作者:火中物
任重都沒起身,只讓鞠清濛去將人帶過來。
同時他自己則繼續躺在沙發上,用雙手在虛擬鍵盤上操作着。
客廳投影左面的內容,正是他剪輯的視頻。
視頻裏的內容一部分是他本人活捉丁蒼海與鄭大發時的畫面,還有蕭星月對二人分別進行心理審查時的錄像。
右邊的投影裏,也是已被他的私人飛艇帶回星火鎮的丁蒼海與鄭大發二人,只不過是實時的通訊畫面。
此時,身穿束縛服的二人正被固定在兩張金屬椅上。
馬達福、鄭甜、陳菡語、歐又寧坐在二人對面,正在按照任重的吩咐對倆人提着各種各樣的問題。
“王老哥,你先坐。我給這一段配上字幕先,等我兩分鐘。”
王兆富走進門來,先一抬眼看見投影,眼前一亮。
他快步走過來,“任老……任總,您這是?”
任重三下五除二把這段字幕配完,笑道:“你不是知道的麼?我要對付充義王家。你想說的事和他們也有關,對吧?說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藏着掖着。”
王兆富聞言,眼睛突然有些泛紅。
他長嘆一聲,又揉了揉自己的臉,用更咽的語氣一字一頓說道:“任老弟,以前我一直沒敢和你說。就是不想給你添麻煩。但既然你如今已經和這王家對上,那我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開口了。”
任重點頭,再拍了拍他肩膀,“有事兒別憋着。我很早的時候就說過,你我是過命的交情。我這不是客套,是真心話。你一直藏到現在才說,那是你和我見外了。”
王兆富一怔,赧然道:“是我的錯。但不是我對你的爲人沒信心,而是我根本不敢想象報復這樣的大家族,我更沒想到任老弟你這衝冠一怒爲紅顏能做到這個地步。”
說着,王兆富又看了眼旁邊的鞠清濛一眼,感慨道:“鞠經理你的確是找了個好伴侶啊。”
他不想承認一件事。
那就是任重一直沒變,變的是他自己。
隨着任重崛起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王兆富看在眼裏,悟在心裏。
雖然長期跟在任重身邊,但王兆富這生意人卻漸漸不可避免地自卑起來。
曾經的深刻教訓告訴他,底層公民依附於高等公民而活,與古代的伴君如伴虎其實一個意思。
他悄無聲息地拿出了尊卑感,漸漸不再如過去那樣能和任重隨意談笑風生,甚至邀請任重成爲同道中人。
他將自己的生死血仇看作是任重可能會感到不耐煩的“雞毛蒜皮之事”。
任重依然如故,卻是他王兆富在無形中疏遠了任重。
他自己過去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但此時任重把話挑明,一下子給他點醒了。
鞠清濛坐到任重身邊,卻也笑道:“王老闆你也找了個好兄弟。看來,我們倆的仇人是同一個人,哦,同一羣人了?”
王兆富點頭,“是的。但我的事要比鞠經理你更早一些。事情得要從十五年前說起了。當時我纔剛十七歲。作爲一名五級公民的擁有繼承權的長子,我生來就是四級公民,本來過的也是紈絝子弟的好日子。但是……”
王兆富用細膩的講述把一件往事娓娓道來。
原來,老王竟也是充義王氏子弟。
只不過他父親與王定元的血緣關係較遠,算是旁系。
但老王的爹在經商上頗有心得,尤其擅長溝通人脈、發展質優價廉的進出貨渠道,在天淵軍工裏不知不覺幹到了採購部經理一職。
這在天淵軍工這家家族企業中,已經算得上是高管了。
如果一切順利,不出任何意外,老王爹甚至有機會進入董事會,成爲絕對高管。
直到有一天,老王爹與客戶在亞爾遜酒店磋商事宜,正好撞見當時年僅十五歲的王進守帶着些爪牙欺壓凌辱一名亞爾遜酒店的一級公民員工。
老王爹心頭雖有點犯膈應,但卻也沒當面喝止,只在事後與王定元碰面時提了兩句,建議王定元稍微約束一下自己這囂張跋邑的長子。
王定元左耳進右耳出,嘴上沒說什麼,但心底卻是認爲自己帳下這名大將似乎有點持寵而嬌,不動尊卑了。
主家的事,也是你旁系能多嘴的?
折磨個低等公民又怎麼了?
別人都沒說什麼,就你管,就你正直?
老王爹這“告御狀”的行爲,不知怎的又穿到了王進守的耳中。
此後,老王爹與王兆富的人生崩塌了。
老王爹先是被平級調動,送去了一個紫晶礦業的外地礦區,負責在那邊集中採購金屬材料。
再過去倆三月,材料品質出了問題,老王爹百口莫辯,被扣上了貪墨公款的名義,當場撤職,降職爲基層員工,又給送去另一個礦區跟蹤材料採購進度,整日起早貪黑,還費力不討好。
再沒過一兩年,老王爹鬱鬱而終。
只給王兆富和他的母親留下一筆莫名其妙的鉅額債務,讓母子二人從公民被降級爲考覈期一級公民。
面對如此重壓,王兆富的母親沒撐兩年又是撒手人寰。
王兆富自己則是咬着牙硬撐了多年,直到碰見任重才終於得到解脫。
聽完王兆富的往事,鞠清濛感同身受,竟也是悄然紅了眼睛。
兩相比較,她竟是更幸吣莻�。
起碼她的父母還好好地活着,自己還有盡孝的機會。
王老哥卻已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任重揉了揉拳頭,“也就是說,叔叔他只是因爲多嘴說了一句話,就落得這個下場。”
王兆富直揉眼,“是啊,誰能想得到呢。王定元可能覺得我父親是自持手握權柄,長臂管轄,但其實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任重點頭,“可有些人,不能算人。放心吧,我這次已經織出天羅地網,王家父子都插翅難飛。”
王兆富重重點頭,“嗯!多謝任老弟了!但我這邊……還有一些賬本。”
“嗯?”
“我父親比較傳統。當年我父親採購和分發物資時,除了使用電子設備,也有隨身帶着紙筆隨時寫下的習慣。他那些年陸陸續續寫滿了十幾個紙質的賬本,這件事,王家父子並不知道。”
任重咧嘴一笑,“好東西。帶過來了嗎?”
“一直藏在我在充義縣的發小家裏。”
“好!我們一起去拿!”
第282章 股神宣戰
任重紀元第140天,新源歷682年11月19日。
剛剛立冬的夜,似有些微涼。
酒店套房客廳裏鴉雀無聲,只有書頁翻動的嘩啦啦聲響。
王兆富端坐在沙發上,雙足併攏,兩手十指相扣,十分緊張地看着正前方,彷彿等待老師批閱試卷的學生。
那邊,任重正以極快的速度翻動着一本紙頁泛黃的皮殼筆記本。
在任重身旁還擺着一堆已經被他看過的賬本。
許久後,任重放下手中最後一個筆記本,緩緩仰起頭,把後腦枕靠在沙發上,合上了眼睛。
王兆富緊張地問道,“任老弟,怎麼樣?有幫助……”
鞠清濛抬起手,往下虛壓,做噤聲的手勢。
最近她對任重越來越瞭解了。
一旦任重擺出這個姿勢,她知道,這意味着他要進入深度思考的狀態了。
之前蕭星月曾問過任重是否已經知道王傢俬藏異礦的下落,也就是絕密實驗室的位置。
任重給出了似是而非的“肯定”答覆。
某種意義上,任重在撒謊。
既然蕭星月會問,那便意味着王家的狡猾非同小可,竟連“網”的探查都未能發現端倪。
他任重又怎麼可能知道。
他撒謊的原因是在於那21噸異礦是對付七級公民王定元必需的證據。
他要把促進會綁上自己的戰車,便不得不編一個謊言來提振對方的信心。
可能僅靠這一次撒謊未必能達成目的,但任重卻能通過後續的發展持續觀察贏浩和促進會,並間接體會源星社會架構頂層的咿D狀態,探知到更多信息。
這是他的又一輪深度試探。
很幸撸靡骒端掷m建立的超高智商人設,贏浩信了他的謊言,並給了他不遺餘力的支持。
蕭星月已將高層會議上的結果與他知會過了。
但至於如何讓這謊言兌現爲現實,任重心裏其實壓根沒譜。
“網”都沒能揪出來的老鼠,他任重又何德何能可以給挖出來。
他的打算非常簡單粗暴,尋一個機會約王定元面談,然後突然暴起,賭一把自己能控制得住王定元,再對其進行嚴刑逼供,強行給把消息挖出來,然後死了重開。
如果這招不行,就不斷跟蹤天淵軍工的其他高管,亦或是在重開後提前跟蹤王定元。
甭管要死多少次,得重開多少次,就像當初被困在密林裏,死掉一百三十六次,但依然還是給自己硬生生闖了出來一樣,把無限的時間壓縮爲一瞬,再大的祕密也能破解。
現在情況有變,雖然只剛看完賬本,但任重心裏已經隱隱摸到了脈絡。
同時,他心頭卻也在狂喜。
他找到了“網”的破綻。
“網”沒有邏輯聯想能力。
“網”對信息的判斷必須建立在準確的數據基礎之上。
舉一個例子。
一個常看恐怖片的人點開《午夜兇鈴》系列的最新一部電影,開篇便是一個打着暖人肺腑的光照的居家客廳,裏面是一臺正閃爍着雪花的老式顯像管電視,那麼這人腦子裏第一個聯想出來的意識,便是擔心從電視裏突然鑽出個猙獰女鬼來。
但如果是“網”在分析這段之前並未看過的視頻,不管“網”的數據庫裏已經存了多少部《午夜兇鈴》,畫面裏的電視就始終只是電視,不會有任何別的信息。
直到突然真從電視裏冒出個厲鬼來,“網”纔會瞬間給這部電影打上靈異恐怖片的標籤。
哪怕以“網”的算力,看完一部電影可能只需要億分之一秒,但客觀邏輯上的先後順序依然存在。
一定要等到出了鬼,它纔會做出判斷。
原因很簡單,它不會聯想。
“網”之所以無敵,是因爲還有一大羣人在“網”的背後工作,利用“網”捕獲的信息進行屬於人的聯想推演。
要兩者結合在一起後,纔是真的無敵。
這次“網”之所以顯得無能,連那麼大一個實驗室都挖不出來,原因很簡單,王定元小心謹慎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在王定元的人物資咻敃r,恐怕所有人身上都不曾攜帶電子設備。
“網”沒有從任何一個渠道收集到與實驗室相關的信息。
至於王兆富的父親養成的手寫筆記本的習慣,恐怕也是在某些特殊的時候發現王定元並不“喜歡”電子設備的原因。
筆記本里記載的很多進出項,一定根本就沒有被上傳到信息網絡中去。
自此,整件事的邏輯鏈全部連起來了。
“網”的數據庫裏也沒有任重手上的這份筆記本,所以才顯得一無所知。
但如果這份筆記本被上傳到“網”的數據庫,再被那羣爲“網”服務的人發現,那羣人也一定能與自己一樣,推理出實驗室最可能存在的方位。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近半小時,任重睜開眼。
這份詳盡的賬本里記載了很多十餘年前的物資流動。
那一行行代表價值不菲的物資的流向在任重腦海中交織成了一張網。
很顯然,王定元正是在那個年代開始建造絕密實驗室。
賬本里有很多筆合金材料以及能源模塊的去向行蹤沉迷。
同時,也有一些天淵軍工的車間、實驗室的物資分配量出現一些十分隱蔽的起伏波動。
任重在這張交織的網裏推演出很多個節點,再把一個又一個節點串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