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我楊炳忠果然是天才,即便是如此悽慘的處境,也能給我玩出花來!
坐在他對面的任重看着他這般瞬息萬變的表情,將他的心理活動推演了個七七八八。
事情走到這一步,任重都有些於心不忍。
好好一個四級公民,堂堂鎮級資源回收公司的老闆,都快給萬惡的股市折磨成個二傻子了。
但任重又轉念想起地下異礦工廠裏的埋人坑,那點同情瞬間煙消雲散。
想起埋人坑,順帶着想起了唐姝影,任重輕咳一聲,似是有意無意地問道:“對了楊總,唐隊長呢?我怪想她的。”
任重一邊說,還一邊恬着臉用手去摩挲褲兜,把“用情專一”的lsp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
楊炳忠卻是面色一僵,竟不知作何回答。
如果是平常狀態的他,都根本不用動腦子,謊話張口就來,骨灰都被燒盡的唐姝影那肯定是被他派去某地考察公幹去了。
但現在,他腦子反應變慢了許多,片刻後,久久不曾開口。
直到任重臉上的疑惑之色越來越深,楊炳忠纔有些訕訕然地說道:“我這邊有點隱祕的事情需要她代我去處理一下,大概要過些天才能回來。”
任重恍然:“這樣啊。難怪我用腕錶都聯繫不上她。她是沒戴腕錶吧?”
“是的是的。”
任重撓了撓頭,“真遺憾。”
“沒事,我別墅裏還有七八個妞,不然你先拿去玩玩泄泄火,也當是嚐個新鮮?”
任重搖了搖頭,“多謝楊總好意。不過這暫時就不用啦。那我先上樓去繼續看盤了?”
“嗯,去吧?”
任重轉身,走人。
目送着任重的背影遠去,又通過遠程全向攝像頭拍攝的投影畫面看着任重的臉,楊炳忠暗舒口氣。
很好,任重還沒發現端倪。
至於唐姝影的隊員和江開等人,倒是不值得他與這些人通氣。
這些人不配。
楊炳忠並不擔心這些人將唐姝影的事說漏嘴,因爲他們本來就不曾親見。
他們只知道弄丟了貨,不知道貨是什麼,更不知道怎麼丟的,有多重要,只知曉自己被老闆請來的念力師做了個心理審查,事情便過去了,僅此而已。
至於唐姝影的“失蹤”,這些人並不知道真相,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除了楊炳忠本人與昨晚值班的守夜人之外,不可能還有人知道唐姝影已死。
但有一個人不需要打聽便已經知道結果。
樓頂辦公室裏,任重兩眼空洞地看着投影。
他想嘆氣,但又知道這裏有楊炳忠的攝像頭,還沒到攤牌的時候。
卻說楊炳忠那邊,在經歷過諸多操作後,終於暫時穩住局面,卻又能稍許沉靜下來思索種種環節。
一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疑點悄無聲息地在心底浮現。
楊炳忠終究玩了一輩子陰衷幱嫞皇邱R達福那種空有智商但卻過度善良的人。
雖然不想承認,理智與情感都告訴他不太可能,但任重全程表現得太完美,完美到可疑。
楊炳忠稍微起了點微不可查的疑心。
這念頭一旦生出來,卻是把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在辦公室裏反覆踱步,走來走去,舉棋不定。
正巧,楊炳忠付出去的款項其中有一筆便是那名五級念力師的報酬。
原本這位念力師中午時就該返程,但由於勞務費尾款遲遲沒到賬,所以在鉻碳鎮的高端娛樂場所裏稍微耽擱一陣。
見錢實實在在的到了,念力師便來此招呼一聲,算是告別。
楊總突然福至心靈。
我擱這猜什麼猜,請念力師把任重也過一遍,不就行了?
假如任重真完全是自己人,他應該不會有意見的吧?
再說了,昨天丟了貨的事,其他職業隊都知道,任重早晚也會知曉。
我旗下所有職業隊員都過叫念力師過了一遍,任重的隊伍也過一遍,不過分吧?
於是乎,楊總先請這位念力師在辦公室裏留下,再給任重敲去信息。
“任重,你那邊抄底的事不急吧?”
任重:“大約還有兩三個小時。”
“那行。你下來一下,有件事要與你說。”
任重下樓,楊炳忠大體說了下昨天丟貨的事,再道:“唐姝影去執行的任務,正與追回貨物有關。雖然我完全沒有懷疑你的意思,但我尋思給江開他們都過了一遍心理審查,你和你的隊員這邊不意思一下,回頭他們恐怕會有意見。任重你看這方便麼?耽擱不了多久。”
事發倉促,任重對此並沒做好心理準備。
他甚至已經瞬間腦補出部分唐姝影的死因。
這念力師肯定有探查人心的能力。
唐姝影則是昨晚提前知曉了今天要面對念力師,知道肯定過不了關,所以選擇自盡。
“當然沒問題!”任重爽快答道,“不過我的隊員們這會兒都在外面踩點狩獵區,一時半會趕不回來。楊總你看就我一個人接受心理審查,可以嗎?”
“這自然是可以的。”
見任重一口答應,楊炳忠那點並不堅定的疑竇已是自行消散許多。
五分鐘後,就在楊炳忠的辦公桌上,任重見到了個意料之外的東西。
此時他正雙手按膝,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在他正前方,那名身着白袍的男子將雙手放在一個水晶狀底座的兩側,動作酷似吉普賽占卜師。
這男子的白袍袖口有五道藍色條紋圈口。
在水晶底座上方,是一個由12枚微小晶片與30條晶體絲線組成的立體結構。
這結構,正是任重無比熟悉的正二十面體。
白袍男子緊閉着雙眼,雙手掌心裏似有過電。
那正二十面體的頂點開始泛起微妙的光芒,以奇特的韻律閃爍着。
按照對方的要求,任重全程目不轉睛地死死盯着那正二十面體。
楊炳忠則略顯緊張地在側面注視着任重。
隨着時間推移,正二十面體上的閃爍光芒終於達到極致。
那名白袍男子一聲厲喝,“開!”
伴隨這聲厲喝,任重腦子裏微微一暈,似是被什麼東西衝擊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清醒,除此之外再無感觸。
白袍男子並未鬆開手,而是對旁邊的楊炳忠說道:“既然楊總你也在,有什麼問題你就直接問他吧。他已經被我的念力共振完全催眠,會說出最真實的想法。”
楊炳忠緊張地直搓手,問道:“等事情結束後,他不會記得我問了他什麼吧?”
“不會記得。只知道自己稍微暈了一下,會出現短暫的時間錯位感。”
“那就好。”
楊炳忠走到側邊,直接問道:“任重,你知道我昨天搬遷時兵分兩路的事嗎?”
任重“呆呆”答道:“不知道。”
“那你知道昨天地面車隊叩氖鞘颤N貨嗎?”
任重:“不知道。”
“你知道遺失的貨物去了哪?竊俪奇爸膺�有什麼同謫幔俊�
任重:“一概不知。”
楊炳忠深吸口氣,“在股市上,你有沒有坑我?”
“沒有。”
楊炳忠沉默片刻,“好的先生,我已經問完了,結束審查吧。”
念力師當即鬆開手,那正二十面體不再閃爍。
任重依然只露出呆呆的模樣,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幸好念力師多解說了一句,“楊總,這人是你的重要下屬吧?”
“是的。”
“他會在你辦公桌上趴着睡一會,五分鐘後就會醒,也不會有後遺症。”
楊炳忠點頭,“嗯。”
任重趕緊依言照做,軟軟趴下去,做沉睡狀。
毫無疑問,就像免疫星源注射液的副作用一樣,他似乎是把這位念力師的看家絕活也完全免疫了。
與此同時,他開始通過腕錶與即將抵達星火鎮的鄭甜聯繫,“到了嗎?有遇到什麼危險沒?”
鄭甜:“安全抵達。沒遇到危險,我們剛到星火鎮的邊界,馬隊長就來接我們了。就是她一直催着我問你到底要幹什麼,催得我好頭疼。”
任重:“可以啓動了,帶馬瀟凌去我和她當初那套新婚別墅去,櫥櫃下藏着個小匣子。另外,在於燼家隔壁有一間屋子,那屋子的地下室裏有一個保險箱,裏面藏着個筆記本。拿完這些東西,你就帶馬隊長去鼠崖山。”
鄭甜:“好!”
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
這是任重整套計劃的最後一刀。
也是任重唯一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殺死四級公民楊炳忠的方法。
這一刀要索命!
先偷他的礦,再燒他的財富,然後利用源星社會的法律要他的命,再奪走他的產業。
順便還賺他的錢,還讓他幫着數錢!
你當天下人都是傻子。
你揮舞着權柄的大棒將可憐的星火鎮荒人驅策進你的死礦!
你是視財如命毫無底線!
你詭計多端層層盤剝星火鎮,要吸乾星火鎮荒人的最後一滴血!
你仗着源星法律的保護,殘暴無道輕賤荒人的性命!
那好,我就徹徹底底,從腳指頭到頭髮絲兒的摧毀你。
你不是有靠山嗎?
我倒要看看,你的靠山會不會救一個一無所有的廢人!
曾經保護你的特權法律,又會成爲你的催命符!
任重全程都不知道楊炳忠到底是什麼職業,何等實力。
但現在,那都不重要了。
真正的智者之間的廝殺,殺人不用刀,也不見血。
楊炳忠註定一敗塗地。
傍晚八點,十臺可變形戰機憑空出現在鉻碳資源潛艇建築的上空。
隨後,這十臺戰機在空中整齊劃一地變幻爲武器全開的戰鬥形態,從天而降。
楊炳忠在迷惘中與與公司內的所有人一起被逮捕。
他根本不敢抵抗。
這是源星商業協會的直屬特種部隊。
這是真正的軍隊,源星上的最強暴力機構之一。
這些人,全員七級機甲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