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旋即他平舉雙槍,槍口正對右前方三十三度角。
他的手指彷彿被焊死在扳機上。
長管手槍的槍口激射出兩道筆直高能射線流向着前方一叢灌木燒去。
但貝立輝並未聽到期待的慘叫。
那灌木只是一陣猛烈抖動。
下一秒,身穿爆改二級重裝外骨骼的文磊背後噴薄着恍如單發戰鬥機引擎噴射口的尾焰,舉着冒煙的巨盾頂着射線流的燒灼炮彈般直撞來!
鄭甜則從文磊後方斜身探出頭,平舉的速射機槍再度打來一連串子彈。
這一次,她用上了有機質腐蝕彈。
這子彈雖然殺傷力一般,但卻能極大程度地傷到貝立輝已有不少破損的生化作戰服。
鄭甜這一通攢射並未對準貝立輝,而是封死了他的上左右三個逃逸橫向逃逸的方向!
鄭甜要逼他硬接文磊這一撞。
貝立輝進不得躲不得,一時間竟陷入危險境地。
他立刻往後退卻。
但就在這時候,他心頭那股被毒蛇盯上的強烈危機感再生。
貝立輝扭頭往側翼瞟去,在朦朦朧朧的煙塵後方,那本該已經被三級作戰服燒死的少年竟依然屹立着。
獠牙重狙再次對準了自己,鎖定的正是身後逃逸的方位。
少年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三級生化作戰服催動帶來的重壓。
他周身電閃,全身各處烈焰升騰。
他身上的有機質猛烈地燃燒起來了,就像不慎碰觸到超高壓輸電線的死者。
但少年依然咬緊了牙關,尚未碳化的雙眼依然死死盯着貝立輝的身後。
嘭!
獠牙重狙的槍管閃爍火光!
這一剎那,貝立輝上中下前後五個方位被全面鎖死!
貝立輝發出不甘咆哮,咬牙切齒往左翼挪去。
他身上接連畢波爆響。
轉瞬間,他身上被鄭甜的有機質腐蝕彈命中多發。
他的作戰服損傷指數驟然拉高,甚至有兩枚腐蝕彈剛好穿過作戰服上本來就有的傷口,重重打在他身體裏。
那邊正往前突進的文磊也開始猛烈旋轉起來,隨後手中巨盾脫手而出,旋轉着往他腰間飛來。
貝立輝驚駭欲絕,終於啓動保命底牌。
他身後掛着的蠍獅重狙自行開火,打出超大質量推力彈,同時他也打開了腰帶上的反重力裝置。
在蠍獅推力彈和反重力裝置的雙重作用下,貝立輝騰空而起,避開了文磊甩出的巨盾。
貝立輝一邊忍痛咆哮,一邊反手摸到身後拿住蠍獅重狙。
他在空中擰身,三枚四級穿刺彈以極快的速度被灌入蠍獅重狙彈倉。
旋即他單手持槍,在甩動中接連開火。
嘭!嘭!
接連兩聲槍響,貝立輝升空的方位再度呈折線變化。
幾乎同時,兩枚穿刺彈分別命中文磊的頭盔與鄭甜的脖頸!
陣亡!
終於殺了這兩人!
貝立輝又短暫的瞟了那邊的少年一眼。
少年的摩托靜靜地停在原地。
他已經燒成了一團,彷彿被點燃的篝火。
那名作死的少年也該已被燒熟,死透了。
我贏了。
深受重創的貝立輝短暫恍惚,關閉了反重力引擎,開始呈拋物線飄動。
他竟有劫後餘生之感。
就在此時,他渾身一震。
貝立輝呆呆看着胸口。
那裏有一個碗口大的破洞。
貝立輝再度往前望去。
獠牙重狙剛剛砸落地面
那名少年渾身烈焰,恍如地獄魔神。
這是少年於燼在渾身碳化之中的搏命之槍。
這是在烈火中永生的一槍!
這一槍要了貝立輝的命。
臨死的貝立輝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四槍!
怎麼會有人能忍受烈焰焚身的痛苦,以一級之身強行驅動三級重狙,還連開四槍,還打得如此之精準狠辣!
你都燒成焦炭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
身浴烈焰的少年自摩托車上軟軟倒下。
在最後一絲意識被淹沒之前,於燼心中竟無絲毫遺憾,更無恐懼。
他腦子裏回想起的,是當初任先生第一次聽到他名字時所說的話。
於燼碳化的臉孔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片片碳屑從他臉上剝落。
我是於燼,任先生說,我是於無聲處聽驚雷,烈火燃盡有餘灰的餘燼。
另一邊,正以1000千瓦功率,在林望的狂轟濫炸之下苦苦支撐的任重哈哈大笑。
即便林望已經傷上加傷,但二人的實力依然不在同一層次。
任重能撐到現在還不敗,靠的正是鞠清濛向他透露的大量林望的裝備的訊息。
“貝立輝死了!死在於燼的手上!這就是你口中與我毫無干係的少年!現在你知道當好人有什麼用了嗎!林望!現在你知道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的意思了嗎!”
被任重這話語一激,林望潮水般的攻勢爲之一頓。
他下意識怒喝道:“怎麼可能!”
但下一瞬,他已經從自己的隊長指揮體系中得知了貝立輝心跳停止的通報。
這既讓他憤怒,又讓他驚懼。
“不過是死了個廢物而已,無關痛癢。只要我殺了你……”
林望的話並未說完,便歪着頭向地面倒栽蔥一般倒去。
另一邊,就在貝立輝倒下的地方,陳菡語趴伏在地,大口大口的咳血。
她似乎想再抬起右手繼續扣動扳機,但幾乎脫離身軀的右手根本不聽使喚。
她不是一名槍械師,更沒受過任何訓練。
她要保證這一槍命中,只能如真正的狙擊手那般趴伏着,擺出最標準的狙擊姿勢,並將蠍獅-191的自帶瞄具性能發揮到極致。
陳菡語這名四級拆解師,用生命開出了這一槍,打中了林望的頭盔!
剛纔,貝立輝上了三枚四級穿刺彈,其中一枚是留給於燼的。
但他卻只開了兩槍,因爲他以爲於燼已經死了!
並且蠍獅-191的保險已經打開,沒有鎖定,是個人都能開槍。
一直悄悄觀察着戰場的陳菡語敏銳地抓住了戰場上稍縱即逝的漏洞!
但她付出的代價卻極爲沉痛。
這可怕反作用力,以她的體質根本不可能承受。
蠍獅重狙的槍托深深陷入她的右側肩膀,幾如一把鈍刀斜斜劈開了她的身子。
但此時她臉上竟浮現出笑容。
在雙眼閉上之前,陳菡語高舉起左手,口中噴血嘶吼着:“誰又不是一條命!殺了這楊炳忠的走狗!”
陳菡語,陣亡。
任重背後介質引擎再度噴薄焰火,揮動着早已不再發出湛藍電弧,滿是豁口的斬刀向正踉蹌爬起的林望直撲而去。
陳菡語這絕命一槍既打得林望頭昏腦素,更讓他頭盔裏的晶片信息通路短暫斷開。
在這瞬間,林望對裝甲的操控延遲大得彷彿個普通機甲戰士初學者第一次穿上強化訓練甲。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艱難地舉起銀色短矛,作勢要格擋住任重這一刀。
就在此時,一臺獵殺者竟在任重背後破空而至。
身爲荒人,林望雖已身居高位,但對獵殺者依然有深入骨髓的敬畏。
剎那間,他的精神短暫恍惚。
他在害怕。
任重旋轉着身軀,斬刀挽起個華麗的刀花,自下而上化刀爲劍,順着林望頭盔面板上的破洞往裏直刺而入!
死!
幾乎同時,一束橙色光束穿透了任重外骨骼戰甲的後背,再洞穿了他的前胸甲。
任重,卒!
……
任重緩緩睜開眼睛。
略有些顛簸,身邊吵吵鬧鬧。
“任先生也太厲害啦!今天咱們又撈了這麼多,真不可思議!”
這是鄭甜的聲音。
“什麼任先生,叫哥!不對,叫老爺爺!”
這是歐又寧的聲音。
“你們小聲點,不要吵到任先生睡覺了。”
這是剛剛慘死的陳菡語的聲音。
“嗯。那都記住了,今晚我們都先別參加二級職稱考覈,聽任先生的安排。”
這又是鄭甜的聲音,但壓低了很多。
任重悍然睜眼。
兩座山峯躍然眼前。
他滿臉差異。
這……
什麼情況?
讓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