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步苟到最後 第293章

作者:十阶浮屠

第0424章 詐屍

張府今晚張燈結綵、高朋滿座,內外擺了足足十五桌宴席,基本上沒有人認得趙官仁,但大家都稱兄道弟,敬酒之人猶如過江之鯽,可主桌上的氣氛卻很古怪。

“嗯!這曲唱的不錯……”

宋知縣心不在焉的欣賞着戲曲,八品縣丞,九品主簿,無品師爺,縣衙的掌權人物也都目不斜視,謝家則是父子倆作陪,卞香蘭帶來了一位賬房先生,看樣子在卞家也是掌權人物。

“來!張公子,咱倆小酌一杯……”

謝員外笑着直起了身來,誰知他尚未把酒杯給端起來,卞香蘭幾乎同時端起了一杯酒,並且笑道:“張公子!小女子敬您,請滿飲此杯!”

“懂不懂禮數啊你……”

謝大公子像個縱慾過度的腎虛公子,他用手指敲着桌子說道:“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別人說要對飲,你就不該再站出來,莫要讓別人笑話你卞家,沒有家教!”

“謝家有家教,專教兒子如何逼良爲娼,投河自盡麼……”

卞香蘭很不客氣的冷笑起來,一句話就把腎虛公子說的炸毛了,猛地跳起來就要開罵,但賬房先生卻幽幽地說道:“祁某勸公子莫要自取其辱,你可不是咱家大小姐的對手!”

“坐下!宋大人在此也敢放肆……”

謝員外瞪了他兒子一眼,同樣舉起酒杯站了起來,笑道:“張公子!我謝某與你一見如故,乾脆今日一醉方休,以後有我的一份,便有你的一份,可好?”

“大人!我算是看明白了……”

黃師爺側頭對宋大人耳語道:“難怪他知道督造的消息,張家小子是督造線上的人,怕是要提高價碼了,兩大皇商現在急眼了,賠本也要賺吆喝,他喝誰的酒就代表應了誰家!”

“兩位看我這字寫的如何啊……”

趙官仁抖開了一把白紙扇,儘管大順朝的七月也只有二十多度,他也很裝逼的搖起了扇子,上面有他請人寫的六個字,正面是——無所謂!反面則是——無所畏!

一字之差,意義深遠!

“寫得好!不錯,當真不錯……”

謝員外微微點着頭,可卞香蘭卻嘲諷道:“謝老闆怕是沒看懂吧,無所畏懼寫的蒼勁有力,毫無所謂則是虛無縹緲,這其中的深意頗有文人風骨,沒曾想張公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才華!”

“卞大小姐!果然是冰雪聰明,機智過人吶……”

趙官仁笑道:“張某文采雖然不高,但詩詞歌賦也是信手拈來,今日便送一首給小姐鑑賞;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汪春水向東流!”

“妙啊!當真是妙啊……”

黃師爺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細細品味後又連連的誇讚,而周圍的文人騷客們聽聞後也紛紛聚集了過來,各個搖頭晃腦的重複唸叨,最後通通都是瘋狂點贊。

“謬讚啦!各位,這詩我也是聽來的……”

趙官仁笑呵呵的抱拳致謝,卞家就藏着一個有學問的穿越者,他可不敢說這是自己寫的詩,更何況這是兩首詩拼起來的,全詩他記不全,覺得順口就拼接到一起了,還改了一個字。

“哈哈~我聽明白啦……”

腎虛公子得意地笑道:“卞小四!這詩就是說你殘花敗柳,一汪春水付諸東流,總之就是……你家沒戲啦!”

“你……”

卞香蘭驚怒的瞪着他,但趙官仁卻笑道:“一首打油詩而已,腎虛公子……不!謝公子請不要亂代入嘛,有戲!咱們大家都有戲,來來來!宋大人,我敬你一杯!”

“這酒我得喝,咱們蘭臺縣出了個大詩人啊……”

宋知縣鄭重其事的端起酒杯,落在旁人眼裏又是天大的面子,不出意外趙官仁的大名,明天就會傳遍整個蘭臺縣,並且會被總結成年少多金,才華出校瑑x表堂堂,關鍵是來頭不小。

酒過三巡……

“胡大人!我可要跟你告個狀……”

趙官仁拉着胡縣丞進了廂房,醉醺醺地說道:“我大哥那老宅裏有女鬼呀,就在那後院的枯井裏,整天嗚啊嗚啊的哭,我早上瞅了一眼,兩隻啊,老子差點沒嚇出尿來!”

“小事一樁!我馬上就差人過去查看,定還你一個朗朗乾坤……”

胡縣丞喝的也有些醉了,趙官仁摟住他肩膀笑道:“好!胡兄,這個人情我記住了,等我幫大人把事情辦妥之後,我也讓你發一筆橫財,你這官太小,得往上走走啊!”

“你不懂!官雖小,作用大,我就是一顆鉚釘,釘死宋喫豬……”

胡縣丞得意洋洋地揮着手,可幾句話一聊趙官仁就知道,這貨也是個官場老油條,假裝說醉話試探他,真的假的摻在一塊說,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好兄弟!你等着,我現在就給你去捉鬼……”

胡縣丞歪歪倒倒的出了門,這番談話雙方都非常滿意,可趙官仁卻瞥了一眼房頂,坐到太師椅上笑道:“原來大小姐也喜歡扒房頂啊,要不要本少爺也脫光給你瞧一瞧啊?”

“你當真有點本事啊,這樣都能被你發現……”

房頂上傳來瓦片的震動聲,卞香蘭很快就從窗戶外躍了進來,趙官仁點上香菸說道:“卞小姐的演技不錯嘛,難怪可以當上一家之主,佩服佩服!”

“公子搭好了戲臺,香蘭若是再唱不好,豈不是愧對公子了……”

卞香蘭玩味的坐到了他對面,輕笑道:“真正該佩服的人應該是我,公子一夜之間攪動了整座蘭臺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上都來了,公子所求怕是沒銀兩這麼簡單吧?”

“哈~”

趙官仁笑道:“先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再告訴你我想要什麼!”

“商賈之家所欲所求,無外乎兩樣,銀錢、地位……”

卞香蘭豎起兩根手指,說道:“在大順朝行商,掙再多銀子都不是自己的,朝堂一句話就能把你抄家滅族,所以我們得拿到免死金牌,一塊金牌可保我卞家十年無憂,但金牌只有一塊,並無分號!”

“我知道!金牌就在寧州督造的手上……”

趙官仁說道:“你應該明白,這是朝堂榨乾你們的手段,讓你們跟謝家殺個你死我活,最後朝堂漁翁得利,說白了就是價高者得,你們即使拿到也沒什麼利潤可言,甚至會往裏貼錢!”

“行商做到我們這一步,本身就是在爲朝堂掙錢,不進則退……”

卞香蘭說道:“原本玻璃、蒸酒、製鹽、化肥,這些肥肉都在我們手上,但京裏下來個王爺,第二天就歸了皇親國戚,甚至連錢莊都不準再私辦,我們卞家從此元氣大傷,謝家纔有了出頭之日!”

“我很好奇……”

趙官仁認真地問道:“究竟是哪位能人,爲你們做出了這麼多東西,玻璃煤油燈實在太神奇了,能不能給我引薦引薦,沒有其它的意思,只是單純對高人的仰慕而已!”

“可以!反正是我爹……”

卞香蘭笑着說道:“雖然我爹近來身體不大好,已經很少見客了,但關係到家族存亡的大事,他定然會出來跟你喝喝茶,不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得繼續幫我把戲唱下去!”

“你當謝員外是傻子麼,人家早就把我老底摸清楚了……”

趙官仁起身說道:“他給我開了五萬兩的條件,讓我把你們卞家坑到死,另外再給我十萬兩,讓我幫他們搭上吏部尚書的線,讓宋喫豬乖乖滾蛋,換上他們謝家的人當縣令!”

“你有這麼大的能耐……”

卞香蘭驚疑不定的看着他,但趙官仁卻笑道:“不試試怎麼知道,反正坑死你我十拿九穩,人家已經付了兩萬定錢,後面的十萬兩拿不到也罷,五萬兩夠我瀟灑一生了!”

“張天生!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卞香蘭起身譏誚道:“難怪你只敲了我兩千兩,原來還有更狠的一刀啊,你也不用裝模作樣了,只要你能幫我擺平謝家,我給你二十萬兩,明早你就可以派人來取五萬兩定錢!”

“你這樣可是讓我毀約,我很難做啊……”

趙官仁抱起雙臂說道:“這樣吧!銀子我可以分文不取,你隨便給我找個閒官做做就可以,文的武的都行,但最低不能小於七品!”

“你當朝堂是我家開的嗎……”

卞香蘭沒好氣地說道:“我爹捐了一個五品的員外郎,你知道花了多少銀子嗎,況且宋喫豬的孃舅還是三品侍郎,他才七品而已,你這條件莫說我家,謝家也做不到!”

“你爹行商,操持賤業,我家世代忠臣良將,這能比嗎……”

趙官仁攤開手說道:“我不在乎什麼銀子,只想光大我張家的門楣,同樣的話我會跟謝家再說一遍,誰能讓我當官,我就讓誰拿到免死金牌,不信咱們就走着瞧吧!”

“你……”

卞香蘭怒極般的瞪着他,可外面卻突然嘈雜了起來,宋喫豬等人居然直接推門而入,指着趙官仁急聲問道:“張公子!你家老宅中爲何有屍人,你這次可害苦我啦!”

“什麼詩人?我家老宅哪還有人……”

趙官仁一臉的莫名其妙,可宋喫豬卻急忙附耳說道:“詐屍啦!你家枯井中有兩具女屍,差役本想吊上來查看,怎知她們突然詐屍,咬傷了兩個人,傷者也跟着屍變啦!”

“走!快過去看看……”

趙官仁急忙帶着他們往外跑,他真沒想到這些衙役會如此粗心,兩隻母喪屍也敢往上吊,這要是把屍毒給傳播出去,整個縣城都得跟着遭殃。

第0425章 屍人

張家鬼宅已經被數十名差役包圍,明火執仗、弓弩齊上,而枯井邊攏共躺着五具屍體,蘭臺知縣、縣丞、主簿以及典史俱在,還有幾位班頭護衛,各個都面色深沉。

“這人爲何會屍變,沒見咬傷啊……”

趙官仁蹲在一具差役的屍首邊,對方的腦袋已經被劈成了兩半,雖然衙役們的功夫都不入流,但對普通人來說已經很牛了,更何況大順朝尚武,衙役們作戰也很勇猛。

“各位大人請看……”

一位班頭蹲了過來,拉起屍體的箭袖說道:“這屍毒相當的厲害,丁三隻是被抓了一下,起初還在與我說話,大約兩根菸的工夫便開始屍變,咬傷者連一根菸的工夫都熬不過!”

“你們以前碰到過,或者聽說過屍人嗎……”

趙官仁認真的看着他,對方搖頭道:“我當了二十多年的差,從未見過或者聽聞,屍人一直都是故事裏的傳說,沒曾想讓我等撞見,這是個不詳的兆頭啊,怕是又要出瘟啦!”

“少胡言亂語,出瘟還得了……”

宋大人一腳踢開了他,說道:“張公子!事情出在你家老宅,五條人命,本官明日一早就得趕往寧州府彙報,這要是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你我可都脫不了干係啊!”

“州府那邊我來打招呼,不會刁難於你……”

趙官仁起身說道:“但這口黑鍋咱不能背,依井中的情況判斷,應當是有人拋屍井中,兩具女屍順着橫井爬了過來,並且井中有血跡,估計是野貓子之類的東西掉了進去,血腥氣吸引了女屍人!”

“公子說的有理,與我的判斷不侄稀�

執掌典獄的李典史上前說道:“大二!你去牽條細犬來,讓它順着井道一路嗅探,附近有枯井的人家應當不多,只要查到兇手便可禍除根源,否則讓這屍毒傳播出去,可就滔天大禍啦!”

“是!”

班頭立即拎着煤油燈跑了出去。

“李大人!”

趙官仁忙說道:“您趕緊讓仵作查驗女屍身份,但是不要用手觸碰,查完之後趕緊放火焚燬,一滴屍油都不能漏出去,這可都是毒啊!”

“對對對!切莫讓毒血滲漏,趕緊焚屍掩埋,深埋……”

宋大人慌忙提起袍子跳了出去,沒一會仵作和“警犬”都到了,老仵作倒是非常有經驗,還知道在臉上蒙了塊布,然後拿着長長的鐵鉗和剪刀,當場開始驗屍。

“汪汪汪……”

警犬和油燈一起被繩索放進了枯井中,訓犬師趴在井口上給狗下令,狗子一臉不樂意的鑽進了洞裏,一路鑽一路叫,聲音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小。

“快!全都散開聽着狗叫,如遇歹人立即擒拿……”

李典史風風火火的開始了行動,宋大人等人全都躲了出去,只有趙官仁蹲在一旁盯着仵作驗屍,想偷學幾手驗屍的本事,說不定以後還能用的上。

“公子!敢看老朽驗屍,您可不是一般人啊……”

老仵作忽然笑眯眯的站了起來,趙官仁這才驚覺所有人都跑了,他站起來哈哈地笑道:“我曾與大哥擊殺過山伲亩剂晳T了,老先生有什麼發現沒有啊?”

“公子抬舉了,先生不敢當……”

老仵作行禮說道:“兩具女屍皆非良人,下體糜爛流膿,有火烙之痕,雙腿皆遭棍棒打斷,背部留有鞭撻老印,當是倡優樂人之流,在附近的半月門搜尋,定有斬獲!”

“呃~”

趙官仁懵逼道:“什麼是半月門和倡優,咱能說的通俗易懂麼?”

“嗯哼~”

老仵作靠過來低聲說道:“半月門就是暗娼聚集的窯子,她們下體被烙鐵燙過,得了髒病就得這麼治,所以啊,這窯子價錢便宜,用不起如意套,走量的那種,公子明白了吧?”

“哦!豁然開朗,豁然開朗,原來前輩也是老司機啊……”

趙官仁總算是聽明白了,他知道如意套就是安全套,在這個時代一樣有,只不過是羊腸或者魚腸製作而成,雖然可以反覆使用,但一般人也消費不起,自然不是什麼大場子。

“暗娼?這時代怎麼也有暗娼……”

趙官仁納悶的往外走去,老仵作將情況彙報給了宋大人,正巧李典史從院外跑了進來,喜聲說道:“大人!細犬尋到投屍的水井了,一家半月門的後院,我們已經捉住老鴇子了!”

“腌臢賤婦!竟敢在本官眼下幹這等勾當,本官要親手剝了她的皮……”

宋大人氣勢洶洶的率隊出發,趙官仁跟出去一看,周圍鬼鬼祟祟的藏了不少人,估計都是各大家族派來的眼線,卞謝兩家的家僕也不藏着,很客氣的跟他鞠躬點頭。

“哎!胡兄……”

趙官仁摟住了胡縣丞的肩膀,笑問道:“我年輕不懂這些道道,爲什麼青樓大門頂着街口開,這半月門就不準經營呢,乾的不都是一樣的營生麼?”

“前些年狎妓成風,十個大臣七個染病,上朝都在那癢的一直摳……”

胡縣丞苦笑道:“天子一怒之下頒旨,官員一律不得進入風月場所,並且關閉所有窯子,青樓妓館也不準做那事,只准歌舞飲酒,但這種事杜絕不了,只能隔三岔五查一查,捉住誰便算誰倒黴!”

‘我去!原來古代也掃黃啊……’

趙官仁驚的暗自咋舌,但胡縣丞又耳語道:“你要想見世面,可不要在咱蘭臺耍,否則明天你的長短粗細,全縣人都會知道,回頭哥哥帶你去寧州城,入教樂坊找官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