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說話的是個老頭,也是龍門會的主辦,嶺南漁樓大漁夫,康澤。
“龍門?不像啊。”
秦昆環視四周,船骸遍佈,鬼蜮一般,如果他眼睛沒花的話,幾艘船骸還有亮光。這地方……明明是鬼海吧。
秦昆狐疑的同時,康澤老頭也在驚愕地看着秦昆。
他看不透業火袍,但是可以確定,這是以陽氣爲本,業火爲用的道術,傳聞扶余山判家以業爲修,着判官袍,吐槍棒言,據說當代黑狗是個莽夫,居然也精通判家祕法?
康澤老頭收回目光,開口道:“確切的說,前方纔是龍門海路的鬼砦,水鬼的國度。魚龍九變中,魚變有六,龍變有三,在這裏,才能鯉魚化龍,學會龍變。”
甲板上的人慢慢多了起來。
除過生死道同道外,其餘人等看到海中景象後,紛紛錯愕,以爲自己跨入死國。
他們不少人曾見過陰靈邪喪,可是眼前這般慘淡詭異的景象,又一次顛覆了自己的認知。
不少人似乎有些後悔,不該牽扯江湖道門太深,可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康澤聲音渾厚,響徹甲板。
“諸位,莫要被虛妄所懾,速速回房,我魚龍山,自會護佑大家安全!”
……
翌日,早上。
天灰濛濛的。
秦昆起來沒多久,船就停了。靠在一處海島碼頭。
妙善透過窗看去,咂舌不已:“海島鬼砦?汪洋大海,哪來的這麼多鬼在此立砦?”
水最亂魂,水中要麼沒鬼,要麼就是大鬼。更別提汪洋了。
從古至今死在航道上的人不計其數,軍隊、冒險者、商人、海盜、漁民等等,雖然死者卸啵墒且膊灰姷糜羞@麼多水鬼啊!
莫無忌從屋外走來,開口道:“這是靈關,氣脈濃郁,有這麼多水鬼不奇怪。走吧,漁樓的弟子說,船就泊在這了。再往前,郵輪用不上了。”
這是一個海島。
碼頭上,各自膚色的鬼民都有。
不少人下船的時候,那些鬼民都在好奇打量着他們,秦昆發現這些鬼民實力都不弱,大多數都是惡鬼之流。
八方漁樓的弟子先行一步,在碼頭開始燒香火紙錢,意爲讓海島鬼民行個方便。他們龍門會具體是什麼流程,沒有告知己方,可能牽扯魚龍九變的祕辛,不方便透露。秦昆現在才發現,這羣人之所以帶了那麼多陽人來,是爲了讓他們大開眼界,煊赫實力的。
“嘿,快看,這羣鬼民在朝我叫囂?”
一個西裝筆挺的青年舔着嘴脣,一臉興奮,同時掏出一把槍,抵在那個叫囂的鬼民腦門:“這樣歡迎客人是不禮貌的,死都死了,沒人教你禮數嗎?”
那個青年似乎家世顯赫,身後跟着兩個保鏢,看起來凶神惡煞。
“封魂槍?”
妙善臻至超一流後,通身眼幾近大成,相隔十幾米,就能感受到那槍裏有陣微弱的波動傳來。
莫無忌呵呵一笑:“他那兩個保鏢,是同道啊。真沒想到跟了一個惹禍精。”
郵輪上總共300人左右,而這個小島就千餘猛鬼。這是海上陰界,百鬼出行,陰氣濃郁的髮指,秦昆幾人的實力都會被壓制,對方居然還想在鬼民的地頭撒野?
被槍指着的鬼民憤怒道:“你撞翻了我的海貨,不準備撿回來嗎?”
青年冷笑,掏出一把紙錢撒在天空:“這個夠嗎?”
鬼民露出譏笑:“夠啊。但是……低級供奉,需要陽人跪地上貢,才能讓我納爲己用。你願意給我跪下燒紙?”
青年睚眥欲裂:“讓我姓金的跪你?做夢!”
砰——
子彈出膛,一根封魂針刺入鬼民額頭,鬼民厲聲慘叫,周圍碼頭上的鬼民面色不善地圍了過來,讓青年的兩個保鏢表情凝重。
“金少,不可,我等受邀參會,不宜與這幫鬼民爲敵!”
“打都打了,怕什麼!有覃哥罩着我,怕這幫鬼?”
青年囂張地看向四周:“讓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陽人駐足觀望,鬼民也駐足沉默,碼頭那個鬼顯然遭了重創,死不了,但以鬼氣逸散的程度,恐怕地掉到遊魂野鬼之流了。
碼頭上讓開了一條路,青年冷笑地擦着槍,忽然,臉頰被捏住。
一個男子,操着東北口音,幽幽開口:“虎逼哨子,自己犯二也就行了,別給我們添堵,啥地兒都敢這麼橫,這鬼砦是你家開的?”
青年一愣,想打開對方的手,卻怎麼都做不到,他抓着對方的手腕,眼中厲色迸射:“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
“你媽都不一定知道。”那人鄙視道。
青年胸口一堵,當斜环髁嗣孀樱屗ダ碇牵统龇饣陿專磲醿蓚�保鏢急忙上前,制止青年的舉動:“金少不可,那是白山巫祝,納蘭齊!”
納蘭齊?!他聽過!
生死道南茅北馬,說的就是山海關以北的出馬仙和以南的茅山,其中白山黑水兩派巫祝,更是出馬仙中的真傳。
相比之下,他的靠山覃哥,只是江淮漁樓的大漁夫而已,和對方不在一個級別!
金少表情僵硬,忽然被抽了一耳光,然後踹入水裏。
水中,金少在撲騰,想要游上來,卻被納蘭齊踩着臉頰警告:“別再讓我看見你胡來!沒點規矩。”
納蘭齊走了,兩位保鏢急忙下水去撈金少,一些鬼民都對白山巫祝投來善意的眼神,納蘭齊絲毫不在乎。他忽然走向秦昆這邊,擦身而過時淡淡說道:“南生死道可太沒規矩了,茅山家的不在,扶余山也不出來管管?未免太沒擔當。”
秦昆被鄙視了一句,再回頭,發現對方已經走遠了。
第1222章 東海漁樓
從鬼民被打,到行兇者被踹下水,一段風波暫時過去。
秦昆不覺得納蘭齊做錯了,不過被鄙視了一句,終究是有點鬱悶。
關我什麼事……
莫無忌和妙善如同喫瓜羣幸粯樱贿呇陲椥σ猓贿叞参壳乩e放在心上。二人現在心情不錯,茅山不在了,生死道規矩理應由扶余山維護,秦昆代表的扶余山,位置有些尷尬。一些同道管不住,一些同道陽奉陰違,果然不管實力多強,論地位還是矮了茅山一頭。
“看我喫癟,有這麼好笑嗎?”
鬼砦中,八方漁樓的樓主已經去準備尋找修煉地了,秦昆三人坐在一個酒館裏,暫時護着那羣普通陽人。
“阿彌陀佛,秦當家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說句不公平的,你維護生死道的規矩,對我和莫師弟等人的師門,也是有好處的。維護的好了,你賺名聲,我們的地位也跟着水漲船高,維護的不好了,你得喫癟,我們卻無所謂。這麼輕鬆的事,怎能不值得笑一笑?”
妙善儼然沒有什麼高僧的模樣,整個人市儈的可以。
聽到他的話,秦昆苦笑:“真羨慕你們,能當個散仙。把黑臉讓我來當,當就當吧,但我也不會當啊。”
秦昆覺得這種事已經涉及權術領域了,他是一竅不通。讓他打人還行。
莫無忌、妙善全都露出愛莫能助的眼神。
莫無忌也不會當黑臉,拿捏不了黑的尺度,妙善則是礙於佛門身份,在生死道號召力有限。
一桌海味,幾壺美酒,三人下肚,這裏的飯菜沒有營養,過過味道還行。
陰靈釀的酒,妙善是能喝的,渾身陽氣濃郁的,根本嘗不到酒氣,入口如水,也不算犯忌。
酒店外,聶雨玄走了進來:“你三個讓人好找。”
“你怎麼來了?”秦昆問道。
聶鬍子悶了一口淡如鳥的酒水,擦着鬍鬚酒漬道:“我算是明白,他們找我們來觀禮是爲了什麼了!”
三人一愣:“願聞其詳。”
聶雨玄的解釋很簡單,他們要在這裏待到清明修煉龍變,然後便是角逐。
而修煉過程很複雜,需要找什麼海龍靈關,龍門水砦有很多,每一個水砦都對應一處靈關的位置,他們這些超一流的新秀,是給魚龍山樓主護法來的。
“護法???”
秦昆、妙善、莫無忌想了半晌,總算明白了。
魚龍山這些真傳逃跑實力一流,但硬碰硬的本事不強,而且都沒臻至超一流的境界,涉足鬼砦確實危險。
聶雨玄道:“今日幾位樓主找我商量了一下,許下一些好處。你們看着辦吧。也可以選擇拒絕。”
關東漁樓許諾了一件法器,白山巫祝接了。
神都漁樓許諾了一本功法,三山大仙接了。
嶺南漁樓許諾了一件法器,聶雨玄接了。
江淮漁樓許諾了三年的情報,沒人接。
滇南漁樓許諾了一串佛珠,沒人接。
東海漁樓許諾了一本功法,沒人接。
霧州漁樓和冀北漁樓沒有參加。
妙善看了清單,眼角一抽:“這滇南漁樓是衝着我來的啊……”
莫無忌也在苦笑,酆都觀消息閉塞,江淮漁樓分明也是衝着自己來的。
二人先後接下,秦昆看到只剩東海漁樓,好奇道:“聶鬍子,這都是商量好的吧……”
聶雨玄嘿嘿一笑:“我和他們討論過。畢竟是護法,又不是打打殺殺,威脅不大。互相施與便利是最好不過的。”
秦昆無奈,只能接了東海漁樓的許諾。
聶雨玄開口:“接下來幾天,我們就得分頭出海了,到時候會有樓主去找你們。”
……
……
晚上的鬼砦,陰森如墳。
頭頂依然是一輪慘白的圓月。
秦昆百無聊賴地躺在客棧,好幾個鬼好奇地從秦昆窗口飄過,在看到面色不善的牛猛後,便悻悻走了。
下午的時候,妙善、莫無忌被先後請走。恐怕已經出海去別的鬼砦了,東海漁樓則遲遲沒人來找自己。
沉江鬼、水和尚兩鬼,從半山腰的客棧俯瞰島上,一陣驚愕。
“主子,水鬼也有鬼砦?這裏是哪?怎麼沒聽過?”
島上,金髮碧眼的鬼、黑膚棕眸的鬼很多,而且廟宇、教堂、薩滿的祭臺比比皆是。他們感覺腦子不太夠用了,什麼時候水鬼都混居了?
“南海,不知名的地方。我也不清楚。你們喜歡這裏?”
秦昆問道。
喜歡!
兩隻鬼不喜歡是假的。
水和尚溺斃而死,在水底望月,水和月就是他的鬼術源泉,是他的執念。沉江鬼生前乃江匪水伲泪岢两瑢@種戾氣臨水的鬼砦有種天然的親切。
除此之外,笑面鬼、常公公也喜歡這個地方。
笑面鬼的玻璃瓶中儲存了很多月華,感覺這裏的月亮都比臨江的圓。
而常公公則見了很多大明水鬼。那些水鬼無一例外都是位高權重的太監!
“主子,好地方啊。雜家能不能出去,與同僚打個交道?”
常公公腆着臉開口,秦昆則拒絕了。
“今天怕是不行,一會要出門。如果下個鬼砦還有你的同僚,再去敘舊也不遲。”
晚上11點,海島鬼砦比起白天更加熱鬧。
子時一到,一些白日不愛出門的鬼民湧上街頭,各司其職,讓這裏咿D了起來。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泄淼挠懻摗�
門口,一個聲音朗聲道:“百鯉匯成一道溪,龍門飛渡化太極。東海漁樓大漁夫袁玲,與樓主陳嬰拜見秦地師。”
房門支呀一聲打開。
秦昆站在門內打量着對方。
女的。兩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