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女子自傲:“自然。”
男子冷笑:“那是因爲,你們掌握了耕地分配的權利。”
女子一怔,男子一句話設套後連消帶打,最後反問,讓女子措手不及。造反本質就是另立山頭、另立規則而已,將原先的資源分配打亂重組,等於這一撥人從奴隸階級躍入地主階級,對天下來說,本質是不便的。
女子開口:“前輩有何妙招?”
男子道:“內穩朝廷,外振諸侯,百姓開荒墾地安分守己,五年之內,太平可期。”
女子搖了搖頭:“書生之見,人有魔障,貪嗔癡三欲迸發,是不會安分守己的。九州浩土,太多勞而不獲的人,他們一旦見到那些不勞而獲的人,總會萌生一些別的想法,比如取而代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前輩可曾記得?”
“所以要教化。”男子也在思考,自己似乎真的沒有把人性考慮進去。
書生之見,就是想當然,這種想法並不是主觀之見,而是太客觀了。縱論大勢時,疏忽了很多主觀的情緒,比如百姓的……心情。這都是政令不達的原因和細節。
女子開口:“前輩雖儒門出身,此刻出現在此,想必通曉方術。”
男子道:“習易修經,當然知曉。”
女子道:“馭鬼神,保陰陽,道理也不外如此,鬼魅也知道作惡難存,但仍舊有執念,你教化他們安分守己,他們卻希望報仇雪恨,不顧死亡,能控制的了嗎?我乃明朝人,與前輩相隔一千二百年,前輩也不想想,這麼多年,爲何冤魂厲鬼仍舊長存?”
男子一笑:“是非對錯,自有公論。教化要手段,所以先要威懾四海。無論人鬼皆可用此法,姑娘款款而談,言語雖大義凜然,但透着悲觀無奈,某可曾聽錯?”
女子怔住,當然悲觀了。因爲她也知道,這是個死循環,無解的。
白蓮教乃入世佛門,雅俗共存,何嘗不是教化門徒,但也沒用啊。
威懾四海……女子呢喃着這四個字,確實產生了別樣的情緒。
樹林裏,妙善兩眼放光,秦昆吐掉菸頭:“辯來辯去,還不是誰拳頭大誰有理。”
“秦昆,你怎麼這麼俗?”妙善鄙夷。
秦昆挑眉:“我俗?我說的有錯嗎?”
“這……”妙善一時半會竟然無言以對。
秦昆自顧自摸着下巴:“拳頭大,明事理。這就夠了,要麼我怎麼是陪天狗,你只是個入魔和尚呢。老天還是有眼的。”
“秦昆,你說的跟他們說的根本是兩回事。”
“一回事。”
“怎麼就是一回事了?他們一個說的是如何安天下,一個說的是爲何取而代之。你說的牛頭不對馬嘴。”
“你看,安天下說白了是掃除人心猛鬼,讓人敬畏不敢造次。造反是釋放人心猛鬼,大肆作亂爲所欲爲。前者是朝堂上的猛鬼,打到服就行。後者是人心裏的猛鬼,給供奉香火就好。兩隻猛鬼的目的都是不一樣的。”
妙善一驚,秦黑狗這粗鄙之言,爲何灑家竟聽出了天音禪唱?
秦昆起身拍了拍草屑:“走吧,不搶這倆人了,免得破壞雅趣。去找找別人麻煩。”
秦昆轉身離開,天眼看到溫泉邊的二人身體不經意地放鬆,心中嘟囔:倆嘴子,應該是發現我了,竟扯些廢話,好保存實力。還挺陰險的。
第1176章 佛來了
過程太匆忙的話,人往往會忽略沿途的風景,有時候直奔着一個目標而去,會少了許多活着的雅趣。
尋找長生玉也是一樣。
來了三仙島這麼多天,從起初的茫然,到現在的目標明確,秦昆第一次發現還不如懵懵懂懂,因果水域有很多故事,島上的原住民有很多的故事,他們現在也有資格去領略很多故事。
不像現在,只知道搶劫。
妙善發現秦昆變得心事重重,作爲夥伴,關心問道:“怎麼了秦當家的?那兩人辯難,給你帶來了什麼疑惑?”
秦昆搖頭唏噓:“不是辯難的事,前方有兩個戰團,不知道搶誰啊。”
妙善無語。
天眼自叢林上空俯瞰,一處是化身羊頭怪的安士白,領着黑魂教徒和頭扎黃巾的壯漢打的難解難分,周圍潛伏着兩隊人馬窺伺。
另一處是甲冑披身的軍爺,正在結陣和南洋邪師拼鬥。
之前約定好的,自己人這撥人不互相出手,所以秦昆很難找藉口介入戰局,一方是華夏的老祖宗們,一方是暫時結盟的夥伴,秦昆爲難不已。
而且兩撥人橫亙在通往山頂的路上。
“阿彌陀佛,秦當家的,別糾結這些了,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
“嗯?”
“佛來了。”
佛來了???
秦昆忽然發現妙善寶相莊嚴,天眼在空中沒看見什麼奇怪的景象,但隨着注意力集中,忽然間,秦昆感受到一股澎湃的靈力波動。
西邊天空的雲朵流光溢彩,似乎有一個強大的傢伙過來了。
“你們佛林寺的?”秦昆詢問道。
妙善點點頭,指着扛在後背的傢伙道:“這是大唐空聞祖師,那尊佛,應當是大明玄厄祖師。”
佛林寺始建隋朝,屢次被毀,具體起源已不可考,但絕對不是漢末的寺廟,所以妙善斷定,那股佛氣既然不是大唐的祖師,就一定是大明的祖師了。
妙善補充道:“很強!我不能出手。”
強不強,不用妙善說,秦昆都能感覺到。
漫天雲霞都隨着那股氣息在往自己這裏移動,左右兩條路是進山的道路,秦昆立即選擇了中間那條,疾步離開。
玄厄是誰,秦昆不知道,但他爲什麼偏偏找上自己,這應該是有原因的,茅山雷海澤都喜歡尋找雲輕鴻、徐法承的下落,這位玄厄和尚,想必也很想與祖師、後輩會會面。
或許是自己綁了空聞和尚的緣故,再加上妙善和自己在一起,那玄厄和尚順着佛氣找過來的可能性,也就有了。
秦昆在拉扯戰場,他可不願在這種強敵環伺的地方和人鬥法,但那股佛氣的主人可不這麼想。
“何人敢綁我佛林寺祖師?”
雷音禪唱,自空中壓下,疾馳的秦昆一個趔趄,穩住身形。
面前坡下,一個不喜不悲的和尚雙手合十走了上來,那和尚約莫三十,臉上傷疤如蜈蚣一樣爬着,渾身氣質沒一點和尚的模樣,倒像是剃了頭的土匪。
玄厄和尚的到來,讓其他兩撥戰團暫且停手,一些窺伺在旁的傢伙被吸引,注意力投了過來。
周圍,各種窺伺法術顯現。
比如一個從地上長出的手託着眼珠、比如樹上浮現出的一張模糊的面孔、比如忽然增多的落葉、比如一條吐着信子的蛇、比如從土裏浮出的羊頭骨等等。
成焦點了?
秦昆不喜歡這種感覺,但已經被人注意,氣勢也不能落了下乘。
“獨守扶余鎮八荒,不拜三清又何妨,四象乃我手中陣,百鬼盡化地上霜。扶余山,秦昆。”
“花佛如來,菩提塵埃。靈山玉宇鬼樓臺,仙佛難渡狂蟒災。災僧,玄厄。”
初次會面,對方又報出代表超一流的切口,秦昆只能乖乖行禮:“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此來何意?”
玄厄和尚沒理會秦昆,看了看妙善,合十問候:“閣下是……”
“花佛如來,菩提塵埃,金剛皮肉,紫衣骨骸,佛林寺,妙善,見過玄厄祖師。”
“你知道我?”
妙善點了點頭。
玄厄讚歎:“佛林寺後繼有人。背上這位應該是空聞祖師吧?”
“是。”
“他怎麼了?”玄厄關切問道。
“……被打暈了。”
“誰下的手?”玄厄面色一冷。
妙善踟躕,眼神卻已經把秦昆出賣。
玄厄摸了摸祖師爺腦袋後面饅頭大的包,痛心疾首:“扶余山的後人,一代不如一代了。我本以爲馬永江已經足夠卑鄙。秦小友……好大的本事啊……”
秦昆搔了搔臉頰:“起初我以爲是一場惡鬥,沒想到這和尚有點弱……”
“那你試試灑家如何?”
玄厄聲音高了八度,“空聞祖師不喜與人爭鬥,所創水墨禪雅緻無傷,居然被你打出了瘤兒!妙善,你當時就在旁邊看着?”
妙善尷尬,空聞祖師如果不是防着自己,也不會讓秦昆得手的。這鍋我不想背啊……
妙善還不能解釋,有辱山門清譽,只得合十道:“弟子知錯。”
玄厄扯去袈裟,露出鐵搭一樣的肌肉。
大明武僧!
秦昆看了一眼那青筋突爆的身板就能確定。
佛林寺之所以在每代都能佔據生死道前幾的位置,純陽童子功是功不可沒。這帶着童子功的武僧在鬼面前是最可怕的敵人,等閒大鬼難以近身,因爲陽氣旺盛已成煞,在人面前,壓迫力也決不能小覷。
秦昆吞嚥唾沫:“大師這是何意?”
“何意?貧僧來蓬萊島,難得與祖師、後輩會晤,空聞祖師卻被你傷成這樣,灑家自然要討個公道!”
秦昆被震得耳膜生疼:“好吧,但大師如果就這點本事,還是別拿出來獻醜了,你連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少廢話,看招!”
玄厄的脾氣和長相一樣暴烈,一言不合就出手,顯然祖師被傷觸動了他的神經。
秦昆見周圍這麼多窺伺的傢伙,沒有應戰,反而撒腿就跑。
爆氣、匿塵步用出,崑崙骨也在源源不斷汲取大地之力,秦昆奔跑速度讓人歎爲觀止。
玄厄一怔,大怒道:“哪裏跑!”
一步成魔!
肌肉中水分迅速蒸發,玄厄從白煙中跑出時,已經化爲一尊綠皮獠牙的怪物,渾身肋痕清晰,如同紋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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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渾身氣血蒸騰,整個人駕霧一樣,朝着秦昆追去。
妙善大聲提醒:“玄厄祖師,他不是一般人!”
“知道!帶着空聞祖師跟上,解決了他,我們三個坐地論禪!豈不是一樁雅事?”
第1177章 既然存在,哪來的虛妄
跨過山脊,前方就是蓬萊山了。山頂的石像清晰可見,山脊下是一個村子。
秦昆在跑,耳畔風聲疾馳,身後的夜叉緊追不捨。
這麼快?
秦昆心中驚駭,自己的速度自己心中有譜,崑崙骨、爆氣、匿塵步施展,要耐力有耐力,要隱匿有隱匿,要爆發有爆發,剛剛穿過那片叢林,居然沒有躲掉追擊,反而被玄厄和尚拉近了距離。
天眼後看,玄厄和尚身後是妙善,妙善速度稍慢,周圍幾位窺伺者好像也貓了過來。
該死,甩不掉了。
本來想帶着玄厄到一個沒人的地方鬥上一場,不讓其他人撿便宜,現在願望恐怕要落空。
“還跑!跑得了嗎?”
身後疾風將至,秦昆自問是跑不了了。
茅山丹會後,他對佛門功法也做了功課,佛門八部校共妗菁庇陆 俣冉^對是數一數二的,這和尚的身法絕對不遜任何人。
“大師何苦來哉?”
秦昆忽然停頓,“身後不軌之人窺伺,你我相鬥,容易讓人撿便宜。”
“那又如何?!”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空聞和尚被打出了瘤兒,同爲佛林寺門下,玄厄和尚肯定很生氣。佛林寺的祖師爺你也敢打,到底是誰撿了便宜?!
玄厄和尚的身形瞬間到來。
“陰威·龍象!”
勢大力沉的拳頭,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朝着秦昆襲來,秦昆雙手化掌迎去。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