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百里之外,秦昆坐在一棵樹上,咀嚼着不知名的野果,天眼死死看着這個方向。
“茅山的前輩麼……九鬼的靈力雖然沒全部發揮出來,但意志力也夠恐怖了……這哪是道姑啊……”
雲輕鴻這幅尊容在秦昆眼裏,比邪魔還邪。
天空雷音滾滾,閃電穿梭,徐法承、雷海澤眼裏帶着莫名的興奮。
歷代茅山天師,太乙九煉最高才能七鬼臨身,因爲九隻鬼的負面情緒如深淵寒潭,根本招架不了那股壓抑、絕望、窒息、煩躁帶來的破壞力,那些負面情緒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意志力再強的人也無法保證意識清醒。
而且手下鬼差越是厲害,對意志的考驗也就越高,一不留神,就要淪落魔道。
雲輕鴻居然另闢蹊徑,以木魅臨身,讓他們看到了一種可能!
木魅是什麼?生前沒有意識的山精啊!
雖然陰差陽錯啓了靈智,但木魅的怨氣絕對比不上人形鬼,他們可沒那麼多的怨念。
“陳前輩,請賜教!”
雲輕鴻聲音不大,可落在陳愚耳中,已如雷音。
大雨落下,打溼了漫天紙錢,周圍大地雷絲蔓延,腳下有些麻痹。
陳愚抬頭一笑,解下皇天孝,抱好哭喪棒,雙手攏在袖子裏。
“這位仙姑好本事,陳某佩服。”
九鬼臨身,意識居然這麼清醒,陳愚不得不佩服。
他佩服,茅山三位真傳卻面帶疑惑。
“陳愚!你這是要認輸嗎?”看到陳愚收了攻勢,雷海澤大聲問道。
陳愚半睜着眼皮:“扶余山是不認輸的。”
“打又不敢打,還不認輸?堂堂大唐封魔匠,就這點嘴皮子功夫?”
陳愚一笑:“那我跟你打?”
“來!貧道怕你不成?”
雲輕鴻忽然頓足,竹刺從地下竄出,如刺牢一樣困住陳愚,雲輕鴻低吼:“陳前輩乃扶余山祭家最強之人,對我這般輕慢?可是覺得我乃女流之輩?”
一根竹刺抵在陳愚喉頭,卻被另一隻大腳踢爛。
雲輕鴻對面,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另一尊魔頭,那魔頭身上的陰陽二氣已在雷電的刺激下達到了完美平衡。
“因爲他想讓我跟你打。”
腥送ィ悄ь^一臉絡腮鬍子,背後掛着一根長矛,腦後太極輪旋轉。
公孫飛矛氣息平復,化作太極魔登場。
“來得好!”
雲輕鴻此行被雷海澤說服,本來就是要與公孫飛矛相鬥的,見到正主出現,心情愉悅,一根桃木出現在手中,纏着雷絲,朝着公孫飛矛身上打去。
“三陽火纏桃山劍,八百青天鬼不眠!”
茅山陽神劍!
兩肩天靈三團火,加上雷絲,天下間再也沒有如此至陽之劍了。
以陰身,行陽功,也是陰陽平衡!
太極魔冷笑:“雷火陽威,想要撕我陰氣,壞我法身,哪有那麼容易!”
“炎池業火煉道骨,黃泉血河灌神胎。”
“百劫金身熬不壞,仙家三生築靈臺!”
尸解仙!
雲輕鴻的陽神劍刺入公孫飛矛的胸口的一剎那,公孫飛矛鬚髮怒張,渾身陰氣被剝離出體。本尊陽氣濃郁,但絲毫沒有被重創的模樣。身上的陰氣化作影子,出現在地上。
本尊純陽,影子純陰。
負陰抱陽,誰還不會呢?
一旁的雷海澤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低罵道:“陳愚,你竟然借我等陰威引雷,爲公孫飛矛理氣?”
陳愚無精打采的眼神露出笑意:“……飛水老倌,你還不算笨。”
“你……蔫人沒好貨!”
借天雷梳理氣息,正常人誰能想得出來?
雷海澤屈指一彈,一枚銅錢飛來,陳愚側身躲過,望着天上的巨眼一笑:“後生,對面三打二,不來助陣?”
秦昆喫着果子,助陣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想回去,說是鬥法,其實還不是爲了長生玉,不過去撿漏就對得起山門道義了。
“公孫飛矛和茅山的打起來了,這邊人熟,又無漏可撿,只能換目標了啊。”
秦昆丟下果核,從樹上悻悻躍下,天眼一轉,看到了另一個方向。
那片區域還是白天,一個和尚,揹着一個畫卷,從山上走下。
“就他了。”
……
瀛洲北麓山頂,空聞和尚捲起畫卷時候,紫煙亭消失了,周圍花草鳥獸消失了,潛伏在草叢中的敵人也一併消失了。
空聞和尚腰間掛着狻猊玉,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從山上慢步走下。
“阿彌陀佛,妙善小友爲何還留在這裏?”
空聞和尚看到路邊的妙善,一臉好奇。
妙善回禮:“回稟祖師,剛剛小僧看到一顆巨眼一閃而逝,覺得祖師此行有危險。”
在山頂,妙善與空聞論禪敗退,又被空聞和尚一語蒙了佛心,但妙善倒是不怪空聞,他就是來看熱鬧的。
“哦?貧僧有危險?”
空聞和尚一笑:“前方小道林木幽深,難不成有剪徑毛伲俊�
妙善閉口不答。
空聞意味深長道:“貧僧上島後,只發現妙善小友一人可當貧僧對手,餘者不足論,小友是要出手嗎?”
妙善搖搖頭。
“那,貧僧便不擔心了。”
空聞和尚將後心空門露出,毫不防備妙善偷襲,大搖大擺走入林中小徑。
忽然,一條莽漢從草叢竄出,一記重拳打在空聞腹部,空聞面色醬紅應聲彎腰,腦後勁風襲來,緊跟一記悶棍,空聞和尚應聲倒下。
遠處妙善搖搖頭:“祖師啊……說到底你還是防着我。專心看路也不至於這下場。”
秦昆拽下狻猊玉,朝着妙善道:“這誰啊,這麼弱?”
“……”
“算了,白送一塊玉,咱也不能腹誹別人。”秦昆從彈性空間摸出繩子將空聞捆好,朝着妙善勾了勾手。
“幹什麼?”妙善問道。
“過來扛人。”秦昆點了根菸,天眼找尋着下一個目標。
“爲什麼是我?”妙善不解。
“少廢話,讓你體力入股,帶你回家還不樂意?”秦昆吐出煙,白了一眼妙善。
妙善苦笑,將祖師扛起,玉你都搶了,還綁人,不合適吧……
第1175章 辯難
瀛洲北麓,秦昆探路前行。
半塊嘲風玉,一塊狻猊玉是目前的收穫。妙善扛着昏迷的空聞和尚走在後面,發現秦昆還有打劫的意圖頗爲不解:“秦當家……還要打悶棍嗎?”
“當然。”秦昆一邊回答,一邊比了個禁聲的手勢。
前方不遠是一處幽谷,秦昆低聲道:“拿到幾塊玉不是重點,重點如何上山。”
蓬萊山最高處,睚眥船已經開走,只剩下八座龍子石像,天眼雖然沒有發現什麼人,但秦昆確定山頂四周全是劫道的傢伙,長生玉在這裏是人人覬覦的硬通貨,先不論它有沒有長生的作用,但在所有人眼中都有重要價值,多搞一些總是沒錯的。
密林到了盡頭,幽谷中的溫泉裏,一個女人在洗澡。
身材玲瓏有致,雖有胸衣褻褲遮蓋,但依舊看得人血脈噴張。
淡淡的熱氣蒸騰,女人臉頰粉紅,撩上來的水流順着脖子流下,讓畫面極其旖旎,妙善狐疑望着秦昆:“你到底是劫財還是劫色?”
秦昆鼻孔噴出煙霧:“都可以。”
妙善無奈轉過頭。
溫泉裏的女人似乎發現了他們,有意無意地說道:“看了我這麼久,爲何不現身一敘?”
妙善眼中沒有美色慾念,準備走出去,被秦昆摁住。
幽谷另一側,一柄長劍忽然刺出,長劍直透女子胸口,但是穿了過去。
殘影?
一個男子走出,淡淡道:“煙羅障?你是何人?”
障術,也是幻術的一種。
男子道出女子功法,女子一笑:“白蓮教,白笙,看閣下的打扮,應當是前輩了?”
“汝南許倪。”
這個人,秦昆見過一面,一身漢服,表情冷峻,提劍殺妹的行爲秦昆是不敢苟同。
水嫩嬌滴的人兒,上來就給一劍,得多無情。
許倪渾身長袍激盪,掃開障目煙霧,開口道:“我曾在白馬寺見過此術,據說從西域傳來。你們現在,已經淪爲番僧門徒了嗎?”
女子掩嘴一笑:“白蓮結社,自保平安。前輩也是經歷過亂世的人,小女子用用障眼法,讓信徒團結,不算淪落吧?”
“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就是你們這幫人搞亂的!”
“嘁,奸臣當道,朝綱不振,卻要怪我等百姓,是何道理?”
“奸臣自有中興之士剪除,朝堂衰敗,我等臣民更當勠力同心纔是,少造點亂子,多給些時間,天下定會海晏河清!”
女子冷笑:“前輩是公羊劍傳人吧?果然儒門迂腐,書生之見!百姓被逼的沒活路了,再等就是等死!前輩願意見到天下冤魂厲鬼橫行?”
男子大聲道:“造反就有活路嗎?奴百姓爲兵甲先驅,置天下蒼生於不顧,卑劣手段,談何自保?保的還不是你們自己!”
秦昆期待的鬥法並未出現,那女子穿上衣服走出溫泉,半塊負屓玉放在石頭上。
“書生,少費口舌,辯難還是鬥法?”
那男子同樣摸出半塊負屓玉:“某都能接下!”
辯難,意爲用難解答的問題質問對方,這一招向來是儒門、佛門的拿手好戲。叫白笙的女子出自白蓮教,地位不低。男子許倪似乎是漢末儒門出身,兩個人,代表着兩個階級。比起鬥法,似乎更喜歡以理服人。
妙善眼睛一亮:“那女子原來是同門,好久沒見辯難了。”
“紫和尚,這辯難和捉鬼有關係嗎?”秦昆不恥下問。
“有!”妙善確定道,“真正的祕門大能,不見得捉鬼多厲害,但會讓天下沒有冤魂厲鬼出現,會讓天下太平,沒有陰邪執念留戀陽間。辯難就是切磋這一方面的可行性,我師父說過,碰見這種人,一定要尊敬。”
秦昆豁然開朗。
這境界確實比普通捉鬼師要高好幾層啊。
秦昆蹲在草裏抽着煙,也想看看兩個人怎麼論天下形勢。
儒門安天下,爲當權者服務。
白蓮教屬於造反派,反對當權者。
很難說兩人的立場誰對誰錯,權臣當道,百姓走投無路的時候,確實只有造反一種辦法。但目的很單純,就是討口吃的,就是想活着。
一男一女坐在泉邊溫熱的石頭上,女子衣衫一抖,甩去髮絲水珠:“時聞漢末烽煙四起,敢問前輩爲何?”
“外強中乾,諸侯作亂。”男子輕描淡寫。
“還算中肯,諸侯作亂,土地兼併,百姓無地可耕,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曝屍盈野成爲野獸之食,敢問前輩該怎麼辦?”
“姑娘此話陰陽怪氣,某問一句,結社起義,就能讓百姓有地可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