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面孔非常年輕,生澀之餘,甚至還有些慫蛋。
“黃泉天府下九重,九山九江天下同……臨江,周不易。”
“黃泉天府下九重,九山九江天下同……臨江,郭不同。”
不到二十歲,穿着和殯儀館僱來的學徒一樣,二人卸了手套,手掌叩成鬼頭形,向秦昆行禮。
周不易長着兩個大眼睛,看起來比郭不同年輕些,咧嘴笑道:“秦爺嗎?我聽師父提過你好多次呢……”
郭不同用力點點頭:“我也聽過。師父說你是咱殯儀館的靠山。”
秦爺?
這稱呼也太江湖了。
秦昆無奈一笑:“老王這是要把你們打發給我啊?好了,以後有不長眼的惹到你們,我給你們撐腰便是。”
二人一喜,有這句承諾就足夠了。
土娃開口道:“酆都門客分武門客和文門客,周不易是王館長親傳,爲文門客。郭不同走的是曲大爺的路子,也就是武門客,王館長讓你沒事指點指點郭不同。”
當時楊慎把這一招傳給曲承陽,也是給武門客多增一分自保之力,既然有傳承在,秦昆便不會敝帚自珍,點了點頭。
“行,看小郭的身板也不錯,我不是什麼好老師,但我會的,也不會藏着掖着。”
周不易一喜,肘了肘夥伴,郭不同撓頭笑了笑:“謝謝秦爺!”
第0999章 生活正軌,修煉道術
年初六,到十五,秦昆一直待在殯儀館。
一方面指點小郭,一方面自己修煉起兩種新技能。
解屍手初步見效,十幾具屍體過後,從初窺門徑到了小有所成,秦昆驗證了自己的修煉方式是對的。
送來的悽慘無比的屍首,甚至兩個酆都門客都無從下手的,秦昆全部把活接了過來。
切口,填充,縫合,按摩,上妝,推入停屍櫃。
只要不摔成一攤爛肉的,秦昆都有把握讓他們基本恢復原貌。那些支離破碎的,真是愛莫能助了。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那些利爪一樣的指套越來越遲鈍,在商城中沒有兌換的,而且打磨了幾次,越磨越薄,消耗奇大。
正月十五晚上,月亮明亮。
王館長拿着茶杯,不動聲色地來到秦昆身後,看着秦昆帶着奇怪的指套,有些不解,再看那些屍體,以極小的傷口爲填充口,塞入填充膠後填充口不縫合都難以察覺,這纔對秦昆的手藝讚歎起來。處理屍體的手藝,以埃及爲最,首要的一點就是切口要小。
小周和小郭發現老王過來,立正後躬身道:“師父……”
王館長比了禁聲的手勢,看着秦昆把屍體復原完畢,才湊了上去。
傷口平整,塗完妝容更是安詳,與生前無異。如果看的沒錯,還有一絲陽氣灌入,消去了死者臉上的猙獰。
秦昆推上停屍櫃,朝王館長一笑:“老王,兒子結婚都不叫一聲,是不是太見外了?”
一羣人走出縫屍間,秦昆卸下手套洗了手。
王館長冷哼一聲,抿了口茶:“南宗北派那些人,我是一個都不想見,更別說生死道其他人。小秦,我想叫你來着,但那時候聽說你去了三墳山,就打消了念頭。”
秦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王館長也不客氣地收下。
消毒間,就在縫合間隔壁,幾人坐在供桌旁,喫着酒菜,聊了起來。
老王老了,起碼沒鬥志了,秦昆是能看得出來的,他一邊感謝秦昆抽空教導小郭,一邊囑咐小郭、小周跟秦昆搞好關係,退隱之心非常明顯。
打發了小周、小郭後,老王低聲問道:“我這兩個傳人你看如何?”
黃酒下肚,秦昆夾着菜對着老王道:“年紀小了點。”
“不小了,我和老曲被師父領進門的時候,才16啊。”
“年代不一樣了。”秦昆鄙夷道,“小周、小郭,一個18,一個19,正值大好青春,弄到這單位,暮氣太重了點。”
老王扁着嘴:“可以啊,茅山丹會拿了敕號,都敢教育老領導了。”
秦昆汗顏,咧嘴一笑。
老王喝了杯酒,咂舌道:“倆娃娃窮苦出身,帶他們來城裏,我只能把自己的手藝教給他們,其他的我也不會。沒辦法,富人家的孩子誰會學這種手藝,但我們總得找傳人啊……你就當是我爲他倆改命吧。”
一瓶酒二人喝完,王館長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口裏哼着小曲,是曲大爺生前常聽的《梅龍鎮》,講的是少年天子出訪民間,認識酒家少女後懷龍種不被皇太后接受,後來歷經辛苦,讓皇太后摒棄偏見,其樂融融的段子。
也不知道老王有生之年,能不能解開心結,摒棄對南宗北派的偏見。
……
年後,生活又恢復到正軌。
秦昆比往常忙了許多,放鬆時會去照顧白湖鎮老店的生意,大多時候會在殯儀館幫忙。徐法承、莫無忌晉級超一流後,茅山、酆都觀發來請帖,宴請生死道腥耍乩ヒ矝]顧得上去,讓楚千尋帶着自己的禮物去道賀了。
殯儀館現在有了朝氣,起碼是相對而言的朝氣,因爲年輕人多了起來。
小周、小郭現在是韓垚手下的得力助手,韓垚主持殯儀館咿D,二人功勞不湥贤醯耐诵萆暾堈脚拢膊恢涝觞N打通的關係,真把韓垚扶上了殯儀館一把手的位置。
秦昆一邊指導小郭,一邊幫忙,解屍手達到爐火純青後,五根指套終於被磨透報廢,不過,九獄中的第八獄開啓。
‘叮!恭喜宿主,開啓第八獄——解屍地獄’
九獄之中,秦昆就差最後一個。
功法五個境界:初窺門徑,小有所成,融會貫通,爐火純青,登峯造極。
爆氣的修煉還停留在‘小有所成’,進度緩慢,不知道能不能憑爆氣開第九獄,也不知道爆氣什麼時候能達到‘爐火純青’。
三月,已經開春。
早上的沿江公園,老大爺們相約出來晨練。
大爺的鞭子甩地啪啪作響,抽打着空地上旋轉的陀螺,秦昆的手也捏的啪啪作響,隱藏在嘈雜的聲音中,沒人聽見。
江邊,觀瀾公館,臨江第一公子塗庸,看見秦昆又來晨練,上前打了招呼。
塗庸這種人,地位越高,生活其實越規律,從靡亂的生活中脫穎而出的世家公子,現在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
女兒五歲,穿着帽衫搭着毛巾,跑在爸爸後面,見到秦昆後甜甜一笑:“秦叔叔早上好!”
“早上好,蓉蓉!”
秦昆笑着回應,順便與他們父女倆作別。
公園長椅,秦昆坐下活動着手指,掌心每當單獨分離出來陽氣或者陰氣時,溫差極大的灼、寒之氣還是難以忍受,不過已經漸漸習慣。秦昆曾測試過,掌心溫度在那一刻會暴增到一百,但不會把皮膚灼傷,秦昆不知道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妖術。
“秦昆,這段時間沒忙嗎?”
跑完步的塗庸坐在椅子上,遞給秦昆一瓶水。
“沒怎麼忙。你呢?聽土娃說你又在歐洲招了幾個保鏢?”
塗庸苦笑,上次自己招的黑傘傭兵,被秦昆弄死的場景歷歷在目,他現在都不知道華夏的道士和歐洲的僱傭兵有什麼深仇大恨,但再也不敢招了。
“這次是西伯利亞冰狼營的,沒犯你們忌諱吧……”塗庸頓了頓,“可貴了,要犯忌的話還請早早說,我先退貨……”
秦昆一笑:“我們都是良民,怎麼被你形容的十惡不赦的。國際生死道上,有些人仗着本事可以規避各國法律,行兇作惡,我們針對那種人的,又不是專門的保鏢殺手。”
塗庸撇了撇嘴,誰知道我招的保鏢是不是那種人,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黑傘傭兵沒找你麻煩吧?”聊了會,秦昆問道。
記得有一次,黑魂教的人爲了找自己,綁架了塗庸的妻兒。
“再沒有過,其實我一些生意夥伴都會去那裏僱傭保鏢,因爲信譽確實不錯。但近幾個月,聽說黑傘傭兵銷聲匿跡了,正規渠道和地下渠道都找不到他們的蹤影。”
塗庸隨口道。
嗯?
秦昆眯起眼睛。
不知道這件事是好是壞。
第1000章 獵魔令
世界很大,麻煩很多。
陰陽需要平衡,當你把邪喪看成一股武裝力量的時候,就能體會到捉鬼師的重要。
華夏太大了,憑秦昆一人,根本沒法顧的過來,秦昆現在才覺得,楊慎創立靈偵總局是多麼英明的抉擇。
這段時間,和靈偵總局的人倒是接觸了幾次。
馮羌的飛機在二月中旬抵達南山省,馮閻王一瘸一拐,走路很不雅觀,而且一口爛牙,似乎受了酷刑被敲掉的,不過這不妨礙他的氣勢可以秒殺普通陽人。
周漁生鮮館,馮羌在秦昆最喜歡的館子請了秦昆喫飯,秦昆就知道,這貨有事相求。
“秦昆,一個月給你發那麼多工資,你是不是得履行一下自己的職責?”
馮羌飯量大,喫魚沒耐心,刺少的巴沙魚很合胃口,三條魚幾乎被他一個人喫了,秦昆又點了幾條。
“老馮,咱說話得講道理,靈偵總局哪次出事我沒援手過?”
“我呸!出事後再援手就晚了,知不知道什麼叫主觀能動性?”馮羌泡了幹餅進去,蘸飽湯汁,喂入嘴裏,含糊道,“也不知道你這30年怎麼不長進呢……”
30年前那是對馮羌而言的時間線,秦昆沒法跟他解釋,白了一眼道:“我總不能天天盯着那些小鬼吧?”
二人碰杯,馮羌道:“其實我這次來,也不準備讓你管小鬼的事,大材小用了。”
嗯?
秦昆挑起眉頭:“那你的意思是?”
馮羌開口道:“靈偵總局,有個特別行動隊,專門追查一些奇異的兇殺案兇手。這個行動隊的隊員有兩種,一種是追捕,一種是追殺。”
馮羌推過來兩個證件。
和正規機構的證件一點都不同,封皮上畫了條龍,而且很不威武的那種。
“靈偵總局是民國時期設立的,標誌一直沒改過。想笑就笑,反正不關老子的事。”馮羌喝了口酒,撇嘴道。
“我靠……哈哈哈哈哈,這麼驚恐的眼神,這是條龍啊?誰畫的?”
“聽我家老爺子說,是葛戰的師兄,景三生的師父所繪。”
秦昆沒打聽過葛大爺的師兄這個人,據說也是最早追隨楊慎的人之一,只是後來瘋掉了。
也罷,民國時期的畫風勉強能接受,秦昆拿起代表追殺身份的證件,打開一看。
‘獵魔令’
秦昆笑容收起,很意外地在裏面看到了英文。
馮羌道:“獵魔令,最早是教廷頒佈,被歐洲幽靈議會推廣,全世界範圍內公認的追殺令,可以跨地域行使權力,不會受到當地阻撓。當時靈偵總局創立後,幽靈議會那邊就找上了楊慎,楊慎便同意了這個建議。只要對方是會法術的惡徒,且用法術手段殘害過平民,並且規避各國法律的制裁,持證者就可以將其殺掉。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秦昆明白了,這是世界級的白道追殺令。隸屬於編外正義組織。
馮羌說華夏持證者目前只有十個,葛龍頭、畫皮仙、聖僧、老太歲、茅山三玄劍,雪山神師平措贊普、草原大巫祝畢勒貢、西域天師哈里西提。
秦昆眯起眼睛,龍槐鬼王提過後三人,都是和楊慎一起走陰的前輩。
“楊慎立下規矩,獵魔令最多隻能頒發出去十個,前段時間,大巫祝畢勒貢去世了,我便斟酌了一下,準備把這個東西給你。”
獵魔令,已經代表了某種顛頂的權力,獲得這種權力的人,必須是非分明,而且不會受任何主觀情緒影響到自己。
是權力,也是責任。
看看這些持令人,都是生死道耆宿,珍惜名聲如同珍惜羽毛一樣,可以說德高望重的人才會擁有這個東西。
秦昆沒因這個證件普通而輕視,反而表情嚴肅了一些:“太沉重了點啊。”
“知道就好。”馮羌摸了摸喫飽的肚子,“那羣老傢伙不會用電腦,每次傳達消息還得寫信,我忙都忙死了還給他們寫信。你要是有興趣出任務,靈偵總局的內網有目標,帳號是警號,密碼13個1。”
……
……
晚上,馮羌走了,說下次一定要把兒子帶來讓秦昆教幾招。
秦昆從飯館返回,懷裏揣着‘獵魔令’,也說不清是什麼心情。
回到家,秦昆伸了個懶腰,忽然感覺到屋裏霧濛濛的,不是視覺上的霧氣,而是‘靈覺’上感覺,有什麼東西或人曾經來過。
杜清寒?
秦昆嗅了嗅空氣,沒有杜清寒的味道,叫了幾聲,也不見回應,忽然看到水缸裏,一條紅龍魚肚皮朝天,飄在上面。
“我日……我家魚淹死了?”
秦昆捧起一條魚,這還是搬家時水和尚送的,看這魚的死相,肚子圓滾滾的,好像是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