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他臉色很難看,憋屈中帶着不可思議,一下子從瀕臨暴走的狀態中啞火,心中受到極大震撼。
“三營統帥範奇,見過大人……”
一把柴刀搭在範奇脖子上,範奇渾身僵硬,柴刀拍了拍範奇臉蛋,接着刺入他胸口,範奇身上的業力源源不斷流入刀中,甚至都沒敢反抗。
鬼氣愈發虛弱,秦昆吸回剛剛消耗的業力後,才拔出柴刀,微微張口:“剛剛的氣勢呢?”
……
今天一天,範奇府邸都是壓抑的。
壓抑的他幾乎要咆哮。
判官!!!
三十六諸天大判,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他這裏怎麼會出現一隻判官!!!
那個陽人,靈力波動一般,雖然陽人任陰差的並不多見,但怎麼任職,也輪不到他們任職判官啊!
論級別,豈不是兩隻無常鬼王見了他也得尊稱一聲大人?
簡直荒謬!
喜宴不喜,範奇愁眉緊鎖,這件事急忙報了上去。
賞善罰惡司中,兩個判官接到消息,相視一愣。
“業火袍有主了?”
“這倒是稀奇事。那袍子自從賞給陽間後,好多年沒音訊了。”
“好不好奇?我們去看看?”
兩個判官,一個身着星月袍,一個身着螣蛇袍,立即來了興趣:“那就去看看吧。”
第0850章 莫貪長生亂陽間
酆都城,大道十縱三十六橫,一處高不見頂的空洞下,便是冥宮。
九幽冥宮,格局恢宏,不似一般皇宮寶殿的格局,更像是廟宇。裏面坐落着十處參差不齊的冥殿,正是閻羅十殿。
冥宮巨大而空曠,當中石柱聳立,巨人的白骨被鎖鏈綁縛,掛在上面,似乎已風化千年。那些骷髏頭的頭顱被點了油燈,口中吐着火焰。陰風呼嘯,更像是亙古留下的哀嚎。
一位揹負雙劍的道士,一位面戴臉譜的道士,二人打量着周圍環境,目光凝重,跟着一隊鬼卒,走上大殿。
那是一處香火最旺的大殿,青煙如柱,直衝天上,金框藍底的綠玉牌匾上寫着四個大字——‘五殿元君’。
“玄起茅山氣有方,三清靈官坐神堂,飛雷劍雨滅邪祟,兩袖乾坤平陰陽。茅山弟子徐法承,拜見閻君。”
“無邊黃泉陰陽骨,橫渡九幽化太極。酆都觀弟子莫無忌,拜見閻君。”
閻王殿前,厲鬼無數,時隱時現地守護在那裏,沒有因爲兩人是陽人而產生好奇。
沒人回應徐法承和莫無忌,不過閻王殿的大門卻打開了。
煙霧氤氳而出,一位身着藤紋判官袍的老鬼走了出來,聲如洪鐘:“二位上師,閻君有請。”
閻王殿奇大無比,臺階數百,石頭懸浮在空中,腳下就是黃泉,裏面有無數鬼魂掙扎呼喊,超自然的環境,已經讓人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蜃界所構築。
徐法承和莫無忌頭皮發麻,感覺踏上臺階的一刻,陽氣都稀薄了不少,閻王殿啊,陽人禁區,這裏給人的感覺就是兩個字,一個是‘冷’,一個就是‘大’。
門檻有一人高,那判官橫穿而過,徐法承和莫無忌對視一眼,這是對自己的考教嗎?
徐法承腳下用力一踩,整個人矯健彈起,雙腿凌空走動,安穩落下。莫無忌有一瞬間變得巨大,接着直接跨過那道門檻,整個人又恢復原樣。
黑暗的大殿,有燭火先後亮起,供奉神像的地方,此刻坐着一個身材巨大的虛影。
頭着旒冕,身着冥袍,俯瞰着二人。
香爐的煙一分爲二,灌入他的鼻孔,繼而被噴出,如果猜得沒錯,那就是閻王爺了,正在享受自己的香火。
“陽間燒來的閻君箋,孤已經收到了。爾等前來,可是爲了捉鬼煉丹?”
這個聲音,根本不是從那個虛影身體裏發出的,而是感覺整座閻王殿都在說話,分不清聲音的方向,帶着一種超自然的神祕感。
“正是。”徐法承二人如實回道。
“胡鬧!!!”
震耳欲聾的暴喝,從四面八方炸響,徐法承口吐鮮血,腦中像是被巨錘擊打,莫無忌直接跌坐在地,雙眼有一瞬間的致盲。
怕。
恐懼之意瀰漫,本能上的懼怕鑽入二人每一個毛孔!
石座上的閻王,聲如霹靂驚雷,聽的人瑟瑟發抖。
“以鬼成丹,需啓靈關,開地脈,喂陽火,碎陰門,轉命輪。一場三秋之亂還不夠嗎?!”
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十殿閻王的概念,是唐末傳入民間的。
其實並非百姓杜撰,而是和三秋之亂有很深的關係,這都是道門祕辛(故事,別當真)。
大唐天寶年間,大法師馬蜀博要爲玄宗李隆基延年益壽。當時請來大唐3600名道士在長安開壇做法,結果誤開鬼門。
彼時陰曹冥間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突然出現空洞,大量猛鬼逃脫。後來空洞被封住,可是關於冥間的消息已經通過那些鬼傳到了陽間。
那些猛鬼帶去了陰間的消息,後來就成了口口相傳的冥間逸聞,但是他們也帶去了穢氣戾氣,所以自此後,國咚。粡彤斈晔⑹馈�
閻羅王提起這件事,就是不希望茅山重蹈覆轍。
徐法承早有應對,鎮定了一下,躬身回道:“回稟閻君,家師已囑咐過,此丹乃人煉之丹,而非天煉。無需彙集陰陽二界之氣,成丹後只養精,不續命。此乃丹書抄本,請閻君過目,還望閻君成全。”
藤蘿判將丹書遞給閻羅王,閻羅王只是掃了幾眼,隨口道:“陰陽萬法得天授,莫貪長生亂陽間。如此最好。”
說完,大手一揮,兩個令牌甩出,徐法承和莫無忌穩穩接住。
“爾等供我,我便爲爾等行個方便,帶上此令可出入十八獄,去休!”
……
此刻,酆都城中,秦昆已經消失半天。
聶雨玄擔心不已。
這是一處街頭,面前是座府邸,黑壓壓的鬼氣比起周圍濃郁的多。秦昆進城時聶雨玄就跟着他,一直到剛纔秦昆進了這裏。
手上的鈴鐺不響,或許是母鈴鐺被秦昆收起來了,但秦昆是否安全?聶雨玄拿不定注意。
“媽的,早知道這傢伙不讓人省心,老子就打頭陣了。”
這破地方又不是冥宮,不是閻羅十殿,聶雨玄根本不知道秦昆來這裏做甚,他坐在街邊準備再等一會,就進去看看。
突然,街頭爲之一靜,繼而氤氳出兩個轎子,抬轎的紙人時隱時現,他們出現後,周圍聲音被徹底隔絕。
轎子幽幽而過,聲音才由遠及近恢復,聶雨玄回過神,拽了旁邊一個老闆問道:“剛剛那倆轎子坐的是什麼人的?”
老闆手腕刺痛,像被蟄了一下,警惕道:“你是誰!身上氣息怎麼那麼古怪!”
聶雨玄一耳光打上去,不耐煩道:“問你話就說!”
老闆衣領被拎起,臉頰紅腫,看到聶雨玄絡腮鬍子密佈,身上煞氣濃郁,一看就不像好東西,心中一凜,僵硬笑道:“大爺息怒,我說,那是星月大判和螣蛇大判的轎子……”
判?
“判官?”
“呦,大爺,可千萬小點聲……酆都三十六判,那都是不能惹的大人物……得帶尊稱啊……”
聶雨玄鬆開老闆,狐疑地盯着府邸。
沒一會,心思動了動,消失在街頭。
……
府邸中,此時此刻,秦昆酒過三巡。
“老範,所以說,你就是個賤骨頭!”
秦昆一羣鬼差,望着主子被灌得五迷三道,舌頭髮硬,覺得太特麼丟人了……秦昆摟着黑無常範奇的脖子,非常不禮貌地指指點點,黑無常也被灌多了,一個勁慚愧地點頭。
“秦兄弟,你教訓的事,我就是個賤骨頭……嗚嗚嗚……我也不想啊……我委屈啊……你說,外面那麼多鬼王逍遙無比,割據一方,我憑什麼得在這鬼地方看那些傢伙臉色?”
範奇的心腹渾身發抖,實在聽不下去了,低聲道:“大帥,您喝多了……”
“我沒有!今日秦兄弟教訓的是,我範某心服口服!秦兄弟,範某不才,想與你拜個把子,不知可好?!”
秦昆豪氣上湧,大喝一聲‘好’,被牛猛一羣鬼差迅速攔下。
“昆哥,你喝多了……清醒時再做決定好麼……”
秦昆氣勢一震,將牛猛他們震開:“老範,擺酒插香!!!”
第0851章 不在六道
牛猛作爲秦昆最忠心的狗腿,一下子沒了主見。他看向嫁衣鬼。
嫁衣鬼哭笑不得地聳聳肩:“我有什麼辦法。”她也沒辦法啊,秦昆分明不聽人勸了,誰會知道這酒勁這麼大。
香案上,擺了三牲果素,插着兩根大香,供着‘神荼、鬱壘’兩位東方鬼帝。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焚丘範氏玄譎,願與秦昆結爲異姓兄弟,不求共長生,只求齊逍遙!如若做出背信棄義之事,有如此碗!”範奇割指滴血。
秦昆舌頭髮硬,照着唸了一遍,也割指滴血,二人喝完血酒將碗一摔,範奇的女兒,穿着冥婚衣裳的黑無常衝進來後,攔都攔不住父親。
範奇硬着舌頭道:“玉珠,秦上師之後便是我義弟,快叫叔叔!”
轟隆——
一道閃電劈下,身邊一株鬼木被劈焦,範奇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九幽陰雷?!
此雷乃陰曹靈物,幾乎很少現世,如果說判官是維持陰曹秩序的代表,那陰雷就是維持此間法則的代表。
它怎麼落下了?
範玉珠看着喝大的二人,黑着臉惡狠狠道:“父親,我聽說姓秦的就是一個陽人,陰陽相隔結爲兄弟,連九幽陰雷都不同意,你湊什麼熱鬧!”
“胡說!”範奇抬頭看向空洞的天空,狐疑開口,“酆都大帝在上,我範奇招恼意,認秦昆爲義弟,敢問此舉有何不妥!”
瞬間,又一道陰雷劈下,旁邊的屋子磚瓦炸裂亂飛,範奇冷汗直流。
真……真不同意啊……
一個頭帶佛光的和尚突然走了上來,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範大帥與我主結義,應當不會妨礙陰曹鐵律,這雷只劈外物,而不傷神魂,莫不是結拜誓詞有錯?”
黑無常不明所以,水和尚道:“我主命格特殊,恐怕無法屈居人下,不妨拜我主爲大哥試試?”
“放肆!”
“胡說!”
“大膽!”
“三營統帥,豈能認區區陽人爲兄長?!”
“和尚妖言惑校喼蹦恐袩o人!”
範奇才不理會手下那羣傢伙,對着空洞的天空道:“今日我與秦上師義結金蘭,他爲兄長,我行二,願仗義匡扶,祈求大帝給予明示!”
安靜片刻,陰雷再沒出現,其他鬼將都懵逼了。
範奇立即大喜:“玉珠,快來見過你伯父!”
秦昆哈哈一笑,甩出十幾沓冥幣遞給範玉珠:“今兒高興,侄女不必客氣,禮物收着!”
範玉珠臉色本來就黝黑可怕,現在僵硬後更描述不清是什麼表情,父親範奇大聲叫囂要與義兄闖蕩陽間,秦昆也豪氣干雲,說陽間有許多外族蠻夷惹是生非,找機會要帶範奇一起滅了他們。
二人都喝大了。
範奇後悔沒有陽身,無法與秦昆出去闖蕩,嗚嗚大哭,被手下架着擡回房間,秦昆也被安排了一個別院,由幾隻鬼差護送而去。
範玉珠還穿着喜服,非常無奈,看着牛猛和嫁衣鬼道:“二位,既然我父與秦上師義結金蘭,那便讓秦上師先下榻府上,等他們酒醒後再說其他事可好?”
牛猛抱拳:“感謝款待。”
進門喫了個酒席,還是被訛進來的,眨眼間成了黑無常府邸主人的義兄,牛猛一羣鬼差感覺無比荒誕。
去別院的路上,秦昆走路踉蹌,還想繼續喝,突然,兩個轎子悄無聲息地出現,擋在秦昆一行人面前。
屍藤鬼感受到對方氣息很恐怖,準備咿D鬼術,不過被牛猛攔了下來。
“屬下罰惡司碎顱獄鎮獄鬼卒牛猛,見過二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