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一個轎牀遊街而過,轎牀裏是一位白衣白眉白麪紅脣的女子,正是隻白無常。抬轎的是八個力士鬼,身材魁梧,各個都是厲鬼級的傢伙。
地位低的直接拜倒在地,一些特殊的,長着獠牙、提着鋼叉的武士,以及一些黑膚猙獰、兇相畢露的猛鬼,則不屑冷笑,這是夜叉羅剎一族。
陰曹原住民中,鬼卒最多的就是牛頭馬面,大多在幹苦力,夜叉羅剎地位稍微高一些,相當於遊俠兒,日遊夜遊則大多任職陰曹機構,黑白無常就是貴族了。
不過,即便階級地位最低的牛頭馬面,比起其他陽間來的陰魂,都氣派很多。
一條街走過去,秦昆發現這裏還有乞丐。
“各位大爺行行好吧……賞些飯喫……”
破碗被一隻黑膚猙獰的羅剎踢翻,羅剎惡狠狠道:“窮鬼,你到死也就是窮鬼!閒的在酆都要飯?不如早點滾去投胎!”
窮鬼還不少,膽子大的還會偷偷吐幾口唾沫,頗有丐幫的架勢。
秦昆茶水喝完,將茶碗隨手丟掉,面前是一處酒樓,寫着‘食爲天’三個大字。
陰曹五行,竈王壇食爲天,這是總店嗎?
生意挺不錯的,秦昆沒進去,繼續溜達了起來。
逛了三條街,秦昆發現了,其實酆都和陽間鬼城很相似,如果沒有校場的話,就是豪華版的陽間鬼城。
多了校場,便多了些殺伐的味道。
陰兵厲不厲害目前還不清楚,氣勢是有的。才逛了三條街,校場就有兩處,一個叫‘鐵槐營’,一個叫‘黑柳營’,都是以鬼木命名的。
兩個校場上空,煞氣凝結成鬼霧,露出一張猙獰的巨臉,秦昆好奇叫牛猛出來,問這玩意是什麼,牛猛告訴他這就是陰兵的軍魂。
酆都鬼城內,大道就有十縱,三十六橫,小道不計其數。
十縱代表着十殿閻羅,三十六橫就是三十六位諸天大判了。
半天的時間,秦昆都在摸周圍的情況,至於去拜十殿閻羅的事,暫時沒放在首位。
一處陰曹街坊,秦昆累了,暫時在亭子裏歇歇腳,背後是座大院,秦昆叫出茶仙鬼沏了茶,正在品茶時,大院側門打開,一個管事出現。
“咦?竟然還有人在外面?”
秦昆端着茶,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個管事。
管事陰森森一笑,青色的臉頰感覺不懷好意:“這位小兄弟,今日我家小姐大喜,所來之人皆是客,能否請小兄弟進來喝杯喜酒?”
“不去。”秦昆當即拒絕。
管事冷哼道:“你以爲我想請你嗎?家中老爺是遠近聞名的人物,叫你是看得起你。”
管家說完,恰好一隻黑膚羅剎從門前經過,突然竄出三條莽漢,將羅剎架住往家裏拖去。
羅剎淒厲大叫:“放開我我不去!我就是回家路過的!你家小姐半年已經辦了三次喜事了,休想再訛我份子錢!”
秦昆一口茶水吐出,剛剛在街上看到這類陰人,應該是橫行霸道的存在,怎麼角色反過來了?
羅剎被捂着嘴拖了進去,一個富態的黑無常從側門走出,管事立即躬身:“老爺。”
黑無常發現秦昆,驚喜一笑:“呀,遠來皆是客,今日適逢小女大喜之日,小兄弟進來喝杯喜酒可好?”
黑無常身後,八隻鬼將走出,秦昆眼珠子瞪得滾圓。
黑無常哈哈一笑:“在下範奇,添爲三營陰帥,進我府邸,不會委屈上師吧?”
黑無常脖子上,一條陰龍若隱若現。秦昆非常無語。
鬼王。
這就是酆都嗎?鬼將多如狗,鬼王滿地走?
三營陰帥,自己逛個街都能碰見?
對方一口叫破了自己的身份,秦昆躲都沒法躲,只得聳聳肩:“恭敬不如從命。”
身邊,一位小姑娘出現,身上纏着藤蔓,腦袋上開着一朵花,孤山鬼王的愛女,屍藤鬼。
“咦?主子,這是哪兒呀?”
“一個好玩的地方。我去喫酒席,要不要和我一起?”
屍藤鬼雀躍道:“好啊好啊!”
屍藤鬼轉頭,看向那隻富態的黑無常,眨着眼睛道:“伯伯,你也是鬼王嗎?”
黑無常臉色一僵,發現秦昆笑着朝他走了過來。
……
府邸很大,相比起酆都鬼城的規模,就不值一提了。
高朋滿座,大多是陰兵將帥,不過這些傢伙都是垂頭喪氣地模樣,各自小聲嘀咕:“大帥的愛女半年已經辦了三次喜事了,什麼時候纔是頭啊……”
“可不是嗎……我的軍餉供奉都快沒了……”
“什麼時候出征啊,真想殺殺那些割據一方的傢伙,聽說那些鬼王各個富得流油……”
“還得看大帥意見。咱們捧大帥的場,不就是爲了這機會嗎,到時候能搶一筆,怎麼的也發大財了啊!”
黑無常比起白無常天生冷厲,大多是沉默寡言、好勇鬥狠之輩,這隻陰帥則健談很多,此刻他卻有些無語。今天偶然在家門口碰見一個走陰上師,本來是大喜之事。
畢竟這種傢伙身上買路錢是最多的,多好的訛人機會啊,可惜他身邊竟有一隻鬼王相伴?
黑無常非常鬱悶,摸不清秦昆的來頭,纔是最要命的。
“各位,這是本帥的朋友,秦上師,一會要給我招待好了。”黑無常將秦昆安排給手下招待,急忙找藉口離開。
幾隻鬼營大將嗑着瓜子,笑嘻嘻地打量着秦昆。
這羣陰兵,眼睛很佟�
他們一眼就發現秦昆陽氣還在,這應該就是走陰的上師吧?
他們想拿秦昆開涮幾句熱熱場子,突然發現秦昆身旁,有個小姑娘,水靈靈的氣質,身纏藤蔓,頭上一朵嬌花,很是天真可人。
一個膽大的大將調笑道:“呦,小妹妹,你和這位秦上師什麼關係啊?”
屍藤鬼看到這羣人都在不懷好意地笑,嘟着嘴轉向秦昆:“主子,我能教訓他們嗎?”
秦昆聳聳肩:“輕易別動手。嫁衣都說過,論實戰,你還很弱。打不過他們就丟人了。”
“她?教訓我們?秦上師好大的口氣啊!”
一隻鬼將陰陽怪氣道,忽然臉頰一僵,屍藤鬼鬼氣傾瀉而出,鬼王的波動,帶起陰風大作,粗大的藤蔓從地裏鑽出,抽到那個鬼將臉上。
‘啪’地一聲,那鬼將被抽飛出去砸在牆上,秦昆看了一眼屍藤鬼,無奈道:“我說的吧,出其不意的攻擊,都換來的是輕傷,你還得練練。”
第0849章 判官
府邸內,氣氛安靜。
數十道陰森的目光瞟了過來,定格在屍藤鬼臉上。
鬼王!
正兒八經的鬼王!
這小姑娘家脖子上的陰龍,和大帥的一模一樣!
“將軍……沒事吧?”
被抽飛的鬼將擦着嘴角,踉蹌站起,齜牙擺擺手。
其他陰兵不善地看着屍藤鬼,蠢蠢欲動。
“這位姑娘好本事!我黑柳營的樑子也敢結?神威何在!”
陰兵都是好勇鬥狠之輩,常年幽居陰曹,戾氣濃郁。聽到己方有人嗆聲,鬼哭狼嚎起來,他們根本不在乎對方是不是鬼王,齊聲發出長嘯,長嘯刺耳尖銳,神威直衝陰雲,整座府邸上空凝出一顆巨大的頭顱。
“某乃黑柳鬼王,何人敢傷我袍澤!!!”
這是鬼王,卻不是獨立的鬼體,府邸數百鬼貢獻的陰氣所化,這是黑柳營的軍魂,是他們的神威。
秦昆剛進城就見過如此奇景,起初以爲是天眼術之類窺探鬼術,現在發現,雲中那個身影是有陰靈波動的。
一頭巨大的氣態鬼出現在天空,俯瞰府邸,一柄長槍捏在手中,虎視眈眈盯着屍藤鬼:“受死!”
屍藤鬼一怔,這是什麼鬼術?
破空之聲傳來,長槍直刺地面,秦昆迅速收回屍藤鬼,自己也消失在原地。
碎石橫飛,鬼氣也是能量的一種,屍藤鬼剛剛站的地方,地板龜裂,一個大坑出現,碎石炸裂,秦昆抬頭,發現那軍魂盯上了自己。
“住手!”
第二槍出手前,府邸的主人,黑無常範奇突然開口,黑柳鬼王爲在場陰兵鬼氣凝結而成,本能上帶着對大帥的敬畏,聞言剎住去勢,不善地打量着秦昆。
“今日我女大喜,誰人敢放肆?!還不把鬼術收了!”
範奇目光橫掃府內,這羣陰兵表情冷哼,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收起了陰氣,天空上的黑柳鬼王消失不見。
“秦上師,冒犯了,剛剛的事,可否給我一個解釋?”
範奇臉色不好看,屍藤鬼當谐榉氖窒拢静唤o他任何面子,他也犯不上給秦昆好臉。
一羣鬼將圍過來,準備看秦昆怎麼應對,從而發難。
秦昆嗤笑道:“解釋?大帥言重了,底下的人不懂事瞎胡鬧,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好了。這樣吧,今日事畢,找個時間讓剛剛那位兄弟和夭夭約戰一場,生死由命如何?”
範奇黑着的臉僵住,其他鬼將表情也非常僵硬。
那隻女鬼再弱也是鬼王啊,靈力充沛的和鬼將根本不是一個級別,怎麼打?
半晌,範奇火氣騰起,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秦上師此舉……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你那位鬼差可是陰龍纏身的鬼王,我的手下和他如何鬥法?秦上師這是蠻不講理,故意給範某難堪嗎?”
剛剛勸架的礙於禮數,今日大喜不宜將這裏搞的一片狼藉的,但不代表他要忍那口氣。
秦昆輕笑,淡然道:“別當了壞人又要佔大義,虛頭巴腦的,既然沒本事單挑,就把嘴巴閉上。”
範奇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
挑釁了,挑釁他這位三營統帥!
“大帥,我請戰!”
“大帥,此子欺人太甚,請允許兄弟們出手!”
“大帥,殺無赦!”
“大帥,殺了他!”
又一次鬼哭狼嚎,這次不止一營,黑無常統帥的三營之中,出現營嘯!
能來參宴的,無不是三營大將,約莫百隻鬼將齊齊咆哮,戾氣沖天,常年壓抑在軍中,又是陰曹,性子早已扭曲,這是一羣純粹爲了發泄而憤怒的陰兵,幾息之間,甲冑披身,手執鬼器,將秦昆團團圍住。
震耳欲聾的府邸,滲人頭皮的咆哮,叫聲非常難聽,簡直要刺破耳膜,猙獰的醜態很像電影裏西方監獄中的暴徒,甚至比那種場面還要壓抑。
這些叫聲,這些挑釁的表情,秦昆熟視無睹,樑子都結了,還怕什麼。
突然出手,捏爆那個幾乎快咬到自己的鬼將時,秦昆才頓喝一聲,警告道:“再向前一步,屠營。”
“就憑你?!”
“就憑我。”
砰砰砰砰,四隻鬼將感覺從內而外炸掉一樣,他們聽到一個極其壓抑的聲音從秦昆胸腔發出,那是虎嘯,同時帶着判言。
四隻鬼將七竅流血,立即重傷。
秦昆兩肩紅袍交織而下,頭顱微昂,一把柴刀握在手裏,身後,所有鬼差一起出現。
兩股煞氣相撞後,激盪出一陣旋風,陰兵錯愕時,看到面前足足八隻鬼將,一隻鬼王。
範奇怔住了。
其他陰兵也怔住了。
空氣中的鬼氣相撞,似乎摩擦出火花,但不知爲何,對方的氣勢不強,但卻扛下了己方的威壓。尤其是那位上師,這造型格外熟悉。
“判……判官……不可能……”
業火袍,三十六諸天大判的業火判纔可穿戴的法袍,此時此刻罩在秦昆身上。
判官的地位,在酆都僅次於十殿閻羅!比範奇這位三營統帥要高的多!
牛猛第一次見到秦昆施展業火神罡時,只有瑟瑟發抖的份,因爲這是一種身份,無論鬼氣高地,這身份代表的就是陰曹的地位。
地位是什麼?同樣是鬼王,有些鬼王一開口,就能決定同級的生死,這就是地位的差距。用俗話說,地位就是一種‘統治力’!
千鈞一髮的局勢,突然偃旗息鼓,黑無常範奇甚至身子僵硬,朝着秦昆微微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