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老太歲發現秦昆來了,嘿然一笑:“小黑狗,葛老匹夫昨晚沒給你們指點指點嗎?”
“葛大爺睡得早。”秦昆老實回道。
“嘁,誰信呢。”老太歲說完,畫皮仙也走了出來,身後是弟子莫無忌。
畫皮仙嗅了嗅空氣,心曠神怡道:“好個陰天,是個走陰的好日子。無忌,晚上還能喫一頓老和尚的素齋,是你的福氣。”
這裏離竈房很近了,香氣隨風而來,雖然淡,依舊能勾出肚裏饞蟲。
“也是師父的福氣,聽說晚上有素餛飩。”
莫無忌的臉譜變成笑臉,晁震一愣,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秦昆在旁邊嘟囔道:“我說莫無忌,你戴着臉譜能喫飯嗎?”
嗖地一下,臉譜上嘴巴一圈消失,露出莫無忌本來的嘴,他開口道:“你好奇心怎麼那麼重。”
秦昆眯着眼,還有這種變化的?
莫無忌說話間,畫皮仙臉上嗖地一下出現臉譜,一張黑臉望着自己:“厲害嗎?”
秦昆哭笑不得:“晁前輩,你真無聊……”
無聊都是客氣話,這分明就是幼稚!
“俗人,俗不可耐。”
一老一小兩人戴着臉譜,給了秦昆一個評價,之後前往飯堂。
看着二人還有些故作氣派的模樣,秦昆搖了搖頭。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秦昆身後,一個老光頭一個小光頭出現。
老光頭咧着嘴:“美酒佳餚穿腸過!”
小光頭接道:“殺人放火亂家佛!”
哎呦我草……亂禪寺的瘋和尚來了……
秦昆扶額,二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老光頭的兩顆眼球,看向不同方向,這傢伙,就是亂禪寺首座鐵禪和尚,小光頭正是亂禪寺獨苗佛海了。
佛海和他師父一樣,兩顆眼球不僅看向不同方向,還在滴溜溜地轉,他開心道:“秦昆!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昨兒來的。你不是被關到精神病院了嗎……”
記得沒錯的話,秦昆在臨江市精神病院見過他。
佛海似乎在使勁,兩顆眼球慢慢恢復原形,整個人氣質都突然昇華了,傻笑收斂,一派高僧模樣:“阿彌陀佛,佛門行者,需要了解人間疾苦,佛海是去普法的,並不是真瘋。”
說完就破功,兩顆眼球重新彈回原來的地方,佛海咧嘴道:“我其實逃出來了!沒想到吧!要不是這幾天和師父迷路,說不定早到了。”
鐵禪和尚一記爆慄敲在佛海腦袋上:“孽徒,都是你帶的路!誦了這麼多年經,也不開慧,我白把你養大了。”
秦昆聽到師徒二人在茅山迷路了兩天,也是佩服。
這麼大個山,你們到底是在哪迷的路?
二人還在爭吵,突然鐘聲響起,徐法承出現,對各位道:“請各位同道前往膳堂用餐。”
第0844章 弟子欲往鬼門關
早上一頓飯,晚上一頓飯,加上昨天,秦昆一行人已經喫了三頓飯了。
聖僧做的飯越來越辣,雖然好喫,但晚上喫完燒的胃疼。
入夜,陰雲遮頂,溫度驟降。
天空山雨欲來,有種不近人情的冷。
蒼穹雨幕下,近百人,都在等着時間到來。
茅山三玄劍,追雷平風銅掌櫃,三個老道士面色肅穆,平風劍仇化清現爲茅山首座,他閉着眼睛,掐着時間。
晚上11點,平風真人走上一座木臺,袖中一抖,一把陶劍握在手裏!
“請燈!”
二十四盞油燈燃起,每個燭臺如小臂一般粗細,燈焰鮮紅如血,璀璨如蓮。
血蓮燈!
隨着燈火燃起,秦昆天眼俯瞰,赫然發現血蓮燈擺放的位置,似乎是四方定魂陣?!
這是陣字卷中最穩固的護法大陣,在陣字卷中,‘四方定魂陣’需要二十四位陽氣旺盛之人護法,現在卻被換成了血蓮燈?
“請符!”
百張符紙灑在天空,平風真人指尖抹在陶劍劍刃,鮮血塗在劍刃後,舞劍疾刺,百張符紙先後被貫穿在陶劍上。
蜃界符。
這符文秦昆見過很多次,符頭‘敕令’二字下,寫着門字,非常好記。
“三清道丁出東方,雷公電母賜神光!”
陶劍劍指蒼穹,雨幕被刺破,小雨淅瀝,逐漸滂沱。
“請門!”
平風真人聲音愈發渾厚,天地之間,聲如律令,聲音剛落,一道豎電劈下!
強大耀眼的雷光似乎就劈在幾十米外,所有人眼睛一花,這一豎電,好似無形中有一扇大門被打開一般,豎電就是門縫中透出的第一束光!
自天空起,垂直落地,強光刺激完的視線恢復後,黑暗的雨幕中,兩扇巨門虛影出現,萬丈高,萬丈寬,巨門兩側太虛,以至於看不到邊際。
一口火焰噴出。
陶劍上的符紙燃燒起來!
平風真人的陶劍倒插進香爐,雙手鬆開,兩扇門的門縫突然吹出颶風。
道袍獵獵作響,如招展的旌旗一樣,平風真人袖袍被吹開,胸膛是朱雀刺青,兩臂則是青龍白虎,大風吹的道髻散亂,鬚髮飛揚,平風真人雙手在虛空一握。
剎那間,大風被握停。
“地肺龍盤酆都上,鬼帝帶我過明堂!”
“請東方鬼帝!”
蓬——
香爐的香灰,如水柱一樣炸起,不可抗的力道撐開自己的拳頭,大風再臨。
風雖大,卻無法吹亂香灰分毫,香灰扶搖直上,萬丈高的大門,一左一右,突然出現兩個巨大虛影。
“我靠……”
除了幾位天師級的前輩外,所有人都被風吹着閉起眼睛,秦昆則通過天眼,看到了兩個虛影的模樣。
這一刻,心中的震撼無法言喻。
只有威壓,沒有鬼氣,能看見,但不存在。
這就是屢次聽說的,氣態生命的……神?
而且是……門神……
東方鬼帝,神荼、鬱壘!
水柱一樣炸起的香灰一分爲二,被吸入兩個鬼帝口中,他們的臉頰埋沒在萬丈高空,一聲冷哼似乎炸出驚雷,其中一人沉聲問道:“道庭白丁,何事請我!”
“弟子欲往鬼門關!”
平風真人說完幾個字,似乎費了極大力氣,接着口中鮮血狂噴。
神荼毫無動靜,鬱壘則將自己那半扇門打開。
“香灰落地前通過,過時不候!”
支呀的開門聲響徹天地。
那扇門只開了一條縫,裏面的陰氣便瘋狂湧出。
平風真人已經虛弱地說不出話了,追雷真人開口,對腥说溃骸案魑簧赖栏咦悖韵慊衣涞厍罢埍M數通過陰門,過時不候!”
追雷真人說完,徐法承第一個道:“茅山法駕先行,各位還請跟上!”
這陰風,似乎自九幽吹來,滲入骨髓的寒冷,難以抗拒。風很大,吹的人眼睛都難睜開,明明幾十米的距離,卻如同鴻溝天塹。
茅山真傳徐法承,揹負雙劍,步伐沉穩,低着頭朝着門縫走去。
秦昆跟在第二個,剩下的人,迅速跟上。
陰風滲人,尤其走在最前面的,耳朵臉頰都要凍掉了,秦昆明顯能看見徐法承掛着鼻涕和眼淚,還要強行走在首位,心中無奈。
自己被吹的臉頰有些麻木,四肢也開始僵硬,突然,灼燒的胃部,一股暖流湧出。
秦昆僵硬的身體一下子緩解的不少!
聖僧做的素齋?
原來目的在這裏啊。
那素齋似乎有暖身的功效一般,這種感覺秦昆非常熟悉,陽氣!那些素齋中,裹挾着精純的難以消化的陽氣!
空中的香灰已經降了一半,陸陸續續還在向下飄灑。
不過現在出現好轉,不止是秦昆,茅山、扶余山、九地,這些真傳高足僵硬的身體也有所緩解,徐法承吹的眼睛睜不開,失去了方向,突然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時間不多了,帶着後面的人跟緊我!讓他們低頭看路!”
風很大,秦昆幾乎是吼出來的,徐法承聞言立即會意,並通知身後之人。幾位高足瞭解,立即成大雁形排開,將陰風擋下,所有人都低頭看着前面人的腳,跟着秦昆和徐法承向門中走去。
李崇走在側翼,行進間,一個胳膊搭在自己肩膀。
李崇背過風轉頭,發現了一張長着絡腮鬍子的臉。
“聶……聶雨玄?你怎麼來了!”李崇一怔。
聶雨玄擋在李崇身前,目光注視着腳下,勉強睜開眼睛。
“少廢話,跟緊了!”
百人身影,沒入門縫的一剎那,鬱壘便關上了門,消失不見。
冷風瞬間退去,天地重新恢復靜寂。
雨也停了。
木臺上,平風真人虛弱地坐倒在地,擦去嘴角的鮮血。
天還是陰天,不見月光。
秦昆他們進門了,但是沒有全進。
木臺下,他們的身體丟了魂一樣軟倒在地。旁邊的葛戰、畫皮仙、魚龍太歲和聖僧看到這一幕,各自感慨起來。
又是一年丹會。
素齋,血蓮燈都用上了,他們應該能撐很久吧?
“晁老魔,你覺得這次能回來幾個?”
葛戰佝僂的身子漸漸挺起,如蒼松勁柏,但口氣中,盡是擔心和唏噓。
晁震半晌難以回答。
茅山丹會,和南宗道會一樣,爲了磨礪弟子而舉行的試煉。
這是真正的走陰,是各憑本事的走陰,能回來的,將來都是生死道首屈一指的棟樑。
但這種事情,往往都是殘酷的,無論是抱團還是不抱團,能回來十之七八,已經很不錯了。
“誰知道呢,人各有命。我一個唱戲的道士,能有什麼見解啊……”
晁震唏噓,同時也在擔心,擔心自己的真傳弟子回不來,可是擔心沒用,他需要成長的機會。
葛戰再看其他人也一樣,誰說生死道之人沒有掛礙和羈絆。
第0845章 牛頭馬面
青天白骨一座廟。
磷火點點,荒野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