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不想聽他們繼續吹,又不想在氣勢上被佔上風,反正都不服對方,也不能翻臉。於是僵持繼續,直到葛戰出現。
老龍王斜眼瞟了他們一眼:“一個個都沒死呢?”
幾隻老鬼看見葛戰一瞬間,掛起見了熟人後的笑意:“小葛,這麼久都不上山,你是把扶余山忘了?其他小輩呢?”
小……葛……
秦昆一羣人腦袋一轉,看向葛戰。
葛戰乾咳一聲,臉頰一紅:“道觀裏有香火、擺飯、供奉、還有酒,自己找去。其他傢伙,除了左近臣都死了。”
“死了啊,死之前也沒給後生們說過我們幾個的名號嗎?”
“就是,對了,這麼久不見你們上山,今天突然前來,是茅山丹會又開了?”
“距離上次丹會多久了,50年有了吧?”
葛戰唏噓:“70年了……”
一瞬間,這些老鬼都有些唏噓,70年了,他們被困在這個地方又過了70年啊……
“今年能打贏嗎?這代誰當家?”
葛戰看向秦昆,其他鬼也看向秦昆。
秦昆身後,站着牛猛,七道目光看來,秦昆身上突然汗毛直立。
秦昆的見過的野鬼從來沒給他帶來這種感覺,壓迫、危險、心悸,只是七道野鬼的眼神而已,秦昆發現自己的雞皮疙瘩已經氾濫。
血斧鬼一笑:“今年別再輸了。要不然我們有生之年就出不去了。”
七隻鬼,或是挑釁,或是有深意一樣,先後從秦昆身上穿過,秦昆一怔,自己的陽氣竟然對他們毫無剋制!
如果是普通野鬼,光自己的陽氣釋放,就能讓他們灼燒爆掉。
他們竟然……無視自己?
第0842章 贏了也是輸了
入夜,月明星稀。
秦昆躺在牀上,注視着房梁,眼睛發直。
牀是硬板牀,褥子是自帶的。扶余山似乎經常有人打掃,木頭並未出現潮腐蟲蛀的情況,廂房和道觀很乾燥,也不見蚊蟲的蹤影。
秦昆、王乾、李崇、韓垚、崔鴻鵠一個屋,第六張牀空着。
這是廂房,經歷了剛剛荒誕的事情後,扶余山這個地方生動了起來。
他們的山頭,還有護山老鬼?
血斧鬼一校唠b老鬼,只剩下野鬼的修爲,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被困在山上,葛戰不明說,他們也不提這茬,讓一旁的牛猛很惆悵。
“昆哥……你去世後,我是不是也得待在這裏?”牛猛悶哼問道,顯然對自己的未來很擔憂。
廂房外,蛐蛐的叫聲不絕於耳,更突出山中長夜的安靜。
“可能吧……”秦昆自己都不清楚,那幫鬼差爲什麼會在這,於是也沒法給牛猛解答。
牛猛聽完,更惆悵了。
窗口,一隻半張臉遮住的讀書鬼化作青煙飄了進來,聞言一笑:“不一定,取決於你自己。我們其實被茅山那羣牛鼻子逼着來着守山的。因爲主子死後,我們沒了供奉實力大減,又不願犯忌搶奪其他小鬼喫食,他們便將我們鬼氣耗完,將我們打傷捉了回來。”
這羣自來熟又來了。
讀書鬼說完,白脊鬼王推開門,手中拿着一個糕餅,一口下去,糕餅的殘渣成了香灰飄落。他摸了摸肚皮,一臉滿足開口。
“對,牛鼻子真可惡。我們安穩陰陽,從未犯忌,即便主子死了,也不會爲非作歹。最多是留戀花花世界,喜歡待在陽間而已。他們就說我們不適合在陽間行走,把我們抓住圈進在此。不過每月都會撥發香火,維持我們鬼體不滅。”
一個赤身漁夫,隨後渾身溼漉漉地走了進來,手裏是一壺酒:“楊慎那蓬頭鬼,起初也在這裏,那是楊慎還活着的時候。那時候楊慎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壽輪將盡,蓬頭鬼被送來,可他不願被困此山,當時又是鬼王的實力,於是他打傷茅山天師跑了出去。後來聽說被鎮壓了,也不知道鬼體是否健在。”
他們的話裏,很明顯的意思就是,一些不願回陰曹的鬼差,下場只有一個,就是被帶到這裏看守扶余山。楊慎的蓬頭鬼是憑本事逃跑的,可惜後來被楊慎鎮壓在魔都,也是理髮館那片區域,不能踏出半步。
這座山,就是陽間的‘牢’,是他們的‘獄’,他們留戀陽間,又礙於規矩,只能困步在此。
千百年間,他們沒出去,可能也不想出去,於是,便成了扶余山的守山鬼。
扶余山的後人,對扶余山都是有感情的,這些陪天狗的頭號鬼差也一樣。在主子死後,繼承他們的遺志,守護着這個地方,雖然目的很迷茫,但是守護的久了,其實他們也不願離開了。
擔着扁擔的挑山鬼走了進來,兩個扁擔裏的人頭不見,現在全是供奉,放下扁擔,邊喫邊道:“其實在這裏挺好的。茅山養鬼的天師很少,一些明事理的牛鼻子,也會讓那種人性猶在的小傢伙來我們山裏。所以這幾百年,我們山裏聚集了近百隻小鬼。可惜後來他供奉不夠了,小鬼的數量便上不去了。”
二半夜,一羣不知道憋了多久的鬼,跑進屋跟你們串門嘮嗑,任誰都覺得無奈。
他們擠在空牀上,看起來短時間內不準備走了。
秦昆也有很多疑問,開口道:“各位,你們剛說,自己留下是因爲扶余山輸了,是茅山丹會嗎?”
幾隻鬼停下了吞食香火的動作,讀書鬼乾咳一聲,白脊鬼扁了扁嘴,挑山鬼揉了揉鼻子。屋外,血斧鬼扛着大斧走了進來對他們道:“怕什麼,照實說。書呆子,你說!”
讀書鬼點點頭,雙手攏在袖子裏:“是茅山丹會輸了,70年前,楊慎輸給了方閻天,根據約定,我們無法獲得自由。”
“但我聽葛大爺說,楊慎贏了,一舉成名。”
讀書鬼微微一笑:“贏了,也是輸了。他鬥法贏了方閻天,方閻天當年是茅山第一真傳弟子,可惜,楊慎用了‘太乙九煉’贏的他。和歷代丹會一樣,一旦鬼術用出,扶余山即便贏了,也會輸掉大義。不將鬼術列爲邪道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九地諸門的道士和尚散人們,全都不會承認楊慎贏了。”
這已經不是鬥法意義上的輸贏概念,而是大義上的輸贏概念。
好似小說故事中的外道魔頭挑了正道山門一樣,輸贏都是沒有意義的結果。
也許形容的太抽象,李崇不太理解,開口道:“爲什麼?”
王乾撇撇嘴:“還能爲什麼,怕唄。又或者說,不能承認鬼術的地位。”
王乾理解,但說不出來,旁邊的崔鴻鵠聽着更費解。
好在韓垚捋清了思路,剖析道:“其實我感覺,輸贏對茅山來說,只是試煉弟子實力的一次鬥法。但其他捉鬼師不一樣,他們覺得一旦身懷鬼術的道士,在生死道的地位被認可,或許會引得許多生死道中人的效仿。那些人,不如楊慎意志力頑強,亂用鬼術,輕則意識錯亂,重則喪失人性,這就是‘淪爲邪魔外道’。不贊同鬼術的地位,我覺得……沒錯。”
萬物有利有弊,有些道術,只有特定的人能用,和天賦有關,這是不爭的事實。
秦昆也覺得,如果真如韓垚這麼說,這種做法還真沒錯。
幾隻自來熟的老鬼坐在屋子裏,他們表示,其實能不能從這裏出去已經不重要了,這麼久,待都待習慣了,而且他們過個幾十年也會偷偷溜下山玩一圈,牛鼻子們人其實不賴,最多把他們暴打一頓抓回來,只要自己不犯忌,就沒什麼大事。
不過,幾隻老鬼看向秦昆,低聲道:“當代陪天的,你有沒有把握,不用太乙九煉贏一次?讓我們好好臊一下牛鼻子?”
秦昆點了根菸,表情鬱悶。
不用鬼術嗎……
仔細想了想,如果不用猛鬼臨身,他的實力確實會大打折扣啊。
要怎麼鬥?肉搏?
一羣老鬼看到秦昆懵逼,哀嘆一聲,正兒八經贏一次,有這麼難嗎?
秦昆道:“各位,這個我暫時不能保證。能不能先問一下,茅山丹會都會比什麼?”
第0843章 陰曹十三站
老鬼們的介紹很全面。
茅山丹會,也需要走陰,他們參與的茅山丹會,基本上就是陰曹十三站!
一站土地廟。
二站黃泉路。
三站望鄉臺。
四站惡狗嶺。
五站金雞山。
六站野鬼村。
七站迷魂殿。
八站酆都城。
九站十八獄。
十站供養閣。
十一站鬼界堡。
十二站蓮花臺。
十三站還魂崖。
其中四、五站是第一個坎,屆時走陰,陽氣稀薄,惡狗雄雞對陰魂最爲剋制,動輒精神大損。
第八、第九站是第二個坎,丹會以鬼王爲料,上酆都的目的,自然是拜十殿閻王,取酆都令獵鬼了。鬼王在哪?就在十八獄中。
陽人下酆都,險中求險,無論是酆都城還是十八獄,都是危險重重,對膽量、意志的考驗格外苛刻。還有數不清的意外發生。
第三個坎就是十二站蓮花臺、十三站還魂崖了。
蓮花臺乃地藏王講法之地,爲諸鬼洗滌神魂。
此地看似平安喜樂,但與人而言,兇險萬分,因爲蓮花臺本是地藏王爲往生魂洗去前塵過往的地方。
三教之中,‘儒家執中,道家守中,佛家守空’。空就是無,於佛家而言,無即有,先將你前塵過往記憶洗滌,滌清因果線和記憶,才能重獲新生。
這個地方,很容易將記憶洗淨,他們這些參加丹會的人,根本不是來投胎的,所以異常危險,萬一深陷佛言之中,忘掉前塵過往,差不多就等於個人意義上的消失。
十三站是還魂崖,爲最後一站,還魂崖分兩路,一是還魂崖,二爲奈何橋。此地就是孟婆看守,走陰的弟子極其容易被灌下孟婆湯,踢下奈何橋。
“那些守橋陰兵,最討厭陽間來走陰的弟子,他們可都是不講理的,屆時需要儘快衝入還魂崖,回到陽間。如果意外被抓走,灌下孟婆湯,那估計就回不來了……”
屋子裏鴉雀無聲,楚千尋和柴子悅不知何時也杵在門口,聽的瞠目結舌。
這他孃的就是茅山丹會?
玩命呢!
沒有血腥殺戮的恐怖,但個人意義上的消失,很容易讓人細思極恐,尤其是即將參與其中的人,這種事對外人而言激不起任何波瀾,反正人死如燈滅,可是意識、記憶的莫名消失,在陰間被逼投胎,等於說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
真正的無,或許不是不存在,而是和以前再無瓜葛。
新的靈魂,新的記憶,新的身體,這就是輪迴。
無論是人是鬼都喜歡留戀陽間,爲什麼?就是兩個字——不捨。不捨的是自己的記憶,還是記憶中的人,或許沒法用隻言片語說明白。
整間屋子,呼吸沉重,誰都不敢保證自己能順利通關。即將到來的,是陌生而未知的一切,不再是打打殺殺,包括秦昆在內,心底都沒底氣。
感覺能否走完十三站,完全取決於命甙。�
讀書鬼補充道:“而且還有過了好多年才走完十三站的,陽身一直處於假寐狀態,反正想回來……得各憑本事。”
“假寐……”李崇僵硬一笑,點上根菸壓壓驚,“那不就是植物人嗎!”
信奉暴力哲學的李崇,心底升起一種無力感,很明顯,自己的優勢蕩然無存,到了酆都鬼城那一站,形勢就不受控制了。
‘聽天由命’四個字,果然無奈。
……
一晚上,大家都沒睡好。
所以翌日清晨,大多數人都頂着黑眼圈,不知道晚上都在想什麼。
秦昆一大早起來,根據葛大爺的指引,去後山小溪洗漱完,和李崇挑了四桶水回來。
大家洗漱的差不多,前往茅山準備用餐。
今天的天陰沉沉的,葛大爺說是個走陰的好日子,茅山丹會,不會有紙面上的流程,都是下傳口諭,晚上纔開始,所以一天的時間,安排在山下的同道,都不必過早上山。
山上只有茅山、扶余山、九地的同道。
炊煙裊裊,聽說聖僧又在後廚生火做飯,即將喫到的美味暫時緩解了他們的擔憂。
秦昆沒在正堂,今天剛好有時間,將這裏參觀一下。
這處未開放的區域,比不上前山的堂皇宏大,卻有道門的清幽,青山綿延,綠樹蒼翠,道觀有了年頭,許多地方斑駁,但風格卻很合胃口。
茅山似乎就該是這樣的。
後院,前往竈房的方向,嬴鳳瑤陪着碧空尼姑在散步,碧空給嬴鳳瑤囑咐着注意事項,看到秦昆過來,沒給什麼好臉色,對嬴鳳瑤道:“走陰曹十三站,須得靠自己,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尤其是男人,徒添失望。”
秦昆尷尬站在原地,自己也沒招惹這師太啊,怎麼說話老陰陽怪氣的。
嬴鳳瑤朝他偷偷眨了眨眼,乖巧地跟在後面,隨碧空尼姑遠去。
往前走了沒一會,一處石壁前,一個缺牙老頭抽着煙,正是魚龍太歲,老太歲旁邊站着趙峯和幾個師弟師妹,他給趙峯囑咐着什麼,趙峯恭敬地點頭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