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剛剛他拈的不是花,是一隻甲蟲。
隨着曼吉陀彈出,甲蟲隨風暴漲,滿身浴血,口器銳利,落在地上,猶如一頭牛般大小。
“婆羅賀摩天棄徒以疥癬養牛蟲,無妄之妄不可妄,以身養災,供血得共生,淨土無土,萬千病蟲厲行凡間,爲抗爲罰,殺盡婆羅賀摩天信徒,播撒劫難。”
曼吉陀說話聲調很奇怪,意思也聽的人一知半解,秦昆知道他的語言和自己不同,不過因爲十死城特殊的緣故,自己才能聽懂。
咒語!
以血爲媒,音律驅動,輔以蠱蟲,和道兵類似的術法,秦昆雙臂纏着鐵鏈,錘爆那隻猙獰醜陋的蟲子後,曼吉陀又彈出兩隻。
秦昆殺蟲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曼吉陀彈蟲的速度,不一會,面前小山一樣的巨蟲堆疊,幾乎要將秦昆淹沒。
一隻踩一隻,層層堆疊,咯吱咯吱地爬動聲、踩踏聲,不要命地向秦昆撲來,最後一隻巨蟲彈出,曼吉陀整個人走入了巨蟲堆裏,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崑崙魔,你殺得完嗎?”
無數巨蟲,山頭一樣的規模,密密麻麻,放眼望去盡是蟲足、口器,後面還有母蟲在產卵。
面前一隻巨蟲的臉變成了曼吉陀的,秦昆一拳打爆,曼吉陀的臉又出現在旁邊的巨蟲身上。
洪霜!
大炎纏冥手用出,洪霜跟隨,幽綠色的冰炎自秦昆爲中心,成漣漪狀冰紋擴散。
近處的巨蟲被凍結成冰,在其他巨蟲的踩壓下酥脆成渣,一下子死傷大片,讓曼吉陀眼角一抽,他的臉出現在秦昆上方巨蟲身上,突然張開翅膀。
振翅!
比起先前的小蟲振翅,這些牛一樣大小的巨蟲振翅的聲音,猶如魔音灌耳,秦昆哀嚎痛苦,又有些興奮激動。
最痛苦的是意志力承受不住這份折磨,有崩散的跡象。
五隻鬼的負面情緒,他們死亡前的苦楚,以及現在這份折磨,讓秦昆已經開始迷失了意志。
猝不及防,一隻巨蟲的鉗子夾在臉上,格拉一聲,秦昆半張牛臉陷了下去,留下深深地疤痕。
接着,渾身上下,振翅完的巨蟲同時發起攻擊。
千萬振翅聲,組成了一道超頻的聲波,秦昆腦中迷失,胃裏翻湧,精神崩潰到極限,痛苦承受到極限。
嗡——
耳鳴聲讓他失去了聽覺,眼神暗淡。
秦昆意識恢復時,發現周圍是一片黑暗,他揉了揉腦袋,聲波導致他有些反胃,現在的極度安靜,讓反胃的感覺緩解了不少。
這是哪?
摸不到地面,摸不到任何東西,看不到任何東西,甚至自己開口時,回聲都聽不到。
好像到了一處空無一切的世界。
忽然,周圍出現亮光,是幾個火盆。
秦昆看到這裏是一處牢獄,大牢的木門裏,關着一羣弱小的鬼魂,一隻愣頭愣腦的牛頭,帶出一隻鬼魂接受審問,桌前坐着一位白無常,白無常張了張嘴,給牛頭說了些什麼,牛頭領着鬼魂退下,隨後,身上的鐵鏈纏在鬼魂頭上。
鬼魂反抗很強烈,在求饒,甚至悔恨,牛頭眼神軟化,祈求地看向白無常,白無常勾住牛頭的鼻環,將他拉彎了腰,拍了拍他的臉頰。
突然將牛頭的腦袋摁入油鍋裏。
牛頭掙扎,被白無常提了上來,牛眼中暴色隱藏,鬼氣修復着臉頰,耷拉着腦袋,照着白無常的要求在做事。
鬼魂在求饒,哭泣,牛頭眼神一橫,手掌化蹄印在鬼魂額頭,鬼魂有一瞬間的失神,似乎回憶起了前世種種美好,露出微笑,趁他沒回過神,牛頭哀嘆一聲,將鐵鏈一拉,噗地一聲,那隻鬼魂腦袋爆掉。
從始至終,秦昆都聽不到一丁點聲音,他嘗試着朝牛頭走去,大喊道。
“牛猛?是你嗎???”
牛頭看着鬼魂消散,整個人行屍走肉一樣站在原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呼喚,轉過頭,悲慼地看着秦昆的方向,又繼續去忙自己的工作。
幽閉的空間,秦昆成了虛無,感覺很可怕,背後涼颼颼地,自己驚愕,遲疑,突然被撞了一下。
怒目回頭,發現身後成了一處戰場。
幾位將軍打扮的人,看着手下將一個人綁在那裏嚴刑拷打,那人五官模糊,口齒流血,衣着和他們不一樣,似乎是敵方斥候,那斥候譏笑地看着將軍他們。
將軍很憤怒,丟下一塊令牌,被綁着的斥候,看到一個軍營的小卒走到自己面前,斥候吐了小卒一臉血水。
小卒憤怒,一個耳光打下,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出現。
刀子在被綁那人頭頂割開十字紋,亮銀色的液體灌了進去,被綁縛的斥候劇痛掙扎,小卒笑的很開心,很惡毒。
亮銀色的液體有從傷口滲出的,但大多數都隨着那人的掙扎而流了下去。
哧溜一聲,一個全身血淋淋的傢伙從人皮中掙脫出來,喫不住痛楚跪倒在地,斥候哀嚎大叫,歇斯底里。
眼淚和怒氣混雜在一起朝着那羣人大吼,小卒子冷笑,聯合幾人將那人綁在木板上,將燙好的熱油一點一點滴在那人身上。
那人在哭,秦昆摸了摸自己眼睛,似乎也溼潤了,恨不得將這些人全部殺掉!立刻!
那人死了,臨死前還被開腸破肚,塞入稻草,秦昆紅着眼睛,看着斥候的眼睛最終暗淡,兩行眼淚從臉頰低落,腳下變成了一處湖泊。
秋葉紛飛,一個光頭和尚惶恐地被村民擡出,身上綁着繩子,腳下綁着石頭。
幾位哭的梨花帶雨的村姑,在長輩的詢問下,指着和尚使勁點頭。
和尚簡直莫名其妙,悲哀地祈求地看向那幾位村姑。
秦昆看到,村姑嘴角的笑容一閃而逝,哭的更加大聲,和尚如若雷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和尚被憤怒的村民投入湖中,雙手合十,腳下綁着石頭迅速下沉,窒息、水壓,落倒地時激起的泥土、水草灌入和尚的鼻腔肺中。
和尚劇烈咳嗽,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睛,抬頭望向渾濁的湖面,看着萬里外模糊的月亮,眼淚和湖水化爲一體,至死,合十的雙手都沒有鬆開。
第0831章 你贏了
秦昆剛剛隨着和尚一起沉了下去,和尚的表情,最後一抹眼神,對世間的絕望,讓秦昆憤怒而無力。
不知什麼時候,湖水消失,秦昆渾身溼漉漉的,力氣已經被抽空。
他坐在一處石磨上,看見一羣軍爺在抓壯丁。
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在反抗,他的妻子、孩子在尖叫,男子被那羣軍爺埋在地裏。
他的孩子被壓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親腦袋被剪下,他的母親,被那羣軍爺拖進了屋子,那個男子的腦袋飛到秦昆腳下,秦昆想要捧起他的腦袋,卻抓了個空。
秦昆眼淚已經控制不住了,那男子的孩子撲到父親的腦袋上,將它捧起,秦昆看到那雙眼中的絕望、瘋狂、發自內心的憤怒和怨毒,以及潛藏在眼底的無奈,眼神徹底暗淡前,秦昆發現他眼球轉動了一下,看了他孩子一眼,最終停留在妻子消失的方向。
瘋了……
秦昆覺得自己徹底要瘋了……
他捂着臉頰,巨大而悲痛的負面情緒,湧入頭頂,憤怒又怎樣,無力反抗!他觸摸不到這裏的一切,改變不了這裏的一切,甚至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和遺言。
哀痛地捂着臉頰,發出獸吼,涕淚滾滾流出,他不想體驗這種感覺了。
秦昆跪下,看着天空,他跪在地上看着天空,第一次給老天在磕頭。他不想體驗這種感覺了,真的會瘋啊……
這裏的一切不會以秦昆的意志爲轉移,跪在地上的秦昆發現自己到了一處破爛的房子,豬圈一樣的地方,屎尿橫流,房間裏的東西被砸的稀爛,一個瘋了的華服男子拍打着門,表情絕望地央求着出去。
沒人理他。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他的牆上,畫着密密麻麻的‘正’字,幽閉的空間,絕望的空間,他面前擺着一條麻繩,一瓶毒酒。
秦昆已經麻木了。
他看到牆上三個血跡乾涸的大字——殺了我。無奈而疲憊一笑。
不知道陪着這個人待了多久,最後一面牆上的‘正’字已經寫滿。
幽閉的空間讓那人徹底變成瘋子。
他神經質似的在笑,幹着一些神經病才能幹得出的行爲,最終熬不過這種幽閉的恐懼,他將麻繩綁在房梁,透過窗棱,看向外面,他的妻子和家中的管事毫不避諱地在調情。
男子咬碎了牙齒,似乎要將眼珠子瞪出,將他們的模樣烙在腦海。
房梁下,兩隻腳垂懸空中,舌頭伸的很長,死不瞑目。
秦昆靠在房間牆壁上,看着月光透過窗棱灑下,將那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還沒消失嗎?
秦昆看到周圍的環境還在,直到這具屍體腐爛,變臭,頭髮已經快長到了地上,鐵質的門才被打開。
有關男子的一切東西被扔了進來,一把火,將他的存在付之一炬。
……
秦昆重新走入黑暗。
迷茫,無措,悵然若失,行屍走肉一樣,自己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
虛無的一切,隨着麻木的行走,出現變化。
那是一座低矮的山頭。
山上有座道觀。
道觀中,橫屍無數,無數難民抱團哭泣,將僅有的食物供給了大殿上的三清塑像。他們在磕頭,在祈叮踔敛还懿活櫪先恕⑿『⒌乃阑睢�
秦昆看到外面,無數蠻夷士兵咬住一小撮軍隊,在山中鏖戰。
傍晚,夕陽泣血。
一個穿着補丁,兩鬢修長的年輕道士,看着落難的村民,雙目睚眥欲裂,眼角熱淚滾滾。
道士給難民安排了地方,擦乾眼淚,走到三清下後,使出渾身力氣,將金身塑像砸的粉碎。
他的舉動讓身邊的六個道士有些錯愕。
年輕道士將道袍後襬撥開,坐在首座。
秦昆坐在他對面的門檻上,看到年輕道士嘴脣翕動,自己也慢慢張嘴,和他的脣形變得一致。
“獨守扶余震八荒。”
“不拜三清又何妨。”
“我得無量天尊業。”
“青天不見白骨鄉。”
這是憤怒的宣告嗎?恐怕是無力的咆哮吧……
秦昆笑的悲涼,看到年輕道士將一個扁平木盒捧出,年輕道士用刀刺入額中,往下豎劃。
刀痕歪七扭八,臉頰鮮血如注,血液滴在木盒裏,一張臉頰被切割成二。
木盒裏不知盛放的是什麼,突然紅光四射,年輕道士一半臉頰瞬間煞白,一半臉頰瞬間漆黑,他的頭髮開始脫落,兩顆眼球先是變得通紅如魔,然後紅色消退,變成一個純白一個純黑,剛好與臉頰顏色相反。
秦昆錯愕一怔,看到三清殿中,年輕道士脫下補丁道袍,身上同樣黑白分明,似乎還有一些奇怪的蜿蜒疤痕,年輕道士穿上一身暗紅長袍,長袍向下滴着血,年輕道士戴上帽子,遮住面目,朝着山下走去,魔頭一樣決然。
一黑一白的眼球,迎面而來,隨着年輕道士穿過秦昆的一剎那。
秦昆徹底醒了。
他還在十死城的蜃界裏,面前曼吉陀變成半人半蟲的怪物,羊頭杖從自己喉管插下,秦昆睜眼時,正對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蠱音都對抗不了,你有什麼資格跟我鬥?”
“八方吊命!”
八根繩子自虛空落下,吊住八隻甲蟲,提了上去。
“沒有用!”曼吉陀興奮大笑。
少了八隻,還有成千只,有什麼用!
秦昆周身七條閻蠍索突然崩散。
火星四濺,每條閻蠍索是七十二根鐵環,環環相扣,代表地煞之數。
七根就是五百零四環!
五百零四環的鐵環,刺入巨蟲腦袋中,變成一個牛鼻環一樣的東西。
“八方吊命!!!”
虛空中,繩子再次下來,迅速穿過鐵環向上提去。
每根繩子上,63只巨蟲拴在一起,掛在虛空上。
“拔頭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