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斗昆仑
魔麗莎麻木地望着一路所見,她赤着腳,長裙破碎,抱臂走在殘破的路上。
天邊,忽然有什麼東西綻開。
彷彿爆炸一樣,魔麗莎看着天空,黃昏更加深沉,空氣也更冷了。
最後一天了。
魔麗莎知道,這座城沒救了。
通訊斷了,電力沒了,死人無數,無論是平民還是宿主,還活着的宿主不是在屠殺剩下的平民,截取他們體內的金光填飽肚子,就是和其他宿主廝殺,搶奪他們的金光。
天空突然陰了下來。
許多晶瑩的絲線落下,那絲線裏的靈力波動攪動着雲朵,一場雨突如其來。
鞋子破了,魔麗莎低頭看着自己的腳。
找不到朋友們。
她很茫然。
又回憶起前幾天的事,如同噩夢一樣。
但她不知爲何,對那個東方道士生不起責怪。
末日來了,她也曾擁有過一個男人,這有些羞恥,但感覺是完整的。
還剩一天就是諸神的黃昏,誰又能改變這一切呢。
現在這座城的宿主那麼多……如果沒人能殺掉他們全部……大家都會死吧?
……
魔麗莎迷茫前行,有一隻眼睛卻在看着她。
巴黎老城區的樓沒有高過50米的,或許是出於對古建築的保護,所以現在站在雨中的人,可能和幾百年前一樣孤獨。
一個樓頂。
一位道士撐着油紙傘。
他偷偷地看着雨幕中魔麗莎的背影。
眼中精光四射,然後又神經質一樣憤怒。
“好有味道的姑娘啊,嘖嘖嘖,我想你肯定很開心有過那樣一段美妙的經歷吧……”
“你想死嗎?!”
“哈哈哈哈,你捨得殺了我?”
“以爲我不敢?!”
“來試試,是你自己放我出來的,現在又想怪我,這就是你修的道?”
一張嘴巴,兩個聲音。
道士羞怒,又不敢面對自己的另一面。
幾天前他做了一次禽獸不如的事。
他後悔。
可每每想起來,又有些回味。
他知道自己又‘病’了,那個他開始在自己的心間作祟。
於是摸出好久不戴的面具,重新戴在臉上。
學藝不精,怨得了誰呢。
師父不是說自己太極魔大成了嗎……這又算什麼?!
金髮女子拐了彎,消失在視線中,道士還是撐着傘,慢慢回頭。
“跟了我這麼久,不出來打個招呼嗎?”
面前,一個小姑娘出現。
可愛的小姑娘,只是長着複眼,而且還有八隻骨爪。
‘紡織者’邪骨齊娜。
“傘鬼,你很糾結?”
邪骨齊娜出現,‘牧魂人’古琉斯也出現。
“我不糾結。”
“不糾結就不會痛苦,不是嗎?”
莫無忌沉默。
二人站在莫無忌旁邊,古琉斯忽然開口道:“我們只是確定一下你和我們是不是一路人,現在發現,並不是。”
“那你們想怎樣?殺了我?”
莫無忌的傘面,變成了太極光暈,面具下的雙瞳裏,也露出血紅的目光。
貪婪,嗜殺,甚至打量着邪骨齊娜時候帶着邪惡。
邪骨齊娜和古琉斯對視一眼,然後道:“不,只是打個招呼。我們其實準備喫掉那個女人體內的金光,因爲看起來會是大補,可是看你的樣子似乎在保護她,我們就不打算動手了。”
邪骨齊娜一躍而下,蛛網結成一個滑翔翼,從房頂離開。
古琉斯也丟出牧魂燈,身體消失鑽入燈中,牧魂燈落地前古琉斯又重新鑽出,穩穩將燈提住。
看着二人消失在雨中,莫無忌深吸一口氣,眼底紅光消退,目光又變得純淨,他眼神猶豫,片刻後還是向魔麗莎消失的方向追去。
……
秦昆進城時天空下起了雨。
手機沒信號,聯繫不上韓垚他們,秦昆只能根據之前的信息搜尋着他們下落。
雨滴漸漸變大,這雨來的正好,寄託了暮神消逝的哀思。說實話秦昆對暮神沒什麼惡感,這老頭一次次讓自己變強,反而很重要,只是他現在還搞不清暮神的修煉法門是什麼。
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他被大和尚判了‘諸行無常,虛度晨昏’,現在已經變成了天邊的黃昏,也不知道算不算真正的死亡。
秦昆還是沉浸在暮神被曲中人打敗的震撼中,覺得那大和尚很吊。但又忽然想起了一些曾經的事。
“如果彈曲人是高維生物,那麼就真的代表高維生物比低維生物強嗎?”
秦昆想來想去,也給不了答案。
這相當於以自己的實力要鑽入小說漫畫故事裏跟裏面的角色單挑一樣,每個世界的戰力結構都不一樣。
秦昆想了一會就放棄了,費腦子。
天眼被雨水遮蓋,視線不好,自己依稀看到一個教堂的方向,根據韓垚他們之前的消息,應該是在這附近。
教堂裏,一地的宿主屍體在慢慢消失。
地上還躺着兩個人。
崔鴻鵠、王乾。
二人滿身是血,表情麻木。
他們身後,一個渾身燃燒的宿主出現。
崔鴻鵠扶着牆站起,慘然一笑:“王師兄,還有飄羽符嗎?”
王乾胖臉再沒了往日的精明和笑意,艱難地搖搖頭:“我什麼符都畫不出來了。崔小鳥,胖爺身上還有一沓金剛符,你扒下來跑吧。”
“跑?”
崔鴻鵠慘笑:“能跑到哪去?韓師兄死了,柴師姐、楚師姐、李三旺都死了,我能跑到哪去?”
“去找秦昆!還有最後一天時間,他一定有辦法幹掉這羣傢伙。”
“秦黑狗若是能抽身的話,早就來了!醒醒吧王師兄。這個坎怕是過不去了!”
崔鴻鵠面對那位滿身是火的宿主。
很難相信一個宿主能強大到讓他顫抖。
對方身上的靈力波動已經近乎實質。
他那火焰中,是成千上萬的哀嚎。
那是威,一身殺威。
手染無數鮮血纔有此般殺威。
那宿主張開手,虛空一握:“離火獄,燼靈。”
一把火焰刀出現在手中。
“癸水獄,審死官。”
“哈哈哈哈,我聽過你,據說官威赫赫,敢同時對三個黃泉宿主開衙審死,沒想到只是個這麼弱的毛頭小子。”
那宿主忽然膨脹成三米高的火巨人。
“現在,準備好受死了嗎?”
崔鴻鵠望着殘破的教堂,天上有雨落下。
他並不知道自己還在戰鬥的意義是什麼。
這個人太強了。
真的……
打不過了。
死的人太多了。
對手越來越強了。
爲什麼還要打。
恍惚間,後腦被人拍了一下。
崔鴻鵠猛然回頭,發現王乾生氣地望着自己。
“大敵當前,胡思亂想什麼?!”
“我……”
“你害怕了。”王乾一針見血。
崔鴻鵠低下頭。
王乾忽然抬手,一耳光抽在崔鴻鵠的臉上。
崔鴻鵠眼中驚愕,不可思議地摸着自己的臉蛋,王乾道:“你叫什麼名字?”
崔鴻鵠並不知道王乾問這個幹什麼,他發現那個宿主正饒有興趣地看着己方兩人,像是看兩個待宰的羔羊。
他低下頭:“我叫崔鴻鵠。”
“你師尊是誰?”
“家師崔無命!”
“你師祖是誰?”
“師祖左近臣!”
“你不配!”
崔鴻鵠一個恍惚,忽然憤怒地拽住王乾衣領,一拳打在王乾臉上:“你說什麼!”
王乾搖搖欲墜,擦着嘴角的血輕蔑地看着他:“我說你不配!”
崔鴻鵠渾身火氣噴湧。
王乾捏着崔鴻鵠的臉頰,將他的腦袋轉向那個宿主。
“我認識的判家中人,目空一切,冷血無情,敢判天下不平之事,敢惹天下難惹之人,縱橫祕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左老頭當年連楊慎都不放在眼裏,你連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傢伙都畏懼,算什麼判家?!”
“王乾,住口!我知道你想激我,但我們真的打不過了!師父和師祖那是有實力在身,我有什麼?!”
崔鴻鵠揪着王乾衣領,近乎請求他不要再說了。
他不想再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