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說話間,他從百寶格上抽出一個長匣,放在櫃檯上,打了開來。
沈落湊過去一看,除去根鬚也就一截尾指來長,上面連一條鐵線紋都沒有,與他在方寸山百草谷中挖到的千年人蔘,相差極遠。
這人蔘看起來也就三四錢的樣子,卻足足值三四百兩黃金,看得沈落心中不禁暗暗咋舌,若是他那千年人蔘能拿出來,豈不是要值個幾百萬兩黃金了?
“果真是好寶貝。”沈落讚歎了一句,輕輕將長匣推了回去。
馬掌櫃見狀,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臉上笑意不減,將其又收了回去。
沈落繼續目光逡巡,忽然眼眸一閃,看到了一個頗爲熟悉的名字:浮影玉。
此物正是煉製落雷符所用符墨需要的材料之一。
於是,沈落目光再次移動,在百寶格上來回移動,很快又接連找到了“藍電石”和“金扇貝”,心中不禁一喜。
若是買齊了這些材料,他就能嘗試着再畫一畫高階符籙落雷符了。
當初長壽村一戰,那一張張落雷符釋放的威能,可是令他至今記憶猶新。
“掌櫃的,那浮影玉,藍電石和金扇貝各自售價幾何?”沈落又問道。
“這些東西都是煉製符墨常用的,價格倒是不貴,金扇貝和藍電石十兩白銀一枚,浮影玉稍貴一點,十五兩一枚。”馬掌櫃說道。
“倒是的確不貴……”沈落沉吟道。
他盤算了一下,自己身上還有點散銀,只是也不過幾十兩而已,即便全都用來買這些東西,也根本買不了多少。
“沈公子對這些感興趣,莫非您還是位符師不成?”馬掌櫃想到了什麼,眼眸一亮的問道。
白霄天聞言,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沈落。
“馬掌櫃說笑了,我哪裏能算什麼符師,不過是隨便畫畫而已,成與不成全看天意。”沈落灑然一笑,說道。
“沈公子過謙了……在商言商,若是公子真有這畫符之能,咱也不妨地說一句,這店鋪不僅出售靈材符器,同樣也收購符籙和其他施法器物,價格絕對公道。”馬掌櫃打量着沈落的神情變化,開口說道。
“馬掌櫃這麼一說,倒真叫我心癢。日後若真有成符,拿到掌櫃這裏來出售,可不要嫌棄。”沈落聞言,目光頓時亮了起來。
“那是自然。”馬掌櫃拍着胸脯道。
白霄天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他分明是帶沈落來長長見識的,他們怎麼聊着聊着,倒像是要互相做起生意來了?
“既然如此,這三樣東西我各要五枚。”沈落略一沉吟,說道。
“好嘞,咱這就給您包上。”說話間,馬掌櫃就已經轉身去打包去了。
沈落看向白霄天,向他拋去了一個求助眼神。
白霄天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瞭然,開口說道:“馬掌櫃,沈落買的東西,記在我賬上就行。”
“好嘞。”馬掌櫃沒有回頭,應了一聲。
“大氣……我過些時日聯繫上家裏,再還你。”沈落衝其豎起大拇指,笑道。
“這點小錢,和我那麼客氣,是不是沒把我當朋友。”白霄天將沈落的大拇指拍落,笑罵一聲。
“沈公子,咱們店裏還有上好的青霜符紙和紫雲符紙,您要不也看看?”馬掌櫃將浮影玉等物包好放在櫃檯上,又試探着問道。
“那就有勞了馬掌櫃了。”沈落一聽“紫雲符紙”,頓時來了興趣。
他在方寸山得到的那枚玉簡中,記載的幾種高階符籙下都有明確標示過,需要以紫雲紙作爲符紙,方可成符顯威。
其中也就唯獨只有落雷符,可以借用別的符紙替代。
沈落當時不解“紫雲符紙”有何特殊之處,眼下倒可以一解疑惑了。
很快,馬掌櫃又從百寶格中取出了兩個木匣,擺在了櫃檯上,動作比之前小心了十倍,緩緩打開了兩個木匣。
沈落定睛望去,就見左邊的木匣中放着一沓巴掌大小的青色符紙,紙質細膩平滑,上面不見黃符紙上常見的草皮斑痕,只隱約能夠看到些許白色微粒,如霜雪一般。
而右邊的木匣中,同樣放着一沓符紙,大小與青色符紙一樣,只是紙張顯得更厚一些,通體爲暗紫色,表面隱約能夠看到一團團顏色更深一些的祥雲圖紋。
“馬掌櫃,敢問這兩種符紙有何高下不同?”沈落疑惑道。
第0216章 符紙之分
“莫非沈公子不知這符紙上的區別?”馬掌櫃聞言顯得有些意外。
“這個還真不清楚,請掌櫃指點一二。”沈落說道。
“那咱就獻醜了……這符籙有高下等級之分,符紙同樣也有。其中以尋常可見的黃符紙,也就是黃表紙最爲普通,也最爲低劣。”馬掌櫃訕笑了兩聲,說道。
“這個我倒清楚,黃符紙上所能承受的法力和天地靈氣有限,故而只能繪製低階符籙,若是強行繪製高階符籙,符紙便會承受不住,自行燃燒起來。可那青霜紙又有何不同?”沈落雖然知道青霜紙優於黃符紙,卻不知道優在何處。
“不知沈道友可曾聽說過‘青詞綠章’一詞?”馬掌櫃反問道。
“自然是聽過,青詞綠章指的是道家舉行齋醮時,獻給上天的奏章祝文。掌櫃問這個做什麼?”沈落點了點頭,說道。
“這青霜紙還有一個別名,就叫做青詞紙。”馬掌櫃撫須笑道。
“這麼說來,這青詞紙便是用來寫祝文的符紙?”沈落恍然道。
“不錯,此類符紙製作之初,本就是用來撰寫青詞綠章,用以上表天聽,溝通天地的。只是因製作時混入了一種名爲祈靈香的靈材,故而以此紙畫符,容易引動天地靈氣,成符機率自然更高一些。”馬掌櫃說道。
“那紫雲符紙,又有什麼說道?”沈落問道。
“此類符紙之所以命名爲‘紫雲’,是因其製作主材便是一種名爲紫靈絳草的靈材,其生長環境苛刻,存量十分稀少。可偏偏此草擅長納靈藏氣,製成符紙之後,也保留了這一特性,比青詞符紙能夠承受更加龐大的力量,所以常被用來繪製高階符籙。”馬掌櫃說道。
“受教了。不知這兩種符紙怎麼賣?”沈落立馬問道。
“青詞紙還不算太貴,一枚仙玉可買十張,而換成紫雲紙的話,就只能買一張了。”馬掌櫃輕撫了一下脣上鬍鬚,說道。
“只能用仙玉,金銀不可以嗎?”沈落眉頭一皺,忍不住問道。
“沈公子,這兩樣東西可不同於尋常靈材,只能以仙玉購買。”馬掌櫃搖搖頭,說道。
沈落眼下自然是沒有仙玉的,當然也不能再跟白霄天去借,所以想要嘗試繪製其他幾種高階符籙的事,也只能先擱置下來。
“眼下我能繪製的符籙,用黃符紙也就夠用了,這等高級符紙用起來,就有些暴殄天物了。”沈落神色不變,笑着說道。
“無妨,無妨。這些符紙就在這裏,長不了翅膀飛走。等到沈道友早日習得符籙精髓,能夠繪製高階符籙,再來咱這兒購買不遲。”馬掌櫃不動聲色地收回木匣,笑呵呵說道。
之後,沈落又刻意看了些靈材,發現也就只有“雷擊木”這一樣,適合用來煉製純陽符劍,可惜同樣需要仙玉購買,也只能作罷。
白霄天掏錢幫他買下浮影玉等物後,兩人便離開了錄寶堂。
“你說這仙玉,從何處才能得來?”回去的路上,沈落問道。
“仙玉不同金銀,尋常人是接觸不到的。不過,家中有時候接受降妖請求時,對方也會以仙玉作爲報酬,至於別處的,去個什麼宗門噹噹供奉,或許能得到吧。”白霄天如此說道。
“先前那馬掌櫃說,繪製好的符籙,他們那裏也收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仙玉結算?”沈落揉着下巴,又問道。
“想什麼呢,別做夢了!除非是高階符籙纔有可能吧?尋常低階符籙,也只能以金銀結算,況且還得是攻伐類的符籙,才值些錢。”白霄天白了沈落一眼,立即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沈落嘿嘿一笑,心中盤算着落雷符和飛行符這些符籙的等級皆是不低,若是真能拿出來售賣的話,定然得以仙玉結算,只可惜他現在根本沒有餘錢,去買畫符所需的符紙和材料。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馬車又經過了那座鎮淮橋。
沈落挑開了一角車簾,朝外面望去,就見橋上圍觀看熱鬧的人們已經都散去,水暖閣後院水岸邊的屍首,似乎也已經被其家人領走了。
他緩緩收回目光,正欲放下手中轎簾,突然心中一驚。
因爲他看到橋頭那座鎮河水獸的脊背上,竟有一個頗爲眼熟的花朵圖案。
“彼岸花……”
沈落心中暗道一聲,再想看清楚時,馬車已經過了橋,往右邊的街道拐走了。
“怎麼了?”白霄天見他神情有異,問道。
“沒什麼,就是看那頭鎮河水獸樣子有些奇特,多看了兩眼。”沈落略一遲疑,還是沒有如實相告。
“那東西有些年頭了,建鄴城沿河有不少。說是當年建鄴城初建之時,秦淮河發過兩次水災,淹沒了小半座城。後來有陰陽仙師勘驗過後,說是水脈過盛,煞氣猖獗所致,所以官府才下令,建了不少鎮河水獸,用以鎮壓水脈。你還別說,自那以後秦淮河真就老實了下來,再沒有鬧過大的水災。”白霄天不疑有他,向沈落解釋道。
“如此說來,那仙師也是真正的高人。”沈落若有所思地說道。
馬車行進了一段後,沈落忽然記起一事,復又問道:“你可知春秋觀一事,調查得如何了?”
“暫時還沒什麼進展。父親傳書給弱水門等幾個修仙宗門後,就立即派人加緊前往那邊協同調查,結果到了之後就發現,整個春秋觀都被付之一炬,所有痕跡都已磨滅,什麼也查不出來了。”白霄天嘆息一聲,說道。
“古化靈和王青松呢,有沒有調查過這兩人的消息?”沈落皺眉道。
“王青松入門極早,又鮮與外人交集,知道他底細的人大概也只有羅師,風陽真人以及師叔祖了,只可惜他們都生死不明,也就斷了線索。至於那古化靈,也是王青松帶入山門的,不管當時身份有沒有作假,現在也都查無可查了。”白霄天想了一下,說道。
“這麼說來,春秋觀那麼多弟子,就這麼白死了?”沈落面色微寒道。
第0217章 夜行
他雖說與春秋觀腥岁P係並不親近,但宗門臨危之際,不管是羅師,還是師叔祖,都給予了他極大信任,並把《純陽寶典》傳承給他,此事若沒個交代,他無法接受。
“此事暫時是沒法子了,其他宗門都已經撤走了人,我們白家倒還留了幾個人在那邊暗中監視,若是再有什麼發現,會稟報回來的。”白霄天有些無奈道。
“我家中……”沈落微微遲疑了一下,問道。
先前,他爲了家人安危,硬是強忍着沒和家人聯繫,實則心裏十分擔憂。
“春秋觀的事被遮掩了下來,外界知之不多,普通人就更沒有半點消息了,所以你家人還以爲你在山上。不過你放心,父親已經囑咐過暗中照拂你家裏,所以不會有什麼問題的。”白霄天笑着安慰道。
“那就多謝了。既然那邊形勢已經安穩,我這幾日便去封家書,告訴他們近況。”沈落聞言,隨即說道。
“如此也好。”白霄天點頭說道。
……
回到白府之後沒多久,白霄天倒也爽快,立刻讓人送來了一沓黃符紙和一小罐硃砂,沈落便沒有再去湖底密室修煉,而是留在屋內畫起了符籙。
先前在長壽村夢境中,沈落接觸到了更多高等符籙,對於畫符一事的感悟也越發精深起來,如今畫起“小雷符”這等低階符籙,更是得心應手,基本上三張中就能畫成一張。
加之他對法力的控制也越發純熟,消耗也比之前少了許多。
不過花費一個時辰,他就畫成了十數張小雷符。
停筆之後,他便盤膝坐回了牀上,打坐調息起來。
然而,從畫符的那種狀態中出來後,他的心緒卻開始有些紛亂起來,腦海中忍不住回想起那水獸背上的彼岸花圖案,遲遲入定,最後只得作罷。
末了,只好取出一本跟白霄天借閱來的書籍,隨意翻看了起來。
入夜,白府各處點起了燈火,院裏院外透着紅光。
沈落用過晚飯後,一個人踱着步子來到了前院,看到大門已經關閉,只有旁邊的偏門還敞開着,旁邊正站着幾個守門的侍從。
他目光略一猶疑,朝着偏門處走了過來。
白府侍從們早已經得了管事指令,自然也認識沈落,其中爲首一人便主動迎了上來。
“沈公子,您這是要出門去?”那人行過一禮後,詢問道。
“嗯,出去走走。”沈落點了點頭,隨意說道。
“天色已晚,沈公子可莫要走太遠,最好不要出了這條雍華街,最近這城裏可不怎麼太平。”侍從自然不敢阻攔,便小心囑咐道。
“記下了,多謝。”沈落聞言,略微抱了抱拳,說道。
他原本是打算暗中潛行出去的,但一想到白家隱藏高手不知道有多少,爲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最終還是決定光明正大走出去。
沈落從偏門出來後,踱步遠離了白府後,見四下無人,立即咿D起法力,朝着雙腿灌注而去,腳下步伐隨即一變,身形便驟然朝着前方疾躥而去。
夜裏的建鄴城,大部分城區都無宵禁,特別是靠近秦淮河沿岸區域,更是燈火通明,熱鬧之勢,看着絲毫不比白日裏差。
不過,由於近來城中各處怪事連連,加之水暖閣的事情也被傳的越來越玄乎,街道上的行人到底還是比往日少了許多。
這有一個地方截然不同,那便是鎮淮橋附近的半條街區。
水暖閣自然已經徹底歇業,臨近商鋪也都受其影響早早關了門,甚至連以前士子文人最喜歡的泛舟夜遊一事,也被官府下了一紙禁令,暫時停了下來。
沈落趕到這邊的時候,只見街上一片冷清,只有各家門前懸掛的朱紅燈唬�零星地亮着幾盞,將街道映照出一截鮮紅,一截幽暗的景象。
他站在街口,朝着水暖閣門口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轉過街角,往鎮淮橋上趕去。
只是纔剛走出兩步,沈落忽然渾身一緊,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盯着自己,身上汗毛立即根根倒豎了起來。
他身子有些僵硬,緩緩轉過頭,朝右側一片黑暗的牆角處看去。
只見那黑暗當中,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身着一襲儒衫,竟赫然是白日裏看到的那個白面書生。
“小子,看得出來,你是修行之人,不過這裏的事你最好別摻和,趕緊離開。”那人一邊朝他走來,一邊低聲說道。
沈落聽到其嗓音,神色再次變了變,一種莫名熟悉之感,再次襲上心來。
只是還不等他想明白,那白面書生就已經與他擦身而過,轉向鎮淮橋那邊去了。
沈落剛想跟上去,就聽那人警告意味明顯地說道:“聽人勸喫飽飯,年紀輕輕的,不要總做自己找死的事……”
他立即停了步,略一猶豫後,轉身就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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