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不過,仔細查看過後,沈落就發現有些不對勁。
有些符籙他在觀裏一些門楣處見到張貼過,也在其他一些書籍裏見過,和這裏所繪製的名目雖然一樣,樣式也十分相近,但在筆法咿D的細微處,卻有明顯不同。
沈落看過幾眼之後,立馬在桌案上堆積的舊書裏一陣翻找,很快就從當中抽出了一本更加殘破,連封皮都掉光了的舊書。
這本舊書只有前面薄薄的十數頁能看,後面大部分書頁已經腐朽粘連在了一起,稍一用力撕扯,就會破碎成渣。
此書名爲《祕法符籙真鑑》,乃是一本專門記錄自古流傳下來符籙的古書,其中就提到了許多制符和用符的規矩及禁忌。
在這部書中,根據符籙的功用,大致將其劃分爲了“化,鎮,攻”三類。
諸如什麼化小人符,百解消災符都屬於化符一類,而平安符,鎮宅符等都屬於鎮符一類,至於攻符一類,就語焉不詳,寫的極少,不過還是提到了燃氣符和小雷符之類的名字。
在所有符籙種類中,沈落最在意的就是攻擊類的符籙,羅師當年催動一枚黃符制住陰氣的一幕,令他印象深刻,至今仍記憶猶新。
只是他所能接觸到的相關書籍中,對這一類符籙的表述內容實在少之又少,無形中就給此類符籙蒙上了一層神祕面紗。
若是日後再遇上陰祟晦氣一類,有平安符護身符一類鎮壓符或許就能保平安,可若是遇上真正的鬼魅,當然還是攻擊類符籙傍身更爲保險。
可惜書中能夠翻閱的部分,都是這些類似於總綱一樣的內容,那些真正描述符籙作用和繪製方法的內容都在後半部分,幾乎全都無法查看了。
沈落翻看了前面一些內容,發現平安符倒是還保存了下來,剛好《張天師降妖紀事》中也有此符,便立馬拿過來對照了一番。
“咦,還真一樣。”他輕吸了一口氣,自顧說道。
“咚……”
這時,一聲暮鼓敲響,纔將沈落從思緒中叫醒了過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才發現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到了傍晚。
自打上山以來,他就對這些陰鬼古怪之事頗感興趣,日常除了修煉小化陽功,暫時也無法修煉諸如“青陽手”一般的橫練功夫,所以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翻看這些書籍上。
沒想到今天這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搖頭自顧笑了笑,將桌上書籍整理好,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三清殿後往右去近百丈,有一片平坦山崖,上面修建着幾座獨立小院,觀中的內門弟子就住在這邊,每人都有一個不大的獨院,並不與其餘弟子雜居。
這時,天色已經頗爲陰暗,其中一座院落門外,聚着三道人影。
第0008章 元石
“田師兄,沈師弟,你們倆是屬狗的嗎?我這才剛回來,就被你倆堵上門兒了。”其中一人一邊拿着鑰匙窸窸窣窣的開鎖,一邊忍不住回頭對另外兩人笑道。
開門的人,正是白霄天,他口中的沈師弟自然就是沈落,而那位田師兄,則是兩年前被羅師指派,去山下接沈落入觀的那位田鐵生。
沈落上山後過了好一段時間後,才感覺此人還算憨厚淳樸,只是爲人膽子小了些,上山雖然比觀中大部分弟子都要早,卻時常被丁元一幫人捉弄。
白霄天和沈落都曾替他解過圍,加之三人又同屬羅師門下,彼此關係就越發親近起來。
“進去再說,進去再說……”沈落笑着說道。
兩人催促着白霄天打開房門,點上燈,圍着堂內方桌分次落座。
白霄天將手上提着的東西放下,卻是四個浸滿油脂的牛皮紙包和三隻青色瓷壺。
“呦呵,這個香味兒……是鴻邩堑陌桑俊碧镨F生看到桌上的油紙包,嚥了口唾沫。
“識貨。”白霄天說着,將四個油脂包全打開。
那層牛皮紙裏還包着一層荷葉,打開後一股濃郁的肉香,立即瀰漫滿屋。
緊接着,他嘿嘿一笑,又將桌上兩隻青色瓷壺提起,收到了牀角的一隻漆木方盒裏,只留下一壺放在桌上。
白霄天嗜酒,沈落對此習以爲常,田鐵生則是一心在燒鵝和滷肉上,都沒有說什麼。
“今日沈師弟終於小化陽功入門,這杯酒就算是爲他慶賀。”白霄天取出三隻瓷杯,給三人各自倒上滿杯的白玉燒,舉杯道。
“沈師弟入門了?什麼時候的事情?我們兄弟真應該慶祝一二的。”田鐵生一聽此言,先是一驚,隨之大喜起來。
“田師兄,我的小化陽功不久前纔剛入門的。白師兄此功法入門就花了兩個月,而我整整耗了兩年,又有何可慶祝的!”沈落苦笑了一聲。
別說白霄天這等內門弟子,就是普通的外門弟子,兩年時間怎麼也該將十層的小化陽功修煉個七七八八了。
“修行路長,早一時晚一時有何分別,能成功到達便是。況且沈師弟你是有大毅力的人,未來成就未必就在我之下。”白霄天搖搖頭,不以爲然的模樣。
“白師弟說的對……”田鐵生嘴上說着,目光就沒離開過燒鵝和滷肉,似乎在盤算着先拿哪一樣下手。
沈落聞言,一笑置之。
修行路雖長,但一步慢便步步慢,哪有說的那麼輕鬆?況且自己這修行本就是續命之舉,哪敢真的慢?
只是這些話,都無法與他們言說罷了。
“不管如何,總是好事,先乾了這杯。”白霄天灑然一笑,大聲說道。
“不錯,恭喜沈師弟!”田鐵生附和道。
“那就多謝二位師兄。”沈落謝過一聲,三人舉杯同飲。
屋外月掛西枝,屋內笑聲漸起,不覺已是深夜。
沈落自覺體弱,加之酒量也一般,並未喝多少,白霄天酒量極好,雖然藉着諸如自罰等諸多名義喝得最多,卻依舊沒有半分醉意。
反倒是田鐵生,酒量實在不怎麼樣,三兩杯下肚就漲紅了臉,滷肉和燒鵝喫了不少,腹飽欲眠,就被兩人攙到了偏廳的一張軟榻上睡了下去。
兩人回到堂內桌邊坐下,偏廳裏就傳來了田鐵生的鼾聲。
白霄天聞聲微笑,從袖袋中掏出來一沓黃紙和三隻白色瓷瓶,放在了桌上。
“多謝白師兄了。”沈落自然知道是何物,連忙道謝。
“東西給你帶了,有些話也得跟你再說說。”白霄天臉上難得沒有嬉笑神色,說道。
“你說。”沈落點了點頭。
“制符一事,與門規相關,我不能與你多說。不過我相信心談t靈,師弟你又是有恆心的,未必不能自己摸索出來。只不過你沒有真正法力,這符籙如何催動,恐怕還不知吧?”白霄天說道。
沈落聞言一喜,知道白霄天是要幫自己,忙搖了搖頭。
“符內貯神藏氣,方能溝通天地神鬼,使用之時需要用法力點燃符膽,從而使靈符發威。但沒有法力若想催動符籙,只能藉助外物了,比如說元石。”白霄天說道。
“元石是什麼東西?”沈落疑惑道。這東西他之前在古書上可沒見提到過。
“就是這個。”
說着,白霄天又在懷裏摸索了一下,取出了幾塊鴿蛋大小的灰白玉石,放在了桌上。
沈落一看,發現這些玉石材質看起來很一般,表面毫無光澤,細看之下還有幾處褐色斑點,唯一有些奇特的是透過光線,隱約能看到石內有一小簇白色氣體在緩緩流轉。
“就用這個點燃符籙?”沈落捻起一顆,問道。
“當然不止,還要配合自身陽罡之氣才能激發,你的小化陽功已經入門,只要注意催動之法,勉強應該可以。”白霄天搖了搖頭。
“還要陽罡之氣……”沈落沉吟道。
“這有什麼好稀奇的,陽罡之氣雖然不是法力,但陽氣充足之人,畫符也比一般人容易的多。你要記得,畫符一事既耗心神,又費陽氣,你千萬不要太勉強了。”白霄天提醒道。
“有勞白兄指點了。”沈落心知對方能告訴自己這般多東西,已經承情不少了,當即拱手謝道。
“多謝什麼的,先把元石收起來再說……”白霄天衝着桌子點點下巴。
沈落沒有推辭,將元石收了起來,因爲他知道離了白霄天,他只怕很難弄到這東西。
“大恩不言謝,日後有機會再報答你。”沈落鄭重說道。
“行了,有機會請我多喝幾頓美酒就行,春華縣城的花酒也可以,哈哈……”正事說完,白霄天又恢復了往日嬉鬧的模樣。
田鐵生是走不了了,沈落便只好自己一人返回青石坪靜室。
山間石階,在清亮的月光映照下,泛起朦朧的白光,四周蟲鳴之聲三三兩兩,聽得人心曠神怡,被清涼的山風吹拂而過,沈落不多的醉意,也逐漸消散。
等回到靜室的時候,他已沒了半點睡意。
第0009章 畫符
沈落在桌案一角點上燈,從袖袋中將那三隻小瓷瓶和黃紙全都取了出來,擺放在身前。
黃紙數量不多,也就幾十張,本就是用來寫符的符紙,大小裁剪得當,只是紙質有些粗糙,摸上去有些粗糲磨手的質感。
接着,沈落又查看了一下那三隻瓷瓶,眉頭就是一蹙。
裝有雄雞血的小瓶裏,血液已經凝結成塊,倒都倒不出來了,而黑狗血雖然還沒有徹底凝結,不過也已經變得頗爲粘稠了。
“不成,這要是不馬上用的話,只怕明天就都廢了。”沈落皺眉道。
說罷,他拉開桌案下的抽屜,從中取出一支硬毫小錐和一隻白玉硯臺。
硬毫小錐是狼毫所制,白玉硯臺爲整塊漢白玉所挖,都不算什麼太珍貴的東西,全都是他上山時,隨身所帶之物。
他先將黑狗血倒入硯臺中,空氣中隨即瀰漫開來一股淡淡的腥味。
沈落抓起小錐筆管,在黑狗血裏攪和了片刻,筆尖上立即飽舔血水,染成了暗紅色。
他將一張黃符紙捻過來鋪在身前,提起筆,卻突然停了下來。
“還是再看看。”沈落自顧自嘟囔了一句。
說罷,他便將《張天師降妖紀事》和《祕法符籙真鑑》兩本殘破古書又翻了出來,打開後放在一旁。
《祕法符籙真鑑》前面一些總綱性的內容裏有記述:“符者,合也,信也。以我之神合彼之神,以我之氣合彼之氣,神無形,而形於符。”
這說的,便是符籙之所以有神鬼不測之能的緣由,是以人之精氣神溝通天地之精氣神,從而將無形的神力,附着於有形的符紙上。
故而畫符之時,非但需要凝神靜心,排除雜念,還必須筆走龍蛇一氣呵成,方能使那一口精氣綿延不斷,從而達到神合的境界。
所謂知易行難,沈落對於這些書上符籙之道的真假本就是將信將疑,讓他全身心投入其中,摒除一切雜念,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他此刻提着筆,心裏的念頭就還是紛繁雜亂。
其實對於畫符一事,他手倒不生,過往也用白紙練過不知多少次了,只是正兒八經的在這黃紙上畫符,倒還是頭一遭。
“符者,陰陽契合,唯致障嗄苡弥�
沈落深吸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扎開馬步,一邊吟誦着書上的文字,一邊在黃紙上書寫起來。
“敕令”二字開頭,符文如流水一般在紙張上滑動起來,一張書有“百邪避退”的護身符很快就書寫完成,這是他認爲書中相對最簡單的一種符。
沈落看着上面血跡未乾的字跡,對比了一下《張天師降妖紀事》上附着的符籙圖畫,眉頭不禁微微蹙了起來。
明明兩者頗爲相似,可他一眼看去,就覺得不太對。
“筆法咿D處倒是跟着書上的樣子改了,只是怎麼我寫的這個……看着好像斷了口氣,沒有人家那種渾然天成的感覺。”沈落眯着眼,喃喃道。
看了片刻之後,他忽然想到會不會是自己寫符的時候,中間停頓了幾下,沒有做到書上說的一以貫之。
想到了這一點,他忙憋着一口氣,再次迫不及待的寫了起來。
結果,這一次由於憋氣難受,注意力反而更加不集中,寫出來的符,反倒還不如第一張。
沈落沒有氣餒,略一歇息,調勻了呼吸後,再次揮筆畫符,一張接着一張寫了起來。
在他看來,這畫符一事也逃不出個熟能生巧吧,他之前也曾經白紙上練習過其他那些不知真假的符籙千百遍了,現在應該只是稍稍差點兒。
一個多時辰後。
沈落面色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眼神中卻閃動着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一手拿着一張畫好的黃紙符籙,另一手捧着翻開的《張天師降妖紀事》,目光不斷在二者之間來回交互。
“不錯,不錯,這張總算有點像是那麼回事了。”
雖然看着還是跟書上有區別,但是那種斷了氣的感覺明顯沒有了。
有了這一進展,他只覺渾身上下又湧起一股力氣,此前的疲憊感也一掃而空,完全被興奮所取代。
硯臺裏的黑狗血卻已經不多了,沈落取過小瓷瓶,將裏面剩餘的黑狗血全倒了出來。
就在他打算提筆繼續的時候,忽然又停了下來。
“也不知道這護身符,是不是真的有用?”沈落心中遲疑,暗自思量道。
這護身符雖然簡單,和鎮宅符及平安符一樣,都是趨吉避凶的符籙,沒有什麼明顯的攻擊效果,戴在身上,放在家裏,即便發揮了作用,也很難發現。
“有了,乾脆試試那個!”
沈落忽然一拍腦門,記起《張天師降妖紀事》裏有一個故事。
講的是張天師遇到一個禍害家宅的耗子精,動用許多化災鎮宅一類符籙都無法驅趕時,用過一種名爲“小雷符”的攻擊類符籙,將那隻成精的大耗子,直接給炸成了粉碎。
他立馬將古書翻到了那一頁,果然看到後面附着小雷符的圖畫。
這整本書裏,雖然故事不少,不過用到符籙的只有一小半,其中大多都是驅鬼符和鎮宅符一類,能找到的攻擊類符籙,也就只有這一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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