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主 第302章

作者:忘语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所言之‘屠刀’非是獨指殺孽之刃,而是指三千煩惱所繫之執念,四大皆空,何謂空?非是物之不存,而是心之不存,只有真正放下執念,纔是真正修禪。”禪兒開口,徐徐說道。

“禪師是說,惡人放下殺孽,便可成佛?可善人無殺孽,又何談放下?”沾果又問道。

“你只看到惡人放下了手中屠刀,卻不曾看見其放下心中屠刀,惡念寂滅,善念方起,只是成佛之始也,身背惡業再行修佛,只是苦修之始。善人與之相反,身無惡業,卻有對果之執念,等到一朝頓悟,便已然成佛。”禪兒繼續說道。

聽聞此言,沾果沉默良久,終於再次拜服。

之後,他容光煥發,從原地站起,面帶笑意走出了房門。

屋內禪兒身上佛光逐漸收斂,卻是突然“噗”的一聲,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一軟地倒在了地上。

沈落大驚,連忙衝進屋內,抱起禪兒,仔細探查過後,神情才緩和下來。

“怎麼樣了?”白霄天忙問道。

“到底還是肉體凡胎,三日三夜不飲不食,加上思慮過甚,受了不輕的內傷,好在沒有大礙,只是得好好調養一段時間了。”沈落嘆了口氣,說道。

……

一日之後,來自東土大唐的禪兒點化沾果的事情,就在整個赤谷城裏飛快傳播了開來,引起了轟動。

畢竟沾果聲名在外,其當年之事因果是非難斷,即便是如林達禪師這樣的高僧,也自問無法將之度化的。

林達禪師聽聞禪兒爲此身受重傷,當即便趕來探望,只不過因爲禪兒還在昏睡當中,便沒能得見,最後只留下了一瓶療傷丹藥,便離開了。

之後幾日間,西域三十六國的諸多禪林寺院派遣的大德高僧,陸陸續續從各地趕了過來,四周城池的百姓們也都不顧路途遙遠,跋涉而來聚集在了赤谷城。

原本就頗爲熱鬧的赤谷城一下子變得人滿爲患,到處都顯得擁堵不堪。

迫於無奈,國王驕連靡只好頒下王令,要求外城甚至是外國而來的百姓們,必須駐紮在城邦之外,不得繼續湧入城內。

與此同時,林達禪師也親自前往城外告訴腥耍驙懗莾鹊赜蛴邢蓿识蟪朔〞臅罚旁诹说赜蛳鄬﹂_闊的西城門外。

於是,不止是外來百姓,就連原本住在城內的百姓,都開始早早在城外紮上帳篷,等待着法會召開的那一天,能夠一睹來自東土大唐高僧的真容,聆聽其親身講法。

然而,直到半月之後,國王才頒佈檄文,昭告國民,因爲各國前來觀禮的百姓實在太多,以至於整個西城門外擁堵不堪,臨時又將法會地址向西遷移,徹底搬入了大漠中。

也只花了短短半個多月時間,國王就命人在大漠中搭建起了一座方圓足有百丈的木製平臺,上面築有七十二座高達十丈的講經臺,以供三十六國高僧登壇講經。

檄文發佈的當日,數萬各國百姓星夜兼程,將自己的帳篷遷到了法壇四周,夜裏沙漠中點起的篝火綿延十數里,與夜空中的星辰,相映成輝。

等到第二日清晨,赤谷城西門洞開,國王驕連靡攜王后和數位王子,在兩位紅袍僧人的催動下,乘着一架雲輦從門前緩緩升空,朝着會址方向當先飛去。

三十六國僧校砭叻φ吒髯粤杩诊w起,緊隨國王雲輦而去,肉體凡胎之人則也在修行者的引領下,或乘飛舟,或駕法寶,飛掠而走。

下方則還有大量百姓追隨而去,卻只能乘騎馬匹和駱駝,亦或徒步前行。

第0693章 法壇講經

禪兒自然是跟隨白霄天乘坐飛舟而行,經過這些時日的調養,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復原,只是精神看起來還是有些不佳。

那三日爲沾果開解心結的具體情況,他一直沒有跟沈落兩人細說過,事實上,那幾日除了吟誦清心咒以外,他還與時不時清醒一陣的沾果辯論過。

沾果在佛學上的造詣之精深遠超他的想象,雖然最終禪兒還是辯贏了,但對他的心神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巨大的考驗。

最後,禪兒還是通過與自己前世留下的舍利子不斷溝通,藉助舍利子中的力量,才徹底喚醒了沾果。

“白施主,在那日之後,你們可還見過沾果?”禪兒盤坐在白霄天身後,突然開口問道。

“沒有了,據說當日有人見過,他從城門出去了,許多人都猜測他是返回故國贖罪去了,反正從那日以後,就沒人再看見過他了。”白霄天說道。

“怎麼了,禪兒師父尋他還有事?”沈落也好奇問道。

“也沒什麼,只是那日開解完他之後,總覺得還有些禪理沒有說清楚,心中難免有些不得解脫。”禪兒如此說道。

“禪兒師父不用太過介懷,據說沾果離城那日,將自己的儀表收拾得乾淨,臉上也帶着解脫後的笑容,很顯然,您已經幫他超脫苦海了。”沈落安慰道。

禪兒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一行人很快飛臨會址,當看到大漠當中綿延十數里的帳篷時,也皆是感到蔚爲壯觀。

三人從高空中降落而下,來到會場正前方的一片開闊地帶,來到此處的僧幸捕季奂谀茄Y,一個個穿戴整齊,默默唸誦着經文。

驕連靡雖然貴爲國王,此刻卻也沒有站在會場上,而是如同尋常信幸粯樱辉跁䦂稣胺酱盍艘蛔糸艿膸づ瘢c王后和一型踝佣俗渲小�

看到沈落一行人落在臺上,祁連靡立即衝他們揮手示意,臉上滿是笑意。

沈落和白霄天也是隨即朝其揮了揮手,禪兒則只是豎掌行了一禮。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林達禪師站在猩埃浴斗鹫f無量壽經》開題。

“如是我聞。”猩R齊行禮,開口說道。

四周圍聚着數萬百姓,紛紛席地而坐,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聲響,全都歸於了寂靜。

“煩請諸位大德登臨法壇,準備講經。”林達禪師目光一掃腥耍_口說道。

其話音剛落,便率先飛身而起,朝着整個會場最中央的一座高壇上落了下去,雙手一合,盤膝坐在了蓮花蒲團之上。

緊隨其後,龍壇,寶山等一新}蓮法壇的僧人,也紛紛躍身而起,足有十六人之多,四散着落在了周圍高臺之上。

“禪兒師父,準備好了嗎?”沈落低聲問道。

禪兒看向沈落,略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

沈落隨即一笑,抬手一掐法訣朝着地面一揮,一道清泉從地下湧起,化作一道螺旋水浪,託着禪兒的身子緩緩升入高空,將他送入了法壇當中。

禪兒盤膝坐下後,感受着身邊的風緩緩吹過,腦海中忽然隱約浮現出一個陌生而熟悉的片段,似乎在某個時間裏,他也曾如當下這般高居法壇,與人鬥法。

不過這片段也僅是一閃而逝,出現在禪兒腦海中的也只是一個孤立的畫面,印象很是模糊了。

禪兒只是略微分神之後,就重新收斂心神,手裏捻動着串珠,默默吟誦起心經來。

其他各院禪師,也都紛紛登壇,一個個盤膝坐好,各自誦經斂神,跟隨禪師而來的僧人弟子,則紛紛席地而坐,就圍在各自師門長輩的法壇下方。

“陀爛禪師,此次法會,你以哪部經典入法?”林達禪師作爲發起此次大乘法會的主持僧,沒有最先開始講法,而是點了一位車師國的法師,引其第一個講經。

那名體型削瘦的年邁老僧聞言,先是朝着林達禪師遙遙施了一禮,隨即開口講道:

“貧僧引《十善業道經》爲典,與姓f諸佛菩薩的斷業解厄之法。猩寇浚粝霐嘁磺锌喽颍P髮弘願,修行十善業道。行即止殺生,禁偷盜,絕淫邪,不妄言,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遠貪慾,遏嗔念,斷癡愚……”

沈落雖然不是佛門中人,過往卻也看過些佛門經典,知道這位老僧,講的是修行佛法的最基本方法,即遠離這十種惡業,修持自身。

之後,陀爛禪師繼續講述從這十善業道延伸出來的處世爲人之道,內容滐@易懂,覆蓋面卻十分廣泛,其又本就是修行中人,聲音極具穿透力,散佈在法壇外方圓十里。

不止猩牭萌肷瘢瓦B周圍的普通百姓,也都聽得津津有味。

陀爛禪師將完之後,林達禪師與猩n其行禮,口中誦過一句“阿彌陀佛”後,便又點出第二位禪師開始講經。

此僧以《圓覺了義經》爲引,講述了釋迦牟尼佛與諸多菩薩關於如何修行菩薩道的問道,當中引用了大量佛偈和不少禪理故事,倒也講得頗有味道。

沈落盤膝坐在禪兒身下的高臺旁,看了一眼身邊的白霄天,發現他也在閉目打坐,似乎是在靜心聽着那位禪師的講述。

他緩緩收回視線後,正打算也閉目打坐時,瞳孔卻忍不住微微一縮,忽然瞥見身下的木板下方似乎有一道弧形流光閃過。

等他仔細去看時,那流光卻又瞬間消失不見了。

“幻覺?”沈落心中微訝,隨即放開神識朝着下方探查而去。

這一探查,他隨即發現身下的廣場下,赫然有陣陣法力波動正在井然有序的咿D着,只是仔細查過之後發現,這法陣好像只是一處很普通的,聚集天地靈氣的法陣。

其聚集速度不快,凝聚而來的天地靈氣也不多,並無什麼特殊之處。

爲了保險起見,沈落還是傳音給白霄天,告訴了他此事。

第0694章 異變突生!

“瞧着不像是什麼厲害法陣,看這樣子,感覺是像吸取天地靈氣,爲諸位高僧補益的。”白霄天依言查看後,也覺得有些奇怪,隨即向沈落傳音回道。

畢竟這裏的高僧不全都是修行腥耍�有不少凡俗之人,這法會一時半會兒肯定完結不了,若一直枯坐高臺而沒有補益的話,這部分人未必能夠撐得下來。

“也有可能,看看再說。”沈落回道。

說完之後,他便放棄了打坐,而是閉目凝神,全心注意着廣場下方的變化。

禪師們一個接着一個講解佛經,有的言語深入湷觯瑴顯易懂,有的則晦澀難明,高僧們雖然都聽得懂,四周百姓就有些聽不明白了。

等到禪兒講經的時候,因爲他如今只是凡俗之人,嗓音稚嫩且輕柔,還是通過身下法壇中的法陣咿D,纔將他的聲音傳揚開來。

他講解的是流傳極廣的《般若心經》,雖然腥藥缀跞悸犨^,但由心所生之相卻各不相同,禪兒的一番講述下來,化繁爲簡,娓娓道來,令許多百姓心中疑惑頓解,就連不少高僧也都聽得連連點頭。

沈落雖然一直在留意周遭變化,可對一些精妙的講經之語卻沒有錯過,只是聽了一圈下來後,他發現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那些被林達禪師點到的僧人們,無一例外全都是其他各國的僧人,而出身聖蓮法壇的禪師卻沒有一個講過。

有此疑問後,沈落便着重去觀察了這些人,結果就發現龍壇和寶山這些人,不管是誰講經時,他們都始終閉目,口中默默吟誦着什麼,不曾看過任何一人,也不曾有過絲毫神情變化,這讓沈落越發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在他打算將這疑問說與白霄天時,就聽林達禪師說道:“龍壇禪師,對於大乘佛法,你有何見解?”

“弟子愚見……”龍壇禪師聞言,便開口講述起來。

“看來是我想多了……”沈落見狀,心中暗自苦笑道。

然而,就在他心中念頭剛起的時候,異變陡生。

高壇之上,龍壇禪師忽然說道:“諸般妙法,皆是夢幻泡影,與其求法,不如入道。聖蓮法壇諸位壇主,此時不動手,還待何時?”

其話音一落,十六位聖蓮法壇僧屑娂娞殖巴瞥鲆徽疲谥幸髡b起一陣幽冥鬼語般的低訴聲響。

只見其手掌之中各自浮現出一個血紅色的“鬼”字,一道道血紅氣息從其身上發散開來,如一根根紅色絲綢一般,將一座接一座講經法壇串聯了起來。

還不等腥朔磻^來,那一座座高聳的法壇上紛紛被紅光侵染,如同一個個碩大的紅色燈辉趶V場上亮了起來。

一層紅色光罩徽肿》▔敳浚瑢⑺械菈v經的禪師全都關押在了其中。

陀爛禪師見狀,抬手做了一個拈花指訣,口中輕誦一聲佛號,朝着前方猛然拍出一掌,其背後頓時浮現出一尊佛陀虛影,同樣做拈花擊掌狀。

光掌過處,金光暴漲,一道碩大的佛掌手印重重拍擊在了紅色光罩上。

“轟”的一聲悶響傳來,紅色光罩劇烈一震,引得整座法壇猛地搖晃了起來。

然而,等到震盪平息,那紅光震顫的光罩全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反倒是陀爛禪師自己受到巨力反震,口吐鮮血,癱倒在了光罩內。

另一邊,同樣也有其他修行禪師出手,但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是和陀爛禪師一樣的下場,那光罩結界根本無法從內部打破。

就連身在最中央法壇上的林達禪師,也同樣被拘禁在光罩之中,只是他神色平靜,依舊做捻指誦經狀,並不爲外物所擾。

禪兒略有些不安,站在法壇邊緣,朝着下方探頭望來,就看到沈落正仰着臉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擔心,他心中稍安,便當即又盤膝坐了下去。

白霄天見狀,手腕一轉,掌心金光一閃,浮現出一柄佛門金剛杵,一頭渾圓,一頭尖銳。

只見他單手握住金剛杵正中,另一手並指在杵尖上輕輕一抹,一道濃郁的金色光芒從中亮起,其上頓時發散出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

“佛法普渡,金剛破魔!”

其口中一聲低喝,手中金剛杵頓時綻放出灼熱光芒,朝着身旁的高臺上重重刺了下去。

“砰”的一聲響動。

法壇上徽肿诺募t色光芒劇烈一顫,與金剛杵上的金光劇烈衝突,兩者彷彿勢成水火,彼此強烈衝撞着,激盪起陣陣波動漣漪,整座法壇也隨着那股力量劇烈震顫起來。

白霄天見狀,冷笑一聲,單手一掐法訣,再次朝着金剛杵上猛然一拍。

金剛杵上頓時浮現出一串梵語符文,尖端處金光一扭,化作螺旋之狀,穿透之力頓時倍增,直接刺穿了法壇上的紅色光芒,眼看就要將法壇擊穿。

可就在這時,一聲慘呼從高空傳來,禪兒身子趴在法壇邊緣,嘴角溢着血跡,臉上神情十分痛苦。

沈落見狀,連忙一扯白霄天的肩膀,將他從法壇旁拉開,阻止了他繼續施法。

“沈落,你……”白霄天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落打斷了。

“這法陣很是古怪,牽扯着陣中之人的性命,你方纔若是繼續破陣,只怕陣破之時,便是禪兒喪命之時。”沈落說道。

“什麼?”白霄天詫異道。

可是當他看向四周時,其他禪師隨行的護法僧人也都在紛紛出手,試圖救出同寺的禪師,結果也全都以失敗告終。

同樣的原因,並非是這法陣牢不可破,而是一旦強行攻破法陣,就很有可能傷及陣中禪師們的性命,他們投鼠忌器,不得不放棄對法壇的攻擊。

圍在外面的百姓們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一個個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父王,禪師們這是怎麼了?”祁連靡倚在父親懷裏,有些疑惑道。

作爲國王的驕連靡自然已經看出了不對勁,他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而是小聲囑咐身邊侍衛帶王后和一型踝与x開。

王后等人尚不明所以,正疑惑間,就聽到法壇上有人高呼道:“龍壇禪師,你這是做什麼?怎敢佈陣囚禁林達禪師和諸位大德高僧?”

他這一聲高喊,算是解了圍觀腥说囊苫蟆�

第0695章 昇仙之慾

“什麼?龍壇禪師背叛了林達禪師?”有人大聲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