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语
“行了,從你們的反應能夠看出,你們是真的在乎金蟬子的這一世轉世之身,跟我進來吧,他們就在裏面。”花老闆見狀,笑了笑,衝着兩人招了招手。
沈落和白霄天聞言,誰都沒有動身,兩人戒備之色越發凝重。
花老闆見狀,有些無奈喊道:“金蟬子,你還是自己出來吧,不然這兩位道友怕是真的要和我不死不休了。”
隨着話音落下,洞內迴盪起一陣急促腳步聲,禪兒的身影從洞口處跑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沈落兩人,口裏叫了一聲,就馬上小跑了過來。
沈落見他真的無礙,一直懸着的心,才稍稍放鬆了下來,又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還不清楚,方纔在城中,我與祁連靡被一股沙塵擄到了此處,一睜眼就看到了這位花老闆。”禪兒說道。
“祁連靡呢?”沈落趕忙問道。
“他被風沙裹來時,就昏睡了過去,此刻正在洞內的石牀上,無需擔心。我對他們並無惡意,其實說起來,我與禪兒還算是故交。”花老闆說道。
“故交?莫非你認識禪兒的前世之身,玄奘法師?”白霄天眉頭一挑,問道。
“準確來說,我認識禪兒的每一個前世之身,因爲我與金蟬子乃是故交。”花老闆說道。
“你是靈山的佛子,還是上面的天仙?”沈落略一猶豫,問道。
花老闆聞言,略一猶豫後,身形突然一轉,周身被一團濃霧包裹,整個人在濃濃霧氣中身形快速漲大,很快就變得如同白象一般巨大。
只不過其身上毛色鮮亮,形如巨鼠,長尾拖曳,體表生有道道斑紋,赫然是一頭花狐貂。
禪兒見其露出真身,被其龐大體型嚇到,不由朝着沈落身後退去。
花狐貂見狀,周身霧氣一散,身形又開始飛速回縮,重新變回了人形。
“我原本是天庭四大天王之一,魔禮壽豢養的寵物紫金花狐貂,在此駐守將近百年,就是爲了等待金蟬子的轉世之身。”花狐貂開口說道,視線落在了禪兒身上。
“百年前……不正是當年玄奘法師突然走出大雁塔,離開長安城的時間。他最終身死在了這西域地界,莫非與你有關?”沈落見狀,忽然開口問道。
聞聽此言,花狐貂的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愧疚神色。
“此事……的確與我有關。”花狐貂沉默片刻後,點頭道。
“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禪兒聽聞此言,連忙問道。
“當年,我和主人以及其他幾位天王,負責駐守這……”花狐貂面露難色,猶豫良久後,還是開始緩緩訴說道。
在他的娓娓敘述中,當年發生的事情真相,一點點的浮現在了沈落幾人眼前。
原來,當年花狐貂跟隨主人魔禮壽,以及其他三位天王,一同駐守在這片當時還叫做“封燼山”的地方,負責鎮守一座至關重要的封印。
在這封印之下,有一條通往地界的通道,連通着人地兩界。
魔族一直希望打通這條通道,從此令人界與地界相通,從而爲蚩尤降世做準備,故而對此處覬覦良久。那封印法陣卻會隨着時間流逝而不斷弱化,因而需要定期加固封印。
當年,玄奘法師之所以突然離開長安城,正是因爲此處封印突然快速弱化,被臨時調往封燼山,帶着天界祕寶山河社稷圖,幫助四大天王加固此處封印。
然而,封印弱化的消息早已經走漏,魔族在九冥聖君的帶領下,突襲封燼山,與駐守的四大天王和刑毂鴳痿Y在了一起。
“那一日交戰的慘烈畫面,我至今記憶尤深……主人讓我帶人護衛金蟬子,與偷偷潛入的九冥下屬交戰,誰知天兵中出了叛徒,導致我們護衛的人馬被屠殺殆盡,最終僅剩下了我一人……”花狐貂說到這裏,肥胖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起來。
“後來呢?”白霄天追問道。
第0688章 百年爲期
“當時已經到了封印的關鍵,但金蟬子身外的防護罩也已經被攻破,我因爲膽小怕死……沒能在那時候挺身而出,替他爭取哪怕一息時間,導致他被魔族重創。瀕臨坐化之際,他沒有選擇保全自己,而是義無反顧地護住了封印,完成了加固。”花狐貂的視線漸漸移到了禪兒身上,可目光卻彷彿穿越百年,落在了當年的玄奘身上。
他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這一次,沒有人再催促他了。
“金蟬子雖然完成了封印,他所攜帶的重寶山河社稷圖,卻也被三名真仙期魔將聯手,以自爆元神和丹田爲代價炸碎,分裂成了四塊。玄奘大弟子孫悟空最先趕到,在玄奘彌留之際,從他手上接過了山河社稷圖的碎片。而等豬悟能和沙僧三人稍晚一些趕到時,看到的便只是玄奘法師魂飛魄散時的身影。”花狐貂緩緩說道。
禪兒聽得十分仔細,雖然也知道這是自己的前世過往,卻怎麼也記不起半分。
“等到主人他們擊退九冥返回時,一切都已經晚了。儘管已經成佛得道,孫悟空師兄弟四人卻仍是難以壓下心頭怒火,出手將主人四人打傷。哪怕是當年大鬧天宮時,我也從未見過那樣兇惡的齊天大聖,更不用說平日裏總是笑臉迎人的豬八戒,在那一天也如魔神降世,渾身的煞氣……若非觀音菩薩及時趕到,他們只怕已經動了殺戒。”花狐貂繼續說道。
沈落這般聽着,看着眼中滿是悔恨的花狐貂,卻怎麼也責怪不起來。
“在那之後,地藏菩薩也匆忙趕了過來,向孫悟空幾人承諾,會盡力救治金蟬子的殘魂,保證他順利轉世。孫悟空等人暫且放過了主人他們,怒火卻燃向了九冥和魔族,當即決定率領各自部族與魔族開戰,誓要將世間魔族斬盡。但戰端一啓,必定牽連三界,導致蒼生蒙難,生靈塗炭,觀音菩薩自然不允。但面對悲憤不已的師兄弟幾人,菩薩同樣無話可說,只能苦勸他們爲了蒼生大計,暫時隱忍。”花狐貂說道。
“近百年來,三界還算相安無事,看樣子菩薩勸住了他們。”白霄天說道。
“在那種情況下,大聖師兄弟四人哪裏是肯聽勸的人?不過暴怒之後,孫悟空想起了玄奘法師臨終前的囑託,終於還是答應下來,以百年爲期,暫時按兵不動。”
“後來怎麼樣了?”這次卻是禪兒急切問道。
“後來,他們四人各自攜帶着一塊山河社稷圖碎片,離開了封燼山,自此與天庭斷了聯繫,沒人再知道他們的下落。不過,臨走之前他們留下言語,除非等到師父重新出現的一天,否則他們不會現身,或者等到百年之期滿,再看看他們積攢的怒火還有怎樣的力量?”花狐貂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此語是何意,莫非百年後玄奘法師無法輪迴重生,他們便要主動向魔族宣戰?”沈落眉頭緊蹙,開口問道。
“以大聖的性子,多半如此了。”花狐貂點頭道。
“那你又爲何要等在此處?”沈落問道。
“當年,主人他們因爲鎮守不力,又導致玄奘法師喪生,故而受到天庭重罰。主人不願我與他們一同接受雷電鞭笞之刑,便解除了與我的契約,放歸我自由。可我相信,金蟬子如能轉世,一定還會再來此處,我要將他留下的東西,還給他。”花狐貂答道。
一聽此言,沈落三人的注意力頓時都被提了起來。
禪兒來此之前,就說過是爲了尋一件重要之物而來,想來多半就是花狐貂手中的東西了。
花狐貂見三人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手腕一轉,掌心中隨即有一團七彩光芒亮起,從中露出來一枚龍眼大小的琉璃珠子。
那琉璃珠半透明狀,形狀並不規則,上面隱隱有一股淡然香氣溢出,表面略有坑窪,卻折射出一道道七彩流光,散發着堂堂瑞氣。
沈落幾人只是看上一眼,便覺得心境平和一分,整個人神清氣爽了不少。
“這是……七寶琉璃舍利!”白霄天雙眼瞪圓,驚訝萬分。
一般佛門中有大功德,大造化的高僧和居士,在圓寂火化之後,偶爾會留下一兩枚舍利,已屬十分罕見,其中七寶琉璃舍利更是百萬中無一的絕品。
“這便是玄奘法師圓寂之後,留下的舍利子。想來禪兒若是能夠參透此物奧祕,多半便能頓悟覺醒,尋回前世的記憶了。”花狐貂說道。
說罷,他便雙手捧着那枚琉璃舍利,遞給了禪兒。
禪兒雙手接過舍利子,小心捧在手中,神情專注地仔細打量了半晌,卻一直沒有說話。
“怎麼樣?可能看出些什麼?”沈落問道。
“什麼都沒有。”禪兒搖了搖頭,說道。
“你將琉璃舍利抵住眉心,再試試看。”白霄天勸說道。
禪兒聞言,點了點頭,依言將舍利子貼在自己眉心,雙眼輕輕一合,用心感受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睜開了雙眼,面對腥似谂蔚难凵瘢�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罷了,畢竟已是轉世之身,想要回憶起前世哪有那麼容易?既然已經取到了舍利子,也就不要再急於這一時半刻了。”沈落見禪兒神情有些失落,出言寬慰道。
“不錯,拿到東西,我們這次西域就算沒白來了,恢復記憶的事不用着急,實在不行等回去長安城,再找國師幫忙也不是不行。”白霄天也說道。
禪兒聞言,點了點頭,不再糾結此事,隨即將琉璃舍利收了起來。
“花老闆,你也真是,只是要見禪兒,何必搞得那麼興師動械模�在赤谷城裏施展法術,搞得我們還以爲是什麼妖物襲城了。”沈落見事情都說清楚了,才忍不住說道。
“當時情況危機,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先將金蟬子帶離赤谷城再說,否則他將有性命之憂。”花狐貂聞言,卻是一臉凝重說道。
禪兒聞言,神色微微一變。
“性命之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沈落驚訝說道。
白霄天也是一臉疑惑,他們自忖當時就在禪兒身邊,並未察覺到有什麼危險。
第0689章 昔日皇子
“城中早有人知道了禪兒是金蟬子轉世之身,當日我不提前出手打亂他計劃的話,禪兒只怕此刻已經爲其所害了。”花狐貂說道。
“你說的到底是什麼人,他爲什麼要殺禪兒?”沈落蹙眉問道。
“此人身份特殊,我也是暗中調查了許久才發現他的些許背景蹤跡,只知道他和煉……小心!”花狐貂話說道一半,突然大驚失色道。
說話間,他一步邁出,肥碩的身軀橫撞開來了白霄天,直接擋在了禪兒的身前。
沈落悚然一驚,猛然回身之際,就看到一根近乎透明的箭矢,悄無聲息地從遠處疾射而來,直接洞穿了他的衣袖,朝着禪兒射了過去。
那透明箭矢尾羽彈起一陣呼聲,箭尖卻“嗤”的一聲,直接洞穿了花狐貂肥碩的身軀,從前胸貫入,後背刺穿而出,依舊勁力不減地奔向禪兒眉心。
禪兒雙目瞬間瞪圓,就看到那箭尖在自己眉心前的毫釐處停了下來,猶在不甘地顫動不已,上面散發着陣陣濃郁無比的陰煞之氣。
花狐貂一手攔在禪兒身側,一手死死抓着那杆刺穿自己身軀的箭矢尾羽,嘴角滲血,卻面帶笑意,轉回頭問道:“沒事吧?”
上一世,他畏死沒能護住玄奘,這一世禪兒臨危之際,他又豈會再重蹈覆轍?
禪兒的臉上一股溫熱之感傳來,他知道那是花狐貂的鮮血,忙抬手擦了一下,手心和眼睛就都已經紅了。
沈落眼中閃過一抹怒色,轉頭朝遠處往望去,一雙眼眸滴溜溜轉動,如鷹隼尋找獵物一般,仔細地朝着可能是箭矢射出的方向查看過去。
“在那兒……”
片刻之後,他一聲怒喝,抬手一揮間,純陽劍胚便已經電射而出,緊接着腳下月光一散,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殘影,疾追了上去。
“你護好他們,以防有人調虎離山。”白霄天見狀,也欲追趕上去,結果就聽到沈落的傳音在心頭響起,只好作罷。
純陽劍胚極速飛射,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劍弧,筆直射入了遠處山樑上的一處沙丘。
“轟隆”一聲巨響傳來。
沙丘上炸起一陣煙塵,純陽劍胚被彈飛開來,在半空中繞開一個圓弧,再次朝着煙塵中疾射而去。
同時,沈落的身影也已經快步趕上,腳下月光散落,直衝入煙塵中。
沙塵四起之際,一道黑色人影從中閃身而出,渾身好似被鬼霧徽郑陨蚵涞耐σ仓荒茈[約瞧出是名男子,卻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
此人似乎並不想跟沈落糾纏,身上衣襬一抖,身下便有道道黑色濃霧凝成一陣箭雨,如暴雨梨花一般朝着沈落攢射而出。
沈落心頭一緊,忙抬手一揮,祭出了八懸鏡。
頭頂上八道鏡面光芒徽侄拢瑢⑺雷o當中,那黑霧箭雨打在其上,“叮噹”亂響,威力卻與先前射向禪兒的箭矢相差極大。
沈落心知被騙,立即撤掉防護,朝着前方追去,卻發現那人已經裹在一團黑雲當中,飛掠到了天邊,根本來不及追上了。
他心中懊惱不已,卻也只得返回,等回到腥松磉叄涂吹交ê跽稍诘厣希^枕在禪兒的腿上,雙眼無神地望向天空,已然氣絕而亡了。
在他的胸口處,那道醒目的傷口貫穿了他的心脈,裏面更有一股股濃郁黑氣,像是活物一般不斷朝着血肉中深鑽着,將其最後一點生命力都吸食乾淨。
沈落黯然嘆息一聲,看了眼禪兒,卻只看到他低着頭,默默吟誦着往生咒。
這時,遠處的沙丘上,瘋子的身影忽然從沙塵中鑽了出來,他竟不知是何時,將自己埋在沙土之下,此刻嘴裏卻高喊着:
“不渡,不渡……一死萬空,皆是虛妄,不若殺殺殺……”
這時,一陣哭喊聲驚醒了沈落幾人,才記起祁連靡還在洞窟之內。
白霄天正打算進洞尋人時,就看到一個少年臉上涕泗橫流地猛衝了出來,一下子和白霄天撞了個滿懷,鼻涕眼淚一股腦地抹在了他的身上。
“救命啊,有妖怪……”
祁連靡哭喊不已,白霄天好不容易纔將他安撫下來。
幾人簡單替花狐貂料理了後事,將它埋葬在了山洞旁的山壁下。
沈落見禪兒眉頭深鎖,一副凝重神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用着急,總會想起來的。”
“花狐貂已經爲我而死了,我卻還無法喚醒半點記憶,我是不是太愚鈍了,我真的是玄奘法師的轉世之身嗎?”禪兒仰頭看向沈落,忍不住問道。
面對一連串的問題,沈落沉默了片刻,說道:
“是與不是,我沒辦法告訴你答案,別的任何人可能都沒辦法告訴你答案,只有你自己做到了的時候,纔是答案。”
沈落其實很理解禪兒的心思,面對李靖的囑託時,沈落也在自我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個與胁煌娜耍渴遣皇悄莻�能夠阻止一切發生的人?
他現在沒有答案,只有不斷去做,去成就那個答案。
禪兒聞言,手裏緊緊攥着那枚琉璃舍利,陷入了沉思,良久默然不語。
而後,一行人返回赤谷城。
“你們來救人,怎麼連瘋子沾果都帶來了?”祁連靡有些不解道。
“不是我們帶他來的,而是他帶我們來的。”白霄天咬了咬牙,答道。
“他帶你們來的……怪不得,他以前沒瘋透的時候,的確是老喜歡往這邊跑。”祁連靡聞言,點了點頭,恍然說道。
“沾果瘋子,他的名字是叫沾果嗎?”沈落皺眉問道。
“是啊,你們別看他現在瘋瘋癲癲的,可實際上,他以前和我一樣,也是一國的皇子,而且在整個西域都是頗有賢名呢。”祁連靡說道。
“一國皇子,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沈落驚訝道。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你們要是真想聽的話,我就講給你們聽聽。在我們烏雞國北邊有個鄰國,叫做單桓國,國土面積不大,人口不及烏孫的一半,卻是個佛法昌明的國度,從國王到百姓,全都侍佛虔铡逼钸B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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