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主 第275章

作者:忘语

沈落目光一凝,正要做什麼,可已經遲了,禪兒身周黃色光陣一閃。

而光陣內的禪兒身影也一閃消失不見,只留下點點黃色殘光,很快也隨之飄散。

“這是土遁法陣?想不到江流大師竟然還會法術?”沈落面露驚訝之色,喃喃說道。

“該死,我們打聽江流大師的祕密被發現,他估計愈發厭惡我們,想要請他去長安更加困難了。”陸化鳴卻有些惶恐,皺眉說道。

“事已至此,多想也是無益,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晚上再來。”沈落傳音安慰了一句,邁步往山下行去。

陸化鳴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在山腰處找了一個清靜之地閉目休息,夜色很快降臨。

二人並沒有立刻動身,等到快到三更時,才雙雙睜眼,朝金山寺而去,很快便來到金山寺後門外。

從這裏看去,金山寺內內一片漆黑,空無一人,顯然寺內僧人都已經就寢。

雖然如此,二人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各自施法將氣息隱匿起來,悄無聲息的翻牆進入寺內。

“你可已經探聽清楚那海釋禪師居住在何處?”陸化鳴傳音問道。

“我不知道,不過沒關係,我早已讓蠱蟲記住了他的氣味,一路找過去就是。”沈落翻手取出影蠱。

影蠱一出來,鼻子在空氣裏嗅了嗅,立刻向前飛掠而去。

二人立刻跟上,緊隨其後。

沈落和陸化鳴修爲都達到了出竅期,在修仙界已經算是高手,寺內雖然也布有禁制,兩人也輕易躲避了過去,並未引起寺內腥说淖⒁猓芸靵淼浇鹕剿螺^爲深處的地方。

“停下!”陸化鳴抬手拉住了沈落。

“怎麼了?”沈落呼住了影蠱,傳音問道。

“前方有人佈下大範圍的禁制,而且非常精妙,不能再繼續前進了。”陸化鳴雙眸白光隱隱,似乎在施展一門瞳術,沉聲傳音道。

沈落聞言,將法力注入眼中,朝前方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你這樣看是看不到的,這個禁制非常隱蔽,佈陣之人修爲極高,透過此物觀察。”陸化鳴取出一個白色水晶球遞給沈落。

沈落眉梢一挑接了過來,法力注入珠內,然後將其放在眼前,透過珠子朝前面望去,面色很快一變。

透過珠子觀察,前方虛空中浮現出許多之前看不到細小陣紋,還有許多白色光點在其中閃動,好像無數夜空星辰一般。

“根據影蠱追蹤,海釋禪師還在前面,莫非我猜錯了?”沈落喃喃說道。

就在此刻,兩人旁邊的一座漆黑小院內突然亮起一點火光,在黑夜中異常顯眼。

沈落和陸化鳴神色都是一變,立刻閃身躲在隱蔽處。

不過那影蠱卻突然清鳴了一聲,朝那個院子射去。

沈落眼見此景,心中一動,遲疑了一下後,悄悄將神識朝亮燈的小院蔓延過去,面色很快一鬆,從隱蔽處走了出來。

“陸兄不必躲藏了,就是這兒。”他朝陸化鳴打了個招呼,進入院內,進入亮燈的房間。

此地是一處簡陋房舍,牆上早已斑駁剝落,屋內也沒有任何擺設,只在角落處有一塊鋪着乾燥的茅草的牀板,海釋禪師正坐在上面。

沈落雖然從外面就看出此處簡陋,卻沒料到竟然是這麼一副情景。

陸化鳴看到沈落舉動,神識一掃後,也放心的跟了進來。

“二位施主深夜來此,不知有何貴幹?”海釋禪師看着二人,問道。

“海釋禪師您白日相邀,在下豈敢不來。”沈落行了一禮。

“哦,老僧何曾邀請施主了?”海釋禪師神色未動,說道。

“白日裏,我向禪師詢問緣分何時會至,禪師您咳嗽三下,手背過身子,難道不是半夜三更,讓我二人從後門來此的意思嗎?”沈落說道。

“施主果然是有慧根之人。”海釋禪師看了沈落片刻,老樹皮一樣的乾枯面上現出一絲笑容。

“慧根不敢當,我二人今夜貿然來訪,想向主持請教,江流大師似乎對前往長安主持水陸大會異常排斥,不知這其中究竟是何原因。”沈落深施一禮後,凝重說道。

海釋禪師滿是褶皺的面孔動彈了一下,一時不語,似乎在考慮什麼。

“此事關乎長安萬千百姓身家性命,還請主持大師一定指教。”陸化鳴看海釋禪師默然不語,心中焦急,忍不住說道。

“阿彌陀佛,此事不急,長夜漫漫,兩位施主若無要事,可否先聽老僧說些金山寺的往事?”海釋禪師嘆了口氣,緩聲說道。

“既然大師有此閒暇,沈某自當洗耳恭聽。”沈落看着海釋禪師平靜如水的眼眸,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陸化鳴心中焦急,沒有閒情逸致去聽什麼往事,可看到沈落落坐,只好也坐了下來。

海釋禪師用一種緬懷的語氣說道:“我金山寺建於前朝,本來頗爲繁盛,後來世事無常,本朝太祖開疆闢土,整個神州大地都被戰火徽郑舅乱脖徊埃U些毀於一旦。之後雖然勉強重建,但已經式微,早已沒有了以前的風光,甚至還因爲祖師遺留了幾本功法典籍,引來外敵搶奪。寺內僧人逃走大半,只有幾個無處可去的老僧留在此地,苟延殘喘,直到百餘年前纔有了一線轉機。”

第0629章 放任自流

“百餘年前,一位修爲高深的雲遊僧人在本寺落腳,當晚佛寺突然顯現出沖天金輝,持續半夜才散,那位僧人和寺內老僧說金山寺內蘊佛緣,未來必定會出一名驚天動地的大德高僧,所以決定留在此處。寺內老僧自然歡迎,那位僧人就此在寺內留下,入了我金山寺的輩分,改號法明。”海釋禪師繼續說道。

“法明長老!”沈落目光一動,陸化鳴之前和他說過此人,原來這人是這般來歷。

“法明祖師修爲高深,進入本寺後,原來的老方丈很快便將主持之位讓於了他,法明長老掌權之後大力扶持同門,更將其修煉的佛法傳於腥耍舅逻@才重新興起。法明祖師於本寺有再造之德,合寺上下無不敬仰,只是他老人家卻不收弟子,說是無緣,倒讓寺內許多人頗爲失望,直到祖師入寺廟十幾年後,有一日他在山下撫琴,忽聽嬰兒啼哭之聲,一個木盆從山下江中漂流而來,盆內放着一個嬰兒和一張血書。祖師將其救上岸,見了血書才知其來歷,原來是柳州狀元陳光蕊的遺腹子,於是取了乳名江流兒,撫養長大,收爲弟子。”海釋禪師說道。

“這人就是玄奘法師了吧。”陸化鳴聽了許久,神情漸漸專注,也不再焦慮,說道。

沈落心下恍然,玄奘法師之名早已哄傳天下,不過他只知道玄奘法師取西經之事,對其的來歷卻是所知不詳,原來是這般出身。

“不錯,就如同法明長老早年所言,玄奘法師後來入長安,被太宗皇帝封爲御弟,之後更不畏艱險前往西天,歷經七十二難取回真經,我金山寺這才名傳天下,纔有了今日聲望。”海釋禪師看了陸化鳴一眼,點點頭,隨即繼續說道。

“海釋禪師,在下冒昧打斷,按照玄奘法師前去西天取經的時間算,海釋禪師您應該是見過他的吧?”沈落突然插話問道。

“我當年入寺之時,玄奘法師已經前去西天取經,不過他之後重返金山寺時,我和他曾有過一面之緣,玄奘法師曾向寺內僧惺稣f過一些西去靈山的經歷,世間流傳的西天取經故事,就是從金山寺這裏傳揚出去的。”海釋禪師看了沈落一眼,點頭道。

“那玄奘法師當年述說取經經歷時,可曾提過一個手腕生有梅花印記的女子和一個西域僧人?”沈落立刻再次問道。

“腕帶梅花印記的女子?玄奘法師乃是佛門中人,極少提及西天路上的女子,至於西域佛國卸啵史◣熣f過一些路遇的僧人,不知施主說的是哪一位僧人?”海釋禪師面露驚訝之色,問道。

陸化鳴也對沈落突然詢問此事很是意外,看向了沈落。

“此人應該身帶魔氣,對玄奘法師西去取經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沈落遲疑了一下,說道。

“身染魔氣的僧人?這個倒未曾聽玄奘法師說過。”海釋禪師想了一下,搖頭。

“是嗎……”沈落面露失望之色,暗道莫非玄奘法師一行取經時,沒有遇到過那五個轉世魔魂?

“哦,施主說到魔氣,我倒是想起一事,玄奘法師說過一事,他們當年途經西域烏雞國時,他的大徒弟曾經感受到過一股很強的魔氣。”海釋禪師花白的眉毛突然一動,說道。

“哦,玄奘法師是在何處遭遇這股魔氣的?後來如何?”沈落眼前一亮,立刻追問。

“玄奘法師並未細說此事,只說略微提及此事,因爲西去的路上妖物遭遇無數,可魔氣卻很少感覺到,那股強大的魔氣讓他感覺有些不安,囑咐我等日後要當心妖魔之事。”海釋禪師說道。

沈落哦了一聲,目光閃動,不再多言。

“海釋長老,在下也有一事詢問,當年玄奘法師取經歸來後不久便神祕失蹤,您可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世人都說已經轉世,果真如此?”一旁的陸化鳴也開口問道。

“此事我們也不明所以,玄奘法師取經歸來,向陛下交了差事後便回到金山寺清修,可沒過多久他便突然消失,本寺僧卸喾綄ふ乙矝]有一點線索。”海釋禪師搖頭道。

“既如此,爲何會有他已然轉世的說法?”陸化鳴奇怪道。

“玄奘法師消失後不久,老僧就接任了主持之位,老僧修煉的乃是枯禪,講究清心寡慾,時常去各處人跡罕至之地枯坐修行,有一次在山下江邊靜修時,一個木盆順水漂流而至,上面竟然放着兩個襁褓中嬰兒。”海釋禪師繼續道。

“哦,又飄來兩個嬰兒?”陸化鳴目光一奇。

“這兩人便是江流和禪兒,那時江流的脖子上掛着一串佛珠,我曾當面聆聽玄奘法師教誨,認得那串佛珠正是玄奘法師所佩之佛珠,寺內腥私砸誀懰墙鹣s轉世,還給他取了金蟬子前世的俗名江流。”海釋禪師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金蟬轉世的說法原來來源自於此。”陸化鳴緩緩點頭。

沈落卻沒有理會其他,聽聞海釋禪師終於說到了江流,眼神頓時一凝。

“後來如何?”他開口問道。

“江流年齡稍大之後便妙悟佛理,在法會上舌綻蓮花,寺中的經辯卻從不參加,雖然對金蟬子之事極爲熟悉,可行事做派卻半點不像金蟬大師,張揚霸道,更喜歡奢華享受,寺內那些金碧輝煌的建築大半都是他強令整改的。”海釋禪師嘆道。

“海釋禪師您乃是金山寺主持,爲何放任那江流胡鬧,金山寺現在成了這幅模樣,定然會招來不少非議,而且我觀寺內不少僧人輕浮躁動,驕傲自大,似乎在模仿那江流一般,長此以往,對金山寺很是不利啊。”陸化鳴說道。

“江流道法高深,而且性情飛揚,再加上他金蟬轉世的身份,寺內大半長老對他極爲推崇,言聽計從。我雖然是主持,卻也已經無法約束於他了。”海釋禪師說道。

陸化鳴聽了這話,不禁無言。

“海釋禪師,江流大師之所以不願去長安,莫非和他的性情有關?”沈落聽海釋禪師說到現在,始終不提江流大師拒絕前往長安的原因,忍不住問道。

陸化鳴被海釋禪師一番話帶偏了心神,聽聞沈落的話,才猛然回想二人今晚前來的目的,旋即看向海釋禪師。

第0630章 衝突

“這卻不是,江流之所以不願去長安,還要從幾年前的一次金蟬法會說起。”海釋禪師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說道。

沈落和陸化鳴聽見其終於說到這個,都全神貫注的聆聽。

“我金山寺內因爲出了金蟬子這位大師,每年都會舉行一次金蟬法會,那年是江流八歲,他佛學有成,第一次參加金蟬法會,講法精妙絕倫,寺內僧人均是歎服。可就在法會即將結束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妖魔侵入寺內。”海釋禪師說道。

“妖魔?什麼妖魔?”沈落瞳孔一縮,立刻問道。

“我說怎麼金山寺內氣息有些古怪,原來是你們兩個溜了進來!”就在此刻,一聲冷哼從外面傳來。

聲音未落,一道青光從外面呼嘯射來,卻是一柄蒼青色的戒刀,洞穿窗戶,當頭斬向沈落,大有將其一劈兩半之勢。

沈落面色一沉,右手五指一彈,五道數尺長的赤色劍芒脫手射出,正好擊在青色戒刀上。

“轟”的一聲巨響,赤光青芒交織在一起,青色戒刀倒射而回,沈落身形也搖晃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

狂暴的氣浪從交手處擴散而開,這間房屋本就破敗,被氣浪一衝,頓時四分五裂,轟然坍塌。

一道道身影從遠處飛掠而來,眨眼間便落在附近,顯現出身影,都是金山寺的僧人,爲首的正是那個堂釋長老。

堂釋長老身旁站着一個吊眉老僧,也是出竅期修爲,至於其他僧人都是凝魂期,辟穀期的境界。

沈落面色難看,倒不是因爲懼怕這些金山寺僧人,而是因爲他馬上就要從海釋禪師口中得到答案,這些人突然到來,打斷了海釋禪師的話頭。

“堂釋師弟,你們這是做什麼?”海釋禪師起身冷聲喝問。

“海釋師兄,抱歉破壞了你的房舍,師弟之後定然親手爲你重建,不過現在的事情,你還是別管的好。”堂釋長老淡淡說道,然後視線望向沈落和陸化鳴。

“奉江流大師之命,抓住這兩人!”堂釋長老冷漠下令。

頓時,附近的僧人也不言語,紛紛動手,各種法器一齊祭出,各色光芒氣勢洶洶的打向沈落和陸化鳴。

沈落自從進入金山寺,一直在賠小心,說好話,可始終被冷漠拒絕,心中早就覺得不舒服,不過一直被他用理智壓了下去。

此刻這些人又來搗亂,他眼神一冷,默不作聲的上前一步,身上綻放出大片藍光,瞬間變成一個奪目之極的藍色光團,迎向那些法器。

藍色光團最深處一閃泛起一團白光,散發出寒冷無比的氣息。

那些法器打進藍色光團內,行動立刻變得遲滯起來,好像被寒冰凍住了一般。

“收!”沈落面無表情的單手一揮,身上閃過一道金影閃過,那些被藍光寒氣困住的法器盡數憑空不見。

“這……”周圍那些僧人盡數大驚失色,他們和那些法器的聯繫被瞬間切斷,無論如何也感應不到。

堂釋長老和那吊眉老僧沒有出手,看到此幕,二人也大爲震驚。

沈落收取掉那些法器的手段,他們完全沒看明白,只看到其身上一道金影閃過,然後所有法器就都沒了。

而沈落心中也泛起一絲驚喜之色,此番用天冊收攝那些法器,他也是臨時起意。之前在夢中時,他只收取過一些敵人的火焰,毒氣等離體的法力攻擊,拿不準天冊能否收取敵人的實體法器,此番嘗試之下,竟然一舉而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心緒,趁着堂釋長老和吊眉老僧還一臉震驚,單手一掌朝二人劈了過去。

他身周的藍光立刻化作一道道十幾丈高的藍色巨浪,襲向堂釋長老和那個吊眉老僧。

藍色波浪未至,一股股巨力就先發出“嗡嗡”聲音的一壓而到,彷彿要將堂釋長老和吊眉老曾壓成肉醬,地面更被犁出一道深痕。

沈落現在修爲達到出竅期,漸漸開始展現無名功法的威力。

堂釋長老立刻反應過來,甕聲誦唸咒,全身金光大放,皮膚盡數變成金黃色,人也飛快漲大了一倍以上,瞬間變成一個威猛無比的金人,看起來好像一尊降妖伏魔的金剛羅漢。

一股狂暴的巨力從其身上爆發,附近空氣連珠炮般炸響,地面也隆隆晃動,直接裂開數道粗大地縫,朝周圍蔓延而去。

他身上的氣息也比之前強大了倍許,原本只是初入出竅中期,現在一下狂漲到了出竅中期巔峯,只差一絲便能達到出竅後期。

堂釋長老一拳似緩實急的搗出,拳頭也金光大放,一股似乎能撼動山嶽的巨力從上面爆發而出,打在藍色波濤上。

而旁邊的老僧也反應過來,唸唸有詞,手在腰間一拍,一根黃色降魔玉杵飛射而出,在空中一晃消失不見。

下一刻,降魔玉杵便詭異的出現在藍色波濤上方,通體黃芒大放,其中隱現十六層禁制,正是一件十六層禁制的極品法器,迎風化爲十幾丈之巨,向下狠狠一砸。

好像一座小山直接壓下,降魔玉杵所過之處虛空似乎在扭曲,發出嗡嗡作響之聲。

三股巨力碰撞在一起,發出悶雷般的隆隆巨響,虛空爲之一黯,猛烈顫動了幾下。

藍色波濤終究還是不敵對面的兩股巨力,被直接轟開,從中間劈成了兩半,貼着二人的身體流淌了過去。

可被劈成兩半的藍色波濤卻突然一卷,滴溜溜轉動而起,圍繞着二人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漩渦,並從四面八方狂湧出一股更加驚人的巨力,向中間擠壓而去。

吊眉老者猝不及防,身體不由自主的隨着漩渦,滴溜溜旋轉,而化身巨大金人的堂釋長老雖然身軀沉穩如山,可這漩渦之力實在太大,他的腳下也猛的一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