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主 第15章

作者:忘语

“你懂符籙之術?”果然一談及符籙,於焱眉梢一動,看了看沈落身上破爛的春秋觀道袍一眼。

“晚輩只是略知一二罷了。晚輩資質愚鈍,習練多年也未能在符籙之道上有所建樹,和伯父神通萬萬不能相比的。”沈落拱手說道。

“符籙之術和其他道法不同,晦澀枯燥,還需要花費大量時間,一點一滴苦練纔能有所成就,你若真能堅持至今的話,這份心性倒也算難得。”於焱微微頷首,說話間瞪了一旁的於蒙一眼。

於蒙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心虛地轉開了視線。

於焱看到此幕,重重地哼了一聲。

“伯父謬讚。晚輩只因曾被陰氣附體,遍尋醫道不得治,幸蒙高人以符籙所救,自此對符籙之道心生嚮往,想要有所成就。”沈落將二人神情看在眼中,口中謙遜地說道。

“世間庸人無數,大多目光短湥J爲符籙是費時費力又不討好的末流雜學,他們又哪裏知道,符籙之術一旦學成,召神劾鬼、鎮魔降妖之威,絕對勝過世間大多數道法。”於焱似乎被沈落的話勾起了某種心緒,有些憤然地說道。

沈落接觸符籙不久,對修道界的事情更一無所知,此刻聽聞符籙之術在修道界的地位,心中有些驚訝,面上則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贊同之色。

“符籙之術講究勤能補拙,日後繼續努力,未來成就,當不可限量。”於焱發泄了一通,神情很快恢復了平靜,拍了拍沈落肩膀,勉勵道。

“是,多謝伯父指點。”沈落鄭重點頭道。

“沈賢侄今晚要在家裏住下是吧?你到了這裏就算是到家了,千萬不要拘禮。”於焱呵呵笑道,一改之前的冷漠態度。

“蒙兒,爲父還有些事情要忙,你代爲父好好招待一下沈賢侄。”於焱對於蒙說了一聲。

“是,父親您放心。”於蒙急忙答應。

於焱轉身走進了內堂,沈落二人向前相送了幾步,這才停下。

“不錯呀,老弟。你還是第一個能把我父親哄得如此高興的!你可不知道,每次我帶些朋友回來,他可是正眼都不瞧上一眼的!”於焱一走,於蒙立馬如蒙大赦般,恢復了之前的生龍活虎。

“我是真欽佩伯父的符籙之道,我倒是沒想到,於兄竟是仙師之子。”沈落笑着說道,回想於焱等仙師在城頭施展的種種神通,心中頗爲羨慕。

春秋觀中或許也有類似的術法神通,可惜他資質不佳,《小化陽功》也才勉強入門,不說有沒有資格修煉,連接觸也是根本接觸不到。

“這有啥好羨慕的?捉筆畫符這種事情無聊得緊,我實在做不來,還是舞刀射箭適合我。”於蒙忙擺了擺手。

“如此的話,那真太可惜了。”沈落搖頭說道。

“好了,不說這個,看我們這一身血污熱汗的,先去換一身衣服吧。”於蒙似乎不想多談此事,揮了揮髒兮兮的袖子,轉移話題地說道。

“此前慌亂之際,我的包袱丟了。”沈落看了下自己的衣服,眉頭皺了一皺。

“不就幾件衣服,先穿我的吧,客氣什麼。”於蒙一揮手,不假思索地說道。

二人來到後面的廂房,於蒙自去沐浴,那個小順子則將沈落帶到旁邊的房間,這裏已經備好了一個浴桶,裏面盛滿熱水。

小順子手持一個皮袋,從裏面倒出一些淡綠色的液體,融入浴桶中,桶內的水迅速變成淡綠色。

“這是我家老爺配製的藥液,用其洗浴,對身體很有好處。這是少爺吩咐的。”小順子看到沈落面帶詫異,解釋道。

“有勞了。”沈落平靜說道,心中卻嘖嘖稱奇。

“沈公子,府裏目前只有一位侍女小花,正在伺候少爺沐浴,若您需要的話,可以稍等片刻,少爺他很快的。”小順子又問道。

“不必了,我自己來便可。”沈落搖頭道。

小順子答應一聲,將一套乾淨衣衫擺放在一旁,退了出去。

沈落寬衣解帶,跳進了浴桶,搓洗身體的同時,腦海中卻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

這次入夢的地方和第一次入夢去的山村,雖然所處的地方截然不同,但他總覺得二者在某些地方,似乎有些關聯。

只是這關聯具體是什麼,他還沒有理清。

沈落腦海轉着這些念頭,手上動作不停,很快洗完擦乾,換上了乾淨衣服。

他對鏡一照,鏡內的自己膚色白皙,容貌俊逸,儼然是個濁世佳公子,比現實中的自己更多了幾分靈氣。

不僅如此,沈落體內的疲勞似乎也一掃而空,整個人一陣的神清氣爽。

他回想起小順子倒在水裏的藥液,心中有些瞭然,隨之走出了屋子。

第0031章 一夢千年

“嘖嘖,之前還真沒看出來,原來沈老弟長得這般俊俏。你可要當心,如今這世道男少女多,你這一走出去,可不知有多少姑娘家要惦記了。”於蒙已經等在了外面,圍着他轉了一圈,嘖嘖說道。

沈落呵呵一笑,沒有在意於蒙的玩笑。

“晚飯還要一會才能準備好,走,我帶你家裏四處轉一轉。”於蒙攬住沈落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朝外面走去。

這裏可是仙師的居所,沈落巴不得能多看看,自然不會推辭。

於府佔地面積頗大,足有二三十畝,十幾間大屋,還有一座規模不小的花園,一個大水塘,除了有些破舊外,景緻很是不錯。

此外,還有一個面積頗大的演武場,擺放了刀槍劍戟等諸多兵器。

於蒙是個好客之人,帶着沈落幾乎兜了個遍,口中也是不住地介紹着。

“於大哥,那是看起來有些特別,卻不知是什麼地方?”沈落指着水塘旁一座孤零零的古樸閣樓,問道。

“那是家父的書房,不是我自誇,在整個縣城,絕對要數這裏的藏書最多了。走,我帶你進去看看,說不定有你喜歡的書籍。”於蒙拍着胸脯說道。

“這不好吧——”沈落遲疑了一下,說道。

“沒事,看看而已,平日裏他要我去,我還不樂意呢。”於蒙毫不在意,拉着沈落進了書房。

沈落見此,也只能跟着於蒙走了進去。

書房面積不小,有五十步見方,四面都是一人多高的書架,書架擺滿了書冊,中間是擺了一張八寶呈祥桌,白玉鎮紙,綠玉筆筒,一尺見方的黑石墨硯,都是上品。

“如此多的藏書,於伯父真是博覽羣書,學問精深,難怪能將符籙之術修煉到如此精深的地步。”沈落讚道。

“也就還好吧。”於蒙卻撇了撇嘴角道。

沈落視線餘光將於蒙神情變化看在眼中,微微一笑後,在書架內瀏覽起來。

書房內的典籍數目卸啵却呵镉^要多的多,只是擺的亂七八糟,沒有好好分類,倒像是暴發戶買來大量書籍,附庸風雅,裝點門面的。

沈落回想起於焱暴發戶的打扮,心中不由地會心一笑,並很快從書架中抽出一本地理志。

這個夢中世界和他生活的世界看起來差別頗大,他有些懷疑這裏是不是大唐的地界,要調查情況,翻看地理志是最方便的。

“登雲州,青州,赤水……東來縣。”看着熟悉的地名,沈落心中疑惑更甚。

他在這本地理志上翻找了一陣,很快找到了東來縣城的位置,距離春華縣距離頗遠,隔了數個州府,與自己記憶中的一般無二!

“地理位置都對,沒錯,這裏就是那個東來縣。”沈落心中肯定道。

只是這裏距離春秋觀隔了那麼遠,自己是如何來的這裏?

“咦!”

沈落輕咦了一聲,視線落在地理志上,關於春華縣的記載,這上面一些地名和自己所知的略有些不同。

比如,春華縣內的一條大河,自打記事起就一直叫“白練河”,他孩提時還經常去玩耍,可在這書上卻是叫什麼“玉璞河”?

另外,與春華縣東臨的“天平縣”,自己不知道去過多少回,這書上卻是叫“豐饒縣”。

“怎麼回事?”他暗暗思量。

“沈老弟對地理志感興趣?這東西有什麼好研究的,如今這世道,朝廷都已經不管這些了,那本書是光化二十年刊印的,距今已經百多年。比起那個,沈老弟你來看看這本刀譜如何?”於蒙瞟了沈落手中的書籍一眼,搖頭說道,隨即將一本青色薄書遞了過去。

沈落應了一聲,放下手中地理志,接過那本刀譜書冊,動作突然僵住。

“於大哥,你剛剛說此書是何時刊印的?”沈落再次拿起那本地理志,目光盯着於蒙,問道。

“光化二十年啊,你看書冊後面有寫刊印的時間,怎麼了?”於蒙指了指那本地理志的背後,有些奇怪地說道。

沈落急忙將手中地理志翻轉過來,果然在書籍背後看到“光化二十年刊印”的字樣。

沈落在原地愣了一會,將手中兩本書冊放下,快步朝前面走去,在書架各處飛快翻找起來。

“老弟,你要找什麼?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找?”於蒙一怔,問道。

沈落並不理會,仍舊在各個書架上翻找,片刻之後終於停了下來,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皇曆。

“原來你要找皇曆,找這個做什麼?”於蒙笑着走過來,問道。

沈落面色凝重,從最後一頁看起,嘩嘩向前翻閱,足足翻了近半,才停了下來。

這一頁的皇曆上的年曆是開元二十九年。

沈落看着眼前書頁,腦海中一陣風起雲湧。

開元二十九年,正是他所處的年代,根據這本皇曆所述,距離於蒙所說光化二十年,足足有近千年的時間。

“難道我做夢來到了千年後?”沈落心中暗道。

這樣的話,地理志上的一些地名發生改變,城內建築風格,服飾外貌等不同,也就順理成章了。

於蒙看到沈落神情變幻,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明所以,卻也沒有出言打擾。

“少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老爺請你和沈公子過去。”就在此刻,小順子來到書房門前,隔着門窗喊道。

“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於蒙轉身應了一聲。

“抱歉,我剛剛想到一事,所以找這本皇曆查一下時間,看來有些耽誤時間了。”沈落放下手中的皇曆,心境也恢復了平靜,略帶歉意地說道。

“哪裏話,沈老弟你能沉下心來看書,我可是羨慕得緊,父親總逼着我讀書畫符,可惜於某是個粗人,只喜歡舞槍弄棒,我若是有你這喜好,從小到大就不會過得這麼痛苦了。”於蒙哈哈一笑道。

沈落也笑了笑,沒有接話。

“好了,不說這些,今天廝殺了一天,走,去好好喫一頓。父親看你挺順眼,今日應該有不少好喫的。”於蒙搓了搓雙手,說道。

沈落則是將書籍一一物歸原處後,這纔在於蒙的催促下,離開了書房。

第0032章 魔狼圍城

沈落在於蒙的帶領下,很快來到了飯廳。

“晚上竟然能喫雞!嘖嘖,沈老弟,這都是沾了你的光。”於蒙看着桌上的菜餚,口水都流了下來。

桌上已擺了一桌菜餚,大多是素菜,卻也有三盤肉食,兩盤微黑色的肉塊,還有一整隻紅燒雞。

然而這些菜餚,在沈落看來,只能算是普通,在春華縣家裏的時候,隨便一頓飯菜,都要比這豐富得多了。

這個時代的食物,看來頗爲匱乏啊!

這時,於蒙一隻大手已經迫不及待伸向了雞腿。

“兔崽子,客人未曾動筷,你卻先喫,還用手抓,成何體統?你是南黎草原上的那些野蠻人嗎?”一聲冷哼從旁邊傳出,於焱的身影從旁邊的房間踱步走出,滿臉怒容。

“父親,您來了。”於蒙急忙收回手,訕訕說道。

“於伯父,方纔我和於大哥經過您的書房,進去看了會書,一時忘記了時間,還請伯父見諒!”沈落忙起身行禮說道。

“賢侄原來看書去了,我那書房也算難得有人去的,可有什麼收穫?”於焱轉向沈落,態度一變道。

“多謝伯父,晚輩的確略有所得。”沈落低聲回道。

“能有受益就行。你這逆子,整天上躥下跳,不學無術,你若有沈賢侄一半的定力,能夠耐着性子看看書,也不至於爲父的本事,一點都沒能學到。”於焱先點點頭,又轉向於蒙,訓斥道。

“書房裏的那些書,父親您也不怎麼看吧,不過是買來裝點……”於蒙揉揉鼻子,含糊地嘟囔道。

“放肆!”於焱用力一拍桌子。

於蒙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什麼。

“好了,不說了,今日你們守城也辛苦了,先喫飯吧。”於焱看着兒子大氣不敢出,卻仍然帶着一絲倔強的面孔,嘆了口氣,揮手讓二人坐下,拿起了筷子。

於蒙激戰了半日,腹中早已飢餓了,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大快朵頤起來。

沈落雖也有些餓了,只是作爲客人,自不好如於蒙那般。

但他剛坐下,於蒙便將一隻雞腿直接塞入了他的碗中。

“來,多喫點!喫飽了纔有力氣殺那些魔狼!”

“那些狼還會捲土重來?”沈落腦海中不覺閃過那個狼首人身的怪物,以及那身影飄忽不定的蒼青色怪狼。

“照以往的情形來看,它們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父親,你覺得呢?”於蒙口中早已塞滿了食物,目光轉向了於焱,有些含糊不清地問道。

“說不準,縣衙已派人去探查狼羣的底細,只是爲首妖獸越發狡猾,暫時還摸不透它們下一步的打算。”於焱眼中泛起一層憂慮,說道。

“既如此,晚上我還是去城門那裏駐守,以防有變。”於蒙說着,站了起來道。

“我也去,給於大哥做個幫手。”沈落也起身道。

“那也不必,你們連日守城,也辛苦了,今晚就在家裏好好休息一夜,換防的事情,聽從安排就好。”於焱擺擺手,說道。

“也好,縣衙那裏有什麼安排,父親你可要提前知會我。”於蒙說道。

於焱不置可否地揮了揮手,讓二人坐下繼續喫飯。

“父親,今日我去給你買符紙和硃砂的時候,碰到了一件趣事……”於蒙在飯桌上,話出乎意料得多,絮絮叨叨說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