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小荣
馬上就是除夕,王都的宵禁取消,一些路邊的小攤,也擺到很晚,林秀沒有直接回家,打算在外面喫點東西。
修行的太久,十分耗費精力和體力,他肚子餓了。
反正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先填飽肚子再說。
太子這段時間沒動靜了,沒有人知道他出門,也不會有刺客忽然冒出來。
前面有一個餛飩攤,香味飄出很遠,林秀大步走過去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下。
已經到子時了,雖然這幾天沒有宵禁,但街上也沒有什麼人,在他前方不遠處,有一名女子低着頭,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居然是秦婉。
大晚上她不回家,在外面閒逛?
這是,秦婉也抬起頭,目光望向林秀,目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麼晚了,他也在外面?
雖然林秀心中對秦婉很警惕,但是遇到了,招呼還是要打的。
他微微一笑,說道:“秦姑娘,這麼巧啊……”
秦婉道:“這麼晚了,林公子不回家嗎?”
林秀道:“肚子餓了,出來找點東西喫。”
話音落下,他的肚子忽然傳來“咕咕”的聲響。
很快,林秀就意識到,發出聲音的,不是他的肚子。
他看向秦婉,秦婉臉上的表情不變,似乎那聲音和她也沒有關係。
林秀看了看不遠處的餛飩攤,問道:“要不,我請秦姑娘喫碗餛飩?”
這家餛飩的味道其實一般,但林秀實在是太餓了,所以也就不怎麼在意,接連喫了五碗,而他身旁的秦婉,也喫了三碗。
林秀有些驚訝,她這是多久沒喫東西了?
一碗餛飩十文錢,林秀本來想請她喫一碗,她卻喫了三碗,林秀血虧二十文,稍微有點心疼。
同時,他心裏也在思考,他剛纔開口請秦婉喫餛飩,到底是自己的想法,還是被秦婉操控了心智?
這個女人的能力太逆天了,林秀一時竟不能確定。
難道上次自己借傘給她,還借給她銀子,也是受她的能力操控?
細思極恐,林秀不敢再想。
不過,如果他也有這種能力------豈不是真的可以爲所欲爲?
能影響他人的神智甚至是思維,他不用自己開口,就能改變狗皇帝的決定,讓他取消婚約。
若是某些邪惡的人得到了這個能力,更是能用此能力做一些喪盡天良的事情,林秀只是想想,就覺得恐怖。
似乎也是覺得自己喫的太多,秦婉對林秀道:“不好意思,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喫東西,下次有機會,我請公子喫麪。”
“算了,也沒有多少錢。”林秀擺了擺手,又道:“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了,還請秦姑娘不要怪我。”
秦婉微微一笑,說道:“林公子別這麼說,這是他們咎由自取,你也是秉公辦事,應該是我對你道歉,我不應該爲他們求情的。”
她這句話,倒是讓林秀對她的好感稍微回來了一些。
喫飽喝足,林秀準備回家睡覺,起身說道:“我先回家了,婉兒姑娘也早點回去吧,大晚上一個女孩子在外面逛,挺不安全的……”
秦婉沉默一瞬,抬頭說道:“林公子,可不可以再借我幾兩銀子,我過幾日還你。”
林秀看了她一眼,乾脆的取出一錠銀子給她。
只是他心中有些奇怪,秦婉的父親怎麼說也是二等伯,怎麼她看起來,好像很缺銀子的樣子,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向他借錢了。
林秀並沒有像送薛凝兒一樣,送秦婉回家。
他剛纔的話,只是客套。
別的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逛,當然不安全,但秦婉,如果有哪個不開眼的匪徒想打她的主意,就要自求多福了……
林秀離開之後,秦婉也離開餛飩攤,來到一處客棧門口。
她自嘲的笑了笑,王都雖大,但卻沒有一處地方,是屬於她的家……
林秀這時已經從後門翻牆回到了家。
他悄無聲息的溜進房間,正要上牀睡覺,忽而神色一凝,低聲道:“誰!”
坐在桌旁的一道黑影開口道:“這麼晚了,你去哪裏了?”
第115章 陷阱
聽到這聲音,林秀才放下警惕,說道:“是阿珂姑娘啊,我剛纔肚子餓了,就去外面喫了點東西。”
陳珂也沒有再問,林秀點了燈,看向她時,面色卻微微一變,問道:“你受傷了?”
藉着燈光,林秀髮現她的臉色很蒼白,一隻手臂也在淌着血。
陳珂道:“我去刺殺黃韜了,不過沒能成功。”
林秀驚異問道:“隱匿的能力,也沒辦法刺殺他嗎?”
陳珂看了他一眼,說道:“隱匿並不是完全消失,即便動作再輕也會有腳步,移動之時,也會帶起微弱的風動,普通人察覺不到這些,但卻逃不掉強者的感知。”
林秀明白這些後,說道:“我幫你找傷藥。”
雖然她所受的傷,只要讓林秀摸一會就能痊癒,但畢竟和她只見過兩面,有些祕密,還是不能輕易暴露。
而且她受的傷只是皮外傷,用普通的傷藥就可以。
林秀拿出傷藥,又找了一條幹淨的白布,陳珂將左臂的衣袖撕下來,露出受傷的手臂。
“嘶……”
林秀目光望向她手臂時,下意識倒吸口氣。
這是一雙什麼樣的手臂,白嫩的皮膚上,有着大大小小十幾道傷痕,有的是舊傷,有的還是新傷,疤痕並未脫落,最新的是今夜的傷口,還在向外滲着血……
這根本不是一個女子會擁有的手臂。
陳珂看出了林秀的震驚,面無表情的說道:“做我們這一行的,這很正常。”
林秀平復心情,取出一個瓷瓶,說道:“可能會有些疼,你忍一下。”
這瓶中是上好的傷藥,是貴妃娘娘賞賜的,他說林秀總是受傷,萬一哪天雙雙姑娘不在,用得上這些。
他將粉末灑在阿珂手臂的傷口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另一隻手,卻用力的握緊。
林秀又幫她纏上紗布,然後道:“知道那人的身邊有強者保護,你怎麼還去?”
陳珂淡淡的說道:“他多活一天,便可能會有多一位無辜的女子受害,還是早點殺了的好。”
她比林秀想象的還要嫉惡如仇。
林秀道:“你受傷了,今天晚上就不要走了,在這裏睡一晚上吧,你睡牀,我睡地上。”
陳珂沒有拒絕,只是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着林秀,說道:“你家也是權貴,但你和那些權貴子弟不一樣。”
林秀道:“我家早就沒落了,以前也和普通的百姓差不多。”
陳珂繼續說道:“你殺了那人之後,我一直在跟蹤你,我看到你讓官差幫那老人,也看到你站出來保護那少女,在清吏司,你能堅持本心,沒有被美色迷惑,也很不容易……”
林秀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只好說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多謝誇獎……”
從她的表現來看,她似乎只是白天在外面跟蹤林秀,並不知道他晚上跑出去偷偷修行的事情,這讓林秀稍稍放心。
陳珂看着他,說道:“如果所有的惡人都像你這麼想,那麼天道盟,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收留受傷的女刺客在房間睡了一晚,第二天,林秀起牀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牀頭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上面還殘留着一縷幽香。
她行事真的很有女俠風範,林秀雖然不能加入天道盟,和她一起殺遍天下惡人,但他這裏,永遠是她的避風港。
今天林秀出門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情。
阿珂的通緝畫像,已經貼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
昨夜黃國公家的二公子遇刺,徹底激怒了朝廷,一大早就在全城貼滿了通緝令,誓要將她捉拿歸案。
這樣一來,她必須時刻保持隱匿的狀態,一旦露面,必定會被發現。
而以林秀對這種能力的瞭解,進入隱身狀態,是十分耗費元力的,她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隱身,這樣一來,她在王都活動,就變的十分艱難。
那些頂級權貴府上的人,果真不是這麼容易動的。
林秀還從未見過,朝廷如此大肆緝拿一名刺客。
這讓他心裏有些擔心,她可千萬別被抓到了纔好。
這種全城的大通緝,清吏司肯定會得到消息,林秀沒有去異術院,而是先來到清吏司打聽情況。
一大早,清吏司似乎就接到了一樁命案。
一具被白布遮蓋的屍體,擺在清吏司院子裏。
據說是某位二等伯的府的公子,當街打死了一位百姓,但那位二等伯,卻動用了關係,讓清吏司放了他的兒子。
林秀還以爲是真的發生了命案,直到他看到那白布下方的屍體在動。
他看了看身旁的柳清風,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柳清風道:“朝廷爲了抓那女刺客,故意演了一齣戲,他們在全城放出消息,就是爲了讓那女刺客聽到,朝廷早就在那二等伯府佈下了天羅地網,一旦她晚上行刺那位二等伯府的公子,恐怕會插翅難逃。”
林秀面色微變:“誰想的這麼陰險的主意?”
見不少目光望向他,林秀才道:“這個主意……簡直是太妙了,這下,那女刺客應該跑不掉,她殺了鄭建不說,還差點嫁禍給我……”
走出清吏司時,林秀心中有些着急。
爲了抓住阿珂姑娘,朝廷居然釣魚執法。
她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如果貿然行動,恐怕有去無回……
而他,根本沒有辦法提醒她。
……
夜,城陽伯府。
城陽伯的爵位並不高,只能算是末流的權貴,往日一年半年都不見有人提起,今日城陽伯的名字,卻在百姓口中不止一次的談到。
區區一個二等伯之子,當街打死百姓,竟然能免於律法的懲治,就足以看出,這些權貴的特權到底有多大。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清白女子被他們糟蹋,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枉死他們之手,只因爲他們權貴的身份,就能逍遙法外,爲所欲爲。
權貴欺壓百姓,官府包庇掩飾。
百姓觸怒權貴,輕則傷,重則死,雖然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但誰心中又不渴望一個公平?
對此,百姓是無能爲力的,只能在路過城陽伯府門口時,偷偷的吐一口吐沫再走。
夜已深,這條街道上,已經沒有了多少人影。
只有一個乞丐,靠在城陽伯府對面的牆上,面前擺了一個碗,碗中放着半個凍的硬邦邦的饅頭。
今年的冬天,出奇的冷,這種無家可歸的乞丐,怕是很難聽到新年的鐘聲。
京都城大概每年冬天都要凍死幾個乞丐,這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更夫敲過四更天的梆子後,整個王都,便開始安靜下來。
這個時候,正是人們熟睡之時,除了雞鳴狗盜之徒,一般不會有人出現在街上。
那乞丐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被凍死了,靠在牆頭,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此刻,萬籟俱寂,城陽伯府內,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似乎是腳步落地的聲音。
但偌大的院子裏,卻連一道人影都沒有。
片刻後,府中某間廂房的門,緩緩的打開,又無聲無息的關上。
房間內安靜了一瞬,卻在下一刻,陡然傳出一聲怒喝。
“你果然來了!”
砰!
那房門直接炸裂開來,木屑紛飛,與此同時,從城陽伯府的各處廂房,忽然闖出十幾道人影,數個火把被點燃,火光將院內映照的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