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小荣
他的驚叫的聲音落下沒多久,就有數道人影從外面狂奔而入,柳清風第一個衝進來,問道:“林大人,發生什麼事情了?”
然而,當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鄭建時,面色猛然大變,伸出雙臂,擋住後面的人,同時大聲道:“所有人後退,後退!”
然後他迅速看向林秀,說道:“林大人,您就站在那裏,千萬不要動!”
文昌伯的兒子死在了清吏司,是一件無比嚴重的大案,得到消息後,清吏司郎中匆匆趕到,震驚的看着倒在血泊中,氣息全無的鄭建,然後目光立刻望向林秀,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鄭公子是怎麼死的!”
林秀臉色蒼白,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正在詢問他關於此案的細節,鄭建忽然捂住喉嚨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鄭建死的時候,只有林秀在他身邊,林秀自然也是具有最大嫌疑的那個。
但他的嫌疑,很快就被洗清了。
因爲……,沒有兇器。
仵作查驗過鄭建的屍體,他的死因是脖子上的一道致命傷,他是被人一劍封喉。
捕快們已經搜查過林秀的身上,他身上什麼並沒有兇器,而這一眼就能望穿的小房間,以及整個案牘庫,都沒有發現兇器。
考慮到林秀的能力是冰,他可以凝聚出冰刃來殺死鄭建,可柳清風以目之異術查看過,整個房間,沒有留下一點冰屑,如果林秀是以冰刃殺人,一定會在現場留下痕跡。
冰之異術,可以憑空造冰,但不能令冰消失。
種種線索表明,他和鄭建的死無關。
這時,那仵作也有了發現,他指着鄭建屍體上的幾片花瓣,說道:“大人,花瓣,有花瓣,是那個女刺客乾的!”
一劍封喉,在案發現場留下花瓣,這是那位會隱身的女刺客,慣用的殺人手法。
至此,此案便沒有什麼懸念了。
用腳猜都能猜到,是鄭建逼死了那名青樓女子,碰巧被那位女刺客看到,於是追到清吏司,殺了鄭建,爲那青樓女子報仇。
半年之前,忠勇伯之子秦聰,死因也是這樣。
就在案發現場的林秀,什麼也沒有看到,眼睜睜的看着鄭建死亡,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因爲那名刺客的能力是隱匿,在隱身的狀態下,林秀當然看不到她。
清吏司郎中看着林秀,說道:“此案和你沒關係,讓你受驚了。”
林秀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但那女刺客實在太猖狂了,竟然敢在清吏司動手,一定得儘快抓住她纔是……”
清吏司郎中道:“這就是異術司的事情了……”
因爲那名女刺客每次作案,都會在現場留下痕跡,鄭建的屍體上發現了花瓣,又是被一劍封喉,是誰做的再明顯不過,此案很快就了結了。
對於這種案子,清吏司只管查出兇手,至於抓人,那是異術司的事情。
鄭建的屍體很快被人抬走,現場的血跡也被清理乾淨,但清吏司卻並不平靜。
一等伯之子死在了這裏,郎中大人要給文昌伯,給朝廷一個交代。
至於捕快衙役們,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四處搜尋那女刺客的蹤跡,萬一她還沒有離開,將她抓到,可是有着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賞銀。
柳清風靠在案牘庫門口,看着站在院中失神的林秀,目中異色一閃而過。
包括郎中大人在內,清吏司所有人都認爲,是那女刺客殺死了鄭建。
但只有他知道,鄭建死時,那房間之中,沒有第三個人的腳印。
那女刺客想要做到這一點,除了會隱身之外,還要會飛……
這個祕密,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他緩步走到林秀身前,小聲說道:“林大人被嚇到了吧,其實也沒什麼,鄭建本來就該死,那女刺客,也算是爲民除害了……”
……
案牘庫中,徐文書在詢問品芳閣老鴇有關那名妓子的事情。
他鋪開一張紙,提筆問道:“你們樓裏死的那個妓子,叫什麼名字來着?”
老鴇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連忙說道:“海棠,她叫海棠。”
徐文書寫下這個名字,一道人影從旁走過來,說道:“她叫陳玉。”
老鴇也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說道:“對對對,他以前是叫做陳玉來着……”
徐文書看到紙上已經寫下的“海棠”二字,抬頭看着林秀,說道:“反正都一樣,寫都寫了……”
林秀搖了搖頭,說道:“不一樣。”
她曾經說過,她不喜歡海棠這個名字,那是別人給她取的。
她叫陳玉,這是她自己的名字。
徐文書嘆了口氣,只好將那張紙團成團丟掉,重新取了一張紙,寫道:“妓女陳玉……”
林秀再次說道:“民女陳玉,她已經爲自己贖身了。”
徐文書一愣,問道:“不是說沒有贖嗎?”
老鴇趕忙道:“贖了贖了,下午剛剛贖的……”
徐文書將剛剛寫了四個字的紙再次揉成團,取了一張紙,乾脆將筆遞給林秀,說道:“要不,還是林大人來寫吧……”
將這差事扔給林秀之後,他就踱步出了案牘庫。
那老鴇看着林秀,思索了片刻,忽然說道:“大人,我記得你,你不就是半年前來過我們樓裏的那位公子,這半年來,海棠天天惦記着你……”
她說着說着,聲音逐漸小下來,問道:“她贖身的的錢,就是公子給她的吧?”
林秀道:“是我害了她。”
老鴇連連道:“公子,您可千萬別這麼想,海棠死的時候,是帶着笑的,您若是因爲她的死而自責,她會死不瞑目……”
她嘆了口氣,說道:“她是個苦命的丫頭,以前出賣身體,是爲了生活,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她給自己贖身之後,就是清白女子了,就算是走,也是清清白白的走的,您不用爲此自責,我想,她也不願意看到您自責……”
……
“兒啊,我的兒啊!”
“你死的好慘!”
“你怎麼能讓爹白髮人送黑髮人!”
“該死的刺客,老夫若是抓到你,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文昌伯節哀……”
“人生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那女刺客出手很快,令公子走的應該沒有痛苦……”
……
清吏司院中,得到鄭建死訊,匆匆趕來的文昌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清吏司的幾名官員,在一旁小聲安慰。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林秀只是覺得他們吵鬧。
他邁步走出清吏司,鼻尖忽然一涼。
林秀抬起頭,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空飄落下來。
下雪了。
今年冬天,京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文昌伯之子鄭建死了,這件事情,無論是在百姓,還是權貴間,都引起了不小的議論。
很少有人知道,這件案子裏,也死了一名妓子。
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沒有人在乎她受了什麼冤屈,因爲她本來就是一個無名之輩。
王都像她這樣的人太多太多,並不值得人們議論。
這場雪下的不小,一會兒的功夫,地面上就出現了薄薄的一層雪花。
林秀踩在雪花上,身後很快便留下了兩行腳印。
此時的他,並未發現,就在他身後十幾丈遠的地方,已經積攢了一層雪花的地面,一行腳印,憑空出現……
第110章 貴妃心亂
再過幾日便是除夕,文昌伯死了兒子的事情,很快就被新年的喜慶淹沒,無人提起。
王都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雪,直到第二天早上,雪花還在紛紛揚揚的飄着。
早上起來,百姓將門前的雪掃成一堆,孩子們則在路邊堆起了雪人,偶爾有打雪仗的,雪球不小心丟到路人,一羣孩子便怪叫一聲,一舳ⅰ�
異術院,學子們早幾天便已經放假了,只有家住王都的學生,偶爾還會來學院。
天字院中,趙靈音和明河公主已經等了林秀小半個時辰。
明河公主道:“他今天不會不來了吧?”
趙靈音搖頭道:“不知道,他昨天並沒有說。”
林秀向來是很守時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忘記了,居然沒有來異術院和她們修行。
武道院,校場之上,薛凝兒穿了一件雪白的易樱煌5拇曜攀郑∧樢呀泝龅猛t,卻還是沒有等到她想要見的人。
長春宮。
貴妃娘娘抱着靈寵,倚在殿門上,目光時而望向宮門的方向,目光逐漸變得失落起來。喃喃道:“都這個時辰了,他今天應該不會再來了……”
城外。
某處山腳下,聳起了一個土堆。
土堆前,還樹着一個木碑,上面寫着“民女陳玉之墓”。
大雪還在紛紛揚揚的下着,林秀的頭上,肩上,很快就落了一層雪花。
陳玉的家鄉在江南,小時候便被父母賣到外面,除了青樓的老鴇,在王都並沒有什麼親友。
按照清吏司的慣例,無人認領的屍體,一般會丟到亂葬崗草草埋掉,如果屍體上有銀錢,心好的捕快,還會給他們買張草蓆,如果沒有,那就只能是隨便挖個坑埋了。
品芳閣的老鴇,還算有點良心,從清吏司領走了她的屍體,將她埋在了這裏。
她的墳前不遠處,有一條彎彎的小溪,再遠處便是雲山,現在是冬天,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天,但等到春天,冰雪消融後,便會是一副山清水秀的畫面。
老王頭父女死的時候,除了同情與不平之外,林秀並沒有什麼深刻的感受。
但陳玉的死,對林秀觸動很大。
哪怕他們只見過三面,可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林秀。
她對林秀,有救命之恩。
所以林秀會在清吏司,親自對鄭建出手。
不手刃逼死她的兇手,他真的意難平。
她的願望,也不過是想要做一個普通人而已,可他們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她。
林秀在這座新墳之前停留了很久,細心的清理了此地方圓三丈的雜草,又將一束新鮮採摘的梅花放在墳頭,才和老乞丐以及貨郎離開。
三人離開後不久,雪地之上,忽然出現了一排嶄新的腳印,從溪邊一棵樹後,一直延續到了這座墳前。
林秀放在墳前的那一從梅枝,有一朵梅花從枝頭落下,飄到了墓碑頂上。
……
異術院。
明河公主皺眉看着林秀,不滿道:“你幹什麼去了,不來也不說一聲,害我們在這裏等你這麼久。”
林秀歉意道:“抱歉,臨時有點事情,現在可以開始了。”
往日都是早上和明河公主雙修,此時已經是下午,甚至已經過了平時去長春宮的時間,貴妃娘娘和那小傢伙可能也在等他。
和明河公主雙修過後,走出她的院子後,趙靈音問林秀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林秀問道:“什麼事情?”
趙靈音道:“你的臉上寫滿了事情。”
林秀差點忘記了,靈音有着密偵一樣的觀察力,明河公主看不出來他有心事,卻瞞不過靈音。
林秀問道:“還記得我們昨天遇到的海棠姑娘嗎?”
趙靈音瞥了他一眼,說道:“當然記得,你去關照她的豆腐鋪了?”
林秀搖了搖頭,說道:“她死了。”
趙靈音愣了一下,隨後便難以置信道:“這怎麼可能,我們昨天還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