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小荣
進了這裏,兩人對林秀倒是客氣多了,將他帶到二樓一座雅間前,伸手道:“我家公子就在裏面,請。”
林秀推門而入,看到的是一張擺滿酒菜的桌子。
這桌上的菜餚,每一道都是珍饈,恐怕任一一道的價錢,都能讓林秀喫好幾年的餛飩,並且是天天喫到撐的那種。
桌子的對面,坐了一位年輕人。
外面天氣本就炎熱,房間裏面自是悶熱異常,年輕人僅僅是坐着就汗流浹背,衣服溼漉漉的貼在身上,時不時的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當林秀走進來的那一刻,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撲面而來的涼意。
年輕人渾身寒毛直豎,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身體從內而外的感受到了一陣舒爽的感覺。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秀,說道:“果然是你,這幾日爲摘月樓提供冰塊的,就是你吧?”
林秀沒有否認,開門見山的問道:“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年輕人臉上露出笑容,對林秀伸了伸手,說道:“坐下說,在下今日特意在此設宴,就是爲了和兄臺交個朋友。”
林秀並沒有坐下,直接問道:“有什麼事情,直說吧。”
“痛快!”
年輕人也不拐彎抹角,說道:“我想讓兄臺爲我們天香樓供冰,摘月樓給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
林秀對於今日之事,早有預料。
每年夏天,販冰都是一個暴利的行業,今年因爲特殊原因,整個王都,只有他一個人能夠提供冰源,因爲他和摘月樓的合作關係,除了皇宮以外,摘月樓壟斷了整個王都所有的冰。
這也讓他們吸引了王都所有的客源,這涉及巨大的利益輸送鏈條,別的酒樓,青樓等和他們存在競爭的店鋪,又怎麼會眼睜睜的看着?
顯然,有人眼紅了。
林秀微微一笑,說道:“一桶冰五兩。”
他和摘月樓有合約,摘月樓同意一桶冰五兩銀子的價格,前提是林秀不能爲與他們有競爭關係的店鋪製冰,除非對方願意出更高的價錢。
“五兩,兩倍豈不是十兩?”年輕人瞪大眼睛,脫口道:“你怎麼不去搶!”
林秀看着他,說道:“是你說的雙倍價格,你可以去問問,摘月樓給我的價格,就是一桶五兩。”
年輕人眉頭皺起,往年一桶冰的價格,也不過一兩,他原本想着,二兩三兩就能搞定,沒想到居然這麼貴,雖說就算給他十兩,天香樓還大有的賺,可誰不想節省成本呢?
更何況,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想到這裏,他臉上再次露出笑容,說道:“十兩銀子是有些貴了,不如這樣,我給你二兩銀子一桶……”
林秀看着眼前的年輕人,認真的問道:“我看着像不識數嗎?”
年輕人似笑非笑的說道:“往年一桶冰最多賣到一兩銀子,給你二兩銀子不少了,兄臺可能不知道,這天香樓,是永平侯府的產業,我知道你是平安伯的兒子,不會不知道永平侯吧……”
永平侯林秀當然知道,當朝三位一等侯中的一位,再往上就是國公一級了,林秀的未來岳父,生了兩個這麼優秀的女兒,也才只是一等侯而已,而且論底蘊和勢力,還遠無法和那些經營了數十年的家族相比。
王都這些權貴,一般是不會直接經商的,這樣會被人恥笑,但幾乎所有顯赫的家族,都會暗中扶持一些產業,用來滿足平日裏奢靡的生活,所以但凡王都開的有聲有色的店鋪,背後都有貴人在支持。
沒點背景的店鋪,根本等不到賺錢,就被別人吞食的連渣都不剩了。
此人連永平侯都搬出來了,顯然是在威脅他。
招攬不成,馬上就改成了威脅。
說什麼摘月樓出多少,天香樓願意出雙倍------沒錢你裝什麼逼啊?
對方連自己的身份都調查清楚了,看來是真的不把一個小小的三等平安伯放在眼裏,也是,當朝一等侯,已經是權貴中的權貴,權貴之中,比永平侯地位還尊崇的,只有十位國公以及那些皇族,三等伯在他們眼中,和平民沒什麼區別。
但三等伯再小,也是大夏權貴,林秀今天要是答應了他,平安伯府將會顏面掃地。
到時候,父母會怎麼看他,靈音會怎麼看他,孫大力會怎麼看他,大黃會怎麼看他?
就連林秀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年輕人看着林秀,繼續說道:“你應該還不知道,摘月樓背後的主子,是駙馬府,你覺得,駙馬和永平侯,孰輕孰重?”
大夏的駙馬,雖然身份尊貴,但卻沒有實權,自然是遠不如一等侯的,如果天香樓真的願意出雙倍的價格,林秀未必不能和他們合作,畢竟他不會和銀子過不去。
但此人妄圖用永平侯來壓他,迫使他屈服,卻是打錯了算盤。
如果他今日低頭了,丟的不僅僅是林家的臉,還有趙家的臉。
林秀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淡淡說道:“看來,今天這頓飯沒有喫的必要了。”
說完,他徑直轉身離開。
那兩名壯漢想要阻攔,年輕人揮了揮手,笑道:“讓他走。”
等到林秀的身影消失,他臉上露出嘲諷之色,說道:“他會回來求我的,到那時候,可就不是二兩,而是二錢了,不,二錢都沒有……”
很快,他站起身,來到二樓最裏面的一處雅間,輕輕敲了敲門之後,推門而入,對站在窗前的一名年輕人道:“公子爺,他拒絕了。”
那人沒有回頭,淡淡問道:“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年輕人道:“既然敬酒不喫,就只能讓他喝罰酒了……”
等到年輕人退出房間,站在窗前的青年轉身走到桌前,低聲道:“希望你不要像秦聰那個廢物一樣讓我失望……”
第28章 勸你善良
離開天香樓,林秀走在街上,總覺得什麼地方透着古怪。
王都的權貴雖然無法無天,可天香樓背後的勢力,也未免太無法無天了。
林秀甚至感覺,他們是在故意找他的麻煩。
但這也僅僅是他的感覺,不得不承認,值此特殊時節,製冰的利益鏈條太大,大到某些大人物也忍不住眼紅,可以說,能夠在夏日製冰的人,就是行走的搖錢樹。
王都這樣的搖錢樹有兩棵,一棵是靈音,一棵是林秀。
靈音他們惹不起,只好將主意打到林秀身上了。
今天林秀拒絕了永平侯府,從那年輕人最後的態度來看,這件事情他們一定不會就此罷休,他必須得小心警惕一些。
林秀走回摘月樓門口時,孫大力從馬車上跳下來,問道:“少爺,你去哪裏了,我在這等你好一會了。”
林秀隨口道:“在附近隨便轉了轉,走吧,回家去。”
孫大力從車行置辦的馬車,連馬帶車,一共花了五十兩銀子,這其中,四十兩以上都花在馬身上了。
這世道馬比人貴,買個未經調教的丫鬟,只要幾兩銀子,這也是平安伯府沒有製備馬車的原因。
除了一開始要花費一大筆費用,平日裏養馬的費用也不低,如果不是林秀這幾日發了一筆橫財,他也捨不得把銀子花在這方面。
第二天一早,林秀就乘坐馬車出門了。
從上次的情況來看,他每次給皇宮制的冰,只夠她們用一天半的,所以今天得早點出門,先去摘月樓一趟,以免損失這三百兩銀子。
摘月樓後院,林秀一邊製冰,一邊對摘月樓掌櫃道:“昨日天香樓的人來找我了。”
摘月樓掌櫃聞言,心中咯噔一下,立刻道:“公子,你可是答應過我們的,不能給其他酒樓製冰……”
林秀道:“我知道,所以我拒絕了。”
摘月樓掌櫃鬆了口氣,雖說一桶冰五兩銀子,已經是從來沒有過的價格,但壟斷了王都的冰塊,使得摘月樓這幾日客流大漲,還有不少盈餘。
更重要的意義在於,在別的酒樓無冰可用時,摘月樓卻能爲客人們提供穩定的冰源,只要讓客人們形成習慣,樓裏以後的生意,一定也會更勝往昔。
不過,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提醒林秀道:“公子這些日子要小心,天香樓的背後,是永平侯府,你拒絕了他們,他們一定還會使別的手段,實在不行的話,摘月樓的冰量可以縮減,給他們勻一部分,不要將他們得罪的太狠……”
林秀看了摘月樓掌櫃一眼,意外道:“想不到,你這個奸商,還有點良心。”
說心裏話,雖然林秀有時候頭鐵,可也知道趨利避害。
如果天香樓願意出和摘月樓一樣的價格,看在永平侯的面子上,林秀不是不能考慮摘月樓掌櫃的話。
可對方根本沒有合作的找猓麄儾粌H要冰,還要林秀和平安伯府的臉,自從意識到這件事之後,林秀就一塊冰都不會給他們。
摘月樓掌櫃無奈道:“沒辦法,我們也不能害了公子啊。”
憑他這句話,林秀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吧,給摘月樓的冰一塊都不會少,只要你們不怕永平侯,我就不怕。”
摘月樓掌櫃道:“永平侯雖然權勢不小,可也不敢對駙馬府動手,倒是公子你,真的要萬分小心啊……”
片刻後,林秀走出摘月樓,將酬金交給孫大力,準備回林府,等李總管來接他。
但當林秀走到馬車旁,正準備上車時,忽有一名過路的老者,猛然撞在了他的身上。
“哎呦!”
林秀站在原地,紋絲未動,老者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一隻手抱着林秀的腿,另一隻手扶着自己的腰,哀嚎道:“哎呦,我的腰要被撞斷了,你要帶我去看大夫……”
孫大力瞪大眼睛,指着那老者,說道:“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這裏本就處在鬧市,片刻的功夫,就有不少路人圍了上來,林秀以爲遇到了碰瓷的,他畢竟來自21世紀,對這種事情不陌生,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老者和醫館也是有合作的,真跟着他去了醫館,自己今天這冤大頭就當定了。
林秀本來以爲事情只是簡單的碰瓷,但還沒等他開口,就有幾道身影從人羣外面擠進來,爲首的一人大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都聚在這裏幹什麼?”
幾人都身穿官差的公服,但卻不是清吏司的官差,那老者似乎早有準備,幾人剛剛出現,他就哭訴說道:“幾位大人,你們可要替小老兒做主啊,這個人撞了我還不認賬……”
那官差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人羣中就有人說道:“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撞的,也不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位大人是什麼人,他會撞人不認賬嗎?”
人羣中顯然有人是認識林秀的,王氏女子一案之後,林秀在王都的平民百姓中,也有了微小的名氣。
爲首的那名官差狠狠的瞪了人羣中開口的那人一眼,然後大聲道:“有什麼事情,回衙門說,把他們都帶回衙門!”
他話音落下,便有兩人上前,想要押住林秀。
孫大力作爲林秀的護衛,當然不會冷眼旁觀,他上前一步,正要擋在林秀身前,林秀卻伸手製止了他。
林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先回去,把銀子給我娘,然後在家裏等着就行。”
孫大力焦急道:“可是少爺……”
林秀擺了擺手,然後問那官差道:“你們是哪個衙門的?”
不知爲何,眼前這年輕人的目光,讓他心裏有些發毛,不過那捕快還是硬着頭皮道:“我們是東城衙的,你放心,如果不是你乾的,我們會很快放你離開。”
大夏王都有四個轄區,即東南西北四個城區,每個城區由一個衙門管理,東城衙的最高官員是東城令,大概相當於帝都東城區區長,東城區內發生的一切民事,刑事,以及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歸東城衙管。
只有出了人命案子時,或是案情影響過大,纔會由清吏司直接接手。
林秀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東城衙是吧,還愣着幹什麼呢,走吧……”
說完,他便揹着手,主動向東城衙的方向走去。
東城衙的幾名捕快一臉愕然,本以爲今天抓人會遇到一些阻礙,沒想到此人比他們還要主動,他到底是去衙門還是回家?
不過只要能將他帶到衙門,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那捕快也沒有多想,大袖一揮,說道:“走,回衙門!”
東城衙。
林秀一路悠哉悠哉,如閒庭信步一般,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東城衙,剛剛踏入衙門,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昨天在天香樓見過的那名年輕人微笑看着林秀,說道:“真巧,我們這麼快就見面了。”
林秀感慨道:“是有點巧啊……”
天香樓的動作,比他想象的還要快,很顯然,那街頭的老者,及時出現的捕快,都是此人事先安排好的。
林秀看着他,問道:“你爹是誰,東城令,還是東城尉?”
東城令是一衙主官,管理東城區諸事,東城尉爲副官,專管緝拿捕盜竊之事,能驅使東城衙捕快的,只有他們兩人。
年輕人不置可否,說道:“你倒是聰明。”
林秀心中瞭然,難怪,自己這是到了別人家的地盤了。
年輕人微笑看着林秀,說道:“怎麼樣,一桶冰,一錢銀子,你點點頭,現在就可以走。”
林秀問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年輕人道:“很簡單,當街撞人還不認賬,在衙門又忽然暴起傷人,打斷了這位可憐老人家的腿,簡直是無法無天,依律關你一個月,不過分吧?”
林秀問道:“我什麼時候打斷他的腿了?”
年輕人從一名衙役手中接過水火棍,對着那老者的腿,狠狠的敲了下去,只聽到“咔嚓”一聲,那老者就倒在地上,發出殺豬一般的哀嚎,而他的一條腿,已經彎曲成了一種詭異的角度。
年輕人居高臨下的看着那老者,問道:“是誰打斷你的腿的?”
老者因爲疼痛而面目猙獰,他抬起手,艱難的指着林秀,說道:“是他,都是他乾的!”
林秀嘆了口氣,無奈的看着那老者,問道:“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老者依舊在哀嚎不止,年輕人扔下水火棍,然後看向林秀,問道:“怎麼樣,我剛纔說的,你考慮考慮?”
林秀看着這年輕人,搖頭說道:“做人呢,還是善良點的好。”
年輕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淡淡的瞥了林秀一眼,說道:“你會改變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