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荣小荣
不一會兒,幾名穿着公服的捕快,從外面走進來,在院子裏掃視一眼後,走到林秀面前,恭敬說道:“這位公子,城令大人在煙雨樓設宴,請您賞光一敘。”
這位城令的動作倒是不慢,林秀也能理解。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王都,那裏權貴遍地,又是大夏的經濟、政治和文化中心,強者自然也不少,但在這座江南的小城,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異術師,有異術強者在城內出現,當地的父母官,一顆心肯定已經提起來了。
不一會兒,林秀牽着綵衣的手,身後跟着明顯侷促不安的顧家人,來到了這座小城最著名的酒樓。
一個下巴留着小鬍子的中年人等在酒樓門口,腥诉�沒走到,他就主動迎上來,說道:“本官淮城令翟宏,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不要見怪……”
林秀笑道:“本官和妻子回鄉探親,見潑皮惹事,忍不住出手教訓一番,給這位大人添麻煩了。”
中年人立刻道:“不麻煩,不麻煩,不知這位大人在何處任職?”
林秀道:“王都清吏司。”
中年人聞言,心中一震,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來自王都,而且還身具強大的異術能力,他是絕對惹不起的,連忙道:“諸位請進,請進,本官已經讓他們準備酒菜了,貴客到此,請讓本官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顧家三姐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和城令大人一起,在煙雨樓喫飯,這滿桌子的菜,都是他們連見都沒見過的山珍海味。
動筷之後,他們也只敢喫自己面前的一盤菜,目光更是盯着桌上,不敢亂瞟。
而平日裏威嚴無比的城令大人,見到二姐的夫君,說話明顯也很小心,讓他們心中更爲震驚,十多年前,四姐弟一起玩耍的畫面,在他們的腦海中,越發的模糊了。
林秀和綵衣在淮城停留了三日。
臨走的時候,他給三姐弟各留下了一千兩銀子,這足以改變他們以後的生活,淮城令那裏,林秀也打點了一番,讓他平日裏多多關照他們,從此之後,他們也應該不會再被那些地痞流氓欺負。
隨後,林秀和綵衣告別他們,離開了這裏。
林秀買了一艘小船,打算和綵衣在江南再遊覽一番。
夜,星光灑在河面,小船浮在水上,隨念力而動。
船艙中,綵衣倚靠在林秀懷裏,情緒有些低落,這一次相見,讓她意識到,曾經親密無間的家人,再也沒有辦法回到以前了。
林秀抱着她,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說道:“以後你什麼時候想回來,我就陪你回來。”
綵衣抬頭看着林秀,動情道:“謝謝相公,謝謝你爲綵衣做的這一切……”
林秀笑看着她,問道:“就只有謝謝兩個字嗎?”
綵衣臉色一紅,低下頭,小聲道:“還有的……”
很快的,水面有波紋盪漾開來,揉碎了一池星河。
第190章 夜探
江南府。
府城。
林秀牽着綵衣的手,走在府城的青石街道上,這裏,是他們江南之行的最後一站,過去的半個多月裏,江南的十多個小城中,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這是他和綵衣的蜜月旅行,雖然林秀還想和她過一段時間的二人世界,但再浪下去,就真的要耽擱修行了。
靈音,明河公主,秦婉,甚至連李柏樟都在努力的修行,大比之前,所有人都在拼命內卷,他卻在滿世界的閒逛,似乎有點不像話。
別到時候無法突破地階,拿不到天驕榜前十,可就丟人丟大了。
江南府共有十幾個小城,府城是這些城池中最大,也是人口最多的一個,不過比起王都,各方面都差的有些遠了。。
在王都,一名玄階的異術師或者武者,連成爲某些權貴家中子弟貼身護衛的資格都沒有,充其量只能當一個吶喊助威的狗腿子,但在外面,哪怕是玄階下境的異術師,一些小地方的父母官,也得客客氣氣的對待。
而玄階上境,哪怕是在江南府城,也能橫着走。
要是到了地階,無論是地方豪強,還是官府衙門,都會將他們當成是座上賓。
當然,這裏沒有那些異術師和武者, 也沒有討厭的紈絝子弟, 相比於王都, 更有生活氣息。
作爲這次江南之行的最後一站,林秀的主要目的是採購,好不容易出來一次, 要給父母,岳父岳母, 貴妃娘娘, 還有秦婉帶些禮物。
這裏的刺繡很出名, 還有就是茶葉,然後是各種蜜餞糕點, 都是最正宗的江南風味,給貴妃娘娘多帶一些,她應該會喜歡。
和綵衣在一間繡坊挑選布料時, 外面的街道上, 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音。
林秀向外面瞥了一眼, 看到幾輛囚車, 從街上行駛而過。
百姓們站在街道兩旁,看着囚車駛過, 指指點點,議論不已。
“這些人犯了什麼罪,爲什麼被抓?”
“聽說是天道盟的反�, 刺殺府尹公子時失敗被抓,拉出來遊街示心亍!�
“天道盟這些日子做了很多大事啊, 聽說連王都張家的一位公子,都死在了他們手裏, 不過他們也徹底惹怒了張家,這幾個月來, 張家的人在大肆搜捕天道盟之人,這次的事情,就是針對他們的陷阱,沒想到真的抓到了幾個。”
……
林秀聽的心中一驚,不好,連累同志了。
張敬是他殺的,張家查不到兇手, 就將罪名安在了天道盟身上。
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會這麼想。
林秀雖然不是天道盟的義士,但他做的事情,卻比天道盟還天道盟。
和綵衣買完東西, 走出店鋪的時候,林秀看到,有捕快在街邊的牆上張貼告示,告示下面,已經聚集了不少百姓。
“三天之後,就要處斬天道盟的那些逆倭恕!�
“之前也抓到過天道盟的人,都是立刻就處死了,這次爲什麼是三天後,還這麼大張旗鼓的?”
“這不很明顯是在釣魚嗎,等着他們的同夥來救他們,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林秀看了一眼那告示,這件事情,他不打算袖手旁觀,不僅僅是不想這些義士身死,他更擔心天道盟的其他人會落入陷阱,萬一營救他們的人裏有阿珂呢?
上次一別之後,林秀就再也沒有聽到過她的消息。
林秀找不到她,她也不來找林秀。
或許,這次還能有機會見到她。
看綵衣的樣子,似乎也有些依依不捨,她畢竟從小在這裏長大,更加適應這裏的氣候和生活,林秀想了想,說道:“要不,我們在這裏多待幾日吧。”
綵衣聞言,高興道:“真的嗎?”
林秀想了想,說道:“不如我們在這裏買一座宅子,以後你若是想過來了,我就陪你在這裏住些日子,反正我們過來也很方便。”
來江南的路上,綵衣便見識到了林秀另外能力。
她是林秀最親密的人,這件事情,也沒有瞞着她的必要。
王都距離江南,有近三千里的距離,乘坐馬車的話,至少需要半個月,而且馬車狹窄顛簸的車廂,也遠沒有待在林秀的隨身空間中舒服,她只需要睡上一覺,就能從王都到江南了。
林秀說買就買,江南府城宅子的價格,和王都無法相比,林秀和綵衣來到牙行,只花了五千兩,就買到了一座精緻的小宅。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又一起出門,購置了不少傢俱和生活用品,將這宅子裏裏外外的打掃了一遍,這座白牆黛瓦的小宅,便有了家的樣子。
夜,林秀走到房間時,發現綵衣已經趴在牀邊睡着了。
這兩天,爲了新宅子忙前忙後,她的確累的夠嗆,林秀心念一動,綵衣的身體便緩緩的漂浮起來,她身上的衣服,也緩緩脫下,掛在了衣架之上。
然後,她的身體又輕輕的落回牀上,牀頭的被子也慢慢展開,蓋在了她的身上。
林秀熄了燈火,走出房間,輕輕吹了聲口哨,屋檐上的幾隻鳥兒也叫了叫,隨後,他的身體便逐漸在黑夜中消失。
江南府,府城大牢。
三道人影被綁在柱子上,左邊那名男子舒了口氣,說道:“這一次,恐怕真的要去見下面的兄弟們了。”
中間那名男子面色不變,平靜的說道:“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兄弟們給的,死了不可惜,只希望,我們三個的死,不要連累更多的兄弟……”
最後一人面露擔憂,說道:“他們等了三天才處斬我們,就是在等江南府的兄弟們,倘若盟中的兄弟有難,我們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冒險相救,我想他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明日的刑場之上,或許會有變故……”
一想到明日,三人不禁憂心忡忡。
他們不爲自己的性命擔憂,只希望不要連累更多的兄弟。
而此時,地面之下,一道人影正在土壤中穿行。
今天晚上,林秀是來碰碰邭獾模绻窃谇謇羲敬罄危隙ú粫胱沤侏z,清吏司大牢地下,是一層木板,一層鐵板,一層石板,中間還會夾雜布料等其他材料,不管是哪一系的異術師,想偷偷遁入牢房救人,根本不可能。
如果江南府的大牢沒有這麼講究,他倒也不是沒有機會。
不過,就在林秀在地底之下,向着牢房的方向緩慢移動時,就在他的前方,忽然傳來了一陣元力波動。
與此同時,他察覺到周圍的土壤忽然向着他擠壓而來。
不好,有地階的土系異術師!
林秀瞬間硬化身體,與此同時,體內爆發出一道強大的力量,直接從地底遁出。
下一刻,另一道身影也浮現出地面,他雙手按在大地之上,驚疑道:“去哪裏了?”
他剛纔明明感知到,有一人試圖以土遁之術接近這裏,從他身上的元力波動來看,應該是覺醒了土之異術的能力者,實力是四次覺醒的玄階上境。
此人肯定是天道盟的人,來營救關在大牢裏的同黨。
他第一時間想將此人困在地下,但不知爲何,卻被他逃脫了,而當他追出來時,對方卻好像憑空消失一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了。
這名地階的土系異術師臉上露出難以置信之色,莫非是見鬼了不成?
這時,又有另外幾道身影從暗處走出來,問道:“怎麼了?”
這地階異術師道:“剛纔有人想要劫獄,我沒能留下他,你們看到此人的樣子了嗎?”
另外幾人搖了搖頭,說道:“沒有看到,剛纔除了你以外,沒有人從地底出來。”
那地階異術師茫然道:“不可能啊,難道是我感覺錯了,還是他身邊有幫助他們隱匿身形的同夥?”
另外一人搖了搖頭,沉聲道:“看來,明日行刑之時,要加倍小心了,連夜再抽調更多的人手,明天不管他們來多少人,都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此時,某座宅院,林秀緩緩落在院子裏。
他猜的沒錯,那裏果然有埋伏。
除了那位地階的土系能力者外,在逃離的那一瞬間,他在附近,還感受到了兩道地階的氣息,如果只有一位,他倒是可以對付,但三位的話,現在的他肯定是打不過的,所以他只能先退爲妙。
在刑場救下他們的機會,顯然要比大牢裏面大。
如果明天能有天道盟的強者幫他分擔一下壓力,那救下那幾人的可能就更大了。
剛剛從土裏遁出,雖然身上不怎麼髒,但林秀還是先打水洗了個澡,以後有機會,還是先把水之異術複製過來,別的不說,這能力用來洗澡是真的方便。
他回到房間時,牀上的綵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道:“相公,這麼晚,你去哪裏了?”
林秀走到牀邊躺下,說道:“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綵衣縮在他懷裏,說道:“我剛纔睡了一會兒,現在也睡不着了。”
夜已深,小宅旁的河水中,一條游魚忽然躍起,濺起一簇水花,河邊草叢裏,不知名的蟲兒停止了鳴叫,屋檐上的幾隻鳥兒,也忽然煽動翅膀,飛向遠方……
第191章 暗中出手
第二日,臨近午時。
府城中心的某一片空地上,聚滿了圍觀的百姓。
數十名府衙的衙役,將人羣擋在一條白線之外,午時已經快要到了,馬上就是處斬幾名天道盟逆俚臅r辰。
人羣中,不少百姓心中嘆息。
天道盟的義士們,做的是懲強扶弱,替天行道的事情,江南不少受地痞惡霸、貪官污吏欺壓的百姓,都受過他們的恩惠。
在百姓眼中,他們是好人。
只可惜,好人並沒有好報,這三名義士,很快就要被官府斬首。。
作爲平民百姓,他們什麼也不能爲他們做。
監斬臺上,江南府尹坐在那裏,目光時不時看向站在他身側的一道身影。
雖然他是江南府的父母官,但這個位置,也是別人賞賜的,他只是張家掌控江南的一個傀儡,或者說棋子,今日的一切行動,都要聽從別人安排。
午時馬上就要到了,江南府尹身側,一名中年男子,鷹隼般的目光,在人羣中來回掃視,目光在幾道人影身上有所停留。
刑場地面之下一丈深,土壤之中,也隱藏着另一道身影。
街邊的河裏,一人貼在水底,像是一塊石頭。
監斬臺上,江南府尹抬頭看了看太陽,對下方跪着的三人道:“死到臨頭,你們三個反伲�有什麼話說?”
劊子手聞言,將三人嘴裏的布團拿出來。
最右邊一名男子,仰天大笑幾聲,說道:“狗官,殺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天下義士何其之多,你們是殺不盡除不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