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慢！”就在這時候，衙役手中的板子被從外面而來的沈鈺抓在手中，任憑對方怎麼用力，也難動分毫！
“你是什麼人，竟然擾亂公堂？你可知道是何罪？”
“擾亂公堂？”輕輕一笑，沈鈺不屑的看了眼對方，淡淡的說道“本官新任松南府知府，何來擾亂公堂之說！”
“放肆，本官纔是松南府的知府，你究竟是誰，竟然冒充朝廷命官！”
“冒充？”從懷裏掏出吏部文書，沈鈺直接扔了過去“卓大人自己看看，這是朝廷正式的文書。從今日起，本官調任松南府知府，執掌松南府大小事務！”
“這，這，竟然是真的？”手捧這眼前的吏部文書，卓玉堂一臉不敢置信，他從來沒有收到通知說有人來代替他。怎麼突然就有人站出來，說自己被頂替了？
“那本官呢，朝廷是怎麼安排本官的？”
“哦，卓大人這麼一說我都差點忘了！”從懷裏掏了掏，又掏出一份文書扔了過去“這是朝廷的罷免你的文書，一併送給卓大人。從今天開始，卓大人就是白身了！”
“白，白身？這不可能！”
第一百一十九章 立威
“我竟然，被罷官了！”
手捏着文書，卓玉堂整個人都是顫抖的，好似無法從眼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往事種種湧上心頭，一時間讓他心酸不已。
“想我卓玉堂爲官數十載，一直是潔身自好，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朝廷怎麼會……”
“哼，苦勞？你也好意思！”慢慢走上前，沈鈺一把將他從堂上的正座上拉了下來，轉而自己大大方方的坐了上去。對於這位前任的知府，他是半點好臉都欠奉。
“卓大人，你的苦勞之類的本官沒有看到，不過卓大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本官是見識到了！剛剛卓大人審案，本官看得一清二楚，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你！”還被一個年輕人如此嘲諷，加之被罷官的雙重打擊，卓玉堂緊握文書的手指都捏的有些發白。一股怒火充斥在胸間，卻又無處發泄。
“對了，總督大人還讓我給卓大人帶句話。他說，讓你滾回老家種田，朝廷不養你這樣的廢物！”
“本官原以爲總督大人這句話說的重了些，按說你卓大人起碼不貪不佔，不至於落得如此評價。現在看來，不貪不代表着稱職，本官反倒是覺得總督大人說的還輕了。”
“你不是廢物，你是連廢物都不如！”
“你，你！”沈鈺如此毫不客氣的啪啪打臉，讓卓玉堂有氣難言，心中千言萬語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尤其是現在他已經不是知府，而是一介白身，再也沒有任何權利可言。現在的他，甚至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你什麼你，滾吧，你已經不是松南府知府了，這裏本官說了算！”
“啪！”一拍驚堂木，沈鈺直接喊道“剛纔的案子不算，現在本官要重新審！”
“何秀才，你身上是有秀才功名吧？”
“是，學生不才，前年才考中的秀才！”
“恩！”點了點頭之後，沈鈺又看向了旁邊的顧茂“那你呢，你也有功名在身？”
“這，我正在努力，馬上就可以……”
“那就是沒有了？”看着對方這個猶猶豫豫的樣子，沈鈺直接輕哼一聲，隨後又淡淡的問道“那你可有爵位在身？”
“我，我……”
“那就是也沒有了！”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沈鈺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對方，眼中帶着些許的嘲弄和不屑。
“那本官就奇怪了，你一無功名，二無爵位，什麼身份都沒有，爲何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堂下？你一介白丁進了公堂之中，爲何不跪？”
“我是顧家人，我堂兄乃是吏部侍郎！”
“本官問的是你，不是你堂兄！”再度一拍驚堂木，沈鈺氣勢明顯一變，冷冷的說道“大膽顧茂，公堂之上竟敢不跪本官，你這是公然藐視公堂，藐視朝廷。來人，先給本官打上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不過在沈鈺話落之後，卻沒有衙役敢上前，顯然顧家的威名不僅是卓玉堂這個前任知府畏懼，那些衙役們也同樣畏懼。
面對顧家這樣的家族，他們這些人算的了什麼。要是他們今天動手了，怕是等不到晚上就讓顧家給報復了。這些人的手段，他們這些衙役可是清楚的很。
“一羣廢物！”眼睛微微一眯，沒想到他的命令竟然連一個衙役都不敢執行。真是將熊熊一窩，什麼樣的官帶出了什麼樣的手下，松南府府衙上下算是都廢了。
“大人，我來！”一把搶過衙役手裏的棍子，何隱山一腳把對方踹倒在地，手裏的棍子直接掄了上去。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啊，啊！”緊接着，一聲聲慘叫傳的越來越遠，讓所有百姓看到這一幕後都是議論紛紛。顧家是什麼樣的家族，那在松南府也是橫着走的存在，顧家人何曾這麼狼狽過。
眼前這個被打的悽慘的顧茂，平日裏更是作惡無數，讓多少百姓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哪怕是高官，最後喫虧的也是自己。
可現在看起來，這位新任的知府似乎跟以往的都不一樣。
“啊，啊，別打，別打了！你們放肆，我是顧家族人，我家堂兄乃是朝廷吏部侍郎，你一個小小的知府，狗一樣的東西，你竟然敢打我？”
“等等！你剛剛說什麼，本官沒有聽清楚？”微微抬了抬頭，眼中殺機一閃而逝，沈鈺側了側身子問道“你敢罵朝廷命官是狗，誰給你的膽子！”
“隱山，給我重重的打。侮辱朝廷命官，藐視朝廷法度，再打五十大板！”
“是，大人！”手裏的棍子再度重重的落下，何隱山這樣的高手親自動手，五十大板下去也不用等着處理何秀才的案子了，估計顧茂事後還能喘氣的幾率不大。
“啊，啊，大人，別打了，我錯了，啊……”聲聲淒厲的慘叫聲從這裏傳了出去，對待這樣的人，何隱山是一點也沒留手。
宗師境的高手，哪怕是光力氣也遠超常人，何況何隱山還偷偷夾帶了些私貨。一開始的二十大板幾乎已經打掉顧茂的半條命，後面的五十大板還沒打到一半，棍下的人已經沒了反應。
“死了？”手稍微探了探，何隱山這才站起身來衝沈鈺說到“大人，這人可真不經打，這板子還沒有打完，人就已經斷氣了！”
“沈大人，這，你，唉！”看到這一幕，卓玉堂長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沈大人，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顧家可是出了一個吏部侍郎！”
“本官聽到了，可那又如何？吏部侍郎的家人就可以目無王法，就可以藐視公堂麼？顧家又如何，打的就是他們顧家！”
“好，打的好！”重重的踢了兩腳，隨後噗通一下跪了下來“大人，您纔是真正的青天，今日大人爲學生報仇雪恨，以後我何中全的命就是大人您的了！”
“本官並不是在爲任何人報仇，而是依法辦事而已。本官要告訴所有人，既然本官成了松南府知府，那在這裏就不允許有罔顧國法的存在！”
“大人！”踢了踢早就沒了氣息的顧茂，何隱山問道“那這小子怎麼辦？”
“拖出去給本官掛在府衙外面，告訴全城百姓。從今天開始，任何敢欺壓百姓者，這就是下場！”
“沈大人想用顧家來立威，沈大人可曾想過後果？”一下明白了沈鈺的想法，卓玉堂差點沒把自己的鬍子給揪斷。
現在的這個年輕人，都是這麼彪的麼，那可是吏部侍郎的族人。吏部是什麼地方，那分分鐘能教你做人！
“卓大人，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了。請卓大人收拾收拾東西，趕緊滾出松南府！”
第一百二十章 規矩變了
“卓大人！”
卓玉堂在松南府待了近十年，當他要離開的時候，府衙內還有是有來相送。這一幕也落在沈鈺眼中，而且看得出來，這幾個人似乎對卓玉堂很不捨。
在得知卓玉堂被罷免之後，現在整個松南府的百姓都在歡呼，唯獨這幾個人例外。
按說卓玉堂一窮二白，跟着他沒啥好處不說，氣還不少受。就是這樣的人，還能有人對他不捨？
當突然出現的沈鈺時，這幾個人低下了頭，誰也不知道這位新任的知府是個什麼態度。萬一心有芥蒂，他們可就完了。
“你們是在送卓大人的？”
“是！”幾個人沒有隱瞞，而是直接點頭承認，其中一人更是在稍猶豫一下後脫口而出說道“大人，其實卓大人是個好官！”
“好官？”大哥你是不是對這個詞有誤解，這樣的人都是好官，那這天下就沒有酒囊飯袋了。
“有些事情大人不知道，那些百姓也都不知道，其實卓大人這些年一直是粗茶淡飯，甚至連衣服都是破的。他所有的俸祿，都用來救濟那些受到迫害的百姓了。”
“爲官數十載，卻無一兩餘財，這纔是卓大人！”
“是麼！”如此答案其實並沒有讓沈鈺太過震驚，卓玉堂離開的全程他都在偷偷觀察着，這位卓大人的確像密報中所說的那般不貪不佔，甘於清貧。
他所有行李加起來也不過是一些舊衣服，還有一些字畫書籍而已，金銀珠寶之類的卻是一件也沒有。
真的很難想象這樣的官竟然會是一個庸碌之輩，他的離開甚至讓松南府的百姓彈冠相慶。做官做到這份上，無疑是非常失敗。
不管怎麼樣，好歹人家也是前任的知府，送一程的好！
“沈大人能來送我，讓我很意外！”當看到走過來的沈鈺時，許是放下了心頭的糾葛，這時候的卓玉堂沒有半點懊惱，有的只是坦然。
“卓大人好歹也在松南府做了這麼多年的知府，本官來送一送也是應該的。只是，本官還是那句話，卓大人你不是一個好官。但不得不承認，你是一個清官！”
“我還要多謝沈大人誇獎，不過有些事你不知道，松南府的水比你想象的還要深！”
看到這位沈大人，卓玉堂好似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熱血，正義感爆棚，一心想要爲民請命，可想法終究是想法，現實會將一切想法都打擊的支離破碎。
若這是個低武的世界，個人武力沒那麼強，身爲知府他還能憑藉朝廷權威一展胸中抱負。偏偏這是個高武的世界，那些以一敵百的高手不知凡幾。
松南府的這些人不僅有着權貴的身份，還有着絕對的武力。兩相結合之下，其可怕遠非常人能敵。
自己一個文弱書生，在他們面前猶如三歲稚童，只能任人拿捏。昔日的鋒芒，也在一次次打擊中被徹底打磨的圓滑。到現在，都已經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也罷，這樣的官做着還有什麼意思麼。如今解脫，對自己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卓大人，你能恪守自己讓本官很意外，可你既然沒有同流合污，爲何還要向那些人低頭。你知道麼，當聽到你被換掉後，整個松南府的百姓都在歡呼！”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輕輕一嘆，卓玉堂微微抬了抬頭，看向了不遠處那熱鬧的街市，眼中神色複雜莫名。
“可我又何曾想要這樣，松南府的這些人，是我一個無權無勢的人能惹得起的麼。我也曾想要爲民請命，替民做主。我也曾想一身傲骨，不畏權貴，可現實不允許。”
被沈鈺這一刺激，卓玉堂終於還是吐露了心聲。這些年，有些話憋在他心頭很久了，久到他都不知道該對誰說，說些什麼。
“沈大人，你知道麼。這些年，我爲了能讓自己不同流合污，已經是拼盡全力了，你知道每天有多少誘惑擺在我的面前麼。金銀珠寶，名家字畫，絕色佳人，哪一個不是讓人垂涎三尺！”
“面對這些誘惑，我還能怎麼辦。只能每日沉浸在舞文弄墨之中，才能讓自己勉強清醒，才能讓自己不至於被徹底腐蝕。”
“至於爲民請命？呵！”嗤笑一聲，此刻卓玉堂的臉上滿是諷刺，好似在嘲笑這些年來窩囊的自己。
“最開始的時候，我也如沈大人這般。可是你知道他們囂張到何等地步麼，早上我審完的案子，他們晚上就能把人弄出去，而且所有告狀者全部被清洗掉！”
“而那些被弄出去的人沒兩天就又改頭換面，換了個名字遊蕩在大街上繼續欺壓百姓，繼續作威作福。這些人還告訴我說這只是同胞兄弟而已，不是同一個人，他們是不是以爲所有人都是傻子！”
“可我所有的奏章都如同石沉大海，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呵斥。久而久之我就知道一點，這些人我根本動不了。你知道麼，沈大人，我們根本動不了他們！”
說到這裏，卓玉堂的臉上滿是苦澀，悵然一嘆“直到這時候我才知道，他們不是傻子，我纔是！”
“所以這些時間我只能拼命的隱藏自己，避開那些權貴的鋒芒，靠着僅剩的一點點的知府權威，去庇護其他的百姓。”
“這操作夠騷！”卓玉堂的一席話，也讓沈鈺看到了松南府這些人的囂張之處，那是一點也不加掩飾。
而且估計府衙上上下下都是人家的人，卓玉堂這樣的文弱書生本就是孤立無援，加上這位卓大人其實鬥爭水平一般，不懂得那些彎彎繞繞，被人欺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卓玉堂這官做的，何其窩囊！
“沈大人，說實話這些年來我其實也想過調走，可數次走動申請，卻都一次次的被駁回。久而久之，我也就放棄了，只能在這裏慢慢熬！”
“廢話！”聽到這些，沈鈺也是有些替他心酸。像這樣的既能乖乖聽話，還一點錢不要的上哪找，最關鍵的好拿捏，沒有那些老油條油滑，這當然是他們需要的。
好不容易碰到這麼一個好糊弄的，來了這裏還想走，你乖乖在這裏待著吧。
“沈大人！”說到這裏，卓玉堂深深嘆了口氣“聽我一句勸，權貴也好，大家族也罷，都不是你我這樣的窮書生能惹得起的。你只有先保住了你自己，才能在夾縫中救更多的人！”
“卓大人，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自己低頭就可以的。以妥協換生存，換來的只能是一步步的得寸進尺！”
“而本官要告訴他們的是，從今天開始，松南府的規矩變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羣情激憤
“沈大人，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送到這裏吧！”
對於沈鈺能來送他，卓玉堂心裏還是挺感動的，在臨別之際他也是吐露了心聲。
看到沈鈺那稚嫩的過分的臉，卓玉堂還是忍不住提醒道“沈大人，你動了顧家的人，他們這些人做事陰損的很，你千萬小心！”
“卓大人放心，我記下了！”
“對了，其實還有一件事情！”剛準備離開的卓玉堂，稍猶豫了一下後說道“這件事情其實一直藏在我的心中，不知該講不該講！”
“卓大人但講無妨！”
“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注意一件事情。松南府大量百姓常年受到幾個大家族的壓迫，所以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淪爲了乞丐，可是街面上的乞丐卻不併見多！”
“卓大人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些人無緣無故的就消失了！現在街面上看到的這些乞丐大都是新面孔，許多舊面孔都消失了，從此再也沒有出現。”
“卓大人的意思是，松南府其實一直有人消失不見，但卻無人察覺？”
“不錯！”點了點頭，卓玉堂也是滿臉的慎重之色，慢慢說道“淪爲了乞丐的百姓，已經不能算是普通百姓了。這些乞兒就像是路邊的垃圾一樣，即便是消失了，也會無人問津！”
“而且這些事情雖然我在偷偷調查，但我手上沒有足夠信任的人，所以一直進展不大。甚至，有時候覺得這一切是不是隻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眉頭輕輕皺了皺，沈鈺當然不相信這一切只是意外而已。這些百姓也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消失，松南府這潭水下還隱藏着許多祕密。
不過有些事情不暴露出來也就罷了，一旦暴露出來了，那就一定有跡可循。卓玉堂守中無人可用查不出來，不代表他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