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陳先生,不過有一點你可能想不到,你以爲老夫調他過去僅僅是爲了東寧軍麼?你錯了!”
說着老者就將原本擺在桌子上的密報,隨手扔給了旁邊的陳先生“你看看,這是松南府的密報,有些事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真是令人觸目驚心!”
而接過密報之後沈先生則是快速的看了一遍,緊接着眉頭就皺了起來。松南府的情況,即便是他也覺得想當麻煩。
“老大人,這……”
“這就是老夫爲何執意要派他去的原因!”
深吸一口氣,老者頗有些無奈地說道:“原來的松南府知府就是個窩囊廢,他自己倒是清高,不貪,不佔,不搶,可就是誰也不敢得罪,根本不管民生疾苦!”
“你看看這密報上的內容,他一個知府竟然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就這樣生生被人毆打致死,卻對此不僅完全不聞不問,甚至每天依舊舞文弄墨,賣弄風騷,連個屁都沒放一個!”
“哼!”重重的冷哼一聲,老者一巴掌再度拍在桌子上,直接將面前的桌子拍的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樣的人,朝廷要他何用,百姓要他何用!等調令一道,就讓這個沈恆之直接帶着罷免他的文書過去。你告訴那小子,不用給這位前任的知府任何面子!”
“還有,讓讓沈恆之那小子替老夫帶句話,告訴松南府的那個混蛋,讓他滾回老家種田去,朝廷不養廢物,就說是老夫說的!”
“是,大人!”
“呼!”說完這些,老者似乎將心頭的火氣全部撒完,整個人也舒坦了許多。
“陳先生,老夫也看出來了,沈恆之這小子不僅軟硬不喫,而且也不是個肯出虧的主,把他派到松南府,老夫可放心的很!”
“老大人說的是!”點了點頭,陳先生對此也表示頗爲贊同。眼下這個情況,派他去最合適不過了。
“哎,陳先生,你說如果他把松南府的事情也漂亮了該怎麼賞他呢!”
“對了,只要這小子能把松南府給老夫理順了,老夫,老夫就不干涉他跟我那寶貝孫女往來!”
“等等,老大人,你是認真的麼?”一聽這話,陳先生眼睛都瞪大了。那位大小姐什麼脾氣,您自己是不知道呢還是在裝糊塗,那是一般人敢娶的麼?
上一次的聯姻,那還是強行拉的媒,你以爲人家願意啊。聽說那邊的大公子得知他們這邊退婚後,直接在家放了三天的鞭炮慶祝,咱家大小姐的威懾力可見一斑。
現在這位老大人又把目標對準了沈鈺,這可連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老大人是看上人家了。難怪要提拔的這麼快,合着是要當孫女婿的培養,你問過人家願不願意麼。
老大人,咱就算坑人能不能換一個人坑,萬一再把人給坑跑了,以後就沒這麼好用的人了!
“還有,松南府可不比三水縣,那可是要兇險的多!”稍微想了想後,老者這才說道“把松南府的所有影衛都交給他調度,多少也能幫上一些忙!”
“影衛?老大人,影衛乃是總督府直屬密探,直接代表着總督府的態度,這怎麼能行!”
“怎麼不行,老夫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這小子是老夫罩着的!”
“老大人!”說到這裏,陳先生也有些急了。沈鈺這小子衝動也就罷了,怎麼您老也這麼衝動呢。
“老大人,您可能不瞭解他,沈鈺這個人初生牛犢不怕虎,愣起來就不管不顧,我是擔心他太過年輕氣盛。影衛若是交到他手裏,萬一……”
“哪有什麼萬一,年輕人當然要氣盛,要的就是他的年輕氣盛,不畏一切!要是跟那些老學究一樣,事事考慮利弊得失,那還松南府還清理個屁!”
“你這麼說,那這個人老夫還選對了!”
說到這裏,老者直接一拍桌子大聲說道“你幫我告訴那小子,捅了再大的事情也有老夫替他兜着,讓他放手去幹!”
“老夫還就不信了,治不了松南府的這羣王八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說的
“大人,再往前走應該就快到松南府了!”
這一次前往松南府,沈鈺只帶了何隱山一人,至於陸澤和周原則是被他留在了三水縣。
更讓所有人想不到的是,沈鈺一口氣推薦了陸澤和周原兩人爲縣令和縣尉,關鍵是這麼扯的推薦,竟然還被應允了。
陸澤以前不過是個捕頭,跟在這位縣令大人身邊大半年,就從捕頭直接升至了八品縣令,這升官速度讓無數人爲之眼熱。
一直跟在這位縣令大人身邊的捕頭周原,則是從原來小破地方的捕頭,直接成爲了三水縣這樣的大縣縣尉,絕對可以稱之爲草根逆襲。
不過想想,人家連總督府的玉牌令劍都能搞到手,這能是一般人麼。上面有人關照,而且是直通總督府,這麼硬的關係,別人就只有乾瞪眼的份。
如此,各家也都恨不得把自家弟子都安排在這位縣令身邊。奈何,他們在該做選擇的時候作壁上觀的,甭說要安排自家子弟了,事後差點沒讓這位縣令給折騰死。
依照這位縣令大人的脾氣,沒大規模的報復就已經很給面子了。所以再怎麼折騰他們,他們也得受着,偏偏還得感恩戴德。
想想這段時間大把大把的錢都撒下去,好處都分給了那些泥腿子,心疼啊!
終於,朝廷的調令到了,這位爺也終於走了,整個三水縣的各大勢力都差點喜極而泣。就剩下陸澤和周原兩個人,那還不是任他們拿捏。
偏偏這位爺又說了,要與陸澤時常通信往來,還會經常性的派人回來看一看。要是有半點不滿意,立刻就殺回來跟他們談心。
不要以爲他說的就是些威脅的話,知道這位縣令脾氣的都清楚,他說話向來都是說到做到。這等於在他們所有人頭上,都懸上了一把刀。
你說你都調走了,還不讓人安生一點。所有來爲他送行的人,表面上笑嘻嘻,暗地裏都是咬牙切齒。
不過他們也都清楚,只要這位爺不半路隕落,將來的前途將無限光明。人家只會爬得越來高,他們能怎麼辦,只能是乖乖受着。
“大人,你怎麼了,怎麼看起來似乎是悶悶不樂!”
帶着何隱山,兩人一路奔襲至松南府。跟隨他一路而來的何隱山,就感覺這位大人一路之上眉頭緊縮,怎麼看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要知道朝廷的調令下來,那可是直接從八品三水縣縣令,升爲了六品松南府知府,如此可怕的升官速度,直接驚掉了一地的下巴。
這年頭升官還有不高興的?
“沒什麼,只是略有些感嘆罷了。我知道這是個坑,可沒想到能這麼坑,這松南府就是大火坑!”
手裏拿着關於松南府的情報,沈鈺一臉的無奈。原以爲去了得防備東寧軍,但現在看來,人家讓他應付不僅是東寧軍,還有鬆鬆南府的大小勢力。
陳先生說的很對,這松南府真不是一般的人傑地靈。有一個侯爺,兩個伯爺,還陸續出了一位侍郎,兩位巡撫,好幾位知府。
這些人哪一個是好惹的,這些人背後的家族更是根深蒂固。要是家風好還罷了,稍微家風有一點歪,就不知道得禍禍多少百姓。
再想想陳先生讓他給前任知府帶的話就知道,這位前任知府在任上是什麼德性,估計八成是對一切都放任不管。這麼多年下來,真不知道那裏被禍禍成什麼樣子了。
這官位雖好,但卻不是一般的燙手!
“你們這些泥腿子不要給臉不要臉,我們家的地你們也敢不種,給我打!”
遠遠的,兩人似乎聽到了有人怒罵的聲音,隨後快馬向這邊趕了過來。那邊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正圍着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施暴,直到打的他們頭破血流苦苦求饒才住手。
“我告訴你們,這地你們種也得種,不種也得種。你們要實在不想種,也沒有關係,但租子得一文不少的給我交上來,聽清楚沒有!”
冷眼掃過所有人,那囂張跋扈的模樣,看的何隱山這樣的人都差點拔劍。不過,沈鈺一下按住了他,衝他搖了搖頭。
不解決問題根本,單純只是爲了出一時之氣,最後被報復的還是這些百姓。所以要麼不動手,動手就得一勞永逸!
不過更讓沈鈺震驚的是周圍的諸多百姓,都只是淡淡的看了這邊一眼,然後就不再關注。顯然,對於眼前的一幕,他們早已經習以爲常,甚至是麻木了。
“這位老人家,這是怎麼了?”走上前,沈鈺在一位稍爲年長的老人身邊輕聲問道“怎麼還有人逼別人種地的?”
“這位少爺,你是外面來的吧!”在聽到沈鈺的問話後,老人顯得很謙卑。畢竟沈鈺那一身逡拢刹皇且话闳思夷軌虼┑闷鸬模辽僖彩怯绣X人家的少爺。
“那是鎮安伯家的家丁,不是大家不願意種,實在是鎮安伯家要九成的租子。而且他們家收租,是用豐年定的標準。若是種了地,不管收成怎麼樣,該交的租子一文都不能少!”
“一般的年份,種了他們家的地,最後都得倒貼進去。即便是豐年,剩下的那一點怎麼能養活一大家子人!”
“九成?他們家窮瘋了吧!”九成的租子,最後能不能把種糧掙出來都不一定。要是這麼幹,那這些租戶前一天交了租糧,第二天那就得靠乞討度日。
而且還不管收成如何,都按豐年來收租。這已經不是在收租了,這是在赤裸裸的明搶!
“這位少爺,你也看到了,大家不種,他們就逼我們種,還不讓我們種自己的地!”許是許久沒有跟人說話發泄心頭的苦悶了,所以老大爺不由多說了兩句。
“若是最後沒有喫食最後大家就只能賣地,這些地其實還是落入到他們手裏,我們這些窮棒棒最終還得種他們的地。這世道,唉!”
“大人,這……”在傳聞中,松南府可是富裕繁華,在南華域也是一等一的好地方,爲何他們入眼之處比之三水縣都還不如。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在周圍這些百姓的眼中,好似看不出半點神采。就好像他們活着,僅僅就只是爲了活着,沒有希望沒有喜悅,只有無盡的掙扎。
這一幕,也讓沈鈺感覺肩頭有些沉甸甸的。這松南府的骨頭,可不好啃吶。
“大爺,衙門那邊不管麼?”
“管?拿什麼管?那可是鎮安伯的,有哪個敢管?哪個能管!不去告官也就罷了,若是告了,最後還得倒賠人家。多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衙門又怎麼會給我們這些苦哈哈做主?”
“大爺,你放心。從今天開始,衙門就專門爲你們這些人做主,我說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是白身
“江興城不愧是南華域有名的大城,果然富庶繁華!”
走在街道上,沈鈺不由感嘆。松南府的江興城即便是在整個南華域,也是數得上的大城。街道兩旁店肆林立,人流如織,車馬粼粼,繁華喧囂撲面而來。
街面上叫賣聲不絕於耳,雜貨小喫隨處可見,舉目望去到處都是高高飄起的商鋪旗幟。更是有陣陣百姓自雜耍藝人處傳來的叫好聲。
河流穿過長興城,小橋流水,其上上面千帆爭流,商船絡繹不絕,讓人如同置身於一副波瀾壯闊的圖畫之中,其富庶興盛可見一斑。
只是,在街角處彎腰乞討的乞兒,卻也比他之前見的要多的多。哪怕是最開始的百安縣這等比較偏的地方,也不見有如此多的乞丐在。
沈鈺心裏很清楚,若非實在活不下去,又有哪個甘願拋棄尊嚴淪爲乞兒。江興城的富庶之下,隱藏的是大批百姓的困苦艱辛。
“大人,府衙外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順着城內的大路,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府衙附近。只是此刻的府衙外圍了許多的百姓,不少人都在紛紛議論着什麼。而且看那個樣子,似乎搖頭嘆息者居多。
“走,過去看看!”穿過人羣,沈鈺也看到了府衙內的情況。此時大堂之上松南府知府卓玉堂端坐其上,另有兩人站在堂下,應該是在審案。
“啪!”一道驚堂木的聲音響起,“顧茂,何秀才說你今早趁他離開之時闖入他家,玷污了他娘子的清白。何家娘子羞憤之下,跳井而亡!關於何秀才的狀告,你可認罪?”
“大人,何秀才的話完全是一派胡言!”堂下的顧茂此時顯得極爲囂張,一點也不見有絲毫的緊張的情緒,似乎比堂上的知府還要牛氣的多。
“大人,我跟何家小娘子一見如故情投意合,我們是郎情妾意,是那何家小娘子自己投懷送抱,何來玷污清白之說?”
“你,你,畜牲!”此刻的何秀才目眥俱裂,一下就撲了上去“你不僅害了我家娘子的性命,如今還要壞了她身後的名聲,我跟你拼了!”
“找死!”冷哼一聲,顧茂直接上去就是一腳。剛撲上前去的何秀才,被顧茂這一腳直接踹倒,連滾了好幾下才停下。
掙扎着爬起來,此時何秀才的嘴角處滲出了血絲,顯然被這一腳踢的不輕。可他依舊不依不饒,想要再度撲上去。
“肅靜!”一拍驚堂木,堂上的卓玉堂顯然被這一幕氣的不輕,直接冷喝一聲“你們當這裏是什麼地方,都給本官住手!”
“大人,你要給學生做主啊!”
“大人!”不屑的看了何秀才一眼,顧茂緊接着大聲說道“那何家小娘子之前可是告訴我說,何秀才已經給她寫了休書,換句話說,他們之間再無瓜葛。”
“所以我們之間就算再怎麼樣,那也是自然合情合理。至於何家小娘子爲何會跳井自盡,我估計呀,許是這何中全這個窮秀才爲了臉面逼迫的!”
說到這裏,顧茂忍不住搖了搖頭說道“何秀才這個人最要臉面,這一點人盡皆知。何家小娘子跟我好了,他自然是不高興。所以八成就是在他的逼迫下,何家小娘子才跳了井!”
“知府大人,案子已經很明朗了。人,是他何秀才殺的!”
“你,你,一派胡言!”這時候,何秀才已經氣的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我跟我家娘子素來恩愛,我何時給她寫過休書?污衊,你是污衊!”
“你說沒寫就沒寫,我說寫了!”
“肅靜,都給本官肅靜!”一拍驚堂木,卓玉堂面無表情的說道“何秀才,你說你未曾寫過休書,你可有證據?”
“這,這東西何來證據?又何需證明!我家娘子乃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回家的,我又豈會休了她?”
“何秀才,僅憑你一面之詞並不足信,何況,無論原因爲何,你家娘子確實是自殺!”
搖了搖頭,卓玉堂隨後說道“前因後果本官已經知曉,這何家娘子係爲自殺,與他人無關!”
“所以本官宣判,顧茂逼死何家娘子一案證據不足,所以顧茂無罪釋放。何秀才,你家娘子之事,本官雖深表哀痛,但卻愛莫能助!”
“什麼?”聽到這樣近乎荒唐的宣判,何秀才滿臉的震驚,隨後便是怒火上湧“大人,你不能因爲他是顧侍郎家的管家就這麼罔顧國法,學生不服!”
“夠了,本官已經宣判,何秀才可千萬不要自誤!”
“你,你這個狗官!卓玉堂,你身爲知府卻與這些人沆瀣一氣,欺壓百姓。你這樣的貪官污吏,枉爲讀書人。終有一天,你會……”
“放肆!”似乎被戳到了心窩子上,此時的卓玉堂顯得有些暴躁,臉色更是難看的溢於言表。
“本官行得正坐的直,這些年來何曾貪過一文錢。大堂之上,你竟敢污衊本官,何秀才,你該當何罪?”
“污衊?哈哈哈!真是笑話,你自己去打聽打聽,我說的話是污衊麼?你知道那些百姓是怎麼稱呼你的,叫你哈巴狗,那些權貴的狗!”
到了這個地步,何中全似乎已經完全放棄,整個人顯得極爲癲狂。這一刻,身爲讀書人的最後一點矜持全部都被放下。現在的他,就想放肆一把,哪怕是死,也比這麼憋屈來的痛快。
案子這麼明顯,這狗官還在裝糊塗,你當百姓都傻麼,任你們糊弄!
“何秀才,你大膽!”
“今天我就大膽了,卓玉堂,你是未曾貪過一文錢,但你不過是尸位素餐而已。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來可曾爲百姓做過一件事情!”
“身爲一方知府只知舞文弄墨,假裝清高。見了普通百姓就高高在上,自持身份。見了高官權貴就搖尾乞憐,卑躬屈膝。你這樣的人,也配當讀書人?也配當朝廷命官?”
“你,你!”指着何秀才,知府卓玉堂想要說什麼卻被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一氣之下將桌案上的令籤全部摔了下來。
“來人,給本官打,給本官重重的打!”
這位知府大人如此模樣,衙役自然不敢怠慢,直接將何秀才拖到一旁,重重的板子即將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