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想想自己這些年提心吊膽,再看看別人修身養性,爲啥莫名的有些心酸。
目光向前看去,沈鈺沈大人已經走入了一片桃林之中。而桃林之間,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正在拿着書細細品讀。
這公子長的俊朗,而且氣質獨特,第一眼給人的印象就好似是溫潤如玉的無雙公子。
而自己的弟子,正靜靜的侍立在一旁。臉上也只有玲瓏乖巧,絲毫沒有剛剛的春色嫵媚,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大家族中惹人憐愛的閨秀。
“朋友遠道而來,可在下這裏卻只有山林間摘取的劣茶一壺,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哪裏,是我自己不請自來,倒是有些失禮了!”
大大方方的走過去坐了下來,就坐在那年輕公子的對面。而這時候的年輕公子也放下了手中的書,與沈鈺靜靜對視着。
無形的精神力場交鋒之下,兩人雖未動手,卻已經險象環生數次。
半晌後,俊秀公子才突然笑了起來“好優秀的年輕人,果然,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在下木懷瑾,字子正!”
“沈鈺!”
“沈鈺,沈大人,我聽說過你的名字!”衝沈鈺微微一笑,俊秀公子又瞅了旁邊的少女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外界發生的事情,這少女都會說給他聽,也就是說對方已經復甦有一段時間了。
也對,這少女能有如今的實力全靠他幫助,只不過對方之前被困在這裏,氣息散不到外界去。
之所以會被指北針發現鎖定氣息,恐怕是因爲對方想要掙脫出來,而且已經有所成效。
如今他的氣息可以滲透出了囚牢之外,自然也就被指北針鎖定了,也讓沈鈺順勢找到了這裏。
嘖嘖,你說你好好待在着不好麼,非想要出來,出來可是容易讓人給打死的。
所以人不能輕易折騰,不然隨時都會讓人給盯上的。
“沈大人,小心!”
看着沈鈺竟然大大方方的跟裏面的人坐在一起,中年人面色一變,急忙出聲提醒。
同時在他的心中也不由咯噔一下,這俊秀公子坐的涼亭桌椅,怎麼跟自己得到的典籍中的陣心描述的一模一樣。
自己想要修補陣法就必須先穩固陣心,如此說來,那自己豈不是要去那裏。
難怪典籍上會說九死一生,人家就在那坐着,你還想當着人的面修補封禁的陣法,這不就是去自己找死麼。
當年那位前輩是喝多了吧,陣心怎麼會擺在這裏。
可他也沒有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到時候見機行事吧。
看兩人相對而坐的樣子,對方似乎還比較忌憚沈大人,不然就不會是現在這副相安無事的模樣了。
見到中年人向這邊走來的,俊秀青年看了他一眼。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說實話,我對伱並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對於這樣的話,中年人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卻是心中恨的癢癢。
還沒有惡意,剛剛他差點讓自己一手培養的弟子給吞噬了,這麼做的目的不就是爲了有足夠的功力能把你給放出來麼。
事實擺在眼前了,還能睜着眼說瞎話,這都不是一般的厚臉皮能做出來的。
典籍上記載的果然沒錯,這些人不僅心狠手辣,而且狡詐如狐,極難對付。光不要臉這一條,就勝過江湖九成的人。
“我只不過是給了這小姑娘一個選擇的機會,並沒有干涉過,如何選那是她的事情?”
“可是你卻在引導她一步步走向極端,到現在連回頭都做不到了,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江湖敗類。”
“你錯了,我只不過是給她指了一條更容易通向成功的捷徑而已。”
“我不明白你爲什會因此而生氣,能有捷徑走,爲何還要苦苦的走那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荊棘之路。”
站起身來,指了指身邊的少女,俊秀公子一臉坦然,彷彿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絲毫的錯誤。
“或許你讀書明理所認知的,都是在告訴你何爲善,何爲惡。她做的與你的認知有了衝突,所以你纔會生氣,會憤怒。”
“可事實上誰又能真正分清楚,何爲善惡之分,何爲忠奸之別。”
“你覺得這是惡,那就真的是惡麼?”
“正如同書上會告訴你,只要勤勞努力就會有收穫,只要付出就會又回報。可事實上勤勞並不能讓日子過得美好,唯有地位和權勢可以。”
說話間,一股莫名而恐怖的氣勢自俊秀貴公子身上散發而出。雖然只是一絲絲,卻彷彿蘊含着無窮的力量。
這股力量甚至足以令空間動搖,天地變色。
“你以爲這個世界很冷漠,那是因爲你只能看到冷漠,只能感受到冷漠。因爲你卑微,所以你看到的都只能是俯視的冷冽目光。”
“當你有了一點點權利,有了一點點地位之後,你就會發現身邊的每個人都會變成熱心腸。”
“到那時候,你的身邊永遠都會圍繞着噓寒問暖的人。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好人,哪有什麼惡人。”
“而你無論做什麼,都是大大的善人,得到的都會是恭維稱讚。”
“人情冷暖,善惡人心,根本不是你做什麼來決定的,而是由你是誰,你是什麼地位決定的!”
“所以書上說的是錯的,所有人認識的也是錯的。”
“道德,法律,常識,倫理,這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束縛在心頭的繮繩,是囚困我們自身的囚牢。”
“我就是要打破世人對常規的認知,我就是要常人能夠衝破束縛自己的牢弧!�
原本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此刻聲音越說越大,化作了狂放不羈的狂生,向沈鈺也好似是向這片天地訴說着自己的道理。
這時候,沈鈺才發覺不對。這完全就是個瘋子,偏執到極致的瘋子。當然,也定然是強的可怕的強者。
他有自己的道理併爲之努力着,堅守着,光是這份心中信仰堅持,就可比尋常的老怪物可怕的多了。
瘋子,總是讓人忌憚的。
難怪自己剛進來就感覺如芒在背,有一種極致的危險感覺。畢竟眼前人不知道有多強,而且這也是人家的地盤,可謂是佔盡了優勢。
哪怕自己現在有底牌,也必須要慎之又慎。
混江湖混了這麼久,他也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無論你有多強,都得始終心懷敬畏之心。能苟着就得苟着,能謹慎些就得謹慎些。
這年頭,謹慎坑不死人,自大卻可以。
所以他一上來沒有先動手,而是跟對方扯半天皮。
就是爲了能套套底,省的打起來不知深湥僖徊恍⌒淖屪约悍舜�
現在看來,這人瘋的不是一點半點。
當然,極致的瘋子,也會成爲極致的天才,成爲最可怕的對手。
第867章 你需要被拯救
“沈大人!”
旁邊的中年人在衝沈鈺使眼色,有些擔憂的看了這邊一眼。
他也看出來了,被關押的這位不大正常。不,這哪是不正常啊,分明是腦子有大坑。
難怪典籍上說裏面的人危險,現在看來這何止是危險。這樣的瘋子一旦放出去,還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禍亂。
中年人的眼色沈鈺秒懂,無非就是詢問他能不能打得過,而後沈鈺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要不是對周圍的環境和眼前人有些顧慮的話,這會兒他都已經動手了。
“打的過?”沈鈺的眼神讓中年人有些意外,這究竟是真能打的過,還是有些飄了?
中年人再度以眼神衝沈鈺悄悄示意一下,隨後看了眼涼亭那裏,示意這是關押對方的關鍵,也是陣心所在。
他看守這裏多年,這裏也算是他的地盤。
哪怕沈鈺只是能跟對方打個平手,乃至是打不過。有他在旁邊策應,怎麼着也有個一拼之力。
而面對這樣請求配合的眼神,沈鈺卻笑了,搖了搖頭不在言語。
他從進來的第一眼就發現這裏不對勁了,此處大陣名爲囚唬申囆膮s在裏面。
陣法外面那一層的確是能將裏面人困在這裏無法逃脫,可是等走到了裏面就會發現,這裏殺機密佈,危機四伏。
外面是困陣,用以困人,困住裏面的人不讓其掙脫。裏面卻是殺陣,而殺陣卻又由被困在裏面的人掌控着。
這陣法的佈置,讓沈鈺滿心的疑惑,都不知道是誰這麼有才想出這樣的創意。
一旦有什麼不對,這座牢痪蜁兂勺顝姷奈淦鳎疫�是掌控在人家手裏的。
至於中年人,當他踏入這裏的那一刻開始,這座囚凰鸵呀洘o法掌控了。
沈鈺多少有些明白了,這貨名爲看守,實際上就是個看大門的,一點用都沒有。
這處陣法威力如何一無所知,這也是沈鈺一上來沒有立刻動手的原因之一,說白了這是人家的地盤,地利在人家手裏。
他倒也不是擔心打不過,有新得的傀儡在,哪怕對方有陣法相助,一拳之下八成也能給你打出屎來。
沈鈺所擔心的一是對方有沒有什麼強大的底牌,萬一讓自己自大之下喫了虧就不妙了。
二是怕對方見勢不對,撒腿就跑,誰知道這破陣法有沒有幫人逃走的功能。
萬一煮熟的鴨子從嘴裏硬是飛走了,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得先熟悉一下環境,然後再動手。
憑藉自己陣法大師的手段,雖然破不了這裏的陣法,但是動點小手腳還是可以的。
到時候要麼不動手,一旦動手便是雷霆之勢,不能給對方一點反抗逃脫的機會。
這也是沈鈺跟對方廢話的原因,之前他們兩個就是在互相試探,誰也摸不透對方的底,所以纔會廢話一推。
不然的話,早在他們進來的那一刻,人家就已經動手了,誰沒事會跟一羣螻蟻叨叨。
而面對沈鈺不鹹不淡的回應,中年人也有些着急了。沈大人,打配合啊,這可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可怕的很。
咱就算是有了一點成績,就算是實力超絕,那也不能自大狂妄到這種地步吧。
年輕人,不聽老人言可是要喫大虧的!
“怎麼,兩位是覺得我說的不對,想要對我出手了?”
將手裏的書扔在一旁,俊秀公子眼中寒芒閃爍。當着我的面眉來眼去的,你們兩個當我瞎啊!
“爲什麼世人總是誤解,總要被心中的牢凰`。你們打破牢唬銈儠@得無窮的力量!”
“伱們這些被束縛了的凡夫俗子,是永遠都不會知道那是何等廣闊的力量的!”
嗤笑一聲,對方隨即搖了搖頭,世人對他多有誤解,認爲他滿手血腥。殊不知,這是他與世俗在爭鬥。
他從不認爲自己做的是錯的,他是英雄,以一己之力拯救這天下的英雄。
殺人是爲了解救更多的人,是爲了拯救人心,是爲了讓人釋放天性。
人本就應該是不羈的,可現實被各種各樣的可笑理由束縛着天性,束縛着本心。這樣的人哪怕再天才,也發揮不了真正的力量。
昔年,他曾看到一個高手,在殺人的時候只是因爲對老弱心慈手軟而反被殺。
他曾看到過有人做事留一線,反而因爲這一線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斬草不除根,終究會引來反噬。
他曾看到過無數卑劣的人因爲各種不擇手段而上位,那些善良,堅守,有底線的,卻被欺壓,被壓榨,乃至永無出頭之日。
曾經的他也是世人眼中的好人,他也曾被那些道德等等所束縛着,有些事情只敢在心裏想想卻不敢去做。
心愛的女人被許配給別人,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哪怕有的時候氣的渾身顫抖,也要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現實一次次的打擊,讓他明白善良救不了自己,真找泊騽硬涣藙e人,唯有實力和地位纔可以。
後來,他又發現,謹守本心者多是安貧樂道,而自私自利者卻是容易逡掠袷场�
安貧樂道,多可笑的詞,如果有可能誰不願意逡掠袷常l不想大魚大肉。
漸漸的,他覺得人心不應被束縛,當隨性而爲,當自私自利。
人應該不在意世人眼光,可以拋棄一切,臉面,尊嚴,善良,道德等等,這都不重要。
只要能達目的,人就得不擇手段,而且應該是坦然面對。那些束縛在心頭的枷鎖,只會成爲自己成功的絆腳石。
可自己的道理明明那麼清晰,爲什麼世人卻不理解,反倒是要對他這個異類喊打喊殺。
後來他明白了,世人不是蠢,而是依舊被心中的牢皇`着,他們不願意看到一個異類出現,這會顯得自己特別傻。
所以,他才更要不擇手段的往上爬,只有自己爬到頂端,纔會證明自己是對的,纔會讓無數人效仿。
“怎麼,這就迫不及待了!”就在這時候,俊秀公子突然冷冷的看向了沈鈺後面的中年人,無形的殺機一閃而逝。
剛剛若不是沈鈺幫他擋了一下,他這會已經因爲自己的魯莽被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