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聽到這些沈鈺似乎能理解了，明明他幫助了所有人，明明爲了他們連命都不要了，可結果卻在救了他們之後，卻反倒讓人給插了一刀。
這無論是擱誰身上，不得氣的跳腳，要是有機會不把他們砍成一片片的怎麼解心頭之恨。
那種由內心滋生而出的恨，所凝聚而成的滿是恨意的力量，的確足以讓人瘋狂。
而這時候，沈鈺似乎已經從薛紗的眼神中看到了那種足以淹沒理智的恨，那是一種想要瘋狂到毀滅世界的恨。
“當年，利刃穿透了我們的胸膛，所有人都想要喝我們的血，食我們的肉，吞噬我們的靈魂。”
“我們的力量已經廢了，對他們而言已經沒用了，所以他們就要把我們身上最後的一點點利用價值都榨乾。”
“用我們的血肉靈魂，去滋養他們的身軀，幫助他們成長。用我們身上的血肉，讓他們和他們的親人後代一個個的成爲高手。”
“這便是人性，當我們沒有了保護自己的力量，當他們已經不需要我們了，而我們的下場就只能是如此。”
“我們被那些受我們恩惠的人千刀萬剮，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彷彿附骨之蛆日日不絕，你能想象麼！”
“可笑麼，可這就是人性！”
慢慢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彷彿吸納了董雨身上的力量，讓薛紗感覺渾身舒暢，臉上也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身體上的痛算不了什麼，心上的痛才讓人絕望。而我，就是在這無數個日夜裏從內心誕生而出的。”
“所以伱就是我，而我就是你，你我本一體，現在不過是讓我們兩個合二爲一而已。放棄堅守，讓我們重新凝合！”
“我拒絕！”搖了搖頭，董雨體內的力量依舊在爆發增長，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平靜。
即便薛紗的故事彷彿勾動了他心絃，卻絲毫不能動搖他的意志。
“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都不會屈服於你的！”
“我看得出來，你的眼中只有毀滅。”
“是啊，我們的眼中只有毀滅，收起你那點可憐的僞善。我們不需要任何的憐憫心。”
“現在由不得你，當年的我們爲了天下而犧牲了自己，現在也輪到這天下爲我們做什麼了。”
“吞噬掉這天下的力量爲我所用，我們將超越一切。”
說話間，薛紗冷哼一聲，同時目光再度看向了虛空，眼中的忌憚一閃而逝。
同時她又有了一些不耐煩，當年的事都說了，再加上自己的一點小手段，絕對能依稀勾起他的回憶。
這時候再配合着自己本體的精神能量的影響，兩者相加之下，本以爲多少會起點作用。
哪怕是一點點的情緒波動，也足以讓她接下來的手段起作用了。
可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混賬又臭又硬，那是真不開竅啊。當年的事，你特麼就一點不記恨麼！
尤其是現在這副熟悉的平靜模樣，氣的人牙癢癢，忍不住想要抽他咋辦！
“董雨，你就不恨麼？”
“爲什麼要恨，你錯了，此身軀是苦海，苦海行舟，能有緣分幫助別人，是在渡自己。我幫別人，看似是別人受了我的恩惠，但其實也是我受了他人之恩惠。”
“至於他人是不是要回報，心中如何想，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無論他們做什麼選擇，我都不意外，更不會因此而記恨。”
“孃的，跟當年還真是一模一樣，榆木腦袋不開竅，死板的讓人忍不住想弄死他。”
第856章 自己騙自己
“既然你不給，那我就只能自己拿！”
面對一如既往死板的董雨，薛紗淡漠的臉上劃過一絲的冷意。當年的苦恨他不記得，可是自己記得。
這樣的恨有一次就可以了，往後他們只能爲自己而活，這樣就沒有人可以再辜負他們。
手向前一伸，無形的力量捲起風暴。海量的能量如龍吸水般自董雨的體內洶湧而出，飛速的湧入薛紗的體內。
一時間，原地因爲力量轉移而捲起的風暴令空間爲之扭曲。裏面的強大能量，足以將任何敢於靠近的人撕成渣渣。不，是連渣渣都不剩。
隨着力量的傾瀉，董雨身上的那股浩大光明的氣息也似乎有些不穩，連帶着讓他的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了許多。
而另一邊，伴隨着力量的湧入，薛紗的身體彷彿突然形成了質的變化。
原本就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的恐怖力量，在這一刻好似正在進行着某種進化，一股令人心悸的感覺不知何時從沈鈺心底升起。
這種感覺來的突然，就好像是蘊藏着無限恐怖，讓人沒來由的就有一種從心底湧現的恐懼。
這是身體本能的戰慄，也是超強感知的隱約預感，這是他快要遺忘的害怕感覺。
眼前之人極端可怕，可怕到讓人絕望。
手中悄悄捏住一張臨時體驗卡，既然肯定是打不過了，那就搖人吧，反正也不丟人。
下一刻，就在旁邊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沈鈺深吸一口氣，氣息悄然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此時的沈鈺氣息內斂，讓人無從察覺，只是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凝重。
“這是，打不過？”眉頭悄悄皺了皺，使用了臨時體驗卡之後，現在的他已經足夠強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接下來應該是吊打的場面纔是，以絕對的力量鎮壓一切不服。
可事實上，現在的他卻不敢輕易動彈，他心頭的那股危險感並沒有消散。
這是源自超強感知的隱約感覺，這種危險的預感隨着他使用了體驗卡變得更強之後，反而變得更清晰了。
即便是用了臨時體驗卡，他的實力依舊不足以應對危機。
眼前的這個老太婆，呃，也不對，應該是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老怪物，真的有這麼強的麼。
總不能讓自己再用一張吧，要真這麼玩，自己這點家底可就得掏空了。
“慕顏！”
就在這時候，變得越來越虛弱的董雨突然睜開了眼睛，眼中一如既往的平淡，好似完全沒有將周圍的危險放在心上。
只不過他吐出來的兩個字，卻是讓薛紗微微一顫。
“你，你記起來了？”
“是啊，我記起來了，慕顏，另一個我，好久不見！”
就在說話間，原本在兩人之間瘋狂湧動的力量傳輸被生生止住，屬於董雨的力量轉而開始回溯，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剎那間，董雨的身體就好像打破了某種枷鎖，氣息暴漲到足以碾壓對面薛紗的程度。
而不知道爲什麼，沈鈺突然覺得此刻心頭的那種危險的感覺，反而是更強烈了。
目光不由看向了一直平靜，彷彿對什麼事都淡漠的董雨。
按說董雨變得強大，足以碾壓對面的老太婆了，那他不應該是安全了麼。
爲什麼心頭反而越感覺不安，爲什麼會有一道聲音提醒他趕緊跑。
“你想要做什麼？”
驚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是薛紗的聲音。
這時候沈鈺注意到，原本屬於董雨的那部分光明浩大的力量已經被盡數的追回，而屬於薛紗的力量，卻開始漸漸的湧向了董雨。
正是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感覺到了危險，攻守之勢似乎轉瞬間就發生了變化。
可很快，她的聲音就變得明顯慌亂，她體內的力量流逝的速度越來越快，任憑她如何的努力補救都無濟於事。
所有的手段都用出來了，卻怎麼也抑制不住流逝的力量。
她想要取得董雨的力量，還要準備諸多的條件，廢了老大的勁，就這還沒成功。
可等轉過頭來董雨想要獲取她的力量，卻似乎是輕而易舉，揮手間很輕鬆的就做到了。
她原本想着吸納對方的力量與自己合二爲一，現在卻被對方所輕易拿捏，完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不甘心，可再不甘心，也依舊無法止住自己變得越來越虛弱。
沒有了她力量的支撐，連帶着周圍的結界都隨之搖搖欲墜，好像隨時都有可能破碎。
“不對，不對啊！”心頭的不安越發的強烈，沈鈺的額頭甚至不由自主的流出了冷汗。
在他的心頭甚至有一種極其荒謬的預感，等着薛紗被吞噬殆盡，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
不能吧，董雨不應該是一心爲他人的心善之人麼，怎麼會……
時光金章翻動，沈鈺悄悄通過時光金章的力量，意圖窺探一下對方的過去。
人的心態，人生的經歷等等是可以編出來的，故事編的完美些，總會能把人給忽悠瘸了。
可唯有過去，只要伱做過了，做過的就怎麼也抹不掉。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抬頭看向了董雨，薛紗的身體都開始變得蒼白無力，那是力量被抽取，乃至是精氣被抽取剝後的狀態。
此時的她彷彿想通了什麼，眼中閃爍出的不是不甘，而是佩服，同時還有對自己的自嘲。
“原來我的出現從頭到尾都是算計好的，無論如何掙扎，我都註定會消失。我做的越多，掙扎的越拼命，其實消失的就會越快。對麼？”
“我以他人爲棋子，卻沒想到自己纔是那可棋子，可笑，我就是個笑話！”
說這句話的時候，沈鈺突然注意到薛紗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的身上，那眼神中帶着幾分憐憫，又彷彿是想要對他說什麼。
只不過這些話還沒有說出口，薛紗就已經被完全吞噬，從裏而外所有的力量，從身體到靈魂一點沒剩。
只是從哪意味深長的眼神中，沈鈺似乎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她似乎覺得沈鈺必死。
那眼神，既是對自己的憐憫和嘲笑，又何嘗不是對他的憐憫和嘲笑。
在薛紗消失的那一刻，周圍的結界一陣動盪，而沈鈺的眼神突然一亮。
等下一刻，沈鈺的神態已經變得很輕鬆，不再像剛剛那般謹慎小心，就彷彿是因爲薛紗的消失而放下了戒備。
“呼！”另一旁，將薛紗的所有力量都吸納的董雨輕輕呼出一口氣，一身恐怖能量引而不發卻彷彿包含宇宙，吞吐萬物般強大可怕。
吸納了薛紗的力量，他沒有任何的不適，也不需要任何的消化，他們本就是一體。
鳥歸林，燕歸巢，一切都顯得那麼的自然。
“沈鈺，沈大人，以前的一點小錯誤，讓您見笑了。我也沒想到，當年一念之差，竟會造就這樣的存在，險些釀成大禍！”
“好在一切都沒有發生，我會踏遍千山萬水，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人，以贖這些年的罪過。”
“先生心性讓人佩服，只是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自己騙自己是不是很有意思？”
第857章 天有多高
“騙自己？你是說我？”
一夥的抬起了頭，董雨表現的波瀾不驚，似乎完全沒有因爲沈鈺的話而生氣，坦坦蕩蕩如同君子。
而他身上的氣息，亦是一如既往的浩然博大，沒有絲毫的陰暗氣息。
“我無償的去幫助別人，世人多誤解。不過也很正常，人性本就自私，在他們看來我這樣傻的人是不存在的。”
“我也不會去在乎別人怎麼看，怎麼說。我就是我，不會因爲別人的誤解而有所改變！”
說話間，董雨看向了沈鈺，而沈鈺的也同樣看向了他，兩人眼神對視。
一瞬間的對視，雙方似乎都看出了對方要表達的意思。
於董雨的眼神中，沈鈺看不出一絲的不妥，那是一如既往的正直而執着。
而在沈鈺的眼神中，董雨卻看到了肯定，似乎已經完全認定了他的爲人。而且，那眼神中的防備和忌憚，已經完全說明了問題。
這樣的眼神，代表着對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並且對此深信不疑。
面對這樣的眼神，董雨不由輕輕一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露的破綻。
要知道，即便是他自己，在沒有吸納掉薛紗一身力量和靈魂的之前，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那陰暗的過去的。
那片記憶，被他封鎖在了靈魂最深處，唯有當兩者的力量完全融合在一起，纔會將這片記憶激活，纔會讓他找回真正的自己。
要想騙過別人，就先要騙過自己。在這之前，他一向以爲自己就是那種無私無畏的人，並一直爲此而努力。
直到在吞噬薛紗的前一刻，他想的都是如何造福猩绾螤懽约黑H罪。
所以在這之前的一切表現都不是僞裝，而是完全發自內心，由心而發的感情又怎麼會影響不了別人。
原本他都已經成功了，他能感覺的出來，在之前對面這個年輕人看他的眼神，那是真心實意的敬佩，明顯對自己這樣無私的情懷充滿了敬意。
而現在，他的眼中卻只有防備。
也就說明，對方看出不妥，就在這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