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當年的陳行陳大人也不過是一個文弱書生，後期纔開始習武。你經歷的這些他都經歷過，可即便是當年，陳大人也不曾動搖過半分。”
“正因爲當年的堅守，纔有了後來德高望重的陳大人。”
面對沈鈺的譏諷，焦恩明不見絲毫的懊悔，反而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是，陳行陳大人自然值得欽佩，也經歷過我所經歷的這些，甚至猶有過之。”
“可沈大人應該清楚一件事，陳行陳大人出自陳家，世家子弟天生就有優勢。”
“何況，陳大人的老師可是文壇大家，當年門生故舊遍佈天下的前朝太師。”
“他不像我，人家有點事，有無數人給兜着，而我只能自己兜。我看不到光明，看不到未來，看不到一點點的機會，我又算什麼。”
“當年的我除了這一身熱血之外，我什麼都不是。就這我當年還想着要不畏權貴，要爲民做主，你說傻不傻。”
“殊不知人家只要動動手指投資，你全家都沒了。不僅如此，還能讓你名聲盡毀，遺臭萬年，一腔抱負統統化爲流水。”
“既然如此，那我爲什麼還要堅持？就爲了成爲那些權貴嘴裏自不量力的笑話麼！”
“沈大人，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人麼？”說話間，焦恩明又看向了沈鈺，從那眼神中的沈鈺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嘲諷。
也不知道這眼神在嘲笑沈鈺，還是在嘲笑他自己。
“你們這些人只會高高在上指責別人，只會說什麼爲民除害，卻從沒想過我們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們真的願意變成這樣麼。”
“我們沒有選擇權，也沒得選！”
“不，你有的選，只是你沒有堅持下來而已。”
就在這時候，被關在牢內的董雨突然開口，那淡然的氣質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從剛剛的對話中，他應該能清楚的瞭解自己之前所經歷的一切，就是眼前這位知府的手筆。
是他一手陷害自己，並恬不知恥的將自己判了死刑，也是他將自己的名聲全毀。
按說，這時候的董雨應該對焦恩明充滿了仇恨，再不濟也得滿是厭惡嫌棄。
可現在從董雨的身上似乎看不出一點的焦急，焦恩明看不出一點對他這個知府的憤恨。
“董雨，你的一切經歷都是我做的，你就不恨我？哪怕一點點？”
“我爲什麼要恨你，就因爲你陷害了我？”搖了搖頭，董雨依舊是不急不躁，聲音中還偷着些許的溫和。
“那你想多了，我不恨你，因爲你只是別人手裏的刀而已。即便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人。”
“不恨？怎麼會不恨？”對董雨的反應，焦恩明完全不理解，可對方的眼神卻告訴他，對方說的是真的。
自己在他眼中跟其他人似乎沒什麼區別，這段時間自己對他的所作所爲，似乎激不起對方心中一點的波瀾。
“爲什麼，從我抓你到現在你都是這樣的表情，你難道就不怕麼，你又爲什麼堅持。”
“你明知道我想要殺你，你明知道周圍充滿了惡意。被朋友背叛，被故舊厭惡，這樣你都不怒不惱？”
“我爲何要惱？他人怎麼想又與我何干？我之所以要幫他們，不是爲了他們的感謝，更不是爲了名利。”
“他們需要幫助，我幫他們，只是讓自己沒有遺憾，不會爲此而後悔懊惱。”
“我幫他們讓自己能夠心靜，只是讓自己的心始終如一。至於別人怎麼看我，我的名聲如何，只要我的心不會動搖，又有什麼關係？”
“這世上還有你這樣的人？”看着被困牢中卻依舊如之前毫無變化的董雨，焦恩明就好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原以爲他的淡然都是裝的，可現在看來這恐怕還真的是真的。
他很難想象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能不爲名聲所累，不爲外物所動，始終是這副模樣。活的都不想是個人，他就不累的麼。
“那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想要你死麼，你就不好奇是誰想要你身敗名裂，是誰想要你心境崩潰的？”
原以爲這樣的話會令對方感興趣，可得到的還是一副沒有絲毫波瀾的表情。
這表情，真的讓人看了很想打人的那種。
不知道爲什麼，焦恩明突然感覺自己越想越生氣，越想意難平，到最後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面色因爲激動而通紅，臉紅脖子粗可能就是他現在最明顯的寫照。
而這時候，即便是沈鈺也沒有看出絲毫的不妥，還以爲焦恩明只是因爲羞愧或是激動纔會有這樣的表現。
可下一刻，焦恩明卻是突然倒地，生機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過程快的讓人根本無法反應。
“靈魂堙滅，已然徹底消散，精神識海完全成空，好毒辣的手段！”
只一眼，沈鈺就有了最終的判斷，一瞬間焦恩明就徹徹底底的沒了，這是生怕自己從他那裏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人在他面前說殺就殺，擺明了這是不給他面子，真以爲他不發飆的麼。
“究竟是何人？”
感知順着延伸了出去，剎那間沈鈺似乎看到了一股浩大的力量，一望無際。自己的感知被斬斷，一切感知戛然而止。
“這股力量，如此強大的力量……”
第851章 目標所在
“這股力量陌生而又熟悉！”
雙眼微微一眯，這樣強大的力量世所罕見，能夠輕而易舉地斬斷他的感知，甚至沈鈺感覺這股力量都要超過現在的自己。
這世上擁有這種強大力量的不多，最近一段時間他只見過兩個，還都是在普通人身上！
回頭看向了董雨，沈鈺不由陷入了沉思之間，一些事情他一時半會有些想不通。
即便是屢次的抽獎賦予的能力，讓他現在擁有着超強的記憶，超強的大腦，可依舊不是真的全知全能。
當如同迷霧一般的事情擺在面前的時候，該想不通還是想不通。
“沈大人，沈大人？”
見沈鈺似乎愣在了那裏，董雨叫了兩聲，這才讓他回過神來。
“沈大人在想什麼？”
“沒什麼，只是有些問題想不通而已。”搖了搖頭，沈鈺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再度回頭看了一眼董雨，還有隱藏於體內蠢蠢欲動的力量。
隱藏於董雨體內的這股力量同樣強大，卻陰暗冷漠，如同漆黑深不見底的深淵。即便是看上一眼，也讓人心頭髮顫。
感知強一些的人見到這股力量後，或許都會如同沈鈺一般擔心。若是下一刻隱藏在體內的這股力量爆發了，自己能不能控制的住，會不會一發而不可收拾。
可如此強大的力量，卻被鎖在了一副瘦弱的普通身軀內，當真讓人感覺不可思議。
“董雨體內的這股力量，與剛剛斬斷自己感知的那股力量爲何如此相似？”
“是董雨要殺了自己？玩呢！誰沒事自己陷害自己玩！”
“還是說現在的他纔是僞裝的，真實的他陰狠毒辣，這麼做只是爲了滿足某種惡趣味。”
種種疑惑湧上心頭，讓沈鈺感覺如同迷霧一般看不清楚。可眼前的董雨無論怎麼看，身上的那股氣質都不似僞裝。
可兩股能量太相似，相似的讓人不得不去懷疑。
漸漸的，沈鈺眉頭微微皺了皺。無論怎麼看，他總覺得這股力量與董雨有一種違和感。
一個明明溫文爾雅的人，沒有受到這股陰暗力量一絲一毫的影響，甚至都讓人無法想象這是怎麼做到的。
這種違和感之前似乎也有過，只不過當時感覺並不強烈，而且那時候的違和感他只是稍有些感覺，也說不上來是那裏不對勁。
所以，當時沈鈺自己就下意識的給忽略了過去。
現在回想起來，反而似乎是處處都透着一股股疑點，可是讓他確定那裏不對勁他還是有些說不上來。
但越是這樣，沈鈺就越開始懷疑。原本曾經下意識忽略的東西，此時卻又讓人不得不浮想聯翩。
先不論這力量是陰暗還是光明，擁有這樣強大力量的，自己最近一段時間見過兩個。若不是董雨的話，那就得是另外一個人了。
只是這真的可能麼？那麼一個小姑娘，看起來天真無邪，怎麼着也不像啊。
狄胖胖不都說過麼，拋開所有不可能的，到最後的答案即便在不可能都是真的。
可一想到對方體內那浩大而光明的力量，沈鈺就不由搖了搖頭。擁有着這樣力量的人，又怎麼會是那種卑鄙小人。
何況還是她請求自己來救董雨的，這就更沒有理由了。
隨後沈鈺就搖了搖頭，這小姑娘的感知能力很強，甚至能夠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強弱。
她應該清楚，自己想要救下董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如果是她做的，怎麼會又讓自己來出手救人，這不是給自己添堵麼。
等等，突然間，沈鈺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一下發現了什麼，他這一下終於明白自己一直感覺卻說不出來的那股違和感出自何方了。
那小姑娘體內的力量浩大而光明，但卻太顯眼，就好像是刻意給人看的一樣。
一般人自然是感覺不出來，可如果是沈鈺這樣擁有着超強感知的人的話，恐怕立刻就能發覺。
而董雨體內的力量，隱藏的卻很深，很難讓人察覺。
兩者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那小姑娘體內的力量，自己是第一眼看過去就發覺了。
而董雨則是沈鈺先知道了他體內擁有很強大的力量，而後才通過超強感知感知到這股隱藏極深的力量。
“薛紗！”這小姑娘的形象在沈鈺的腦海中不斷浮現。
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看起來表面柔弱內心剛強，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問題。
若真的是她，那問題就來了。前一刻她要想方設法的弄死董雨，後一刻就又讓自己來救他，這是玩的哪一齣。
“沈大人，你一直在唸叨着薛紗的名字，你是不是在想這一切是不是她做的？”
耳邊傳來的董雨的聲音，讓沈鈺一下驚醒，不由有些不確定的再度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以前有過猜測，但是現在似乎已經敢確認了。”
“能將我的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能如此輕易的就將我陷害的也只有最瞭解我的人了。而我身邊的至親之人早沒了，身邊一直以來陪伴的也就只剩下這一個人了。”
深呼一口氣，董雨苦澀的一笑。
老實說，當他知道沈鈺是薛紗請來救他的時候，董雨還是很激動的，之前對這個妹妹的懷疑在剛剛沈鈺出現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在一個人被誤解，被所有人冤枉，到處都是充滿惡意的眼神的時候，也正是他最孤獨無助的時候。
而在這個時候，突然知道在獄外還有一個人始終在默默的關心他，並在爲你能洗脫冤屈而不斷努力時，心中的那股幸福感恐怕是言語無法形容的。
即便是董雨這樣內心始終波瀾不驚的人，其實那一瞬間還是會感覺欣喜，這讓他一直孤獨的心帶來些許的溫暖。
只不過當感受到知府身死之時，身上那一閃而逝的力量，他的心就已經沉入谷底。
而後看到沈鈺在疑惑糾結中喃喃自語，說起了薛紗的名字，就證明恐怕這位沈大人也開始懷疑自己這位從小長大，雖非親生卻勝似親生的妹妹了。
聰明如董雨就立刻開始明白，有些事情自己可能真的沒有想錯，最不可能自己最不願意相信的那個人恐怕就是真正的答案。
“不對啊！”搖了搖頭，有些事情沈鈺還是沒有想通，忍不住再度喃喃自語。
“既然是她陷害的你，那她爲什麼還要求我來救你？不應該啊，她就不怕一不小心翻了船？”
“是啊，她明明已經將我鎖在這裏了，即將達成自己的目的，那誘騙沈大人你來這裏是爲了什麼？總不能真的是爲了救我吧？”
苦笑着搖了搖頭，之前當他被關進這裏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已經深陷別人的算計之中。
這座牢环置骶褪轻槍λ鴣恚约后w內的所有力量都被針對壓制，即便自己現在心境失手完全發狂也根本造不成多大的破壞。
既然他現在完全是甕中之鱉，總不能還拿他當目標。既然她的目標不是自己了，那難道是……！
突然想到了什麼，董雨猛地抬頭看向沈鈺，一霎那間瞳孔猛地一縮。
“不好，沈大人快走！”
第852章 兩種意識
“現在想走，是不是有些晚了！”
清冷的聲音響起，伴隨着陣陣灼熱的氣息。
突然間，周圍氣溫驟然升高，彷彿如同太陽一般炙烤着大地。即便是強如沈鈺，也有些受不了。
這樣的火焰，就彷彿是從人心底開始燃燒起來的，只要人心中還有一絲絲的雜念，這樣的心頭之火就永遠都不會停歇。
雜念越多，便越是會感覺到那股難以抵禦的灼熱，甚至能將自己生生炙烤而死。
這不是陣法，更像是某種結界一般，將他們兩個困在這方寸之間。
“薛紗，真的是你！”當看到薛紗那熟悉的面容時，沈鈺微微一愣。
之前見到她的時候，這小姑娘柔柔弱弱，說話聲音中更是帶着幾分顫抖，讓人難免會產生幾分保護欲。
可此時的薛紗用一句霸氣側漏來形容都不爲過，處處都透着女強人的氣息。毫不客氣的在告訴他們，老孃就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