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我的父親大人,從小到大,你一切都是爲我好,爲我好。上午要習文,下午要學武,晚上還得挑燈夜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我每日只能睡三個時辰,甚至每天連三個時辰都不夠,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麼?”
“別人還在嬉戲玩鬧的時候我在努力,別人在休息的時候我還在努力,沒日沒夜,暗無天日。憑什麼,憑什麼我要過這樣的日子!”
這一刻,冷士申彷彿要將他多年的委屈都要發泄出來,那股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爆發。
“我親愛的父親,自小你就拿我跟族中的天才相比,時時刻刻都要鞭策我,讓我片刻不得喘息。你知不知道,我快要窒息了!”
“等我長大了,好不容易有點成就了,你又拿我跟那些成名高手相比,甚至拿我跟沈鈺比,讓我看看人家,讓我向人家學習!”
“是,我承認的確不如沈鈺,我的確是不如他,我讓你失望了。”
“可是你自己呢,你自己一大把年紀了,你能比他強麼?你怎麼不看看人家?”
“你,你,逆子,你這個逆子!”伸出自己的手,幾乎就要打下去,可是冷寒夜卻是始終沒有下了手。
“打啊,怎麼不打了?”看着冷寒夜舉着的手,冷士申直接站了起來,好似早就不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裏了。
“你自己沒有做到的事情,爲什麼要讓我來幫你做,你自己實現不了的夢想爲什麼要我來實現!”
“你口口聲聲說我承載着你的希望,讓我努力,要我奮起。呵,憑什麼是我,你說憑什麼?”
歇斯底里的怒吼,讓原本溫文爾雅的外表多了幾分猙獰。這一瞬間的冷士申,好似真的變得癲狂而不可控。
“我告訴你,人就是我殺的,所有人都是我殺!”
“我是在報復你,我要毀了我自己,我要毀了你的希望。你怕沈鈺來,而我恰恰希望他來,他來了,你的希望就沒了!”
“逆子!”原本快要放下的手再度舉起,這一刻,冷寒夜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平日裏引以爲傲的兒子這麼陌生。
“打吧,打死我,打死我好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你,你,唉!”放下了自己的手,冷寒夜默默嘆了口氣,有些落寞的轉過了頭。
“沈大人,這逆子任憑大人您處置,無論結果如何,下官都認了!”
“老爺!”驚叫一聲,冷夫人噗通一下跪在了沈鈺面前,頭不停的向下重重磕着,只是第一下,頭上已是鮮血淋漓。
只是當冷夫人想要繼續磕的時候,卻被一股力量拖住,身子直接被拖着站了起來。任憑她怎麼努力,也再也跪不下去了。
“沈大人,您開恩,申兒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一直以來都是個乖孩子,他一定是有什麼苦衷。”
“大人,您放過他,我給那些人償命,用我的命來抵!”
“娘,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做的事情自然讓我來抗!”說話間,冷士申看向了沈鈺,眼中毫無懼色。
“沈大人,這一切我都認了,你動手吧!”
“冷士申,你也看到了,你的母親願意爲你而死,此刻她已萌生死志。包括你的父親,恐怕此時的心情亦是如此。”
“若是你真的因此而死,可能他們都會因此鬱鬱而終!”
走上前,沈鈺靜靜的看着對方“你可以騙得了你的父母,可你騙不了我,人不是你殺的,事情也不是你做的!”
“你究竟在隱瞞什麼,這比你的命都要重要麼?”
第七百零八章 我們是不是不該來
“沈大人,您的意思是說那一切並不是申兒做的?”
“不錯,他的確不是兇手!”點了點頭,這一點沈鈺十分可以肯定,冷士申這是在替別人承擔罪責。
雖然他暫時看不穿冷士申的心,也查閱不了對方的記憶,但是超強感知之下,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任何一點細小的動作,都能被沈鈺輕而易舉地捕捉到,所以他可以肯定這一切都與冷士申無關。
只是讓他有些搞不明白的是,究竟是誰能讓冷士申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掩蓋着一切保全對方,是親人?還是愛人?
“這麼說來,剛剛申兒說的這一切,只是爲了讓大人對他下殺手?他要替別人擔責受罪?”
看着自己的兒子,一時間冷寒夜有喜有愁。一來,他知道自己兒子的命是保住了,二來他卻也擔心自己的兒子是不是被人利用。
那對方的真正目的會不會是自己,會不會是針對冷家。亦或者是利用自己的兒子,有什麼別的不可告人之目的。
自己的兒子雖然優秀,但並沒有多少社會經驗,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這樣的人最是好騙了。
沒看現在就讓人騙的團團轉麼,還是一副要死不鬆口的模樣,你爹我那麼多優秀品質你不學,這麼圓滑的脾氣你不學,現在這臭脾氣都是跟誰學的。
“申兒,說,你究竟在隱藏什麼。沈大人當面,你還不快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我說了,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沒有隱瞞任何東西,也沒有說謊!”
“你,逆子,你要氣死爲父麼!”聽到自己兒子的話,冷寒夜氣不打一處來,舉起手就要狠狠地打下去。
棍棒底下出孝子,看起來是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平日裏愛的教育還不夠徹底!
這特麼就是欠打,多打兩次也就長記性了。只不過當冷寒夜的手舉起來後,卻被沈鈺給一把抓住攔下了。
這一下他總算知道了冷士申的可憐之處。當着他這個外人的面呢,冷寒夜這個當爹的是一點面子也不給,說打就打。
管中窺豹,就知道冷士申平日裏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了,也難怪心裏能有這麼大的怨氣。
不過沈鈺也能感覺的出來,冷士申應該不是壞人,起碼有自己的道德底線,他的怨氣也只是針對冷寒夜一人。
或許真如溫含初說的那樣,這是一個溫文爾雅,待人真障楹偷墓印�
“冷大人,教訓兒子也不在這一時半刻!”
“還有,雖然事情不是他做的,可是剛剛他說的那些卻都是真情流露!”
衝着冷寒夜搖了搖頭,沈鈺無奈的說道“冷大人,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教育其實是有些過了?”
“你想要讓他變成你想的模樣,可你有沒有爲他想過,有沒有問問他想不想按你的規劃來?”
“有些事情強逼只會適得其反,而且貴公子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會自己選擇。”
“沈大人,你沒當過父親你不知道!”重重嘆息一聲,冷寒夜看向了自己這個獨子,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我走過的橋要比這逆子走過的路都要多,我給他鋪的路,那都是精心選的,最是平坦沒有坎坷,這是一條坦途之路!”
“得,當父母的是不是都這麼自信!”見冷寒夜開始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沈鈺似乎想起了當年自己父母在耳邊絮叨的日子了。
這是一個老父親的擔憂和心血,可就是這樣的心血,其實也可能是間接的綁架。
再者說,沈鈺真想告訴冷寒夜,其實你自己就混的不咋地。
這要不是因爲你冷寒夜是冷家主脈,而且境界實力都不弱,怎麼可能坐的上現在知府的位置。搞不好,一個縣令就當一輩子了。
就這樣還好意思給自己兒子鋪路,還好意思說自己幫忙選的路平坦的多,你是真自信吶!
“都是我做的,我全都承認!”被冷寒夜一陣絮叨,冷士申不僅沒有交代,反而是有一種想要求死的架勢。
“沈鈺,沈大人,你不是號稱鐵面無私麼,殺了我,給那些百姓們一個交代。這樣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動手啊,殺了我!”
“別,別!”見自己兒子如此激動,冷夫人急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隨即噗通一下跪在了沈鈺身前。
“沈大人,我知道你跟老也一樣都是個好官。我求你明察秋毫,千萬要還申兒一個清白!”
“我求求你!”
“夫人!”看到夫人此時幾近崩潰的模樣,冷寒夜也是一陣心疼,隨即也跪在了沈鈺身前。
“沈大人,老夫這些年沒有求過別人,這一次活出老臉來請求大人!”
一邊說着,一邊重重的想要向沈鈺叩拜下去,卻被一股力量拖住怎麼也拜不下去。
“沈大人,若真是他做的,無論任何處置,老夫都絕無二話。可若不是他做的,還請大人您饒他一命!”
“什麼人膽敢擅闖府衙?”
就在這時候,遠處突然響起一道暴喝聲,是衙門內的高手似乎發現了什麼。這些人都是冷家的護衛,實力遠比一般府衙的捕頭要強的多。
隨後緊接着就聽到一陣喧鬧聲傳來,而後門口處的大門被再一次大開,一道嬌俏的身影慌亂的闖了進來。
在他的身後,緊隨而來的是數位府衙高手,似乎想要將少女給團團圍住。
只不過此時屋內的場景讓推門慌忙而入的少女,以及他身後拼命追逐的府衙高手們都爲之一愣。
屋裏面知府夫婦加上他們的兒子,三個人都神情激動的跪在一個年輕人身旁,怎麼看都像是在乞求什麼。
幾個後來的護衛急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沒錯啊,的確是老爺一家人跪在那裏。
自家老爺冷寒夜那可是冷家主脈嫡子,而且實力相當不弱,在族內也破受重視,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這樣的人,竟然會跪在一個年輕人面前,這個年輕人是誰?
“姑娘,又見面了?”扭頭看向了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的溫含初,沈鈺還衝她溫和的笑了笑。
“姑娘,你是怕我在府衙出意外,所以纔跟上來的?多謝了,我沒事,知府大人可是好客的很!”
“是,是,沈大人到來,我們府衙蓬蓽生輝!”
“這,我……”看了看沈鈺,又看了看一臉討好模樣的知府,溫含初有些反應不過來,這都是什麼情況。
“知府大人,這,這……”別說是溫含初了,就算是府衙的這些護衛也是一臉懵。
眼前這些這把他們都給整不會了,他們家老爺這是因爲對方的地位而主動跪下的,還是因爲打不過求饒的,這讓他們該怎麼動手。
看到老爺現在狼狽的模樣,事後不會給穿小鞋吧。
“放肆,還不快退下,沈大人面前休得放肆!”
“沈大人?哪個沈大人?”幾個護衛下意識的看向沈鈺,越看越覺得好像在哪見過,隨即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沈鈺,是沈鈺!
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嚇的趕緊後退幾步,可隨後咬了咬牙又往前湊了湊。
這麼說來,沈鈺是爲了他們家公子的事情來的唄。
話說他們家公子事發這纔多長時間,沈鈺就到了,你特麼那是狗鼻子麼。
這讓他們怎麼辦,沈鈺他們萬萬打不過,可自家公子也不能扔下不管吶!
我們是不是不該來,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第七百零九章 原來是你
“姑娘,先過來!”
衝溫含初招了招手,在沈鈺的招呼下,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走上前。
此時的溫含初從頭到尾都是一臉的懵,看知府家這樣的態度,就知道自己之前遇到了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她原本以爲自己遇到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少俠,現在看來,人家分明是大佬,而且是連冷家都可以不放在眼裏的大佬。
腦海中回想這姓沈的年輕大佬,自己的江湖經驗不多,認識的也就是那麼幾個。當然,僅限於從江湖傳聞中聽說過的那種。
想這個年紀的,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好像只有一個人,加上他們叫他沈大人。
不會吧,不能吧,若是那一位的話,那冷公子還能活麼?
“沈大人,你,你不會是……?”俏生生的走到沈鈺面前,一瞬間溫含初突然自己感覺緊張的不敢多說話。
若自己猜測爲真,那自己豈不是親手害了冷公子。
“溫姑娘!”當看到溫含初的時候,冷士申下意識的一驚,低下頭想要隱藏自己。
只不過,這時候在想隱藏也晚了,只能硬着頭皮打了聲招呼。一時間,兩個人似乎陷入詭異的尷尬中。
不過旁邊的父母都投過來好奇的目光,看了看旁邊站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冷士申,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自家的兒子,終究是長大了呀。
“冷公子!”衝跪在那裏的冷士申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此時的她,滿心只剩下自責。
若不是自己,沈鈺就不會來這裏,那冷公子就更不會遇到這樣的生死危機。
一想到這些,溫含初就鼓起勇氣看向沈鈺。她相信自己的判斷,冷公子絕不是那樣的人。
“沈大人,冷公子他平日裏溫文爾雅,待人溫和,我相信那些事情都不是他的本意的,他一定是被人控制了,或是迷失了心志纔會鑄成大錯。”
“您一定要調查清楚,千萬不能錯殺好人,反而令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多好的姑娘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冷寒夜越看越滿意,能對自己兒子百分百信任,單是這份信任就足以讓人另眼相待。
不過也不知道這姑娘出身如何,若是合適的話,倒也是上佳之選。話說,自己兒子也是到了年齡了。
自己這個當爹的實在是太難了,還得考慮爲兒子鋪路,還得考慮他的終身大事。
想當年你爹我自己闖蕩多不容易,再看看這小王八犢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就不能讓當爹的省點心。
“姑娘,沈大人已經證實事情不是犬子做的,只是他一定知道些什麼卻始終都不肯說,你快幫我勸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