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即便是本地的知州大人，也不得不看他們的臉色。不然，他這個位置就坐不穩！”
“凌家？你說的是合昌城內的那個世家凌家？”
“正是！大人知道凌家？”
“巧了！”冷冷的一笑，沈鈺淡淡的說道“本官來這裏的目的之一，就是爲了滅了他們！”
“不過，本官有些好奇。你這樣秀才怎麼會借錢，又怎麼會惹上他們呢？”
“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時候我家家道中落，加上夫人生病，不得已去才借了錢！”
“哪想到錢越還越多，根本還不完，也不可能還的完。哪怕你有足夠的錢，他們也不會讓你還完的！”
說到這裏，葉秀才臉上就忍不住掛上了幾分苦澀。
他是個讀書人，而且並不是那種死讀書的讀書人，有些事情他看的很清楚，只是內心不願意去相信而已。
當初借錢的時候，那這些利息並不算太多，可等還錢的時候，就完全不是那個樣子了。
這時候，對方就會幫你介紹各種違背道德底線的，乃至是非法的事情，而且會給你一點希望。
他們會不斷的忽悠你，只要肯努努力，那些錢很快就會還完的，也是這些數字支撐了所有人的硬着頭皮繼續下去。
但他們不知道，實際上這是永遠也還不完的錢，永遠也無法逃脫的苦海。
任憑他們再怎麼努力，永遠都會是差一點，差一點點。
可是這一點點，就有如那無法跨越的鴻溝，是根本不可能跨過去的。
等借錢者反應過來之後，恐怕早已是四五十歲，完全沒有利用價值了的時候了。
還錢，還不上，當然要用別的方式還。眼前這些女子下場還算是好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出賣靈魂，出賣良知。
“葉秀才，你似乎很清楚這些！”
“清楚又如何，對於我們這些普通人而言，是逃脫不掉的！”
苦笑着搖了搖頭，葉秀才緩緩說道“大人，這裏就是那無盡苦海，沒有盡頭的苦海！”
“對我們來說，死甚至是一種解脫。可是你死了，你的債就得由你的家人來還，墜入苦海的就會是他們！”
“我能怎麼辦，我沒有辦法，只能繼續抗，抗不過去也得扛，能抗多久是多久！”
“我們這些人，就是行屍走肉，活着本就是一種苦。”
“明白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沈鈺隨後說道：“放心，所有一切都會過去！”
“本官就不信了，他們還能一手遮天。就算是，本官也得給他捅破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終於等到了今天
“厲害！”
靜靜的聽着葉秀才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吐露，沈鈺也是忍不住讚歎一聲。
沈鈺原以爲合昌城的這些人，不過是利用地下錢莊放貸，而後再通過騷擾要賬等手段，來不斷壓榨那些苦命人。
可現在他才發現，是他的格局小了，這幫人玩的花樣可要高級的多了，竟然還有等級制度。
那些原本被壓榨的人，只要做的夠好，夠賣力，夠忠心，就有可能往上提一級。
這就相當於給了他們一點點希望，哪怕這個希望很渺茫，哪怕能通過的人只有寥寥無幾，可有希望就不比沒有希望要好的多。
何況人性就是這樣，但凡有一點希望在，他們都不會不顧一切的去反抗。
只憑着一手，就消掉了不少的反抗之心，再加上他們的不斷宣傳洗腦，讓這些苦命人真以爲有可能有朝一日翻身做主。
而當這些以往的壓迫者成爲了領導的時候，他們會比最頂層的人更殘酷，壓榨的更狠，以討好他們的主子。
而且，往往這樣的人，正因爲他們的一切都來之不易，所以他們纔會更珍惜，也會更忠心。
所以背後控制這一切的人，只需要花費少量的精力和代價，就能輕而易舉地獲得一大批忠心耿耿的簇擁。
甚至這些人都完全不用出面，甚至不用太費心，底下的那些人會拼命的把一切都安排好。
爲了討好自己的主子，爲了更進一步，他們會不惜一切的擴張，不擇手段的去逼迫更多的窮苦人。
即便這一切都被人發現了，最頂層的人還可以棄車保帥，將底下人徹底拋棄掉。
等一切風平浪靜，他們再把這一套拿出來，用不了多久這裏又會恢復他們的統治。
這手段完全就是傳銷加洗腦，不得不說，制定這策略的人真特麼是個人才。
這樣的人才，真是得非殺不可！
“大人，凌家這些年作惡太多，整個合昌城都被他們禍害的不輕！”
“大人若要動手，還請快些，每耽擱一天，就可能有好多無辜家庭被禍害！”
“放心！”輕輕嘆息一聲，沈鈺慢慢說道“只是一個區區的凌家，本官自然翻掌可滅，可是這背後那錯綜複雜的勢力呢？”
“要是一動手，這邊本官要是將凌家滅了，那邊那些人就能得到消息，立刻反應過來，而後桃之夭夭。”
“來都來了，不把他們一起搞掉怎麼行！”
深吸一口氣，沈鈺緊接着寬慰道“不過你說的也對，本官等的起，合昌城那些被迫害的人等不起！”
“若沒有辦法短時間內將一切調查清楚，那就先幹掉凌家，以敲山震虎，讓剩下人收斂他們的惡行，不敢輕舉妄動。”
“然後，本官再慢慢查，慢慢殺！”
“大人！”稍微想了想後，葉秀才這才說道“小人倒是想到了有一人，或許能幫得上大人！”
“哦？是誰？”
“合昌城州府總捕頭，鐵盛！”衝沈鈺拱了拱手，葉秀才臉上寫滿了慎重。
顯然雖然他說出了這些，但說實話，他也有些忐忑。
他與眼前的沈大人只是一面之緣，他不知道對方究竟值不值得完全相信。
可現在搬倒凌家，除掉那些毒瘤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願意賭一把，賭上自己的一切！
“大人，您有所不知，之前捕門的銀牌捕頭陸明升陸捕頭，其實也早就察覺了這些。”
“陸捕頭剛正不阿，未曾與那些人同流合污，暗中曾明查暗訪多年，只是後來陸捕頭並沒有成功！”
“唉！”輕輕嘆了口氣，葉秀才面帶惋惜的說道“最後不僅陸捕頭一家遭難，他手下十幾名捕快也是如此，連帶他們的家人也是屍骨無存！”
“小人一家曾受到陸明升陸大人的恩惠，所以在陸大人死後曾去城外拜祭過。”
“當時在祭拜的時候，無意間見到了鐵盛總捕頭，更是偷聽到了鐵盛總捕頭在墳前的話，這才知道他們兩人乃是結拜兄弟，此事旁人並不知曉。”
“自從陸捕頭死後，鐵盛總捕頭就開始接手偷偷調查。若說有誰最瞭解這背後的事情，可能也唯有鐵捕頭了！”
“鐵盛！”手在桌子上輕輕點了點，沈鈺沉吟片刻後，這才決定道“也好，你把他給我請來！”
“我們時間有限，葉秀才快去快回。若是不能得到有效的信息，那麼夜色一過，本官就得動手！”
“大人稍等，鐵捕頭的家就在附近，小人去去就來！”
察覺了沈鈺心中的焦急，葉秀才連忙跑了出去。除掉那些盤剝自己的人，沒有人比他更着急。
過去了好一會兒，葉秀才這才滿頭大汗的帶着鐵盛歸來。
“葉秀才，究竟有什麼事情你非要帶我來這裏？”
“鐵捕頭，真的是有要事，你快點跟我來看看！”
拉着鐵盛的手，似乎生怕他跑掉一樣。這也就是鐵盛不跟他計較，不然你這個落魄秀才這麼沒規矩，早一巴掌呼過去。
“鐵捕頭請進！”說話間，葉秀才打開了大門，迎鐵盛走了進來。
早在葉秀才他們還在路上時，沈鈺就已經以超強感知將鐵盛看了個通透。
爲人似乎還算忠厚，葉秀才這樣都沒有惱怒，也沒有絲毫的仗勢欺人，不過就是實力次點。
先天高手的實力，一州的總捕頭就這點實力，也難怪南疆之地這些人敢這麼猖狂！
“大人，鐵捕頭帶到了！”
“大人？”旁邊葉秀才的話，讓鐵盛心中一驚，有些不確定的小聲問道“敢問這位大人，您是……”
“鐵捕頭，這位是巡察御史沈鈺沈大人！”
“巡察御史？沈大人？”雙眼瞪的很大，鐵盛忍不住好奇的上下打量起沈鈺來，眼中透出的是興奮的光芒。
看這架勢，似乎是聽過自己的名號。
不過鐵盛還是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恭敬的問道“不知大人可有憑證？”
“這個加上這個！”從懷裏掏出兩樣東西放在桌子上，沈鈺輕輕一笑“不知這些，能不能證明本官的身份？”
“官貼，金牌？”看到這兩樣東西，鐵盛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沈大人，卑職鐵盛見過大人！”
“鐵捕頭認識我？”
“認識，當然認識。這兩日大人的名號已傳遍南疆。一天之內奔襲數千裏，一舉鎮壓六城戰亂，着實讓我等佩服之至。”
“這幾天，又聽聞大人殺了不少貪官污吏，真是大快人心！”
說到這裏，鐵盛忍不住小心的看了沈鈺一眼，輕聲問道：“不知沈大人來合昌城，究竟是所謂何事？”
“鐵捕頭，本官爲何來合昌城，你難道心裏就沒有猜測？”
“逼良爲娼，採生折割，這合昌城內的情況真是讓本官打開眼界！”
“砰！”一掌打在旁邊的桌子上，桌子瞬間四分五裂。不，不能說是四分五裂，分明是直接碎成了粉末，彷彿被無數劍氣來回絞殺。
“嘶！”看到眼前這一幕，鐵盛倒吸了一口涼氣。知道這位沈大人實力恐怖，但沒想到會這麼恐怖。
也是，能以一己之力鎮壓六城戰亂的人，實力絕不可能太低。
有這位沈大人在，一些事情自己也可以放手去做了。他已經憋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今天。
老陸說得對，人在做天在看，這些人終究會付出代價。
“大人，您若是想要清除合昌城毒瘤，卑職願爲馬前卒，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第三百四十九章 這是反抗的代價
“大人，這邊請，我把我那侄女藏在了這裏！”
據鐵盛所說，當年的銀牌捕頭陸明升還有一個小女兒，當年的她一直體弱多病被人寄養在外，知道此事的人寥寥無幾。
而陸明升臨死之前，已經預感到危險將至，所以就將自己的小女兒託付給了鐵盛代爲照顧。
之後，鐵盛便將人藏了起來。鐵盛很清楚，自己這個結拜兄弟在預感到危險之後，一定是給他的小女兒留了些東西。
可是一直以來鐵盛都沒有開口去要這樣東西，因爲他知道，這些東西自己保不住。
看了之後，知道的越多又無能力守護，反而越有危險。
直到今日見過沈鈺之後，他纔將這個祕密吐露。
這些年他也曾偷偷調查，不過不敢有大動作，調查的東西不多。
而當年陸明升不一樣，他一定是調查出了什麼，不然那些人絕不會狗急跳牆，暗殺一個銀牌捕頭。
最讓人可怕的是，一個堂堂銀牌捕頭被殺，竟是被硬生生的壓了下來。彷彿就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一樣，沒的無聲無息。
也正因爲，鐵盛現在越發的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人看出破綻來。
“大人就是這裏了！”
“倚翠閣？你確定？”
抬頭看了眼，沈鈺有些不確定的回頭看了看鐵盛，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這應該是個青樓吧。
你把兄弟託付給你的女兒，放在這樣的地方，你也不怕他從棺材裏爬出來掐死你。
“大人，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這倚翠閣是凌家的產業！”
“誰也不會想到，我兄弟的女兒會被我藏在這裏。大人放心，這裏的老鴇會與我是患難之交，過命的交情！”
我是擔心這個麼，我是擔心環境改變人。出淤泥而不染聽起來很好聽，但真正能做到的有幾個。
這種環境之下，但願對方不要被影響的太大。
“啊，啊，呃……！”
當沈鈺即將踏入倚翠閣時，突然一道痛苦的慘叫聲，伴隨着劇烈的喘息聲自樓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