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滴水淹城
很快，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變。一身戎裝，滿臉血污的莫羽，踉踉蹌蹌的一下推門而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而此時的莫羽年輕了許多，應該是少年之時。而進入屋內的他，噗通一下在了地上，臉上掛滿了絕望。
沈鈺很難想象，這樣近乎絕望的表情，竟然會有朝一日出現在莫羽的臉上。
在莫羽正前方，是鄭重擺放的牌位，看上面的文字應該是他的父親，昔年的北境統兵大將莫雲山的牌位。
跪在牌位面前，莫羽就像是受傷的小獸，在尋求庇護一般，說不出的孤獨和無助。
“父親，僅僅是半天時間，兒手下兵丁就已經摺損過半，連我莫家親衛也是損失慘重，這城恐怕是守不住了！”
“兒無用，不能保家衛國，守護百姓。兒一人死不足惜，戰死沙場事小，可若讓北原胡族精銳越過此城，長驅直入，後果將不堪設想！”
看到這一幕，沈鈺一下就明白了，這是莫羽的成名之戰，也是讓他真正成爲天下人追捧的一戰。
“可不對啊！”皺着眉頭，繼續看着眼前的一切，這怎麼跟自己知道不一樣啊。
據沈鈺之前所知，十年前的北疆大戰，北原有頂尖质砍隽似娌撸尡痹J大軍兵行險招。
先是以少量精銳假裝大部隊，誘騙北疆軍團與之對峙。而後北原二十多萬最精銳的大軍，繞過了北疆軍團，想要直插腹地，切斷北疆軍團的後路。
一旦讓他們成功，北疆百萬大軍就將面臨全軍覆沒的局面。到時候北疆軍團一旦覆滅，北方几域就立刻暴露在北原胡族鐵騎之下。
而他們就可以長驅直入，肆意掠奪，甚至將這些地方徹底佔據。
計劃是頂尖的計劃，而且北原大軍執行的也很堅決，可是他們沒想到會在一座小城面前，碰的破血流。
莫羽以數千老弱病殘獨守孤城，面對胡族最精銳的二十幾萬大軍，憑自己一己之力，硬生生在那裏撐下了大半個月，撐到援兵到來。
正是由於莫羽的努力，給了北疆軍團調兵遣將的時間，北原大軍斷其後路的計劃徹底破產。
到最後，這一戰甚至因此變成了這二十多萬北原大軍，被北疆軍團合圍，乃至藉此圍點打援的大戰。
經此一戰，北原元氣大傷，死傷慘重。至此，十年之內，匹馬未敢南下。
朝廷上的人更是制訂了不斷襲擾之策，令北疆軍團的騎兵從此不斷襲擾北方，不讓他們有休養生息的機會。
而莫羽，也正是憑此戰而一戰成名，爲天下敬仰！
這是一場怎麼看都輝煌的戰役，可爲何會成爲莫羽內心深處隱藏最深的祕密。而且，爲何眼前這一幕，跟自己聽到的傳聞完全不一樣。
照莫羽這個狀態，別說是在這座孤城撐上大半個月了，恐怕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爹，你曾經說過，我們莫家隱藏最深的祕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千萬不能動用！”
跪在這裏，莫羽重重的磕頭，將自己的頭緊緊按在地上。
“兒無能，今日恐怕要動用我莫家的祕密了。父親，你保佑兒子，守住這城，守住這城後那千千萬萬的百姓！”
“爲了莫家，爲了北疆的千萬百姓！”抽出腰間的劍，莫羽狠狠地劈在了劍鞘上。
很快，劍鞘上就被劈出一個縫隙，露出了裏面黑色的藥膏。而莫羽，則是非常鄭重的將這些藥膏捧在手裏。
下一個畫面，已是出現在了城牆上。莫羽周圍那些原本的老弱，此時竟變得力大無窮，實力遠超尋常。
而且這些人一個個雙眼通紅，狀若瘋狂。刀劍砍在身上，不僅面不改色，甚至刺激的他們更加狂暴的攻擊。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連對面的北原大軍都懵了。他們都不敢確定，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一座小城的守軍，還是北疆祕密隱藏的軍隊了。
至於城內守軍的其他異常，他們倒是沒太在意。沙場之上，殺紅眼的情況多了去了。比這更異常的情況，他們也不是沒有見過。
不過，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擋他們的腳步。哪怕銅牆鐵壁，他們也得踏碎了，踏過去。
雙方陷入一場又一場的大戰，太陽東昇西落，接連十幾天。北原大軍愣是沒能衝開這一座小小的城，城內的人好像是瘋了一樣。
守軍損失殆盡，城內的百姓青壯就上，青壯死光了，老弱婦孺就上。每一個人，都瘋狂的讓人畏懼。
終於，這一座城守住了，莫羽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壯舉。這讓他一夜成名，卻也讓他忐忑不安，夜不能寐！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些功績，究竟算是怎麼回事。他沒有因此而驕傲，反而越發的沉悶，不斷的想辦法提升自己。
直到如今，他已是名滿天下。可是卻無人得知，在莫羽內心深處其實隱藏了一股自卑。
第二百三十章 你什麼意思
“這是昨天的場景！”
畫面再轉，這時候沈鈺看到了他自己，還有莫羽和林昭。三個人正坐在酒桌上，而自己正在侃侃而談。
這一幕，正是之前他們坐在一起時，沈鈺在說起沐生花的那一刻。
在聽到沐生花的習性和作用時，莫羽的手明顯的一抖，臉上也露出了幾分不平靜。
看到這裏，沈鈺似乎明白了什麼。原來，那時候莫羽之所以會表現的不平靜，不是因爲知道了林昭的所作所爲而痛心疾首，分明是有些事情戳中了他內心深處的祕密。
再之後，莫羽的失態好似也是順理成章。莫家，莫羽，果然與沐生花有關係！
等下一個畫面，此時的莫羽已是一身戎裝的走入一座府宅內。府宅的匾額上，分明寫的是“莫府”二字。
進入莫府的莫羽，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好似滿滿的都是頹意。
在這裏，莫羽見到了莫家僅剩的兩名長輩。一位是他的二叔，一位則是他的三爺爺。
在以前，他對這兩人都是尊敬有加，可是這時候，他卻滿臉嚴肅，臉上掛着幾分冰冷。
“二叔，三爺爺，林昭死了，因爲沐生花而死！”
“林昭死了？”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這兩人不僅沒有絲毫的悲傷，反而顯得很是興奮。
“死的好！他可終於死了！”
“二叔，三爺爺，我有個個問題想要問你們。爲什麼我們莫家的祕藥與那沐生花的藥性如此相像！”
“我們莫家的迷藥，究竟是不是用沐生花所制？林昭手裏的沐生花，是不是你們給的？”
“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這兩人完完全全的承認了。
這一刻，莫羽臉上只剩下了苦澀和掙扎。難怪昔日的袍澤變得越來越冷漠，甚至連自己的意志都快沒有了，原來是因爲沐生花！
是他親手將自己的袍澤們，害成了現在的模樣，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爲他。
而自己的至交好友，卻是自己的長輩親手陷害，這一切的打擊對他而言都太大了。
看着眼前這一幕，一開始沈鈺還有些不明白，明明林昭纔剛死，可莫羽什麼時候回過家了？
可之後，沈鈺突然明白了。現在出現的畫面根本不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情，而是莫羽內心深處最害怕見到的一幕。
浮生若夢，激發的是他最害怕見到和聽到的，所以畫面上出現的自然是令莫羽幾乎崩潰的回答。
越是害怕見到什麼，浮生若夢之下，就會讓他真的見到什麼。這一切，都只是莫羽最擔憂的幻想而已。
“爲什麼？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幾近崩潰之下，莫羽終於還是開口，冷冷的盯着自家的長輩，大聲的質問着。
“你說爲什麼？”對面的兩人，早已沒了之前的那份和藹，有的，只是讓他都感到心寒的冷漠。
“整個北疆，只有你和林昭有資格成爲北疆的統軍大帥。只要能弄掉他，你就是未來北疆軍團的統軍大帥！”
“而我莫家，就會憑此恢復昔日的榮光。爲了這一切，哪怕是犧牲再多也是值得的！”
“可是我不願意！”
“那可由不得你！”冷冷的看着莫羽，這兩位莫家的長輩身上同樣泛着冷意，他們眼中只剩下了無情。
“這是整個莫家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願不願意的事！”
“噌！”拔出了手中的劍，莫羽遙遙指向兩個長輩。
此刻的他似乎下了什麼決心，早已將一切柔弱都收了起來，又恢復了之前那個所向披靡的百勝將軍。
“莫羽，你敢拔劍對向我們？還不跪下！”
“該跪下的是你們！”一身氣勢毫不保留的釋放，征戰沙場多年的莫羽，身上的氣勢足以讓絕大多數人連對戰勇氣都沒有。
“爲了一己之私，你們不僅害死了林昭，還間接害死了那麼多百姓。你們不是在成就莫家，而是要將莫家推向深淵！”
“莫羽，你敢？”
“我當然敢！”慢慢走向兩人，莫羽冷冷的說道“二叔，三爺爺，你們太貪了！”
“你們爲了北疆統帥的位置，今天可以做出這些事情來。明日，你們就能爲了大將軍的位置，就可以做的更過分。那後天呢，大後天呢？”
“你們的貪心終究會害了整個莫家，這北疆軍團的統帥我無顏競爭，更不會去做。我會拿下你們，而後親自向朝廷請罪！”
“好，好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冷冷一笑，對面的兩人不僅沒有一點的害怕，反而滿是嘲諷之色。
“莫羽，你以爲你走到今天是因爲什麼，是憑我們莫家的祕藥，沒了它你什麼都不是！”
“沒了莫家祕藥，你以爲你還是那個百戰百勝的將軍麼，你以爲你還可以憑藉百人的驍雲衛，硬抗三萬大帳狼騎麼？”
“你自己心裏很清楚，你其實什麼都不是！”
“不，不！沒了它，我依然可以戰勝胡虜！我可以！”
“你不可以，你就是個依靠我莫家祕藥的廢物而已，一個狐假虎威，招搖撞騙之徒！”
“閉嘴，閉嘴！”
“不好！”見到這樣的情況，沈鈺急忙將所有的幻境都撤掉，再這樣下去，沈鈺真怕他會崩潰在裏面。
很快，一切都恢復了本來的樣子。這一次，沈鈺完全可以確定，起碼莫羽本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只要莫羽沒有問題，驍雲衛不出亂子，一切就都好辦。林昭已死，他麾下的長定軍本就不穩。若是這時候驍雲衛再出什麼事，那可就真麻煩了。
好在，這一切都沒事。
不過浮生若夢，加上鏡花水月所營造的幻境，果真是可怕。內心的恐懼被無限的放大，這樣的情況不是誰都可以撐得住的！
“閉嘴！”猛地睜開了眼睛，莫羽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打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莫將軍，你沒事吧？”假裝上前關心了幾句，沈鈺遞了快毛巾上去。
“沒事！”喘了幾口粗氣，看了看周圍的幻境，莫羽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剛剛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還好，還好！
“沈大人，讓你見笑了！”
“沒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很正常。只是有些事情，我也一直藏在心裏，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沈大人請講！”
“那我可就說了！”看向莫羽，沈鈺隨後說道“其實在林將軍死後，我去了他的密室裏，在那裏見到了林家密衛統領林開！”
“他告訴我，林昭林將軍手裏的沐生花，是莫家送的！”
“什麼？不可能，我莫家怎麼會有沐生花，再說，我莫家爲何要做這樣的事情？”
這一刻，沈鈺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幾分慌亂，只是被莫羽很好的掩飾過去了。
小樣，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麼。
“莫將軍，可是我卻聽聞，未來十年內北疆百萬大軍的統帥，就會從林昭和莫將軍兩人中選出，換句話說，只要林昭一死，你未來的北疆統帥之位將無人可以撼動！”
“莫將軍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過的，可有時候，莫將軍你自己不願意，不代表別人不想推你一把！”
“沈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其實莫將軍心裏應該清楚吧？”
“你！”突然間，莫羽想到了自己剛剛做的夢，雖然是個夢，但未必不會是真的。
有些想法一旦出現，就會不自覺在內心深處生根發芽，這一刻的莫羽忍不住有些慌亂。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張無形的網
“沈大人，你究竟想要什麼？”
在最初的慌亂過後，莫羽立刻收攏了一切的情緒，恢復了他之前的冷靜。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對眼前這個沈大人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的一切祕密都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我要的很簡單，找出背後的人，其實背後之是誰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們之後會不會還要做！”
抬頭看向莫羽，沈鈺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莫將軍應該比我更清楚，人的貪心總是無限的！”
“今日他們成功了，嚐到了一點甜頭，下一次他們的膽子就會更大！”
“今日，他們能犧牲成千上萬的百姓。那下一次呢，會不會犧牲的更多。爲了一己之私，而不惜一切的人，纔是最可怕的！”
“你說他們要犧牲自己也就罷了，本官也管不着，偏偏這種人自私自利，從來犧牲的都是別人。莫將軍，你說這樣的人該不該抓，該不該殺！”
“夠了！”突然間，莫羽冷喝一聲，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給沈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有些事情，我也想知道答案！”剛剛做的夢太真實，真實到讓莫羽有些心驚膽顫。
現在被沈鈺這麼一撩撥，他內心的不安就更強烈了。甚至他隱隱有些猜測，可能這一切都是真的。一旦如此，自己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