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高文繼續問道:“如果魔潮真如你描述的那樣,你們是怎麼從真正的魔潮中倖存下來的?”
瑞貝卡停下手中滅麪包片滿門的工作,抬頭驚訝地看着高文:“祖先大人,您還真的相信這些說法啊?”
高文擺擺手:“席間談資,討論一下也無妨。”
“沒錯,閒聊而已嘛,”提爾笑了起來,“魔潮確實很可怕,大部分凡人物種都抗不過去,只不過我們海妖有點特殊罷了,我們是……嗯,這應該與我們的元素生物本質有關。魔潮對現世界影響很大,但並不能改變元素領域的‘本質’,而海妖的生命形式基於元素,我們的很多魔法力量也是元素驅動,因此我們安然存活至今,我們的文明也存續到今天。當然,影響還是有的……”
提爾說到這停了下來,似乎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只是低聲咕噥着:“每次都要從頭再來……”
赫蒂與瑞貝卡面面相覷,在她們聽來提爾所說的這些事情已經太過匪夷所思,有時候一件事聳人聽聞超過了一定程度反而便不會讓人有什麼實感了,但高文卻還在認認真真地接着提爾的話:“那這麼說,七百年前發生在這片大陸上的‘魔潮’,只是一次‘小波動’嘍?”
提爾隨口回答:“大概吧,畢竟我又沒親眼看見怎麼回事,都是根據你們的描述瞎猜的。”
“你們知道真正的魔潮多長時間來一次麼?距離下一次還有多久?”
“這我可沒法回答你,”提爾搖着頭,“我們確實認爲魔潮會週期性發生,但這個‘週期’很不穩定,偏差是以千年計算的,也就是說,哪怕今天就是理論上魔潮爆發的日子,它真正的爆發時間也可能是在未來一千年內的某一天,誰說的準吶。”
席間氣氛不知不覺已經沉悶下來,高文看了看已經許久沒有動過刀叉的赫蒂與瑞貝卡,他知道海妖小姐這番毫不遮掩的話已經給她們造成了不小壓力。
於是他笑着搖搖頭:“既然都是說不準的事,那我們就不用擔心了——別忘了咱們當初是爲什麼決定在黑暗山脈這種地方建立開拓領的。”
“就把我說的當成個故事來聽吧,”提爾大概也注意到自己弄糟了氣氛(當然也有可能是單純懶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她搖搖頭,“以你們人類的平均壽命,壓根用不着擔心這種天知道要多少代人之後纔會發生的事情,看開點,看開點。”
“咱們還是談點輕鬆的吧,”高文也順勢把話題轉移開來,“話說你們生活在深海,平常都做些什麼?”
“睡覺啊。”
高文:“……我是說除你之外的那些正常點的海妖——而且你也不能每天什麼都不幹光睡覺吧?”
“那我們平常可乾的事情就太多了,修房子啊,養水母啊,舉行變形比賽什麼的,”提爾用尾巴尖掰着手指頭數着,數到最後突然高興起來,“不過最有意思的事情還是挖魷魚!”
高文聽的一臉懵逼:“挖魷魚是什麼鬼?”
“就是挖大魷魚啊!我們那片的一種……”提爾皺了皺眉,努力找了個合適的詞彙,“可再生自然資源?”
隨後她擺擺尾巴:“反正就是一種看起來很像是大魷魚的東西,可能是某種古老生物的殘骸,特別特別巨大,鋪了整整一片海牀呢,它的觸鬚可以自己生長復原,挖掉之後過一段時間就會自己長回來,而且大魷魚還會生長出小觸鬚來和海妖打招呼或者一起跳舞,特別有意思!我們隔三岔五就會去挖魷魚——啊對了,上次跟那幫瘋瘋癲癲的人類打仗就是因爲他們在我們挖魷魚的海牀上方建立了個烏煙瘴氣的祭壇,而且還一直對海底施法攪啊攪的,把我們的礦場都給弄亂了,我們派人去跟他們交涉也沒用,最後纔打起來的。”
這次就連琥珀貝蒂瑞貝卡她們都是一臉懵逼,平心而論,以正常人類的三觀,那是真的沒法理解這個海妖在描述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某個巨大生物的屍體?明明已經死了還會不斷再生?”瑞貝卡一愣一愣的,“那……可以給多少人喫啊!”
這姑娘不愧是落魄子爵出身,這思路就是正確,其實高文在聽到那些描述的時候第一想到的也是喫,只不過他比瑞貝卡的思路多個心眼,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一團不斷再生的血肉恐怕並不是什麼“安全口糧”——尤其那玩意兒還是來自詭異恐怖的深海之中,那底下誰知道有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事實上海妖這個種族在高文眼裏就已經算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之一了……
就連琥珀也忍不住對海妖那神奇的日常生活產生了興趣,忍不住問道:“話說你們挖魷魚是幹什麼用的?真的是拿來喫麼?”
“額,其實主要是拿來給魔力反應爐當燃料,不過也可以喫……”提爾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大魷魚的肉裏面有很濃縮的能量,口感也超好的。我們海妖不是沒什麼味覺麼?所以能量豐富而且口感好的東西就是我們的美食了。只不過一般情況下大魷魚要優先供應給反應爐那邊,我們平常就是偷喫一點……”
高文繼續目瞪口呆:可以拿來燒而且還能拿來喫,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話說這幫深海鹹水魚平常竟然還會偷喫自己家裏的燃料……這TM是偷喝汽油的熊孩子麼?
果然就和他想象的一樣,深海里邊……竟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隨後出於好奇之心,高文又跟提爾追問了很多關於“大魷魚”的事情,後者的種種特徵也慢慢在腥四X海中拼湊完整起來:
一種體型極爲巨大的上古生物殘骸,一條觸鬚的長度就可能達到了數公里,彷彿小型山脈一般。
死在海牀上無數年,但毫無腐爛跡象,甚至還會不斷重生——只不過每次剛重生出來一點,就會被海妖挖着燒掉(也有可能是喫掉了)。
大魷魚的觸鬚表面有時候會生長出小型的觸鬚,那些觸鬚會和海妖打招呼,或者和海妖一起跳舞,海妖對這些觸鬚的主要評價是有嚼勁。
大魷魚周圍生活的深海生物有較強的攻擊傾向,而且也都比較有嚼勁。
大魷魚偶爾會吸引一些遠海的生物過去,讓它們像是自殺一樣死在魷魚觸鬚附近——而這些來自其他海域的生物就沒什麼嚼勁了。
顯然,提爾對深海中很多東西的評價標準都是從“嚼勁”出發的——就不知道這是她自己的習慣還是海妖這個種族都這樣……
而在聽完提爾的這一大堆描述之後,高文腦海中則油然而生了一個疑惑:
這幫鹹魚……到底在海里面挖到了個什麼東西?
她們怕不是挖了個古神出來?!
高文產生這個驚悚的念頭並非腦洞大開,而是提爾所描述的種種特徵實在讓他忍不住聯想到了自己在山中遺蹟找到的那塊神明血肉——神已死,但血肉卻不腐不滅,而且還會影響其他生物的心智,這特徵實在太過特殊而鮮明,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一起。
深海的“大魷魚”會不斷再生,高文找到的那塊神明血肉卻不會,這或許是因爲剛鐸魔導師們製造的那個水晶立方體產生了某種鎮壓作用;
但“大魷魚”會影響很多生物的心智,爲什麼卻沒有影響到海妖?這些海妖不但把“大魷魚”當成了燃料,甚至當成了食物……所以這幫鹹魚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
第0210章 魔潮中的出路
海妖是一個充滿謎團的種族,這不僅僅因爲她們生活在遠離陸地的深海,與地表生物有着物理上的距離隔閡,更因爲她們似乎有着與胁煌乃季S方式和世界觀,這導致她們所描述的事物與你真正所認知的事物之間恐怕會有着天大的差別——比如當人類按照魔力等級、攻擊屬性來給深海中的怪物們劃分種類的時候,海妖們拿出來的卻是一個嚼勁排行榜,這TM就完全沒法交流了。
所以高文壓根不敢肯定海妖們在深海里挖的“大魷魚”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他只能根據提爾所說的種種特徵將其大膽猜測爲某種跟神明有關的事物,但具體是不是……那得等他親眼看過才知道。
可惜,現在還完全沒有前往深海的機會。
晚餐結束之後,提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個時刻準備着冬眠的深水生物似乎壓根沒有飯後百步走的概念,席間回答了高文一堆問題便已經讓她哈欠連天,海妖小姐把盤成一坨的尾巴解開,跟大家擺擺手說了聲要回去癱着,然後就一拱一拱地爬出了餐廳。
爬行姿勢果然還是那麼丟人……
貝蒂起身收拾餐具,瑞貝卡捧着一大堆符文基板和卷軸回自己房間接着演算,琥珀則剛喫飽喝足就滾進了暗影裏不知道幹啥去了,很快餐廳中便只剩下高文和赫蒂兩人。
高文看得出赫蒂有心事,便主動詢問:“在想什麼?”
“先祖,您相信那個海妖說的話麼?”
高文先反問了對方一句:“你的意思呢?”
“在傳說中,來自深海之物皆有蠱惑人心、誘人狂亂的特性,更有水手們傳言只要船隻離開近海,就會在無風的夜晚聽到海妖的歌聲,”赫蒂說着自己從書本上看來的知識,“那歌聲會引誘船隻進入漩渦和暗礁區域,甚至把人拖入到噩夢裏面,只留下空洞破爛的幽靈船在海面上漂流。”
“但你顯然不相信這些傳說,”高文笑着看了赫蒂一眼,“而且那些水手的迷信說法更是可笑——七百年了,有幾艘船真正去過遠海又活着回來的?那幫水手哪來的一大堆‘親眼見聞’。”
赫蒂輕輕搖頭:“傳說確實荒誕不羈,但提爾說的事情也確實聳人聽聞,動搖人心。”
“你是指關於‘真正的魔潮’那部分吧,”高文知道赫蒂的意思,“說實話,我寧願相信是真的。”
赫蒂皺了皺眉:“是因爲最近在黑暗山脈發現的那些礦物?”
“霍姆原石是在魔潮中形成的——而我們無法確定的是,有什麼物質會在魔潮過程中消失,”高文靜靜地說道,“黑暗山脈中的變異是所有人親眼可見,而當年在剛鐸廢土中……我們也見到過無數被魔潮影響而改變性質的事物。大量新型魔導材料或許是一筆財富,但如果這種現象在全世界發生,那對凡人文明便是一場災難了,你能想象假如人類所熟知的那些通用魔導材料在一夕之間突然全部改變了性質甚至憑空消失會有什麼後果麼?”
“就連精靈的羣星聖殿也會墜落,”赫蒂苦笑着搖搖頭,但緊接着又說道,“可是黑暗山脈裏仍然有鐵礦,仍然有建築石料,巨人木也還是巨人木,石英砂也還是石英砂……”
“這算是世界留給凡人的最後一絲善意吧,並非百分之百的物質都會在魔潮中發生變化,現在看來,那些最基礎的、魔力敏感性較低的物質最不容易受到魔潮影響,而且即便是會受影響的導魔性材料,被轉化率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但誰也說不準在‘真正的魔潮’爆發時會不會仍然如此。而且即便被魔潮影響的物質只有百分之十,這也足夠摧毀凡人文明的根基:那些咿D中的魔法陣,世界各地的魔力井,法師塔,那些已經被安裝進魔法裝置中的導魔材料,一旦它們在咿D過程中受到魔潮影響……”
高文沒有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但赫蒂和他都明白那將是怎樣一番景象:凡人文明可就真的瞬間爆炸,螺旋昇天了……
強盛無匹的剛鐸帝國在魔潮中只堅持了一個月就灰飛煙滅,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是令人絕望的未來,假如魔潮的真正威能真的像提爾描述、高文想象的那樣,那麼現階段的凡人文明根本想不到任何自救之法,哪怕高文前後兩輩子以及百萬年的衛星精閱歷加一塊,他都想象不到應該如何以現如今的人類文明來對抗魔潮——物質世界的根基都會發生動搖,這個世界竟然如此“多變”,這誰能想到?
但……真的就沒有辦法麼?
不知怎麼,高文突然就想到了在山中遺蹟的實驗室中看到的那句話:
人類必將永存,縱使忤逆神明。
難道當年那些剛鐸魔導師們並不是在研究什麼永生之法,而是試圖通過研究神明的力量,來找到對抗魔潮的方法?在一千年前的星火年代,剛鐸魔導師們便已經知道魔潮要來了?
所以他們才說“人類必將永存”,而不是“XX必將永生”——後者是個體的不老不死,前者卻有可能指的是整個種族,整個文明的存續!
可是在七百年前的魔潮中(在提爾口中還只是“小魔潮”),剛鐸帝國只堅持了一個月。
他們在星火年代的研究失敗了?放棄了?走錯了路?或者……情況根本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樣,山中遺蹟的研究項目其實和魔潮並沒什麼關係?
高文腦海中念頭急劇轉動着,他又想到了海妖在海底挖掘的“大魷魚”。
按照提爾透露的情報,大魷魚是在海妖文明出現之前便死在海底的,也就是說,那個疑似神明遺物的東西已經在深海中經歷了數次魔潮,但它似乎從不受影響……
海妖也不受魔潮影響,或者說受到的影響有限——雖然她們的文明貌似是受到了一些衝擊,但至少她們仍然延續了下來……
“先祖?”赫蒂看到高文久久沒有開口,忍不住打破沉默,“您在想什麼?”
“我在想,凡人在魔潮面前究竟有沒有生存之道,”高文慢慢說道,“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我認爲出路是存在的,要麼在神明身上,要麼在元素之道上。”
“神官和元素系法師麼?”
“不,你說的只是兩種施法職業,他們是力量的使用者,但我認爲出路應該在力量的本質上,或者說……我們這個物質世界的本質。”
看到赫蒂隨着這一句話而陷入思考,高文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以我們目前的力量,甚至以整個凡人世界目前的等級都還不夠資格來思考這些問題,與其考慮這些,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再想想過兩天的人員選拔該怎麼組織吧。”
是的,現在還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最起碼不是讓赫蒂思考這些的時候。
高文安慰着赫蒂,讓她回去房間休息,而在同時,他也在腦海中集中精神,呼叫着位於太空中的監控衛星。
彷彿熱成像圖一般的“魔力成像俯視圖”浮現在他腦海中,以他當前所處位置爲中心,周邊數百公里範圍的魔力分佈圖與地形圖以疊加的方式組合在一起,氤氳的魔力氣息在俯視圖上浮動變化着,而最近的幾條巨行星監控信息則躍入腦海:
“巨行星能級下降,轉入低警戒狀態。
“巨行星能級下降至低位,確認巨行星進入平靜期,警戒解除。
“各系統進入低功率自檢模式。”
最起碼,魔潮暫時沒有爆發的跡象。
而在同一時間,安蘇王國西境,法蘭克林公爵領邊界,苔木林交界處。
與安蘇毗鄰的奧古雷部族國是一個結構鬆散的聯盟制王國,七百年前的人類西進開拓部隊在進入這片被崇山峻嶺與密林覆蓋的土地之後選擇了與當地勢力和平共處,並通過締結契約、拉攏聯盟的方式在大陸西部站穩了腳跟,經過七百年的融合與演變之後,原先在這片土地上的很多種族已經共同組合成一個新的勢力,有十幾個智慧種族長居於此,而靈族、灰精靈、妖精、獸人和人類則是其中最爲強大,也最有發言權的種族,這些種族原本的世襲棲息地是他們各自的主城,通過名爲“五王評議團”的統治結構,他們共同治理着這片廣闊的國土。
與如今已經和安蘇勢同水火的提豐不同,奧古雷部族國在七百年的時間中都始終與安蘇保持着良好的外交關係,安蘇西境的法蘭克林家族對此功不可沒:這個精於算計、擅長經商的家族一向樂於和崇山密林中的種族打交道,並和灰精靈有着長期的貿易往來,而在灰精靈主要聚居區“苔木林”邊界,法蘭克林家族還建立了一個大型貿易集鎮和數個專門的聚居點,以方便往來商旅——雖然他們在這個過程中用各種手段聚斂財富,甚至還搞出過強制要求商人將三分之一財物換成法蘭克林銀幣,並且必須以法蘭克林銀幣結算才能在境內行走的“政令”,但比起其他地區那種直接在路上挖坑來劫掠商販、僱傭強盜來直接搶劫市集的貴族,法蘭克林家族已經是難得的智慧者了。
可是今天,智慧的法蘭克林公爵卻遇上了煩心事。
苔木林邊緣的貿易集鎮“金林鎮”。
熊熊燃燒的火把照亮了夜色,大羣士兵封鎖了集鎮周圍所有的交通要道,並將鎮子上最大的一座商館圍得水泄不通。
第0211章 異端暗潮
士兵封鎖了所有的主幹通路,並將灰精靈開設的商館圍的水泄不通,但這並不能阻止流言蜚語以及流言蜚語中的那一點真相在普通人口中迅速發酵——很快便有無數關於黑暗、血腥、祭祀儀式、異端邪教的說法在鎮子裏傳揚開來,而入夜時分那些從商館中擡出來的骨骸似乎更是證實了大家的說法。
西境公爵柏德文·法蘭克林在士兵的護送下低調地抵達了現場,他皺着眉,看着眼前仍然不斷飄出細微血腥味的商館,以及遠處那些探頭探腦觀望這邊的無知愚民,心情十分糟糕。
一個公爵是沒有必要親自來關注一個小鎮上發生的事情的,但在事件發生的時候,柏德文·法蘭克林卻正好在金林鎮附近的獵場中冬獵。
最近王國境內各處邪教徒勢力都在搗亂,國王前不久還發來了讓自己小心邪教作亂的消息,西境也確實出現了好幾次令人不安的恐怖事件,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正憂心於此——所以他才選擇來到這僻靜之地進行冬獵來放鬆一下心情,卻沒想到邪教事件竟好像專門跟他作對一樣,在這個節骨眼上,在他眼皮子底下冒了出來。
“大人,”一名親信從旁邊靠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要驅散那些賤民麼?”
“他們只是無知而已,根本不知道恐怖爲何物,”柏德文心情不佳地說道,“我讓士兵封鎖道路是爲了保住那些蠢貨的命,但既然他們蠢到不能理解這一點,那就讓他們在一條街之外聚着吧,不要影響到這裏就行。”
“是的,大人,您的仁慈令人感動,”親信低頭說道,“您要親自進去……看看麼?”
“我就是爲此來的。”
柏德文推開了商館的大門,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即刻撲面而來。
商館中隨處可見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液,地面上,牆壁上,屋頂上,甚至每一張桌椅、每一件擺設、每一個窗臺上,都遍佈鮮血——簡直就像有個瘋子蘸取了所有的血液,精心塗抹在每一個表面般令人頭皮發麻。
而在那已經凝固的血痕之間,則可以看到一個個顏色更加深沉的人形印痕,詭異無比。
“這些印痕是怎麼回事?”柏德文·法蘭克林從印痕中感應到了細微的魔力波動,開口問道。
“是腐蝕導致的,大人,”一名神官打扮的人從整理現場的人員中走了出來,他在西境公爵面前行了個聖光教徒的禮節,恭敬地回答,“根據現場痕跡判斷,受到邪術影響或者參與邪教祭祀的人首先在這間大廳中進行了瘋狂的自殘活動,並將自己的鮮血塗抹在房間中所有角落,隨後他們集中到了這些位置,體內殘餘的血液開始在邪惡魔力的影響下沸騰腐化,他們流淌下來的血肉形成了這些腐蝕印痕,所以我們來到這裏的時候所看到的只有屍骨。”
西境公爵臉上浮現出怒氣:“我不想知道過多細節,我只想知道是誰幹的。”
“這是典型的萬物終亡會祭祀場,”聖光神官回答道,“他們崇尚摧毀鮮活的血肉肢體,擁抱死亡,根據我的判斷,進行這次邪惡祭祀的邪教徒就在現場收集到的那些屍骨中——這種規模的血祭,邪教徒會選擇和犧牲品一同自滅來最大程度地達成他們的目的。”
西境公爵看着神官的眼睛:“他們的目的?他們的什麼目的?”
“他們應該是打算製造一次瘟疫,並把瘟疫同時散步到王國西境和苔木林裏面,”神官指着附近的牆壁,在那些被鮮血污染的牆壁上,隱約可以看到淡金色的聖光符文正在微微閃爍,而絲絲縷縷的黑氣則在聖光照耀下飛快消散着,“我趕到這裏的時候,整個建築物裏已經充盈着瘟疫的氣息,幸好主指引我提前發現了邪教徒的陰郑也拍艿谝粫r間驅散掉這個即將成型的邪惡魔法,並設置了淨化結界。大人,現在已經不用擔心瘟疫了。”
“這些墮落扭曲的怪胎!他們的靈魂真該被魔鬼收去,永遠不要從地獄裏跑出來!”柏德文·法蘭克林難得動了真怒,但他還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風度,並對聖光神官點了點頭,“神父,你拯救了這個小鎮,以及小鎮周圍所有人的性命!你應該得到我的感謝和報償。”
“淨化邪惡是主交給我們的道路,”神官悲天憫人地說道,“比起個人的所得,我更擔心那些喪心病狂的邪教徒去襲擊未能得到吾主庇護的地區。”
“這座商館附近就是血神的教會,但那裏面的神官對發生在他們身邊的邪惡竟毫無所知,”西境公爵搖着頭,“最先趕到的反而是你帶領的幾位聖光牧師……”
“並不怪那些血神的使者們,”聖光牧師立刻出聲道,“只是他們的神術正好在這時派不上用場罷了。聖光之神的力量專精於對抗邪惡,我們只是正巧遇到了分內之事。”
西境公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對抗邪惡……王國境內的邪教徒愈發猖狂,這時候我們需要的就是對抗邪惡的力量啊……”
神官深深低下頭去:“聖光之神的僕人將義不容辭。”
……
邪教徒正在困擾着安蘇各地的貴族,然而在他們最先攪風攪雨的南境地區,局勢卻反而日漸安定下來。
似乎是在萬物終亡會和永眠者接連受挫之後,黑暗教派們對這片毗鄰剛鐸廢土、本身又荒涼落後的地區感到了一絲棘手,在王國境內還有大量可選擇目標的情況下,他們暫時放棄了在這裏繼續搞事的打算。
高文猜不到邪教徒的想法,但他很樂意接受這難得的平靜時光,並打算趁着這個機會把領地上的科技樹繼續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