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撒在大地上,豌豆便已經早早地起了牀。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騎士街”街口的小廣場上打水。
“騎士街”是領地最早建成的街區之一,據說也是這片開拓領最初紮營時士兵們的營房舊址,這裏原本是一片連綿整齊的軍帳和數個堆放軍用物資的堆棧臺,但在半年之後,這裏有了兩排整整齊齊的磚瓦房舍,以及位於街道盡頭的一片廣場。
有家室的塞西爾軍人們大多住在這個區域,街區的一側是新的軍營區,另一側則是領主的宅邸和幾個主要部門的辦公所在地,因此“騎士街”也可以被視作塞西爾領最內層的一道防線。
能住在這個地方,似乎是領地上很多年輕人的夢想。
這意味着他們有了最爲體面的身份,而且還能穿上威武的附魔鎧甲,用上傳說中威力強大的熱能射線槍,並且已經有資格讓自己的家庭進入“市民”的行列。
豌豆是在騎士街磚瓦房改造工程過半的時候來到這片領地的,她親眼見證了這片土地上的工人們是如何以驚人的效率將帳篷和木板棚拆除,隨後蓋起了整齊堅固的磚瓦房屋,並在每一座房屋前都安裝了魔力驅動的魔晶石燈,讓這裏變成了一個比坦桑鎮裏最富裕的街區還要光明、鮮亮的漂亮地方。她隨着自己的養父——領地上的首席騎士拜倫住進了騎士街最早落成的幾座磚瓦房之一,如今她的身份是首席騎士的女兒,是騎士街中的“啞巴大小姐”。
但對豌豆而言,這些生活上的變化似乎並沒有過多地影響到她——或者說旁人也無法搞明白這位啞女的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她無法開口講話,而這種“沉默”往往很容易成爲旁人無端揣測的由頭,所以她習慣默默地幹活,默默地完成別人交待給自己的事情,不去好奇,不去嘗試交流,便不會有麻煩上身,這是豌豆在過去的日子裏積累下來的生活智慧,哪怕搬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住進了一座堅固的大房子裏也是這樣。
只不過隨着在這裏住的時間越來越長,她也意識到了這個地方確實跟自己曾經所熟知的環境大不一樣。
關好門,豌豆拎着水桶走在前往小廣場的路上,道路兩旁可以看到整整齊齊的雙層磚房,這種結合着安蘇古典風格和塞西爾大公“實用主義”風格的屋舍是在別的地方看不到的,最起碼別的地方的民居不可能奢侈到每一個大門口都鑲嵌着魔晶石燈;而在屋舍之間的街道上,則基本上看不到男人,只有婦人們在門前一邊幹活一邊拉着家常。
騎士街的男人絕大部分是塞西爾領的軍人,哪怕不是軍人也是各處工廠的工人,前者每個月大部分時間都要待在軍營或各處崗哨執勤,後者則白天要出去上工,因此這個時間段能在街道上看到的,基本上都是女眷。
在門口晾曬魚乾的麥琳太太看到了豌豆,這位胖胖的女士是當初從舊塞西爾領僥倖生還的少數人之一,她的丈夫是一名老兵,而她自己則在這條街上頗有威望。見到提着水桶出來的豌豆,這位很有威望的太太立刻大着嗓門打起招呼:“豌豆,打水去啊?要不要幫忙?”
塞西爾領與其他城鎮不一樣的地方:會有人幫助自己。
豌豆發出“啊啊”的聲音,對着麥琳太太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完全能行。
“真是個好姑娘,”麥琳太太是個很喜歡跟人聊天的人——她在這方面的喜好是如此強大,以至於甚至可以跟一個啞巴聊上很久,“拜倫騎士還沒回來?還是又出去了?”
豌豆提着水桶,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複雜的問題,於是只能抱歉地搖搖頭。
然而麥琳太太卻並不關心豌豆有沒有回答,只是自己說起來:“哎,聽說他在山裏探查遺蹟,我家那口子之前跟他一起去過,可是回來什麼都不跟我說,嘖嘖,男人們總是有祕密……豌豆,你一會還要去城堡找貝蒂小姐?”
雖然塞西爾公爵並沒有建造一座傳統意義上的“城堡”,但很顯然大家還是習慣用“城堡”來稱呼領主住的地方:在他們樸素的觀念中,領主住的就必須是城堡纔可以。
提到貝蒂,豌豆終於笑了起來,高興地點着頭。
塞西爾領與其他城鎮不一樣的地方:哪怕是住在領主城堡中的首席女僕,也會很好說話,甚至還會帶着初來乍到的自己參觀領地,並且把領主賞賜給她的糖果分給自己喫。
雖然領主大人似乎也只有那麼一個女僕……
隨後麥琳太太又唸叨了一大堆的東西,從入冬之後的天氣到領地上轟隆作響的工地,再從那些神奇的機器閒扯到今年格外好的收成,但幸好她還記着豌豆要去打水,所以在把話題延伸到瑞貝卡子爵的大火球究竟可以變多大之後她就果斷地停了下來:“嗨,我一開始說就停不下來——快快打水去吧!回來了上我家喫飯!”
於是豌豆向麥琳太太彎了彎腰,便提着水桶快步朝着小廣場走去。
一路上頻頻有人跟她打招呼,大家最多的稱呼是直接叫她的名字“豌豆”,而少數人則叫她“拜倫家的姑娘”或“柯克小姐”,後者是源自拜倫·柯克的姓氏。豌豆會很認真地回應每一個招呼,而略有些輕快的笑容則漸漸浮現在她臉上。
塞西爾領和其他城鎮不一樣的地方:這裏的人會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直接叫她“啞巴”或者“廢物”。
最初,豌豆認爲這是由於她的“身份”,因爲她有一個擔任首席騎士的養父,所以人們纔會不得不尊重一個小啞巴,但很快她便發現這種態度遍及整個領地,人和人之間皆是如此——而再過了一段時間,她才從自己的養父口中聽到一句來自塞西爾公爵的話:
絕大多數的惡習和陋規,都源於食物的不足,而當人能喫飽飯的時候,他們就會開始考慮道德,此事雖不絕對,但大多數情況如此。
豌豆現在還不是很能理解領主的智慧,但她隱隱覺得這句話是有道理的——她在餓肚子的時候也有過小偷小摸,並曾因偷了一個麪包而遭受治安官的鞭打,並被治安官當行麃阉凶拧疤焐摹⒃醋匝旱耐蹈`習性”,但現在,她撿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交給巡邏的士兵先生們。
她也相信那些士兵先生不會把自己交公的東西獨吞——因爲養父不止一次跟她講過領主對軍隊的管理是多麼嚴格,她很信任自己的養父。
豌豆拎着水桶來到了廣場,小廣場上此刻很清靜,可以看到廣場對面有一片工地正在做着開工前的準備工作,那裏是新的居民區,進入霧月之後最後一批抵達領地的無家可歸者正在士兵和監工的監督下搬卟牧稀⒎职l工具,他們臉上還帶着一些茫然和麻木的表情,似乎不是很理解冬季仍然要做工這件事,但豌豆知道這些人很快就會熱火朝天起來——當他們聽懂了士兵宣讀的“塞西爾住房制度”,理解到他們正在蓋的就是他們自己要住的房子之後。
豌豆來到廣場中央的水井旁,這口井裏的井水其實是直接從白水河引流而至,雖然領主大人說過什麼“供水進戶”的概念,但大家都沒聽懂那是什麼意思,街區裏的大家都是在這口井中取水,在豌豆看來,這已經很方便了。
她把自家的水桶放在一旁,隨後扳開了水井轆轤上的卡齒,將拴着繩子的木桶往井裏一扔——
井裏傳來奇怪的“哐當”一聲,豌豆忍不住愣了一下,但緊接着她就聽到正常木桶入水的聲響,於是放下心來。
剛纔可能是撞到井壁了吧?
她用兩隻手抓住轆轤的握柄,用力推動以試圖把水桶捲上來。
然而紋絲不動。
豌豆歪了歪頭,又試着推了一下,結果還是紋絲不動。
小姑娘困惑起來,這種情況之前可沒遇見過,雖然她還只是個孩子,但因爲從小幹活,她的力氣一向很大,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營養跟得上,身體養得好,她的力氣比之前甚至還更大了一些,從井中打一桶水不至於這樣費力纔對。
豌豆靠近井口,小心翼翼地扶着旁邊轆轤的支架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但裏面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這不是拜倫家的姑娘麼……怎麼了?”
豌豆扭頭看了一眼,看到是一個認識的木匠,大概是從此路過,看到自己在水井旁扒着頭看所以過來詢問,木匠旁邊還跟着他的兩個學徒。
“啊——啊啊!”豌豆一邊發出含混的聲音,一邊伸手在井口比比劃劃,示意不知道什麼東西卡住了裏面的水桶,木匠和兩個學徒互相看了看,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在旁邊看着,我們幫你把水桶弄上來。”
豌豆聽話地退到了一旁,看着三個大男人一起使勁去轉動那個握把,用結實的鐵柱和硬木製成的轆轤竟然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響,就好像那繩子下面墜着一個大活人似的,但不管怎麼說,繩子終於開始往上升了。
“上來了,上來了!別鬆勁兒了啊!”
木匠大聲說着,而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豌豆突然聽到那水井中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水聲。
嘩啦!
一個裹挾着水花的身影突然從水井中衝了出來,依稀可以看到人類的上半身,還有魚類的尾巴……
豌豆眼神發愣地看着這個身影。
塞西爾領和其他城鎮不一樣的地方:這裏的井裏會蹦出魚,而且是好大的魚……
第0193章 深海迷……航?
在高文面前的,是由傳信士兵送來的關於山中遺蹟的最新一批調查資料,這份資料上詳細說明了拜倫騎士在山中遺蹟的所見所聞,並附帶有較爲詳盡的地圖和一些陌生事物的手繪稿件。
在入冬之後,拜倫騎士對山中遺蹟的探索任務仍然沒有結束,他每個月有一半的時間還是在山裏的那座特大型設施裏面轉悠,尋找更多的走廊、暗道以及房間,並繪製沿途的地圖,每隔三天左右,他就會派出一名士兵,將新收集到的資料送到領地上。
目前這都是些常規資料,並沒有新的、涉及到神靈祕密的研究設施被發現,但那不斷拓展的地圖本身便已經足夠帶給高文相當大的驚奇——這座遺蹟的真實規模一次次挑戰着他的預期,那些走廊和大廳的規模恐怕已經達到一座小型城市的程度,哪怕探索了這麼久,拜倫騎士也沒能走完它的當前“樓層”,而在前不久,拜倫和探索隊伍還發現了遺蹟裏通往上層和下層的兩條大階梯,越來越多的線索證明,那遺蹟裏還有着全新的大型區域等待着被發現。
上層區高文還好理解——那或許通往黑暗山脈頂部的某些觀測臺或者瞭望結構,但下層區又會通往什麼地方?遺蹟中層已經幾乎挖空了整座山體,難道那下層區竟然是蔓延到地底的麼?
即便作爲一座研究神靈奧祕的古代設施,這個規模也實在太大了點。
不過不管它的整體規模到底有多大,它的中層區已經有相當大一片得到了完整的探查和繪製,拜倫騎士確認了那些區域的安全和堅固,高文下一步的計劃,就是將領地上的一部分東西轉移到山中遺蹟裏面。
那些寬廣的古代大廳不能白白浪費,它們的堅固和隱祕本身就是最大的利用價值,高文計劃將新組裝出來的熱能射線槍生產線、衝壓鎧甲生產線和符文基板生產線轉移到那裏面,另外一些需要保密的,或者對環境有危害、有較大噪音的東西也可以轉移到山裏面,那本身就是古代剛鐸帝國的研究設施,裏面有着先進的防護結構和隔音效果,絕對比領地上目前能造出來的磚瓦廠房要強多了。
高文拿起旁邊的蘸筆,準備在其中一份資料上留下些記錄,但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門外傳了進來。
敲門聲響起,得到高文的回應之後,貝蒂推門走了進來。
“老爺!”小女僕啪嗒啪嗒地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以一種看上去就像要把自己掀過去的招牌姿勢鞠了一躬,脆生脆氣地說道,“騎士街的廣場上,有人抓到一條大魚!”
“大魚?”高文登時就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姑娘火急火燎跑過來竟然是報告這麼件莫名其妙的事,“抓到一條魚還用報告麼——直接送廚房唄。”
貝蒂直起身子,愣愣地想了一下,使勁搖頭:“太大,一鍋燉不下!”
“你們抓了條鯊魚不成,”高文啞然失笑,“是白水河的魚順着引水暗渠跑到騎士街的水井裏了吧……”
“不像是白水河裏長的,因爲有一半看上去是個人……”
“……啥?!”
高文風風火火地跑到了騎士街的廣場上,而這裏早已經被及時反應過來的巡邏士兵進行了戒嚴,一名穿着指揮官鎧甲的年輕見習騎士正在現場維持秩序,而那些被阻擋在戒嚴線之外的領民則好奇地在街頭巷尾的角落中觀望着這邊的動靜。
高文認得那個年輕的指揮官,因爲他曾經親自爲這名士兵授勳——在第一次塞西爾保衛戰中,這個名叫克里姆的年輕士兵作戰格外勇猛,因此得到賞識,不但軍銜得到了提升,而且還接受拜倫教導成爲一名見習騎士。
“大人!”克里姆看到高文,立刻上前行禮,“局面已經控制住,那個……生物還在水井旁邊待着。”
“到底怎麼回事?”高文皺着眉,“我聽說你們抓到一個半人半魚的……女性?”
克里姆搖搖頭:“不是抓到的,是豌豆小姐打水時發現的——當時那個半魚半人的生物好像是躲在井底,後來被路過的木匠和學徒一起用力拉了上來。”
高文腦海中驀地浮現出了前些日子看到的自己的本子……咳咳,騎士傳記,並聯想到了本子……傳記裏面提到的那些“海妖”。
事情會這麼巧麼?
他期待而又不敢相信自己會如此好撸_下卻已經邁開了步伐,他帶着貝蒂穿過士兵們的封鎖線,看到在用臨時木柵欄圍起來的小廣場上,幾個人正圍在那口水井旁邊。
皮特曼,瑞貝卡,琥珀,赫蒂……差不多消息靈通的都來了,旁邊還站着三個正在接受士兵詢問的工匠和一個提着空水桶的小姑娘,那是豌豆。
而一個陌生的女性則懶洋洋地坐在井沿上,她有着一頭海藍色的美麗長髮,上半身穿着一件材質彷彿皮質物的、風格奇特的藍色“外衣”,臉頰與露出來的手臂上還可以看到有彷彿鱗片般的結構,而她的下半身……就如貝蒂和克里姆描述的那樣,是一條有着淡金色和藍色花紋的美麗魚尾。
高文心中一動,快步走上前去。
瑞貝卡等人此刻正好奇地圍着這個陌生的女性,赫蒂一臉嚴肅地分析着對方尾巴上那些彷彿魔紋一樣的美麗紋路,而琥珀則打聽着對方的來歷以及造訪此地的目的,可是那半人半魚的女子卻始終懶洋洋的樣子,對絕大部分問題都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怎麼個情況?”高文出聲詢問道,而直到他在旁邊開口,沉浸於研究海鮮不可自拔的幾個人才終於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瑞貝卡第一個跳了起來:“祖先大人!這條人好像您之前到處打聽的那種‘海妖’啊!”
聽聽她這量詞——這“條”人!這一瞬間就把倆物種融合的出神入化了……
皮特曼也轉過臉來,老德魯伊臉上是難得的嚴肅:“大人,這恐怕真的是個海妖——但不知道她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剛纔她看到我們的時候表露出非常大的警惕和敵意,但在我們表示自己沒有惡意之後,她就……不太活躍了。”
還真的是個海妖?!
高文控制着自己激動的心情,好奇地看向了井沿上坐着的那位“人魚小姐”,而後者這時候也抬起眼皮好奇地看着他,兩個人互相盯着看了一小會,“人魚小姐”的尾巴突然在井沿上拍打了一下,她發出一種悅耳但卻慵懶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高文一愣,隨之欣喜若狂,甚至有點想狂喜亂舞。
這海妖是幸吲駨奶焐辖o他扔下來專門用來破解謎團的麼?!
“你是海妖?”高文深吸了兩口氣才平靜下來,隨後立刻迫不及待地問道,“如果是的話,或許我們真的見過——我名叫高文·塞西爾,七百年前我們是不是見過?!”
“高文·塞西爾?哈欠……”人魚小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隨後揉着眼睛,“七百年前……好像是有點印象,那時候好像是有這麼個人類出現過,但我沒怎麼跟那個人類打交道。你說那就是你?你們人類能活七百年的麼?”
高文一瞬間有點不知該怎麼解釋:“額……我是最近才復活的。”
人魚小姐眨眨眼:“你們開發出新功能了?”
高文:“……也不能這麼說。”
“無所謂了,反正我跟你不熟,”人魚小姐晃着腦袋,一頭海藍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起奇妙的光澤,“好睏,我睡覺剛睡到一半就被人用水桶砸醒了,話說到底是誰扔的水桶啊?”
高文頓時尷尬地瞟了不遠處的豌豆一眼,但緊接着就反應過來:“你睡在我們的水井裏那當然會被砸啊……話說你叫什麼名字?”
“提爾,”人魚小姐咕噥着回答道,“原來我剛纔待的那地方是水井麼?”
看得出來她確實是不太想跟人說話,但卻又對高文有點興趣,所以倆人勉勉強強算是達成了交流,而這點交流便已經足夠讓旁邊的人嘖嘖稱奇了,瑞貝卡幾乎是帶着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老祖宗跟一條魚達成了共識,忍不住冒出來一句:“祖先大人您當年還打過漁?”
完全不知道她是怎麼聯想的。
高文哭笑不得地看了瑞貝卡一眼,隨後看向自稱“提爾”的海妖,難忍好奇:“話說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爲什麼會來到這裏?你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麼?”
“我?我從深海來啊,”提爾在井沿上微微搖晃着身體,“我哪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到你們人類的陸地上……我前些日子還在海里跟另外一幫人類打仗呢——然後就跟大部隊遊散了,我自己往家裏遊,結果遊着遊着不知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方,一睜眼看見周圍到處都是人類,我還以爲自己掉進敵人老巢裏了呢,嚇一大跳。”
“在海里跟一幫人類打仗?”高文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中的關鍵點,緊接着便意識到另外一個關鍵點,“你說你是往你們海妖的領地迴游的時候遊蕩到這裏的?”
提爾點點頭:“是啊。”
如果傳說與精靈的記載沒錯,海妖是一種生活在大陸東部遠海的智慧生物……
高文臉色古怪起來:“提爾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大概是遊反了……”
“哈?”
第0194章 海妖提爾的大冒險
看得出來,海妖提爾小姐對自己“遊反了”一事並不是很開心……
而高文也在和對方的交談中終於搞明白了這個深海生物是怎麼稀裏糊塗跑到人類的大陸上的。
按照對方的說法,海妖在大約一個月前和一羣人類進行了一場戰爭,而且戰爭是在遠離陸地的東部無盡之海上進行的,那是“一羣瘋瘋癲癲的人類,穿着黑色的長袍和短袍,而且會使用奇奇怪怪的法術”,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是很長,那些人類雖然法術厲害,但他們在海島上孤立無援而且數量佔據劣勢,海妖們聯合召喚了兩次閃電風暴和幾次海嘯便攻破了他們的防禦工事,人類倉皇而逃。
提爾小姐則在戰鬥的後半段和大部隊失去了聯繫——那些人類使用的法術可能是干擾了她的判斷力(她自己這麼說的),導致她分辨不清方向,本來是朝着海妖的領土遊的,結果遊着遊着就到了人類的大陸上……
“剛開始我還奇怪呢,怎麼海牀上的景象越看越不認識,”提爾小姐坐在井沿上,魚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着地面——話說高文很好奇對方的魚尾到底是個什麼結構,竟然可以做到這種程度的彎曲,“遊着遊着就看到了大陸,還看到了一條大河的入海口……我還以爲是繞到我們那塊大陸的背面去了。”
“你們的大陸?”高文一愣,“你們那裏也有一塊大陸麼?”
“有啊,”提爾點點頭,“不過說是比較大一點的島也可以……我對陸地上的情況不熟,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海里待着。”
又是一個有用的信息!
這位海妖小姐絕對是天賜的意外之喜,高文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將在提爾的補充下得到極大的完善,他忍不住好奇地繼續追問下去:“和你們打仗的人類是什麼來歷你們知道麼?”
“我哪知道,他們突然就跑到我們的領地上了,還佔了一座島礁要舉行什麼儀式——那可是個危險地帶,海底有很強的不穩定能量場,他們亂折騰十有八九會出事,所以我們就派人去提醒他們不要亂搞啊,結果那些人類二話不說就喊着什麼‘風暴將起’衝過來被我們打了一頓……”提爾一邊說着一邊歪了歪頭,似乎頗爲不理解人類這種生物的思維邏輯,“我們跟人類打交道不多,但那種瘋瘋癲癲的傢伙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是風暴之子!”皮特曼立刻從提爾的描述中猜到了那些人類的身份,“這就對了……除了風暴之子,還有誰會出現在那麼遠離陸地的海域?那幫瘋子在墮落之後就遠離了人類疆域,百分之八九十都跑到海上去了。”
一邊說着,小老頭一邊忍不住捻着自己的鬍子:“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那幫傢伙不但跑到了遠海,竟然還在海里跟海妖打仗……”
赫蒂也看向提爾:“這麼說,你們是想提醒那些瘋瘋癲癲的人類不要犯險,他們不聽你們纔打起來的?”
大概是已經說了不少話,提爾那種懶洋洋的勁頭雖然還在,但卻也開始回答其他人的問題:“對啊,否則誰閒着沒事幹去跟你們人類打架——我們每天很忙的好麼。”
“你知道那些人類舉行儀式是要幹什麼嗎?”高文皺着眉,又問了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