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高文使勁拍了自己腦門一下,把已經開始暴走的思路給強行收攏回來,他嘆了口氣,看着眼前這本充滿荒誕編排的“通俗讀物”——人人都知道這裏面的故事是假的,但它卻是王國中部和南部的夫人小姐最喜歡的消遣讀物,這充分證明了通俗文學的蓬勃生命力,以及這個年代人們的日常生活是有多麼無聊。
但作爲當事人,高文卻在那些胡編亂造的愛情故事中看到了一些隱含的事實——這裏面的故事不全是假的。
除去那些生拼硬湊進去的紅顏知己之外,這裏面提到了多個與高文·塞西爾有關的冒險故事,這些冒險故事並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本正史傳記裏,外人在看到它們的時候恐怕會將其和那些紅顏知己一起統統歸類爲某個二流小說家的腦洞大開,但高文知道——那些不爲人知的冒險中有至少一半是真的。
在剛鐸廢土中搜索古墓廢墟,尋找到元素之靈的線索;在穿越“魔能焦痕”時帶領少數士兵去尋找安全通道,並意外發現化爲水晶的剛鐸魔導師團;在塞西爾領草創之時深入羣山,與元素交流並獲得祝福……
這些是高文·塞西爾作爲開拓者的另一面,從這些經歷可以看出,他確實活的像個開了光環的掛逼……當然他是不是掛逼併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不爲人知的故事竟然出現在了一本荒唐的騎士小說裏,這就耐人尋味了。
這本小說流傳已久,最初的作者已經不可考證,大概是寫書的時候就擔心會被人揍,所以這位作者留下的唯一線索就是作爲筆名的“吟遊詩人C先生”,高文不知道這位C先生是怎麼知道這些故事的,但那肯定是個足夠有耐心、足夠有門道的傢伙,他走訪了不知道多少跟高文·塞西爾有過接觸的人或者他們的後人才能整理出這些資料,而在所有這些冒險故事中,有一個篇章就提到了高文·塞西爾挑戰深海的故事。
故事裏是這麼說的:高文·塞西爾在輔佐偉大的開國先君查理一世建立王國之後,深深憂心於不斷從剛鐸廢土遊蕩出來的怪物以及仍然在繼續蔓延的魔潮腐化,於是他便求助於地、水、火、風的元素之靈,四個元素位面的四位公主(那玩意兒也有公主?)被年輕的英雄騎士所折服,便紛紛獻計與他,而高文·塞西爾最終接受了水元素的啓迪,出發前往海洋尋找答案。
雖然沒有風暴牧師作爲海上的嚮導,但高文·塞西爾得到了海精靈的幫助(當然,在C先生的筆下,海精靈在這個過程中又折了個公主),海精靈讓船隊越過了大陸周圍的風暴,並指引隊伍一路向東方前進。
在不知多少晝夜的航行之後,海精靈們突然陷入恐慌,並勸阻高文不要繼續向前,因爲再往東邊的海域便是“海妖”的地盤,而任何陸生種族都不可能在海洋中與強大的海妖抗衡,可是高文·塞西爾沒有畏懼,他執意繼續前行,於是海精靈們不得不離開了隊伍,船隊中的大部分船隻也跟着海精靈離開,只有高文·塞西爾和幾個忠心耿耿的護衛繼續駕船前行,而過了沒多久,他們便遇上了海妖。
聰明的讀者高文立刻便料想到——海妖裏肯定也有個公主……
但這個故事在這裏卻有些虎頭蛇尾,那位C先生只是潦草地記載高文·塞西爾取得了海妖的信任,並被指引到了一個“神聖、美麗”的地方,一行人在那裏痛飲美酒達三天三夜,隨後就被一陣風暴直接甩回了洛倫大陸。
這顯然是唬弄讀者的。
直覺告訴高文,這個故事應該就是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所缺失的、有關遠海航行的那次記錄。
但這裏面卻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種族:海妖。
高文對這個種族名字很陌生,他繼承來的記憶中也只有那麼些微的一點印象,但指向的皆是光怪陸離的神話怪談,完全不足以取證。
正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敲響,門開之後,德魯伊皮特曼走了進來:“大人,我聽琥珀說您找我?”
高文點點頭,讓老德魯伊進屋之後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聽說過海妖麼?”
“海妖?”皮特曼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聽過一點跟她們有關的傳說。”
高文頓時眼睛一亮:德魯伊不愧是對世間種族瞭解最多的一個職業,哪怕皮特曼所知的只是跟海妖有關的傳說故事,其詳盡程度也肯定比一般人所知的要多得多!
“你說說看!”
皮特曼捻着鬍子,不緊不慢地說道:“海妖的傳說多集中在大陸東部以及南部,在安蘇這邊就很少有人提起了,哪怕提起,也只會出現在驚悚故事或類似的奇聞怪談裏。據說海妖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智慧生物之一,其歷史極有可能和巨龍一樣久遠,早在人類崛起之前,她們便已經統治了海洋成千上萬年。
“海妖是一個全族都只有女性的種族,生活在遙遠東方的海洋深處,幾乎從不和大陸上的智慧種族交流;她們都有着美麗的容貌,但卻只有上半身是人的模樣,下半身就是各種各樣的海怪……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傳說提到海妖其實也不是不和人類交流,而是因爲她們具備變化爲人類外形的能力,所以當她們上岸之後,就會立刻融入人羣之中……對,變化能力,很多傳說都指出海妖具備千變萬化的形態,她們如水一樣生無定型,所以可以變成各種各樣的模樣,遠海中一大半的海怪傳說都是她們的傑作。
“另外,還有傳說提到海妖會有計劃地造訪陸地,因爲她們壽命悠久,所以會將觀察人類這種短命文明的發展當成一種樂趣,每當人類文明起伏波折一次,她們就會好奇地跑來觀看;也有人認爲海妖造訪陸地是爲了尋找某些東西,白銀精靈的某些典籍中有人信誓旦旦地留下了和海妖接觸的記錄,並說海妖會和陸地上的智慧生物和平交流,她們有時候會求助‘陸上人’,而只要陸上人可以滿足她們的願望,就會得到非常豐厚的報償——有時候是深海中的珍奇珠寶,有時候是古怪的、不可思議的魔法裝置,據說海精靈王族有一把可以釋放雷霆閃電的三叉戟,就是海妖在千年前送給他們的禮物。
“不過也有傳說指出海妖似乎並不清楚她們送出的禮物的價值輕重,她們只是隨着自己的喜好把一些東西送給陸上人而已,有時候你給她們指個路她們就會給你一箱子的珍珠,有時候你幫了她們天大的忙她們卻只會送你一塊魚肉——而且魚肉上還有牙印。這方面的記錄也是白銀精靈們留下的。”
高文打斷了皮特曼的講述:“如果在遠洋出航的時候遇到海妖,她們會怎麼對待‘入侵海洋’的人?”
皮特曼眉毛一挑:“你這就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不過按照大多數傳說的講述,在遠海區域遇到海妖是非常非常危險的。”
“非常危險?”高文皺皺眉,“不是有很多傳說提到海妖會在陸地上與人和平交流麼?甚至還送禮物什麼的……”
“但那是在陸地上,”皮特曼表情很嚴肅,“在海洋裏,她們似乎就會很有進攻性,尤其是當迷航者進入一些不該進入的海域時,海妖便會立刻化身爲恐怖的海怪出來驅趕甚至追擊,她們是大海的眷族,在海上有着難以想象的力量,哪怕再強大的魔導師所召喚出的雷霆閃電也無法和她們的風暴相媲美——關於遠洋航行有那麼多的恐怖故事,可不全都是空穴來風的。”
高文皺了皺眉:“是這樣麼……”
而在同一時刻,在遠離洛倫大陸的東部深海,一些優雅窈窕的身影正迅速越過黑暗深沉的海牀,她們的蛇尾或魚尾在海水中擺動着,讓這些美麗聰慧的生物彷彿深海中的魅影一般行動迅速,難以琢磨。
她們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被遙遠大陸上的兩個人類當成了討論的話題,對於這些深海鹹水魚而言,還有很重要的工作等着她們去完成。
一位海妖越過了海牀上的一道“山嶺”,觀望着前方順着海底走勢蜿蜒鋪展開的景象,特殊的“深海視覺”讓她在這黑暗的海底也能眺望到極遠的地方。
一條巨大到令人驚愕的觸鬚橫亙在前方的海底,觸鬚上覆蓋着層層疊疊的珊瑚與深海植物,大量支離破碎的血肉碎塊散落在觸鬚周圍,它們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但卻看不到一點腐爛的跡象。
而在更加遙遠的地方,在那條彷彿小型山脈般延伸出去的觸鬚的盡頭,則依稀可以看到更加龐然的陰影,那是更加巨大的血肉主體,是“第一挖掘場”所在的方向。
挖掘小隊長那條長長的蛇尾在海底沙灘上拍打了一下,然後尾巴尖高高揚起,在海水中像旗幟一樣快速擺動着,她對自己的隊員大聲下達指令:“今天就在這裏挖!大家加油!”
海妖們齊聲響應:“大家加油!”
“別和‘魷魚’玩的太過火,不要浪費時間!”
“不要浪費時間!”
“不準偷喫引擎燃料!”
“不準偷喫引擎燃料!”
“開挖!”
“開挖!”
第0188章 海妖的挖掘計劃
關於“大魷魚”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海妖們自己其實也說不清楚。
關於上古時期的那次迫降,很多海妖的記憶都已經有點模糊,雖然她們是不老不死的元素生物,但太過古老的事情也是記不太清的,但唯有一點海妖們可以確定,那就是自從她們迫降在這個擁有陸地的世界之後,海底的“大魷魚”就已經存在了。
那是一個遠比上古年代還要古老的生物的殘骸,它殘存的觸鬚就像山脈一樣在海牀上蜿蜒,其本體的體積之大可以想象,海妖們在最初震驚於這具屍骸的尺寸,並對這個世界恐懼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們擔心這個陌生世界到處都是這種體積巨大的可怕生命體,但很快,她們便發現自己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
深海中都是比她們弱小的原生生物,“大魷魚”似乎是唯一一個例外,而這個強大的例外已經死了。
“大魷魚”是被某種外力殺死的,這一點可以從它那支離破碎的屍體以及海牀中殘留的金屬碎片看出來,但殺死“大魷魚”的人卻是個迷,在漫長的歲月中,海妖們始終未能找到那個強大種族的線索,儘管她們也去各個大陸上查探過,但在那些大陸上都只有一些野蠻落後的土著文明,那些文明連遠洋航行的能力都沒有,自然不可能是擊殺“大魷魚”的強者。
而在認識到這個世界上存在週期性摧毀生態圈的“魔潮”之後,海妖們就更徹底地放棄了尋找那個文明的行動,轉而安安心心地在這片海洋中過自己的日子。
挖掘“大魷魚”是她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而這項工作是重啓核心引擎的一環——雖然成功之日還遙遙無期,但海妖們是一種對時間流逝很遲鈍的生物,就像很多元素生物一樣,她們也有着充足的耐心和差勁的時間觀念,這種特性讓她們在極爲久遠的過去成功完成了深海中的文明蛻變,而如今則讓她們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怡然自樂。
挖掘隊伍來到了預定的工作地點,一塊從觸鬚上脫落下來的巨大血肉殘骸靜靜地躺在海牀上的深坑中,經過數個月的“生息週期”之後,這塊血肉殘骸已經重生到了一開始的大小,這意味着它又重新可以挖了。
海妖們在血肉組織周圍分散開來,將十幾根力場遮蔽發生器深深打進海牀之中,淡藍色的能量屏障隨之封鎖了整個區域,以防止“大魷魚”逸散出來的力量造成水域污染,隨後她們三人一組,扛着各式各樣的設備開始對這團強度極高的血肉組織進行切割。
挖掘小隊長在外圍逡巡着,檢視力場遮蔽發生器是否有在好好咿D——這項工作非常重要,因爲這些設備如今也只是勉強能咝卸眩鞣N各樣詭異離奇的故障是它們的家常便飯,不好好看着就很容易出問題。
但這已經比許多年前強多了,最起碼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設備恢復了咿D——雖然核心引擎的重啓仍然遙遙無期的樣子……
海妖小隊長繞到了血肉組織的背面,這裏是下一步挖掘的目標,她湊到那些粗糙的、彷彿樹皮和真菌類增生堆疊一樣的外皮旁,檢查起這部分組織的再生情況。
但就在這時,那團血肉組織突然彷彿活了過來一樣蠕動起來!
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肌肉和外皮隨之蜿蜒生長,它們迅速凝聚成了一條有着詭異花紋和亮邊的小型觸鬚,在這位海妖面前瘋狂地蠕動起來。
那觸鬚表面的花紋閃耀着,伴隨着扭曲蠕動不斷呈現出各種詭異離奇的形態,任何尋常的心智在這些花紋圖案面前都會陷入瘋狂,哪怕最頑強的凡人勇士也無法在直面它們之後安然無恙——
海妖隊長愣愣地看着這條觸鬚,大膽假設,冷靜分析,決定也跟對方打個招呼。
於是她的身體在一瞬間分解、重組,形態眨眼間發生變化,變成了一條和對方一模一樣的觸鬚,也在海牀上飛快地蠕動捲曲起來。
一個不可名狀的觸手和一個海妖擬態出來的觸手在海牀上進行了長達十分鐘的狂喜亂舞,雙方沒有達成任何共識,而且旁邊完成自己挖掘任務的三隻海妖已經遊了過來。
其中一個扛着震盪切割機的海妖用尾巴尖戳了戳那根杵在海牀上的擬態觸手:“隊長,你剛纔說的不要跟大魷魚玩的太過火……”
擬態觸手砰一下子變回海妖的模樣,顯得有點尷尬:“我還以爲它跟我打招呼……”
另外一隻海妖好奇地擺動着尾巴:“話說大魷魚身上經常會有觸手扭來扭去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那誰知道,深水學者一直覺得這是某種交流信號,結果破譯了那麼多年也沒個結果,我懷疑它們就是扭來扭去而已,跟海草一樣。”
“不,這肯定是在交流,只不過咱們沒法理解而已,”扛着切割機的海妖一臉認真地說道,“要不爲什麼那些陸地上的人只要看到這些觸鬚就顯得那麼激動呢?而且還會大喊大叫地跟這些觸鬚喊話……這說明是有交流的!”
海妖隊長想了想,蛇形態的尾巴一擺:“管它呢,把這跟切下來帶走——誰讓它主動跳出來的。”
扛着切割機的海妖啓動了手裏的設備,但在動手之前略帶期待地問了一句:“那……可以喫一點麼?”
“emmmmm……反應爐燃料應該已經採集夠了……好吧,可以喫一點。但只能喫一點!”
“耶~~”
剩下的海妖們歡呼着,衝向了她們的“午餐”。
而在同一時間的塞西爾領主府內,高文和皮特曼關於海妖的討論也終於結束。
皮特曼捋着自己的鬍子:“總體而言海妖就是這麼一種傳說中的生物,只有極少數的目擊報告,而且每一次的記載還都經不起推敲,她們的歷史比人類古老,生活在無盡海洋的東部,可能會有偶爾的上岸行爲,但大多數時間不會離開深海,也不跟人類等陸地種族交流。在海洋裏的海妖是危險的,會嚴密保護其領地,任何途徑其領地的航行都會招致她們的攻擊——不過現在所有遠洋航線都已經取消,這一點倒是不用擔心了。”
高文皺着眉,看着手裏的騎士傳記,微微嘆了口氣:“傳說物種麼……要是能找到一個海妖交流交流就好了。好吧。先不說這個了,我之前從康德領帶回來的那些生物組織你檢查過了麼?有什麼進展?”
高文在離開康德領的時候帶走了很多樣本,包括地下大廳中那些與人類大腦連接的怪異生物血肉,還有石柱周圍的長方形臺子上那些柔軟的、彷彿“菌毯”一樣的深色物質,當然,永眠者邪教徒刻畫在石柱上的符文也被他拓印了下來——雖然所有符文都被菲利普騎士破壞過,但石柱卸啵瑢⒏魈幏耐赜∠聛碇崞春弦幌拢�是能得到完整圖樣的。
只不過那些魔法陣過於危險而且機理不明,高文暫時沒有開啓對它們的研究,倒是那些已經死去的血肉組織在回到塞西爾領之後仍然沒有腐爛,所以就交給皮特曼來研究了。
“關於那些生物組織,我進行了一系列的測試,”皮特曼點點頭,“已經確認它們存在魔法改造的痕跡,而且有德魯伊法術參與其中,萬物終亡會很顯然插了一手——就像您擔心的那樣,萬物終亡會和永眠者有技術領域的合作,如果他們再和風暴之子有同樣的合作的話,那這些邪教徒的威脅等級……恐怕就超乎很多人想象了。”
“我已經給弗朗西斯二世寫了信,但願我親自提出的警告能讓那位國王多上點心,”高文揉着額角,“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永眠者已經控制了大量貴族,他們的力量比萬物終亡會還詭異可怕,一旦他們完成滲透,外人就很難再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如果不是我正好吞噬了一個永眠者邪教徒的意識的話,恐怕連我都不會意識到康德領有什麼異常之處。”
“那就是國王要操心的事了,”皮特曼點點頭,“另外,在測試那些血肉的時候我還發現了一點線索——雖然它們都有被魔法改造的痕跡,但這種改造都是後天進行的,這就意味着它們存在自然原型。”
“自然原型?”高文瞬間意識到皮特曼是什麼意思,“你是說,那些詭異的生物組織是用某種自然界已有的物種改造來的?世界上有那麼詭異的物種麼?”
“有,矮人王國西部海岸的攝魂章魚,先祖之峯附近的吞靈怪,還有幾種跟暗影、亡靈力量有關的魔物,它們都存在類似的可以鏈接、控制受害者腦組織的發達神經器官,而且在您帶回來的那些組織樣本里,我也發現了與上述幾種魔物類似的原始結構,它們很顯然是‘原材料’的一部分。但這幾種怪物的能力都沒有強大到可以把那麼多人類連接在一起製造‘真實夢境’的程度,而且它們各自種族差異巨大,常規的生命培養法術根本不可能把它們融合起來,所以我懷疑萬物終亡會的邪教徒恐怕是在生命融合領域有了什麼突破性的進展,以至於竟然可以把這麼多魔物硬生生‘拼接’在一起,而且創造出了可以量產的功能性產物。”
“……這種邪教徒掌握核心技術,文明社會卻在原地踏步的感覺真讓人不爽,”高文嘆了口氣,“你就沒點好消息告訴我麼?”
皮特曼表情有點爲難:“有倒是有,不過您可能也不會太高興。”
“是什麼?”
“那些肉塊紅燒之後味道還不錯……”
“嘔——”
第0189章 賽琳娜·格爾分留下的影像
在入冬之後的第十天,新塞西爾領的磚窯廠及魔能晶體熔鍊廠完成了整體的擴建改造。
礦山機器的投入使用確保了鋼鐵產量的穩步上升,而鋼鐵產量的穩步上升則確保了領地其他地方的機器設備一個接一個地順利啓動,在磚窯廠和魔能晶體熔鍊廠裏,新式的成型機、破碎機、隧道窯以及功率更高的蜂巢魔網取代了舊型設備,也促使這些工廠提前進行了翻新重建——雖然在很多人心目中,領地上那些佔地面積頗大的“廠區”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大型建築,但在高文眼中,它們始終就只是大一點的工棚而已,直到所有工廠都完成至少一次擴建之後,纔多多少少會有一點他心目中“工廠”的影子。
領地每天都在產生變化,充足的食物儲備和取暖物資確保了人員勞力的維持,而尼古拉斯蛋那逆天級別的金屬控制力則可以讓機器設備彷彿打印一般成批成批地從圖紙走入現實,高文每天都會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看到一大堆的進展報告,雖然審閱這些報告頗爲耗費腦力,但他卻樂在其中。
看報告總比拎着片刀去砍邪教徒要舒心多了——後者只意味着有人在受到那些惡徒的侵害,而前者卻意味着領地裏的每一個人都在越過越好。
不過在看報告之餘,高文也有別的事要做。
那盞從康德領回收來的“靈魂提燈”被他放在辦公桌上,提燈中正散發着微弱而純淨的白色微光。
在剛剛離開康德領的時候,這盞提燈始終顯得不太“安定”,它持續不斷地散發出那種彷彿星光一般淡紫色的光霧,而且只要有人與它接觸就會聽到若有若無的奇怪聲響,其他諸如引發幻覺、引發噩夢之類的影響就更不用說了,除此之外它還無法按照高文記憶中的方式來激活使用,似乎哪怕離開了莉莉絲·康德這個“使用者”,提燈中盤踞的負面力量也無法消散似的,於是高文不得不把這東西暫時封存起來,放到了山中遺蹟的某個儲藏庫裏。
但昨天看守的士兵突然來報,說提燈的紫色星光消退了。
它已經恢復正常——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看樣子永眠者邪教徒所進行的那種邪惡儀式並不能長久地積蓄能量,只要儀式終止,提燈裏的噩夢力量也會飛快地衰退。
高文拿起提燈,仔細觀察着它那水晶制的外殼以及精巧的黃銅底座。透過那半透明的水晶外殼,可以看到裏面有着非常複雜的符文在緩緩流轉,這一切都和七百年前的樣子差不多。
這盞燈並不是古剛鐸帝國的產物,事實上它的技術來自大陸西部的矮人國度,那些矮墩墩的挖礦愛好者們經常給人以粗魯之感,但實際上卻是加工精巧道具的行家裏手,他們尤其擅長將水晶和金屬組合形成各種不可思議的魔法道具,“夢境提燈”便是當時一位頗負盛名的矮人工匠的得意之作。
在高文的記憶中,這盞燈除了增強夢境神術的力量以及保護使用者的精神體之外,還有一些奇特的小功能。
他把手放在提燈上,稍稍爲其注入魔力,但又不將其徹底激活,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在腦海中勾勒出了賽琳娜·格爾分的身影,並在心中默唸對方的名字。
幾秒鐘後,一些凌亂破碎的畫面開始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看”到自己漂浮在一個離地一米多高的位置,視角左右微微晃動,旁邊的余光中則可以看到一個身穿月白色神官袍的女性身影,而更遠一些的地方則可以看到些類似營帳和簡易房的事物。
高文心中湧起一股激動:這些信息果然還沒有消失!
這就是“夢境提燈”的獨特功能——在注入合適的魔力之後,它就可以用於記錄一些影像和聲音,而通過特殊的提取方式,它就能將記錄復現在使用者的腦海中。當年的賽琳娜·格爾分就經常使用這個功能來記錄開拓之旅沿途的景象,在少數幾次,她甚至成功用這種方式傳遞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高文唯一擔心的,就是在賽琳娜死後,這盞燈的新主人是否也啓用過這個功能——這樣一來,賽琳娜·格爾分的“錄像”就會被新的使用者覆蓋掉,但現在看來,這個祕密功能果然只有賽琳娜本人和他知道。
最初的畫面是開拓旅途中的景象,這些東西在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也有,所以高文飛快地將其略過,很快,他便找到了靠近末尾的那些記錄。
他期盼着賽琳娜·格爾分能保持隨時記錄有意義影像的習慣,把他最想知道的畫面給記錄下來。
終於,又一幅畫面出現了,高文“看”到賽琳娜·格爾分行走在一條崎嶇的山道上,而道路前後還可以看到許多穿着神官服飾或教會鎧甲、一臉肅穆的“朝聖者”。
在下一個畫面,高文看到了山頂的一片開闊地,有巨大的祭壇被佈置起來,祭壇周圍肅立着一個個神官和教會騎士,而在遠方,則可以看到雲霧繚繞,高低起伏的山巒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是先祖之峯!是七百年前那一次各大教會高層合力溝通猩竦膬x式!
“我有些緊張,每個人的表情都很緊張,但願一切能順利。”
高文突然聽到有一個模糊而低沉的女聲在腦海中響起,愣了兩秒鐘後,他才意識到這是賽琳娜·格爾分的聲音——那位夢境女神官似乎正在錄音,記錄下自己在儀式現場的感受。
這也是她的習慣。
隨後畫面晃動了一陣子,賽琳娜似乎在移動位置,而等到畫面穩定下來之後,高文看到了一個個眼熟的身影出現在空地中央的大型祭臺旁邊。
他看到聖光教會的教皇,戰神教會的教皇,聖靈教派的大教長,還有一個個教宗與聖座……
那是所有教派的最高領袖們。
在這個時間點,“宗教和平協議”或者說“先祖之峯協議”還未簽訂,各個教派仍然處於對立狀態,可是先祖之峯上的這一幕景象卻根本沒有外界猜測的那般劍拔弩張,各教派領袖們雖然氣氛緊張肅穆,但那更多的卻是由於這儀式本身,而非他們的宗教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