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709章

作者:远瞳

說到這高文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着頭:“唉,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想展現洛倫文明堅韌不拔的品性以及歷經艱險的不易來着,結果這個人設沒豎起來……”

“廢話,”琥珀一聽這個就翻了個白眼,“一個人被神用雷劈了你會覺得他倒黴,一個人被神用雷劈了四次那你只能覺得他牛逼,畢竟這都不死,而現在這人反手把神給劈了,他還站在那抱怨打架的時候手都震疼了,你是路人你不得繞着點走?”

高文越聽越頭大,最後只能擺着手:“還是文明差異性給鬧的。洛倫人有超光速通訊,能造行星護盾,但連‘成年禮’都沒跨過去,諾依人能發射宇宙飛船,能跟神談笑風生,但連神戰都沒打過,甚至超光速通訊設備都是從起航者的廢墟里淘換出來,我們在交流初期缺乏瞭解,都根據自己的文明進程給對方預設了模板,現在發現所有想當然的東西都錯的離譜,自然只能大受震撼。

“不過這也是好事,起碼我們現在就發現了這個問題,那麼雙方的學者們也就有足夠的時間來慢慢比對這些錯誤,查漏補缺地將兩個文明的‘特徵速寫’給重新建立起來,這總比雙方配合行動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才猛然發現兩邊眼神對不上要強。”

琥珀若有所思地點着頭,而與此同時,索林指揮中心的交流團隊與諾依人的交談仍然在持續着——在通訊斷絕了這麼久之後,雙方實在有太多的東西需要溝通,有太多涉及到技術層面的事情需要同步。

作爲洛倫聯盟對外星球發聲的代表,塞西爾的專家們將正在奧古雷境內開工建造的魔潮觀測裝置的資料整理發給了對面,這份資料所展現出來的洛倫聯盟解決困難時的“靈活方案”再次令星際友人大受震撼,而好消息則是諾依人在震撼完之後仔細研究了那些被改的面目全非的藍圖,最終認爲這沒什麼問題。

但即便沒什麼問題,他們也仍舊驚歎於洛倫人的“尋思能力”,並坦言他們在思維的靈活性上不如這邊。

而在這之後,諾依人則發來了他們的魔潮觀測裝置的諸多資料,包括整個設施在建設、調試等各階段的參數表現,也包括觀測裝置中某些關鍵模塊在咝袝r最容易出現的問題以及解決方案——與他們早期發來的藍圖不同,這些後續資料涵蓋的皆是瑣碎卻又實用的“實際案例”,對於正在建造魔潮觀測裝置的聯盟專家們而言,這些資料價比黃金。

通訊條件的改善讓兩個文明能不再顧忌通訊時間,也大大提高了數據傳輸的效率,許多此前因“帶寬限制”而無法發送或被刪減發送的資料終於得以完完整整地跨越星海而來,儘管這些資料的翻譯和理解尚需時日,但有一點確鑿無疑:有了這更加詳盡和實用的資料,聯盟構築母星屏障以及魔潮觀測裝置的進度一定能大大加快。

但無論如何,這輪通訊也有結束的時候。

設備或許能夠支撐下去,負責通訊的人卻會疲憊,在雙方交流團隊背後關注事態進展的領袖與智者們也需要有思考和制定計劃的時間,更不要說這次雙方還收發了海量的資料,這些東西的翻譯與解析都不是當場能完成的事情。

再一次,諾依人與洛倫人互道再見。

打印裝置吱吱嘎嘎地咿D着,這臺設備爲了記錄和諾依人的通訊內容而新近改裝過,如今它已經換了兩次紙帶,在不斷向外延伸的雪白紙張上,高文看到了諾依人發來的文字:“我們需要一些時間來慢慢消化這次交流中得到的寶貴信息,總體上,這是一次愉快而極有意義的交談,我們很期待下次的連線。”

片刻停頓之後,紙帶後面出現的是索林指揮中心發出的回應:“是的,我們同樣期待下次的連線。另外從今天起,我們會維持每二十四小時(洛倫時間)一次的常規呼叫,以確定各自平安。”

“諾依收到。”

打印裝置的聲音終於暫時停息下來,高文輕輕呼了口氣,他靠在座椅上,以一個放鬆的姿勢望着不遠處的窗口,不知在想些什麼,也可能只是單純地在放空頭腦,享受着難得的安靜。

但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貝爾提拉的聲音突然從魔網終端中傳來,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異樣:“高文兄長,諾依人剛纔……又發來一些東西,我想您應該看一看。”

“哦?交談不是已經結束了麼?”高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他們發什麼來了?”

“交談階段確實已經結束,他們發來的是一份圖像資料,”貝爾提拉說道,“我把它直接呈現在魔網終端上,您可以看看。”

對方話音落下,魔網終端上空的全息投影隨之進行了切換,在片刻的光影抖動之後,高文驚訝地看到了諾依人所發來的圖像——讓他意外的是,這與任何技術藍圖都無關。

兩個人形生物站在畫面中央。

那是兩個高挑又纖瘦的身影,在五官與四肢上有着和人類驚人的相似性,但他們的額頭卻又有對稱延伸出去的、像是角一樣的結構,其手臂與臉頰附近則可看到大量細密鱗片,他們是一男一女,穿着精美且顏色豐富的衣衫,服飾的風格陌生古怪,而在這兩個身影下方,則可以看到兩行文字,一行是諾依人使用的奇特符號,一行是洛倫聯盟的人類通用語單詞——

我們長這樣。

高文靜靜地注視着這浮現在投影上的畫面,很長時間不發一言。

貝爾提拉的聲音打破了房間中的安靜:“高文兄長,您有什麼看法?”

“向一個異星文明發送本族的生理形態是一個坦盏男盘枺彩悄撤N勇氣,”高文悠悠說道,“好消息是他們與我們在外形上竟然沒有過大的差異——這不可思議,卻也令人欣慰。”

“那我們要做出回應麼?”貝爾提拉猶豫着,“雖然諾依人並沒有要求回應。”

高文想了想,慢慢點頭:“我們應該作出回應,作爲一個友好的信號,反正超光速通訊陣列那邊工作狀態良好,這不會對系統造成什麼壓力。”

貝爾提拉那邊答應了一聲,但緊接着又冒出個問題:“可是……我們該發哪個?是隻發送和諾依人形態接近的,還是全發?”

高文頓時愣了一下,緊接着便反應過來,表情略顯古怪。

貝爾提拉那邊的聲音則在繼續傳來:“人類與精靈在外形上接近諾依人,灰精靈和矮人也差不多,但靈族和獸人的形態偏差就比較大了,妖精單獨看還好,但放在人類旁邊就會顯露出巨大的體型差異,另外還有龍形態的龍族和龍裔——這就完全沒有人樣了。”

說到這貝爾提拉頓了頓,語氣更加異樣:“當然最大的問題是海妖,目前已知的海妖形態已經包括海蛇、人魚、八爪魚、海魔、觸腕、石頭、沉船以及珊瑚礁等幾十種模樣,而實際上她們的擬態可以說是無窮無盡,儘管我們通常認爲海妖的人魚和海蛇形態是她們的‘標準外形’,但實際上海妖自己從來沒有確定過自己的‘官方形態’,這個我們該怎麼發過去?還是說……就不發了?”

高文下意識地揉着眉心,每次遇上跟海妖有關的問題好像都會有一些奇葩的展開,他總以爲自己早已習慣,卻每次都會發現自己的想象力還是跟不上那幫深海鹹魚的節奏,然而如此嚴肅的一件事他又不能無視,在腦細胞成片陣亡之後,他終於抬起了腦袋。

“都發過去吧,”高文嘆了口氣,臉上神色瞬間比剛纔疲憊了不止一點半點,“超光速通訊陣列還是海妖提供的呢,我們不能在這件事上把她們排除到聯盟成員之外——所有種族都發,包括巨龍海妖靈族和妖精。”

他說到這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對了,海妖最後發,帶幾個經典擬態,發完之後再發個說明書過去……”

貝爾提拉表情有點呆滯,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

就這樣,在諾依人充滿找獾匕l來了他們的種族生理形態之後,洛倫聯盟也帶着同樣的找獍炎约哼@邊的資料發給了對面——包括幾十張千奇百怪,大部分看上去連人模樣都很難保證的圖片(裏面只有幾張看着像人的),最後還帶了一份洋洋灑灑的說明書。

這份資料發過去之後過了一會,本已結束通訊的天線裝置突然再次捕捉到了星空彼岸發來的信號。

諾依人發來一串問號:“??????”

星際友人再次大受震撼。

第1522章 落潮之後

比較尷尬的是,諾依人與洛倫聯盟在這之後不得不又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補時通訊”,索林指揮中心的專家學者們加了個班,來跟星際友人們解釋爲什麼一顆星球上可以塞進去如此之多千奇百怪的種族,而且這些種族竟然還可以融洽地形成一個“聯盟”——而在這整個過程中,高文都在旁邊看着,心中古怪的念頭是翻江倒海。

他是真沒想到洛倫與諾依好不容易重建通訊之後的第一次聯絡最後竟然會是這麼個展開,這感覺可不像是兩個文明跨越星海進行的嚴肅認真的官方通訊,倒更像是倆好不容易搭上線的星際菜鳥在連麥,而且是那種一口氣侃到夜裏十二點纔不得不斷線的,斷線之前一個發消息“睡了睡了”,一個發消息“回見回見”,結果沒憋半分鐘對面就發來個自拍,這邊給回了個套圖,兩邊一合計再聊五塊錢的,過會再一抬頭——媽個雞早上五點半。

高文現在心裏就這麼個感覺,但他最憋屈的卻不是這份尷尬,而是他很難用通俗易懂的語句把自己心裏這點聯想跟感慨對別人說出來,哪怕是面前某個已經被他培養的能聽懂半數以上地球梗的暗影突擊鵝都不行,他腦海裏這串東西說出來之後起碼還得搭配四十頁以上的說明書——這一點倒是跟洛倫聯盟發給諾依人的海妖資料有點像。

不過話又說回來,高文也覺得自己心裏這點感慨着實算不上過度展開,畢竟站在這浩渺的星空尺度上,諾依和洛倫這兩個連魔潮都不一定能扛過去的文明還真是倆星際菜鳥……

他這邊腦海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着,貝爾提拉帶領的交流專家們和諾依人的通訊內容還在不斷傳輸過來,他看着紙帶上的語句一行行吐出,看到交流專家們在向諾依人解釋洛倫星球上獨特的智慧族羣結構,在解釋那些對諾依人而言堪稱驚悚的生物其實一個比一個溫和無害,他看到貝爾提拉甚至親自發了條消息過去,上面寫這麼句話:

“海妖是我們這顆星球上最友好的族羣,她們有着強大的力量和先進的技術,但生性熱愛和平且行事低調,除了食譜有點奇怪和個體形態多變之外,她們與我們星球上的‘人類’和‘精靈’之類常規種族並無太大區別……”

然後諾依人就發來句話:“食譜有點奇怪?爲何要這麼說?”

說真的,看到這段對話的時候高文冷汗都下來了,但幸好貝爾提拉那邊的專家組反應快,迅速就把話題轉移到了巨龍的博學慷慨以及塞西爾人的熱愛和平上面……

等兩邊再次互道再見結束通訊已經是倆鐘頭以後了,這中間高文的冷汗幾乎就沒停過,直到確認諾依人那邊再也沒有新東西傳過來,確認超光速通訊陣列已經轉入常時待機狀態,他才下意識地呼了口氣,同時聽到琥珀竟然也跟着呼了口氣。

他跟暗影突擊鵝對視一眼,後者擺擺手:“剛纔我血壓都上來了,都是你前邊那些話給鬧的,我現在聽到巨龍慷慨博學、塞西爾熱愛和平、海妖溫和無害這一串描述就總覺得是越描越黑,甚至腦海中還能同步冒出一大堆受害人跟受害神出來,這太怪了。”

“你別說話,先讓我捋捋,”高文連連擺着手,一腦門子冷汗,“這不對啊,我明明覺得咱們從上到下都挺熱愛和平開放包容的啊,人也是神也是,大家不都抱着善意想求個光明的未來麼……”

琥珀一聽這話就想翻個白眼,腦海裏翻江倒海一句話滾屏播出——諸神國都鬧夜女士了,你還擱這光明個錘子呢?

但這句話她也只敢在腦海裏翻江倒海一番,那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畢竟高文這人寬容友善討厭暴力,聽見這句話肯定掄起桌子把她拍牆上,回頭拿勺蒯都蒯不下來……

高文也不知道琥珀站在旁邊眼睛咕嚕嚕轉來轉去是在尋思些什麼鬼點子,他只覺得自己這時候腦袋有點過載,於是便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在椅子上面,一隻手撐着下巴神遊天外,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聽到貝爾提拉的聲音響起,後者帶着一種鬆了口氣的語氣:“我這邊的工作暫時處理完了,高文兄長。”

“嗯,”高文這才從神遊天外中驚醒過來,他抬頭看了一眼書桌邊緣的全息投影,“你那邊也辛苦了。”

“與諾依人的交流愈發深入,便會愈發感受到兩個文明之間的巨大差異,”貝爾提拉沒有隱瞞自己心中慨嘆,“我們覺得習以爲常的很多事情,放在一個異星文明眼中極有可能便是怪異荒誕,甚至值得恐懼和警惕的……我想我們應該在這方面積累起經驗,不管是之後和諾依人繼續交流,還是在更遙遠的未來遇上了其他的智慧生物,都要時刻考慮這種世界觀上的偏差。”

高文微微點了點頭,這也正是他想說的,但現在看來無需他開口提醒,貝爾提拉以及索林指揮中心那邊的專家團隊們便已經主動意識到這些了。

諾依和洛倫之間有巨大的差異,這差異同時體現在雙方文化、歷史、生存環境以及各自族羣的生理結構方面,而且即便這種差異對雙方而言都存在,現在看來也是洛倫聯盟的情況會讓諾依人更震撼一點——這也幸虧這次通訊到後期的時候交流專家們及時反應過來,在向對面發送信息的時候準備了配套的說明講解,並且有很多更加敏感的細節都沒透露過去,否則那幫星際友人怕是都要震撼到變成震動模式了吧……

“你沒事吧?”高文揉了揉眉心,在稍微休息了一會之後,他感覺自己的頭腦已經漸漸冷卻下來,這也讓他開始有精力關心別的事情,“現在我們和諾依人之間的通訊流程裏,所有涉及到數據處理、輔助翻譯和情景推演的部分都是你的伺服腦陣列在負責,像今天這樣長時間的通訊對你而言負載大麼?”

“大部分工作可以交給合成腦自己完成,或者由索林計算中心分擔,索林巨樹本身的神經系統基本只承擔傳輸工作,負載並不大,”貝爾提拉搖了搖頭,“這次交流最大的壓力是心理層面,兩個文明之間的差異性讓人緊張,諾依人對洛倫聯盟的印象在發生微妙偏移,我雖然不會像普通人那樣血壓升高,但這次好像掉了不少葉子,回頭要儘快長回來……除此之外沒什麼可擔心的。”

在說這話的時候貝爾提拉臉上的表情仍然是一片木然,但高文仍然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微妙的無奈和自嘲。

聖靈平原上的奇蹟化身,廢土戰役中的功勳之樹,在德魯伊羣體中受人敬畏的貝爾提拉女士,她這輝煌的身份背後也有自己的小祕密——壓力一大就會掉葉子,壓力越大掉的越多,有時候幾十噸幾十噸地往下掉,趕上焦慮起來的時候半個索林平原都拉防空警報……

貝爾提拉自己對此也頗爲苦惱,而且嘗試了各種辦法,但幾乎沒什麼成效。

“你這個一緊張就掉葉子的毛病還沒好啊……”琥珀在旁邊聽熱鬧,這時候忍不住插了個嘴,“你那葉子掉下來可不是鬧着玩的,我可是見過,大號的掉下來能把牛砸暈過去……”

貝爾提拉麪對琥珀的擠兌仍舊面無表情,還很坦然地給了回應:“請放心,索林地區在這方面早已有成熟的應對流程,主要落葉區經過標註,閒雜人員無法出入,工業和居住區上空的枝丫經過調整,只有較小的葉片會落至地面,大型葉片會在掉落的瞬間被依附在枝幹上的回收藤蔓捕獲並吸收……”

“你確認?”琥珀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貝爾提拉兩眼,“我怎麼聽說上個月索林堡的防空警報都響了?”

貝爾提拉乾脆不搭理她了。

高文則沒有在意琥珀跟貝爾提拉這沒什麼營養又過於毀三觀的交流,他只是默默思考着,等倆人都不說話了才突然說道:“貝爾提拉,上次交待你的事情進展怎樣?”

聽到高文提起正事,貝爾提拉的語氣立刻嚴肅認真起來:“依照您的吩咐,我已經在聖靈平原東部以及塔拉什平原北部找到了十二處符合要求的岩層,目前正在這些岩層周邊構築根系系統。

“按計劃,我會首先利用強韌的根系網絡包裹整個區域,形成地下掩體的基礎外殼,隨後逐漸向內吞噬,產生地下城空腔,並將這個過程中吞噬的礦物轉化爲基礎外殼內外的兩層抗衝擊屏障。我的根鬚做這些事情的效率很高,估計在半年內便可以完成十二處地下城空腔的‘毛坯工程’,同時完成掩體周圍的管道、通道預留。

“我已經與索林計算中心的負責人進行了計劃同步,並按照您的指示溝通了索林堡和塔拉什平原地區的建設兵團,在各個地下掩體逐漸成型的同時,他們會同步開始施工,在地下城空腔內建造居住設施以及作爲核心的計算中心,整個工程會在一年內完成——當然,在工期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這些設施的舒適性是肯定比不過地表城市的,目前唯一能保證的,是在‘根系網絡’的‘照顧’下,掩體內的居民不會有生存和醫療壓力。

“另外,我在規劃這十二處地下城空腔的同時也規劃了它們之間的地底隧道——由於有主幹根鬚挖掘出的通道作爲基礎,這些地底隧道可以很快完成,我計劃採用類似索林巨樹內部交通管道的模式來構築這些隧道,用大量加壓生物腔管來確保隧道之間的快速交通,這樣一來,如果到時候其中一座地下城出了問題,裏面的居民還有機會通過隧道迅速轉移到附近的倖存城市,而如果某座城市發生了大規模的神性污染……我也可以通過最高權限直接關閉這些通道,以防止污染泄露……”

貝爾提拉一條一條地彙報着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以及未來的計劃,而她所彙報之事,正是高文上次在加密空間中向她交待的事情。

在聖靈平原以及塔拉什平原地下構築大量地下掩體,在掩體內建造計算中心和居住設施,以充當母星屏障的“後備算力”。

一旦未來事情發展到最糟糕的一幕,猩袷Э兀l星墜落,諸國毀滅,這些地下掩體中的備用節點也將維持母星屏障最低限度的咝小�

這件事琥珀也知道,所以她在聽到貝爾提拉的彙報之後臉上絲毫沒有意外之情,而且還很配合地保持了安靜,直到貝爾提拉彙報完,她纔看準時機開口:“這陣子國外的情報人員們彙報了一些事情,首先是二十五號那邊傳來消息,說提豐方面正在加緊收集並編纂歷史、文化、技術類的典籍,並且好像往東部的一些無人區派出了多支隊伍,隊伍中包括大量工程人員;其次是南方傳來的消息,精靈皇室也在做類似的編纂和收集工作,而且有大量機械和魔法領域的專家被召進了王庭……”

聽着琥珀彙報的情況,高文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一些預料中的事情正在發生,已經發生,或者早已發生。

“魔潮觀測裝置那邊的情況怎麼樣?”片刻沉吟之後,他打破沉默看向琥珀,“觀測者密室有傳來消息麼?”

“魔潮觀測裝置的建造在如期進行,對先祖之峯的改造目前已經起步,平原地區的感應器陣列也已經開工,技術方面的詳細情況得找瑞貝卡,她對這套門清,觀測者密室那邊發來的消息則表示一切順利,”琥珀立刻回答着,“當然我猜你想問的是技術領域之外的情況……那隻能說,奧古雷人民已經爲聯盟做出了極大的奉獻和犧牲,而且未來還會持續做出更大的奉獻和犧牲。”

高文表情平靜,並未開口,琥珀則繼續說了下去。

“目前已經有來自聯盟各國的數十萬工程隊伍進入先祖之峯平原,工程隊伍的指揮官、各國後方的後勤力量以及奧古雷當地的官員們奇蹟般地維持着那片超巨型施工現場的秩序,但就算這樣,這片大工地的存在本身就已經給先祖之峯平原的當地人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和麻煩,而且比這些壓力和麻煩更重要的,是先祖之峯被改造成一臺巨大機器之後對當地人產生的長遠影響。

“咱們都清楚,這種程度的改造是不可能逆轉的,‘聖山’已經註定成爲一個歷史符號,現在是工程早期,鋪天蓋地的宣傳、廢土之戰勝利後的鼓舞情緒以及奧古雷五王在國內極高的個人威望在產生主導作用,巨大的自豪感與使命感可以讓奧古雷人暫時忽略失去聖山以及生活受到影響的負面情緒,但就像你經常說的……精神鼓舞只能是個短期Buff,人們總會關注到切身的衣食住行。

“作爲聯盟方面的最高領袖之一,我覺得你有必要在這件事上頭疼頭疼。”

第1523章 未來與當下

奧古雷部族國爲聯盟做出了重大犧牲——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句話將成爲某本歷史書上的一段結語,會成爲某張卷子上的一個考點,會成爲某個學生與帝國學院失之交臂的5分,然而在此時此刻,在今時今日,這句話是正發生在那片土地上的事實,是先祖平原乃至奧古雷全境數十上百萬人口的當下和未來。

通過如今發達的通訊系統,高文已親眼見證發生在聖山的一切,他見到了那遍佈整片平原的感應器塔基,見到了覆蓋整座高山的鋼鐵與水泥框架以及在天空縱橫交錯的能量湧泉,還有在城市邊緣、鄉村之間、荒野各處往來穿梭的工程車隊以及法師集團,用“壯觀絕倫”和“激動人心”來形容這樣的場面絕無誇張,但這些鼓舞人心的宣傳是給一般人看的,對於像高文和奧古雷五王這樣的執棋者而言,他們看到的是這一切背後的現實——

奧古雷永遠地失去了他們的聖山,那座山如今已經被能量湧泉劈開數十道裂口,將近三分之二的山體結構正在觀測者密室發出的指令下進行着緩慢且堅定不移的重塑,未來還會有數座高峯被抹平,數道山澗被合攏,聯盟的工程大軍將用鋼鐵和水泥爲它披上一層甲殼,好用來安裝一座又一座座能量站和數據處理節點,神聖的朝拜者洞窟將化作歷史書上的符號,有着千年歷史的朝聖者小徑現在就已經被流淌的深藍脈流熔燬……

即便未來的某一天,寒冬結束,天災消弭,人們不再需要魔潮觀測裝置,聯盟也不可能再把奧古雷人的聖山還給他們了。

而從另一方面,奧古雷部族國支付出去的還不只是一座聖山,更是一座與深藍之井不相上下的能量湧泉——爲了建造魔潮觀測裝置,彌爾米娜已經將先祖之峯地下的能量脈絡完全重塑,以使之符合藍圖所需,而這種塑造與聖山整體的變化相互綁定,同樣無法逆轉,重塑之後的深藍網道已經不再適合作爲尋常使用的能量來源,而這……原本是奧古雷部族國在經歷了廢土之戰那慘烈的打擊之後重振國力最大的指望。

廢土一戰,聯盟各國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可沒有哪個國家的損失能比得上奧古雷——由於包括塞西爾和白銀帝國在內的聯盟主導國對廢土方面判斷失誤,聯盟沒有在西線佈置足夠的警戒,這直接導致原本根本沒被列爲前線的奧古雷部族國在戰爭初期便遭到了廢土軍團的正面衝擊,其國土三分之一淪陷,而在後期的反攻階段,滿腔仇恨的奧古雷人又時刻衝鋒在前,這讓他們手刃了無數仇敵,卻也讓奧古雷聯軍成爲了整個反攻階段以及塔拉什戰役全程中傷亡率最高的部隊。

現在,復仇的火焰已經褪去,戰爭以勝利告終,凱旋的將士與倖存的民袀円鎸Φ膭t是一系列現實問題。

先祖之峯中深藏的深藍湧源,是這個國家在經歷了廢土戰爭之後剩下的爲數不多的“家底”,是他們在未來幾十年重振經濟、恢復國力的資本,可現在這份家底已經變成了魔潮觀測裝置的底盤——從魔潮的整個咝羞L期以及社會發展的週期來看,這個觀測裝置甚至可以說是“一次性”的。

“現在聯盟方面已經在對奧古雷提供各種各樣的‘優待傾斜’,包括貿易上的稅收優惠以及從深藍之井分出來的能量配額,但在我看來,所有這些傾斜政策都是暫時的,奧古雷所支付出去的代價卻是永久的,”高文嗓音低沉,琥珀今天所提到的事情,他其實早在聖山改造工程啓動的那一天就已經預見,“現在這種‘全世界萬幸恍墓部固鞛摹臒崆檫t早會褪去,當魔潮危機結束的時候,也就是奧古雷這個危機開始的時候……”

“真的會有這麼嚴重麼?”這時候始終在旁邊聽着沒有插嘴的貝爾提拉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並不像高文這樣擅長分析全局,也不像琥珀在長年的情報工作中積累了寶貴的經驗,她感覺自己很難想象如今這拯救世界的偉岸之舉會在若干年後變成讓聯盟動盪的隱患,“我是說,抵禦魔潮這樣的世紀壯舉,難道還不能爲奧古雷人換來一份長久的榮耀和繁榮麼?”

“當然不能,情況甚至會比我說的更嚴重,”高文表情平靜地看了貝爾提拉一眼,嗓音低緩,“因爲災難是會結束的,而災難中兄境沙堑氖虑樵跒碾y結束之後如果不能得到妥善處理就一定會變成所有人的沉重負擔,甚至會成爲道德和輿論上的撕裂點,尤其是人類……貝爾提拉,你也曾爲人類,你更親眼見證了人類幾百年的變遷,你比誰都知道人類的短暫多變。

“你能想象這樣的景象麼?貝爾提拉,你可以想象有一個老去的奧古雷人,他是從塔拉什平原生還的老兵,如今正坐在因爲財政問題而停建的街道旁,他的生活補助金已經一再削減,而今年冬天的取暖費用還沒有申請下來,他的房子就在身後,裏面冷的和街道上一樣,他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但城市中早已沒有多餘的崗位……

“爲何會這樣?因爲魔潮結束了,廢土之戰也已經是個遙遠的記憶,聯盟其他國家的民性絹碓綗o法接受將自己的稅金變成另一個國家的基建援助和貿易補貼,尤其是那些年輕人……他們甚至記不起塔拉什戰役發生在哪一年,也不記得魔潮觀測裝置的建造過程中到底死了多少人,某些更先進更刺激的娛樂在吸引着他們,而他們認爲這些歷史考點所佔據的分數完全可以通過別的辦法彌補過來。

“可是那個坐在門前等着補助金和採暖費的老兵不一樣,那些戰爭與災難的記憶從來不曾離開他,他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塔拉什平原爬回來的,也記得曾經的聖山,記得自己和戰友們在踏上前線時最後一次朝拜的情景——這些曾經榮耀而自豪的經歷正越來越變成渾渾噩噩的褪色記憶。

“他的政府已經沒辦法再支付高昂的社會成本,因爲國家最富庶的地區現在被一個挖不走拆不掉的大機器佔着,國家未來幾十年的能源儲備甚至環境成本已經爲拯救世界而透支,政府想要把平原區的感應器陣列拆走,想要清理那些已經開始逐漸產生污染泄露的管道,這樣起碼能恢復部分耕地和礦帶,可拆走那些巨型設施的費用甚至比建造它們時更高,而聯盟……聯盟的新生代如今已經拒絕支付這些‘與他們無關的賬單’。

“如果我們沒有處理好魔潮觀測裝置後續的一系列問題,那麼這樣的情況就會在未來變成某種常態,並最終在聯盟內部產生不可彌補的裂痕。

“貝爾提拉,我們現在確實是團結一致,各國都在幫助奧古雷從戰爭創傷中走出來,但這些援助中有一半其實都只是爲了能儘早把魔潮觀測裝置建造完,爲了讓部族國的大部分人暫時不要去關注聖山的變化以及思考長遠的未來,另一半則源於無法迴避的虧欠感——可是這一代人是會老去的,而這一代人的繼任者可接受不了把一個被耗到油盡燈枯的國家養一輩子。”

貝爾提拉似乎已經許久不曾從高文口中聽到這樣犀利又冰冷的分析,甚至旁邊的琥珀也是。

聯盟如今團結一致共扛魔潮的現狀以及廢土之戰輝煌的勝利似乎給了許多人一個假象,讓大家認爲這種和平與緊密團結的局面是一種理所當然,甚至是“文明已經發展到某一高度的證明”,並把這種暫時的“局勢”錯認成了社會演進的新“形態”,連貝爾提拉與琥珀都時常會有這種感覺,更不要說普通人。

但現在看來,高文這個一手促成聯盟建立的奠基者,反而纔是對聯盟內部隱患最不樂觀的人。

“在所有人都因末日下的兄境沙嵌钍芄奈钑r,真沒想到會從您口中聽到這些尖銳冷硬的評判,”貝爾提拉抿了抿嘴脣,打破沉默說道,“我還以爲您會是對聯盟秩序最有信心的人,畢竟是您打造瞭如今的局面……”

“正因爲它是我一手建起來的,我才比所有人都知道它會因爲什麼樣的原因倒塌,”高文輕輕吐出胸中濁氣,表情仍然平淡,“聯盟從來都不是一個穩固到可以永世長存的高山,而是一個建立在精妙的壓力平衡、成堆的契約文書、現實的共同利益基礎上的木屋,我們現在需要它,只是因爲屋外風雪交加,大家都需要有這麼個木屋的庇護,但如果有一天聯盟的某個成員在這屋子裏感受到了和外面風雪一樣的寒冷,那它就會成爲從這木屋中抽離的第一根木頭——而它的抽離,會讓更多的人感受到寒風刺骨,並最終引發連鎖反應。

“目前看來,奧古雷的問題如果處理不當,就會成爲這個連鎖反應的開端。”

“那您的建議呢?”貝爾提拉好奇地看着高文,“說實話,這個話題可不怎麼讓人舒服……在所有人都齊心協力抵禦魔潮的時候,我們卻要開始討論聯盟的隱患以及未來的道德撕裂,如果是一個不經世事的年輕人站在這裏,恐怕要因爲您剛纔說出的話而對‘人性’失望透頂了。”

“會因爲幾句話就對人性失望透頂的人,平常閒來無事的時候恐怕每三天就會對人性失望一次,讓他們失望的不是人性,是他們自己的心性,”高文笑着搖了搖頭,“關於奧古雷的問題,我與貝爾塞提婭和幾位龍族領袖私下裏其實也談過。”

“巨龍和精靈……”貝爾提拉若有所思,“長壽種族,這倒確實是個思路,只要他們能保持在聯盟體系中一定的影響力,充當聯盟發展中的‘歷史準軸’,您剛纔所提到的事情就很有可能不會發生,或者至少不會演化到那麼嚴重的程度……”

“不,貝爾塞提婭和赫拉戈爾他們的看法是,這種事十有八九會發生,在聯盟裏塞再多的長壽種族也擋不住,宏偉之牆的衰敗已經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當短生種開始擺爛的時候,長生種套在車上再多的繩子都擋不住整輛車朝着深淵加速,”高文搖着頭說道,“更何況聯盟的宗旨之一就是各成員國不干涉別國內政,這決定了長壽種族在聯盟裏的影響力上限。”

貝爾提拉不由得瞪大眼睛:“那……”

“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一代人能做到的範圍內盡全力補償奧古雷部族國受到的損失,想辦法幫他們找到別的經濟出路,在魔潮結束之後,趁着聯盟各國的‘熱情’還未褪去,第一時間啓動對先祖之峯及其周邊地區的環境修復和改造工程,趁着餘勁未消,把那堆大傢伙改造成旅遊景點也好,恢復耕地和礦帶也好,甚至改建成工廠設施都行,總之不能讓一樁拯救世界的壯舉變成目前這一代人在晚年時的‘灰色記憶’,至少……保證九成九的老功臣可以安然辭世。

“但在未來的某一天,先祖之峯仍然會成爲一個危機,或許是因爲奧古雷部族國經濟下行,或許是一次世界級的金融危機,或許是別的什麼天災人禍……那時候會有人把這項世紀工程再拿出來,並把當前的危機全部歸結於聯盟秩序的不公,但那就完完全全是另一代人的事了。”

琥珀聽着高文的話,到最後突然愣了一下:“啊,那時候你就不管了啊?”

“廢話,千秋萬代都要管,我管得過來麼?以我們所處的位置,能保證一代功臣安享餘生,保證兩代人生活無憂,保證一個國家尚有後路,這還不夠?”高文瞪了這個暗影突擊鵝一眼,“更何況那時候我都不一定還在這個位置上呢,興許我就在盒裏了——當然要按照某些人的分析,我可能不會那麼早死,那我也有可能早就把這爛攤子給別人了,比如瑞貝卡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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