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99章

作者:远瞳

“目前具體的破譯和接管工作是深藍之井方面在負責,深海王國則在繼續尋找、定位深藍網道中那些仍然處於失聯狀態的節點,並不斷投下信號中繼器來增強我們對整個系統的控制力,”高文又繼續說道,“事實上我們並不需要控制所有的節點,也不需要破譯並接管哨兵留下的整個系統——畢竟我們又不打算像哨兵那樣永久毀滅世界。

“目前看來,大概只需要掌握三分之二的節點,掌握幾個關鍵的系統權限,就足以啓動‘母星屏障’,而這項工作是完全有望在一年內完成的……”

“但如果節點數量真的不夠呢?”羅塞塔皺着眉,“據我所知,當初哨兵投下的節點有不少都已經被海妖們稀裏糊塗地摧毀,還有一些沒來得及投放便被聯軍攔截了下來,雖然現在你們重啓失聯節點的進度很順利,但如果到最後我們發現深藍網道中的節點數量全加起來都不夠建立母星屏障該怎麼辦?那時候我們應該已經沒機會再走回頭路了。”

“很簡單,符文石那東西連一幫邪教徒都能造,我們爲什麼不能?”高文攤開手,“海妖們在過去幾個月已經完成了對所有已打撈節點的掃描切片,通過多重比對和數據還原,她們成功復原出了節點符文石的完整藍圖——從某種意義上,我們應該感謝哨兵,它爲了讓技術有限的邪教徒能幫上自己的忙,對起航者的藍圖進行了相當徹底的改造,那些節點的構造和加工要求在魔導技師們看來並不困難。

“所以,如果深藍網道里的符文石節點滿足不了母星屏障的最低啓動需求,那我們就自己造新節點來補足這個數量——當然,最好是現有的節點數量就夠用,畢竟製造新節點的成本可不低。”

“也就是說,我們不但可以藉助哨兵留下的‘遺產’來啓動母星屏障,而且這項技術從基礎藍圖層面上也是可控、可複製的,”始終沒怎麼開口的巴洛格爾突然說道,他注視着高文的眼睛,“我們完全可以搞明白這些東西的結構,也能分析它的原理,並且塞西爾已經在這麼做了,是麼?”

“是的,”高文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眼前的龍族領袖爲何會專門強調這一點,“我並不喜歡神祕又不可控的東西——雖然很多人都認爲那些神祕的古老遺產會很‘有檔次’,但我更喜歡可以用藍圖解釋清楚,可以在工廠裏生產復現,可以放在實驗室裏研究討論的東西,這種東西用起來會安心一點。”

“如果這真的可行……那母星屏障確實是有無可置疑的優勢,”羅塞塔捏着下巴,面色鄭重地思索着,“從可靠性上,我們造出來的任何東西恐怕都比不過一個依靠行星動力系統來支撐的母星屏障‘結實’……或者換句話說,如果連母星屏障這種東西都被擊穿了,那不管是避難所都市羣還是剛鐸屏障、塔爾隆德大護盾也都跟紙糊的一樣;

“從‘避難所’規模來看更不用說,母星屏障當然可以確保所有人的安全……事實上除了需要維持防護系統咿D之外,全世界所有人的生活都將絲毫不受魔潮影響,生產不必中斷,社會結構不必改變,沒有供應危機,也不用擔心避難所狀態下的秩序混亂……”

“是的,‘屏障之下生產如常’,這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一點,從某種意義上,維持生產秩序其實就是確保了母星屏障的‘容災性’,”高文微微點頭,“因爲所有生產和研究工作都在如常進行,哪怕遇上了危機我們也有應對的機會,即便是網道中的節點損毀了,我們也可以直接開動工廠造幾個新的換進去,其他部分故障了,我們也能想辦法修,想辦法組織人力去研究,去解決——只要不是整個屏障瞬間崩潰,我們就都還有機會。

“而考慮到整個母星屏障的規模和強度,如果真能有什麼東西讓它瞬間崩潰……那我們也算死得不怨了吧?”

高文的話很明顯讓大家都產生了些許觸動,因爲他所指出的正是所有“避難所”都無法迴避的痛點——當意外真的發生時,蝸居在“避難所”中的人對自身命呤欠襁�有一絲掌控?

越是小規模的、單薄的避難所,越是要面對這種“洞窟窘境”,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縱有再大的本事也無法施展,無法應對,狹窄的避難所是一層殼,但這層殼只能讓置身其中的人深感不安,並且在意外發生時感受到濃濃的無力感——因爲在一個狹窄的“殼”裏,你根本沒有辦法修好你的避難所,你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崩潰。

而在母星屏障之下,聯盟諸國將保留所有的社會生產及研究能力,哪怕發生意外,困獸尚有一搏之力——而且是全力一搏。

當然,就如高文最後一句話所暗示的,即使真的建起了“母星屏障”,即使困獸真的保留了全力一搏的機會,意外仍有可能出現,或許真的會發生拼盡全體凡人之力仍無法挽回的局面……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至少文明也將站着死去。

“或許有那麼一天,我們所有的努力都無法拯救我們的文明,或許連母星屏障都未能阻擋末日到來,或許在那一天之後,星海中不會有屬於洛倫的墓碑留下,不再有任何人會記得這一季文明曾經存在,”在圓桌旁短暫的寂靜之後,高文打破了沉默,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撐着桌面,“但我希望至少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們能有資格對自己曾走過的路做一句簡短的總結:我們已竭盡全力——而不是我們曾可以做得更好。

“所以,我選擇母星屏障,而不是任何形式的避難所,這至少可以給我們保留一個竭盡全力的機會。”

第1498章 飽和預案

從一開始,高文就不信任任何形式的避難所——不管那是由大量避難都市形成的避難所羣,還是看上去規模龐大實則擁擠脆弱的廢土護盾,他都不信任。

因爲在他看來,這種程度的避難所都犧牲掉了災難來臨時的“可能性”,會讓受庇護者陷入一種只能靜待命呓蹬R的窘境。

但他也絕不會因此就苛責甚至蔑視那些提出避難所方案的學者和領袖們,因爲他知道這些人已經是在有限的框架內敲打出了最接近完美的方案,每一個避難所計劃都不是爲了一己生存,而是在尋求讓文明延續下去的辦法,他們的方案可能存在缺點,但他們的行爲無可指摘。

事實上,高文自己能提出母星屏障的計劃也不是因爲他有多麼高瞻遠矚,這只是因爲他掌握了更多的情報,而且膽子更大一點罷了——提豐和白銀帝國其實也知道哨兵留下的那些符文石,也知道那些符文石的作用以及相對應的研究項目,但他們完全沒有朝這方面想,這是出於謹慎以及對哨兵遺留之物本能的忌憚,這一點高文是很理解的。

如果他不是對起航者瞭解的更多一些,他也不會把主意打到那些符文石上。

而且話又說回來,他的“母星屏障”方案也不是那麼完美無缺,雖然能直接利用哨兵留下的符文石這點讓撐起行星護盾顯得容易了許多,可“行星護盾”只是母星屏障的基礎工程,要如何讓這層能量護盾具備“心智統一場”的效果纔是整個計劃最困難的部分,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部分。

在短暫的思考之後,羅塞塔·奧古斯都第一個從情緒起伏中冷靜下來,並意識到了高文並未把整個方案說全:“利用那些符文石撐起護盾應該只是你這項計劃的第一步吧——單純的能量屏障並不能抵禦真正的魔潮,阻止觀察者效應失控的關鍵還是在於心智統一場,這方面你打算怎麼解決?”

貝爾塞提婭也將目光落在了高文身上:“確實……雖然掌握了哨兵留下的符文石系統會讓撐起星球護盾這件事變得可行,但我們該怎麼把心智統一場‘附加’在這層護盾上?現有的神經網絡可以與那些符文石接駁麼?”

哨兵在那些符文石中留下了給神經網絡準備的接口麼?當然沒有……

高文搖了搖頭:“哨兵留下的符文石只有引導深藍網道並進行操作的機能,畢竟從一開始它的目標就不是真的幫助這個世界抵禦魔潮,所以我們在地表沒辦法將心智統一場和行星護盾建立連接,但我們有另一重選擇,我有一個配套的方案。”

“另一重選擇?”赫拉戈爾皺了皺眉,但他很快便從高文的語氣中猜到了什麼,“你是說,從太空中……”

“是的,從太空中。”高文重重點頭,他神色鄭重,雙手向兩旁張開,腦海中所勾勒的畫面隨即被化作神經網絡中的投影,一幕巨大而清晰的全息幻象瞬間便浮現在圓桌上方,而那幻象所呈現出的東西讓所有人都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是他們腳下的這顆星球,這顆生機勃勃的,被藍天、海洋與鬱鬱蔥蔥的陸地所點綴的美麗星球,還有在星球上空環繞咝械拇蟠笮⌒〉男l星集羣,以及環繞着星球咿D的蒼穹軌道站。

那壯觀的星環如一道冠冕,在全息投影中熠熠生輝,星環與地表之間的廣袤空間則黑暗空曠,但在高文的演示下,那黑暗空曠的空間中卻又浮現出了一道光幕,光幕自大氣層頂上升,逐漸向外擴展,最終形成一道壯觀的母星屏障,連接在蒼穹軌道站的內環。

“……根據我的計算,從深藍之井中轉換出來的能量將足以支撐起一道這樣的屏障,”高文伸出手,旋轉着眼前的全息投影,不斷將其中部分細節呈現給在場的所有人,“只要將屏障擴展至蒼穹站附近,我們就可以利用蒼穹站自身的結構充當一個‘接駁點’,用來將心智統一場和母星屏障連接起來……”

貝爾塞提婭目光灼灼地注視着那壯觀的全息圖景,這是她第一次以如此直觀的視角看到自己所生存的這顆星球,看到那些隱藏在凡人猩暰�之外的太空設施羣,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形容的心緒衝擊着她的內心,而在另一邊,羅塞塔·奧古斯都也忍不住站了起來,並在片刻思索之後突然問道:“可我記得你曾經說過,蒼穹站如今處於半停擺狀態,儘管你已經啓動了一個修復工程,可距離真正修好這座空間站仍遙遙無期……難道這項修復工程突然有了巨大進展?”

“並沒有,”高文搖了搖頭,“蒼穹站依然停擺,而且在一年半的時間內,我們恐怕也很難讓這座古老空間站的系統完全甦醒過來,所以這纔是‘母星屏障’計劃中最困難、最驚人的部分——我們要以停擺的蒼穹站爲骨架,建造凡人自己的‘太空轉發站。’”

“以蒼穹站爲骨架,建造凡人自己的太空轉發站?”赫拉戈爾的語氣有些異樣,他彷彿感受到有一股無比熟悉的熱情正在一個異族人的胸膛中燃燒,這團火焰讓他這太古巨龍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具體的呢?要怎麼辦?”

“很簡單,蒼穹站的很多東西不能用,那我們就不用,我們在蒼穹站的外殼上‘安裝’額外的投射裝置,”高文再次一揮手,於是蒼穹站的全息投影立刻收縮到一旁,又有新的裝置出現在畫面中央,“利用深藍網道投射出的‘星球護盾’本質上就是一種巨大的魔法場,而且從生成原理上,這種‘星球防禦力場’也十分接近魔能方尖碑所釋放出的‘魔力廣播’,我們在深藍之井地下設施中進行了小規模的測試,已經證明這一點。

“換句話說,在星球護盾激活之後,我們就可以將自己腳下這顆星球視作一座巨大的魔能廣播塔,深藍網道則是與之連接的魔網,那麼從另一個角度……如果我們建造起一個足夠強大的魔能方尖碑陣列,也就可以像操縱魔能廣播場一樣,對這個覆蓋全星球的‘魔法場’進行操控、傳輸和注入……

“兴苤缃裎覀兯玫纳窠浘W絡就是以一座座魔網樞紐塔爲通信節點,在樞紐塔所構築出的無線通信環境中咝校屈N如果我們把整個星球護盾也視作一個這樣的‘環境’,理所當然的,神經網絡也可以在其中咝小渡窠浘W絡的心智統一場當然更可以。

“這是一座特殊的魔網廣播裝置,本質上就是個大號的魔能方尖碑,它的原理並不複雜,架構設計簡單且技術成熟,只是爲執行太空咻敿鞍惭b進行了一些針對性的調整,比如模塊化的結構,更堅固的外殼以及關鍵部位的屏蔽層。多個這樣的裝置能夠聯合咝校夷芑懭唣N——這是目前已經成熟的技術。

“我的計劃是,在蒼穹站的軌道環內側安裝約一千二百座這樣的‘廣播裝置’,令其組成一個環繞整顆星球的轉發陣列,這個轉發陣列的強度將足以對整個星球護盾產生影響,令其成爲神經網絡的載體——成爲我們的‘母星屏障’。

“這就是塞西爾的方案。”

高文話音落下,圓桌周圍陷入了短時間的寂靜,這極富創造力且極爲大膽的計劃明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甚至連巨龍這個曾成功挑戰了太空的種族都不曾把思路放到這麼寬廣的程度,現場唯有瑞貝卡好像不那麼震驚,她只是眼睛閃閃發亮地看着站在自己旁邊的老祖宗,心中感嘆着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在“錘奇觀”這件事上的思路也是祖宗級的……

她甚至全然忘記了這個計劃中大量的技術細節和原始參數其實都是她自己帶着研究團隊鼓搗出來的——高文只不過是把這些基礎“材料”組合出了一個嚇死人的大計劃而已。

圓桌旁的寂靜持續了幾分鐘後,終於有一個聲音打破沉默,貝爾塞提婭站了起來:“我想問一下,在您的母星屏障計劃中,用於‘輸出’心智統一場的節點羣是在太空還是在地表?”

“在地表,”高文點了點頭,“節點羣需要數量龐大的心智個體同時接入神經網絡,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沒辦法讓這麼多人在蒼穹站中長期生活,更何況現階段只有巨龍、海妖和鐵人能夠安全前往蒼穹站,這其中鐵人無法產生思潮,海妖沒有腦神經,巨龍的人口加起來都不足以產生非指向性思潮……所以節點羣只能放在地表。”

“那地面上的節點羣和太空中的轉發陣列該怎麼通訊?”貝爾塞提婭忍不住問道,“這個距離應該已經超過了現階段的無線通訊極限……”

“有三套解決辦法,”高文似乎早知道會有人問到這個,他再度製造出了新的全息投影,那投影所呈現出的卻是連接在海面上以及軌道站之間的通天巨“塔”,“這是連接我們腳下這顆星球以及蒼穹站的太空升降機,它具備通信機能,而且這部分信道目前已經激活,所有權限都在我手上,穩定可控。

“第一個辦法,直接利用這座升降機自帶的硬件設備來維持‘天地通訊’,這需要一個兼容轉譯的過程,但技術方面不成問題,巨龍很瞭解起航者設備的數據接口,而我擁有通訊協議的對應權限以及轉譯規則;

“第二個辦法,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沿着高塔往上‘焊’通信節點,從地表一路修到空間站。奧菲莉亞的鐵人兵團以及深海王國的海妖都可以執行這項任務。鐵人能夠在太空環境中活動和生存,海妖擁有太空環境下的防護技術和施工經驗,尤其是後者……雖然她們的飛船目前擱溤谛乔蛏希诨A齊備的情況下,讓她們沿着現成的軌道升降機修一條通信鏈並不困難。

“第三個辦法……在大氣層頂設置複數的超大功率通訊平臺。”

羅塞塔、貝爾塞提婭與兩位巨龍領袖面面相覷,顯然高文所提到的第三個辦法讓他們有些意外——雖然之前的第二個辦法也挺驚人。

“大氣層頂,這是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水平能夠‘安全觸及’的天空極限,”高文一邊說着,目光同時掃過赫拉戈爾,因爲他前不久剛剛向塔爾隆德交付了第一批通訊平臺,“戈爾貢型反重力平臺在搭載強力護盾和屏蔽裝置的情況下能夠抵達這一高度,並維持較長時間的穩定咝校渲械耐ㄓ嵦鼗吞柨蓪⒆陨泶蟛糠帜茉崔D移至天線陣列,所產生的信號強度可以與陸基樞紐塔相比。

“我們只需要把通訊平臺送到這個位置——雖然對於整個天地通訊的漫漫距離而言,大氣層頂只算是向外踏出了很小的一步,但這個距離已經足夠。在越過魔力湍流層後,通訊裝置受到的母星魔力環境干擾會大幅降低,信號衰減現象將得到極大改善,再加上覆數通訊平臺形成的陣列效應,位於大氣層頂的戈爾貢們完全能夠聯繫上蒼穹站。當然,這個過程中的信號損失仍然會很大,但只要能聯繫上,一切都不是問題,大不了我們多發射幾個平臺上去,戈爾貢是一種通用平臺,塞西爾方面可以把之前廢土戰爭中的那些戰爭堡壘全部拆解改造爲通訊站。”

高文終於說完了自己的整個構想,他把後續的思考時間留給其他人。

“你說的這三個辦法……”片刻之後,羅塞塔突然打破沉默,“你自己傾向於哪一個?”

“……我傾向於三個都要,同步實施。”高文略作思索,直截了當地說道。

“三個都要?”另一邊的巴洛格爾喫了一驚,“我還以爲你把它們說出來是爲了從裏面選一個……”

“一旦母星屏障啓動,位於太空的轉發陣列和位於地表的節點羣都各自有很多冗餘備份,有很高的穩定度,唯有它們之間的通信信道將成爲整個系統中最大的薄弱點,而一旦這個通信信道出了問題,我們的屏障不需要魔潮衝擊就會自己失效,所以維持信道穩定將是重中之重。

“起航者留下的通訊設備雖然先進,但畢竟不是我們自己研究出來的,真要出了問題根本修無可修;

“在軌道升降機外面附加的通訊節點雖然是我們自己造的,但畢竟一條線路過於單薄,萬一這條‘單線’中斷,局勢就將十分危險。

“漂浮在大氣層頂的通訊平臺雖然可以形成陣列備份,但這個系統終究是在臨界點附近咝校壹夹g過於超前,穩定性略低一點。

“既然三個辦法都有各自的缺點和隱患,那我們就全都要……三線備份,總有一個靠的上,這個思路就叫‘飽和預案’。

“而從成本上,這三個方案的規模都在承受範圍內,它們畢竟不是規模龐大的避難所,並不會因爲多施行了一個方案就榨乾聯盟的生產力……我們還用得起。

“我說完了。”

第1499章 特殊的會面安排

如何在有限的技術條件內,在現成可用的基礎上,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來完成一項初聽起來似乎不可實現的奇蹟?

那就是從一開始便不要被這個“奇蹟”嚇退——母星屏障的技術需求以及遠超常識的驚人規模確實嚇退了許多人,當得知需要撐起一個徽秩虻姆蓝R層時,甚至連羅塞塔和貝爾塞提婭這樣的人都第一時間有點發懵,而他們身旁的學者顧問們緊接着的反應便是立刻尋求一個不需要撐起星球級護盾的“替代方案”,而母星屏障的可行性從一開始就被放棄了。

但這不怪他們,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應,跟他們比起來,高文這種腦洞始終開在大氣層外才是那個異類——他身邊還有一大堆跟自己思路差不多開放的異類。

但也幸好有着始終在大氣層外的腦洞,他和他身邊一幫思路奔放的追隨者們才能從那一大堆散裝技術和散裝遺產中拼湊出一個實現母星屏障的方案——起航者留下的星環,哨兵留下的符文石,凡人建造的神經網絡與轉發陣列,橫跨天地的通訊系統,巨龍,海妖與鐵人這樣不受心靈鋼印束縛的“成年種族”,以及諾依人發來的藍圖。

現在,凡人已經拿到了一切他們能拿到的牌,是時候把這套牌組合起來了。

廣袤的純白花海中,圓桌旁的一個個身影在短暫地沉默着,他們在沉默中思索,推演並驗證着高文所提出的各種可能性,試圖從這個龐大、複雜卻又環環相扣的計劃中找到可能會導致失敗的漏洞——或者能走向成功的通途,就這樣過了好幾分鐘,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赫拉戈爾這位黃金巨龍。

他看着高文的眼睛:“如果——我是說如果,哨兵留下的符文石系統也未能成功撐起行星護盾,或者設置在蒼穹站的廣播陣列未能成功將行星護盾轉化爲母星屏障,我們還有多少機會進行方案轉型?母星屏障計劃和各種避難所計劃之間區別過大,用在母星屏障上的基礎工程似乎很難被緊急轉用到避難所上。”

“……確實如此,母星屏障走了一條無法和任何避難所共存的道路,”高文坦然點了點頭,“幾個避難所計劃之間雖然有或大或小的區別,但它們的一些基礎工作是互通的,某個避難所計劃如果出了重大紕漏,聯盟可能還來得及緊急啓動別的方案,但對於母星屏障,不管是用於控制符文石節點的地面控制中心還是太空中的廣播陣列,這些基礎工程都都沒法用在避難所上……這些必須承認。”

他輕輕呼了口氣,雙手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圓桌旁的所有人,嗓音低沉肅穆:“所以,一旦選擇啓動母星屏障,那麼聯盟的所有力量就必須專注在這條單行道上,我們需要所有的資源,所有的產能,所有的研發力量,需要凡人手中所有的牌,任何國家都不能有絲毫保留,只有這樣才能在最大限度上提高母星屏障的成功概率……這是一道單選題。”

羅塞塔·奧古斯都沉吟着,隨後又飛快地低聲與坐在自己身旁的溫莎·瑪佩爾交談起來,另一邊的貝爾塞提婭則很快完成了和薇蘭妮亞之間的交流,白銀女皇抬頭看向高文:“我需要和其他大星術師們進行更深入的討論與推演,暫時不能給出答案。”

“我們也是,”羅塞塔也結束了和溫莎·瑪佩爾的交談,“有一些方案超出了預想,我必須參考國內更多學者的意見。”

高文對此並不意外,這將是一個決定世界最終命叩臎Q定,而這個決定所牽扯到的技術細節與社會咿D已經遠遠超出了個體智慧所能籌值膮^間,哪怕是白銀女皇和提豐大帝這樣的人物,也不能憑着一時考量就盲目支持或否定任何一個方案——那兩位巨龍領袖恐怕也不行。

說到底,他也沒指望能憑着這麼一場祕密會談就直接定下一切,這不現實——當然,這件事仍然需要儘快決斷。

“我們需要儘快做出最終的決定,”高文點了點頭,“我們距離那個‘倒計時’已經越來越近了。”

“是的,時間寶貴,所以在最終方案敲定之前,有一些工作可以提前展開,”赫拉戈爾這時候說道,“至少不管哪個方案我們都需要大規模的神經網絡,需要對反神性屏障進行‘反相’的設備,需要儲備物資,還有先祖之峯的那處觀測裝置……要做的事情多的很。”

對這位龍族領袖的話,所有人都表示認可,而後,高文終於宣佈此次會議結束。

貝爾塞提婭等人各自起身,一個個身影化作流動的光影消失在高文面前,但就在圓桌周圍除自己外只剩下兩位龍族領袖時,高文突然開口叫住了正準備離線的赫拉戈爾和巴洛格爾:“稍等。”

“還有什麼事麼?”赫拉戈爾疑惑地停了下來,他看着高文,“是對之前龍族提出的方案有疑問?”

“不,是有個人想見你們,”高文說到這頓了頓,似乎是在腦海中與另外一個聲音溝通着什麼,隨後又輕輕點頭,“雖然可能有點突然,但她說這次機會難得。”

赫拉戈爾與巴洛格爾面面相覷,但很快他們便彷彿想到了什麼,各自臉上的表情瞬間微微變化,而幾乎與此同時,他們也感覺到這處網絡空間中突然出現了一陣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微風”,這股無形的力量從遙遠的花海盡頭瞬間捲過,儘管肉眼無法分辨,兩位太古巨龍卻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環境在風中產生了轉變,似乎有一些原本指向此處的連接被斷開了,又有一些特殊的氣息在花海邊界建立起來——但對赫拉戈爾而言,他的注意力已經從周圍環境的變化轉移到了一片正從空氣中悄然浮現的光影上。

那是一道淡金色的帷幕,如極光便自天空垂下,帷幕中又走出了高挑而優雅的身影,從朦朧漸漸真切,淡金色的長裙,長達地面的華麗金髮,平靜的龍類金眸,永遠淡然而優雅的面容——這是赫拉戈爾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一個他曾認爲永遠不會再相見的身影。

兩位龍族領袖的身體同時有些僵硬,他們在剛纔便隱約猜到了會發生什麼,但事實證明,有些東西僅僅依靠“心理準備”是遠遠不夠的——條件反射這種東西連龍族都扛不住。

但正在赫拉戈爾表情怪異不知如何開口的時候,卻是恩雅主動打破了沉默,這位由昔日巨龍之神的人性部分凝聚重生而成的“神權理事會高級顧問”微笑着,溫和地看着自己曾經的祭司:“放鬆些,我們已經結束了上個時代,不是麼?”

“……杖缒裕焙绽隊柋砬檠}雜地站在那裏,過了好半天才開口說道,緊接着他又飛快地看了高文一眼,眼神深處竟好像有點怨念——似乎是高文這位東道主的安排過於突然,以至於連巨龍之王都手足無措起來,“我現在應該怎麼稱呼您?”

“你可以直接叫我恩雅——當然,後面可以加上‘女士’,”恩雅溞ψ耪f道,“我對這些細節其實並不在意。”

一邊說着,這位金髮女士一邊自顧自地在圓桌旁具現出了一把高背椅,很隨意地在高文旁邊坐了下來,接着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對面的赫拉戈爾和巴洛格爾:“你們要一直站着麼?”

巴洛格爾和赫拉戈爾對視了一眼,這纔有些彆扭地在圓桌對面落座,一種前所未有的怪異感覺在兩位太古龍心中翻滾,現在這個情況……可真是在意料之外了。

“看樣子我的突然興起給你們帶來了麻煩,”兩位太古龍的彆扭沒有瞞過恩雅的眼睛,“但是不必多想,我只是想……見見你們。”

“……這安全麼?”巴洛格爾終於忍不住問道,“您現在可以直接和像我以及赫拉戈爾這樣特殊的龍族會面麼?”

“我是神權理事會的高級顧問,在這方面的判斷能力還是有的——而且這裏還有一些額外的安全措施,我對這些新技術很有信心,”恩雅答道,而她的目光始終都沒有從兩位巨龍領袖身上移開,“巴洛格爾……在過去的一百多萬年裏,我總是很少有機會見到你。”

“……我過去大部分時間都滯留在塔爾隆德之外,”龍血大公慢慢開口,“只有在魔潮到來的時候纔會返回大護盾內——而那時候您往往沒有多餘的精力關注別的事情。”

“我知道,聖龍公國,你們的‘大計劃’,”恩雅笑着說道,她的目光一直在巴洛格爾和赫拉戈爾之間轉來轉去,“很驚人的大計劃。”

赫拉戈爾下意識開口:“現在看來,我們當初的許多規劃其實都不成熟……”

“這世間有太多偉大的東西是從‘不成熟’起步的,從宇宙的尺度來看,或許我們這顆星球都還遠未成年……你們已經讓我很驚訝了,”恩雅搖了搖頭,“我一直在期待一個像這樣能和你們好好……‘交談’的機會,赫拉戈爾,多難以置信啊……你在我身旁侍立了一百八十七萬年,可你直視我眼睛的時間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刻這麼多……”

“……那時候直視您的眼睛可是很容易喪命的,”赫拉戈爾似乎終於放鬆了一些,他無奈地笑着,“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很贊同,我其實也期待一個能像這樣和您好好‘交談’的機會,這一點我們應該感謝高文·塞西爾陛下——他爲今日的一切奠定了基礎。”

恩雅旋即轉頭看向高文,她的表情鄭重,微微點頭:“我確實應該感謝你……等會返回現實世界之後來我房間吧,我請你喝一杯。”

高文本來都打定主意要在旁邊賴着聽會八卦了,愣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被拉到話題裏,而且走向還如此嚇人,聽到恩雅的話之後差點就把“你這算恩將仇報”給說出來,但最後他還是靠着莫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表情,只是板着臉僵硬地點了點頭:“……看情況吧。”

“……放心,只是喝杯茶,”恩雅看到高文的表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她竟然笑的還挺愉快,“我跟貝蒂學了人類的泡茶方法,還是有些自信的。”

高文頓時就鬆了口氣,有種逃過一劫的感慨,對面的赫拉戈爾和巴洛格爾則顯然有點發呆,大概是對高文和恩雅之間的相處模式有點意外,不過恩雅很快便轉移了話題,她看向赫拉戈爾:“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塔爾隆德,新阿貢多爾城,”赫拉戈爾回答道,“我們在舊城的廢墟旁邊築起了一座新城……不像曾經那般華麗,但堅固又安全。”

“果然是在塔爾隆德麼……”恩雅若有所思,“在那邊接入神經網絡容易麼?”

“之前根本無法和洛倫大陸即時通訊,失去歐米伽系統之後,我們連維持本土的通訊都十分艱難,”赫拉戈爾搖了搖頭,“但感謝塞西爾方面提供的戈爾貢平臺,我們依靠設置在天空的反重力通訊基站實現了跨海通信,如今新阿貢多爾以及東南海岸附近的數座城市都已經有神經網絡接入點——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同胞都集中在這些聚居點。”

“戈爾貢平臺……我聽說過這件事,”恩雅若有所思,緊接着扭頭看了高文一眼,“賺不少吧?”

高文表情一點都不尷尬:“都是明碼標價,物超所值的東西,第一座緊急交付的通訊平臺打折打的都快骨折了。”

“我不信,赫蒂看報表的時候樂的都不行了,”恩雅一雙金色的眼瞳毫不動搖地注視着高文,隨後又指了指赫拉戈爾二人,“多照顧點吧,他們現在還很不容易……”

高文:“……”

赫拉戈爾&巴洛格爾:“……”

一種極端怪異的無力感突然從高文心裏湧了上來,他這感覺就如同正在跟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交流的時候冒出來了一個護犢子的媽,那真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但幸好恩雅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她的視線回到赫拉戈爾身上,彷彿十分珍惜這短暫的時間,要把自己關心的事情全都問一遍似的迅速轉移了話題:“這次只有你們兩個過來……安達爾呢?”

“他主導着如今塔爾隆德污染開拓區的建設工程,事務繁忙,”赫拉戈爾答道,“而且他身上的神經系統植入體留下了一些後遺症,這讓他……不是太適應神經網絡。”

“是麼?他的身體沒問題吧?”恩雅皺了皺眉,“黑龍的壽命相比其他巨龍很短,他已經活太久太久了……一直以來,都是那些植入體在維持着……”

“您不必擔心,他現在有了再次奮鬥的新目標,身體狀況還不錯,”赫拉戈爾露出一絲微笑,“而且他使用的植入體都不依賴歐米伽系統,至今仍能很好地咿D……我估計他會跟我和巴洛格爾一樣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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