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98章

作者:远瞳

“如果儘可能地增加每個避難所的‘容量’呢?”詹妮突然開口說道,“儘可能地往裏面多‘塞’一點人進去,畢竟魔潮持續時間只有半年到一年左右,大家只需要在避難所裏面維持最多一年的生存就夠了……”

“我剛纔的估算已經是個極限值了,詹妮大師,”溫莎·瑪佩爾平靜地說道,“每個避難所的人口都在極限區間,所有人的物資配給都只比生存底線稍高一點點,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已經提前抹掉了‘特權人口’的超額配給,按計劃,包括皇族和軍政高官在內的人,在避難所都市裏也只有和普通人一樣的物資及生存空間配額,以最大限度地‘擠’出生存機會。”

詹妮一時語塞:“這……”

“說到底,制約庇護人口的不只是物資,更多的是避難所的規模和數量,”溫莎·瑪佩爾繼續說道,“能改造爲避難所的城市數量有限,防護裝置的產量也有限,要把每個國家的全部人口都塞進避難所都市裏面是不可能的。”

第1495章 難以抉擇

一個人要做多久的心理準備,纔可以選擇將數以億計的生命劃爲“代價”,用於支付文明存活的成本?

高文覺得,這個答案恐怕是“永久”——沒有人可以做好這種心理準備,沒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把這當成一個數學問題,這是一件永遠也無法變得“順理成章”的事情,避難所都市羣的規模將註定全世界有一大半的人口會被擋在屏障之外,直面魔潮的衝擊,而那些從避難所中走出來的倖存者將用至少一代人的時光來慢慢理解並銘記這份代價。

但如果別無選擇,這糟糕的選項仍然會成爲一個可被執行的方案,不管是他自己,還是羅塞塔·奧古斯都,或者貝爾塞提婭以及兩位巨龍領袖,這裏的所有人都懂得一個道理——這世界上大多數艱難抉擇都不是在“心安理得”的狀況下做出的。

你可以不樂意,但你不可以不選擇,就如維羅妮卡曾告訴高文的,每一個犧牲者的出現,都意味着決策者的無能——然而決策者仍然會繼續決策下去,犧牲者也將永遠伴隨文明發展的進程。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提豐人給出了他們的解決方案,高文相信,羅塞塔·奧古斯都完全清楚這個方案的意義。

但這應該不是唯一的方案。

“避難所都市羣方案繞開了行星屏障的工程難題,但代價是其防護規模有限,會出現驚人的犧牲,”高文輕輕敲了敲桌子,“而且我對此還有個疑問……我們都知道,生成非指向性思潮的基礎是神經網絡,我們需要大量‘計算節點’密集併入網絡,而這些計算節點都是人……到時候你們打算把這麼大量的‘節點’安排在哪?是集中打造專門的‘節點避難所’,用數座城市來承擔‘源’的功能,還是把這些計算節點分佈在各個避難所城市中?”

說到這他頓了頓,開始解釋自己的問題:“如果集中打造‘節點避難所’,可以最大限度提升網絡咝行剩芤詢嵖赡苌俚墓濣c來維持足夠強度的心智統一場,但相對應的,我們就得考慮‘節點避難所’的安全和日常咝校伸墩鞘写蟛糠秩硕夹枰M入網絡來維持心智統一場,就得在現實空間中留下專門且絕對可靠的人員來維持這些聯網節點的生存,同時保護整座城市的安全。

“考慮到計算節點高度集中,在這種情況下,一旦有那麼一兩個節點避難所出了問題,心智統一場的‘強度’就有可能巨幅降低,甚至整個被魔潮擊穿。

“而如果把計算節點分佈到各個城市裏,則能夠有效降低因大量節點同時離線而導致的屏障擊穿風險,在算力平攤的情況下,即便有幾座避難所出了問題或者荒野中的部分線路中斷,也不會影響到全世界的避難所羣,而且因爲節點充裕,安全性高,擔任計算節點的人也可以進行輪替休息,但這樣做的缺點也很明顯——分佈在各個城市的計算中心會產生比‘節點避難所’更高的成本,同時因爲每座城市都要有一整套節點設施,這就變相減少了每個避難所的‘容量’,會讓更多人失去生存機會。”

“我們確實也考慮到了這兩種不同的情況,”溫莎·瑪佩爾有些意外地看了高文一眼,似乎是沒想到對方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完全理解避難所都市羣的架構,並直接考慮到了它的兩種實現方案,而且還考慮的這麼深入,但她很快便調整好自己的表情,並用十分認真的態度回答着,“目前我們傾向於第二種方案,即把計算節點分攤在每個避難所城市中,每個城市裏都建設一整套配套系統。

“我們知道這樣會減少單個避難所的‘容量’,但這是爲了最大限度確保全世界所有避難所的安全。因爲一旦魔潮開始,各個避難所就會封閉起來,除了基於神經網絡的通信之外,城市之間將無法有任何人員和物資流通……沒有人可以穿越無遮無擋的曠野去修復出了故障的節點避難所,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要有節點避難所。”

溫莎·瑪佩爾的話音落下,圓桌旁的身影們也在同一時間各自陷入了思索,這是一個如此冰冷而又現實的方案,以至於哪怕是這世界上最強大國家的領袖們,也需要用盡每一分心力來仔細權衡方案中的所有細節,推演它在實現過程中的所有可能變數。

而作爲這次會議的號召者和組織者,高文則在思索之餘用目光審視着現場的每一個人,他注意到貝爾塞提婭和薇蘭妮亞在語氣急促地低聲交談,幾分鐘的交流之後,白銀女皇才突然抬頭打破沉默:“我來說說我們的方案吧。”

這位女皇站起身,雙手撐在圓桌邊緣,慢慢開口:“白銀帝國的方案同樣繞開了‘行星級屏障’這個難以實現的目標,與提豐類似,我們也傾向於建造一種在當前技術水平下可以實現的避難所,並將大量人口轉移到避難所中,不同之處在於,我們的方案應該能保住更多人……甚至有希望保住全世界所有人。”

這話一出來,圓桌旁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有了變化,高文隱約想到什麼,下意識開口:“你的意思是……”

“剛鐸廢土,”白銀女皇點了點頭,“我們打算修復以及重建在之前戰爭中受損的哨兵之塔,重新啓動宏偉之牆,將整個剛鐸廢土建成一座避難所!”

此言一出,圓桌周圍頓時一片寂靜,連羅塞塔·奧古斯都這樣總是板着一張撲克臉的人都瞬間微微睜大了眼睛,貝爾塞提婭則在片刻停頓之後點了點頭,開始詳細解釋這個驚人的構想:

“哨兵之塔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場投射裝置,同時帶有高速率的信息傳輸功能,目前白銀帝國和塞西爾帝國之間的通訊鏈路裏有一部分區段就是依靠殘存的哨兵之塔來完成轉發的,我們已經實現了神經網絡和哨兵鏈路之間的兼容性調整,因此只需要少量改造,哨兵之塔就可以轉換成神經網絡的傳輸節點以及心智統一場的投射節點——而它們的功率將足以庇護整個剛鐸地區。”

“等等,我有個問題,”白銀女皇話音剛落,瑞貝卡便舉手問道,“宏偉之牆是一道環形的屏障啊,哪怕它能把整個剛鐸地區的周邊給‘圍’起來,那天空和地下的部分怎麼辦?”

“這部分依靠‘阻斷牆’來完成,”貝爾塞提婭點了點頭,顯然瑞貝卡所想到的問題在白銀帝國那邊也已經進行過討論,“之前廢土戰爭中建造的那兩道貫穿剛鐸的阻斷牆現在仍然佇立在大地上,雖然廢土中的魔能污染已經消退,但阻斷牆本身並未被廢棄,而只需要稍加改造,那些構成阻斷牆的淨化塔便可以用於引導、改造哨兵之塔投射出的能量場。

“在座的所有人都剛剛經歷了那場廢土戰爭,我們都知道阻斷牆的原理是通過‘調頻’來干涉整個廢土區的魔能環境,它的核心部分本身就是一種廣域的力場投射和控制裝置,而根據薇蘭妮亞大師的計算,如果能恢復所有哨兵之塔的咝性偌由献钄酄澋淖饔茫覀儗⒆阋該纹鹨蛔罩剛鐸全境的屏障——屏障覆蓋範圍包括天空和大地。

“這樣一來,僅從庇護所的‘規模’來看,剛鐸庇護所將足以容納全世界的人口……起碼居住空間和基礎生活物資的儲備空間都是充足的。”

白銀精靈提出了一個驚人卻又富有吸引力的方案——坦白來講,連高文都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且聽上去極其有可行性。

重啓古老的宏偉之牆,讓那古老的屏障和現代的阻斷牆產生聯動,最終將整個廢土化作凡人的避難所,曾經在“魔潮”中毀滅的剛鐸古國將成爲庇護之地,昔日的死亡絕境化作文明存續的希望,這不僅僅是一個避難計劃,更是一個極具浪漫和戲劇性的計劃。

高文甚至覺得,如果魔潮有意志的話,在看到這個計劃之後或許也不得不讚嘆一句——你們擱這換家呢?

但他並沒有被這個浪漫而戲劇性的方案給衝昏頭腦,比起感嘆,他更關注這個方案背後的缺點和風險:“這個方案的不足之處你們考慮過麼?”

“是的,”回答他的是坐在白銀女皇身旁的大星術師薇蘭妮亞,這位曾親自主持修建過哨兵之塔的女士站起身來,坦然迎着高文的目光,“‘剛鐸避難所’的規模雖然遠勝於提豐方案中的避難所都市羣,但其抗風險能力反而更低。

“在我們的方案中,整個避難所都依靠一套龐大而複雜的哨兵之塔-阻斷牆體系來維持,考慮到技術、產能方面的實際限制以及魔潮的緊迫性,我們幾乎不可能造出更多的哨兵之塔或阻斷牆節點來充當‘冗餘組件’,一年半的時間內能完成剛鐸廢土的‘避難所改造’就已經是極限了。

“因此,剛鐸避難所啓動之後的整個系統都相當於是在臨界點上咝校恳蛔诒兔恳粋�阻斷牆節點都異常關鍵且承受不起損失……或許阻斷牆的情況還好一點,我們現在應該還能擠出一些產能來建造備份的組件,但哨兵之塔是肯定沒有多餘的了……”

“也就是說,在魔潮持續的半年到一年內,支撐屏障的哨兵之塔不能出任何問題,”羅塞塔嗓音低沉,“哪怕有一座塔出現停機,避難所都會萬劫不復……”

“確實如此,”薇蘭妮亞輕輕點頭,“和避難所都市羣比起來,剛鐸避難所方案的容災性幾乎是零,其優點和缺點都很明顯——我們的方案能保護儘可能多的人,但代價是風險倍增。”

“這個方案的風險確實很大,”高文這時候也開口說道,“而且我覺得最大的風險正是來自那些哨兵之塔……我說話直白一些,我們都知道那些哨兵之塔的情況,用‘年久失修’來形容是最委婉的說法,而且之前的戰爭中更是有數座哨兵之塔在廢土軍團的進攻下被徹底摧毀,以目前白銀帝國的能力,真的可以‘重建’這些高塔麼?還有剩下那些需要‘修復’的高塔,修好之後又能夠恢復到當年的全盛狀態麼?”

高文的話很直接,但薇蘭妮亞對此並未露出任何不滿的神色,她只是坦然相對:“必須承認,白銀精靈已經沒有能力讓哨兵之塔恢復全盛狀態,‘重建’那些被摧毀的高塔其實也是對殘骸進行大修,再加上一些現代的替代技術來使其恢復咿D,這些修復和重建手段並不可靠,只是考慮到魔潮本身的持續時間並不長,這些不可靠的修修補補也就變得‘可靠’了。”

話已至此,薇蘭妮亞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白——白銀精靈失去了建造哨兵之塔的完整技術,但依靠修修補補的經驗以及剛剛發展起來的現代魔導技術,他們可以讓那些在戰爭中受損的高塔暫時恢復咿D,從理論上,他們可以保證那些塔在魔潮持續的半年到一年內不出問題。

但萬一在這一年半載的時間裏出了問題……那就只能全球GG了。

而且在高文看來,這個方案的問題其實還不止如此。

“我們要面臨的更大的挑戰,是那片廢土本身,”在片刻思索之後,高文慢慢開口,“將所有人遷移到剛鐸避難所中,哪怕只是遷移過去最多一年,也將是一項巨大的挑戰。

“剛鐸廢土中的混亂魔能雖然已經消退,但那片廢土還遠沒有恢復到適宜居住的狀態,目前除了邊緣區域以及索林巨樹影響到的淨化區之外,剛鐸古國的大部分地區仍然環境惡劣,稍好一點的地方是荒原,差一點的地方則還存在着有毒的水體以及土壤污染,在這些地方設立聚居點並不容易,我們需要規模和數量都很驚人的維生設施才能確保普通人的生存……而且也只是勉強維持。

“總體上,剛鐸廢土仍然是一片‘廢土’,它的自然環境恢復纔剛剛開了個頭,更不用討論什麼基礎設施,那裏沒有城鎮,沒有田地,絕大部分地區沒有通訊和道路,到處都是無法維持秩序的原始荒原,各國遷移進去之後要面臨的將是巨大的混亂局面……”

高文說到這搖了搖頭,語氣不容樂觀:“億萬人口被一股腦地塞進一片原始荒蕪的無法地帶裏,說真的,連塞西爾帝國都不一定能在這種情況下維持正常的社會秩序,更不要提那些原本執行力和動員力就有問題的中小國家。

“我們不會低估凡人在面臨危機時爆發出的頑強意志,但同樣不能高估‘羣體’在複雜環境下維持理智和秩序的能力,尤其是在所有人都不得不擁擠在一片曠野上,所有生存資源都必須精打細算,而維持社會秩序的國家機構近乎失靈的狀態下……”

第1496章 巨龍的兩個方案

白銀帝國和提豐帝國各自提出了一個在當前技術水平和生產能力下有機會實現的避難所方案,而不管是避難所都市羣還是剛鐸避難所,這兩個方案都有着各自明顯的特點也有不容忽視的缺陷。

提豐人的避難所都市羣擁有更高的安全係數,更高的容災能力,更低的實現成本,遍佈全大陸且彼此隔絕的避難所都市就相當於是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文明備份”,哪怕其中一部分避難所發生意外,只要都市羣背後的神經網絡沒有完全崩潰,只要有那麼幾座避難所幸存下來,文明整體就得到了延續。

然而這個方案卻從一開始就需要放棄掉全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而且說實話……規模較小的避難所都市是否能在魔潮面前具備足夠強度的防護能力也是個未知數。

白銀帝國的方案則有可能保下全世界的人口,同時剛鐸避難所的規模也確保了整個屏障系統的“輸出功率”強而可靠,然而這個方案本身的容災能力卻是個致命缺陷,在臨界點上咝械纳诒褪潜茈y所的最大軟肋——坦白來講,在魔潮這種世界天災面前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或許是無奈之舉,但這個方案最大的問題是“籃子”本身可能不怎麼結實……

更何況哪怕剛鐸避難所從頭至尾都不出問題,遷移到避難所中的龐大人口要如何堅持到避難所重新開啓也是個世紀難題。

很多人都認爲魔潮持續時間短暫,人們只需要在避難所中忍耐半年到一年即可平安解放,因此在避難所中的日子艱難一點也不是問題,忍忍就過去了,但高文很清楚,這“艱難”也是有極限的,尤其是在各國進入避難所之後管理機能急劇下降的情況下,龐大人羣維持理性和秩序的能力更不值得期待。

一年半的時間,用來構築避難所的屏障系統以及進行遷移工程本身就已經足夠榨乾各國的生產能力和動員能力,聯盟幾乎不會有餘力在那片污染還未完全消退的廢土中建造出足夠數量且達到標準的聚居點,也籌備不出足夠全世界所有人消耗一年的食品、藥品、淨水以及防護設備,避難所中的生存資源將遠遠少於其所容納的人口,這幾乎是必然的局面。

因此在高文看來,白銀帝國的避難所計劃雖然名義上是把全世界的凡人都保護了起來,但在避難所內部,其實可能仍然有一半左右的人口被動地喪失了生存的基礎條件,這和提豐帝國的“放棄半數以上人口以滿足避難所都市羣的規模限制”並無區別。

不,這甚至更糟——因爲那被變相放棄的一半人口也在屏障裏面。

這世間唯有飢餓無法通過任何妥協和忍耐來消弭。

高文相信能想到這些的不只有自己,貝爾塞提婭和她的廷臣顧問們肯定也經過了反覆的斟酌和討論,他們對剛鐸避難所計劃的優點和缺點心知肚明,只是不管他們對這個計劃做多少調整,硬性的缺點都註定無法消弭,而這些缺點,就是文明存續下去要支付的“價碼”。

在對白銀帝國的方案進行簡單討論和權衡之後,高文最後把目光轉向了兩位巨龍領袖:“我想聽聽塔爾隆德和聖龍公國的意見。”

巴洛格爾和赫拉戈爾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站了起來,這位曾身爲塔爾隆德首席科學領袖,又以祭司身份侍奉神明一百八十七萬年的黃金巨龍嗓音沉穩:“我們有兩個方案,這兩個方案可以同時進行,同時它們也都有明顯的缺陷。”

“兩個方案?”貝爾塞提婭語氣中帶着驚訝,她沒想到巨龍不但在會議召開之前這麼短的準備時間內便討論出了方案,甚至還一次準備了兩個,這讓她在下意識感嘆對方不愧是這個世界上昔日最強文明的同時也產生了難以抑制的好奇,“具體的呢?”

“第一個方案與白銀帝國的剛鐸避難所類似,”赫拉戈爾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說着,“我們正在計劃重啓塔爾隆德大護盾。”

“塔爾隆德大護盾?!”高文驚愕不已,“它不是已經在成年禮那天被摧毀了麼?你們這麼快就有了重建它的能力?”

“……它並沒有被完全摧毀,”赫拉戈爾沉默了兩秒鐘,輕輕搖頭,“它只是熄滅了……我們在不久前完成了對塔爾隆德大陸的環繞巡查,驚訝地發現圍繞整個大陸邊界的護盾裝置有百分之九十其實都處於完好無損的狀態,真正被完全摧毀的只有東南海岸那一段,那是……當初神明衝出大陸攔截宇航飛船時被重力場撕碎的部分,而這一小段以我們目前的能力是可以嘗試修復的。

“至於大陸周邊其餘部分的護盾發生器,其實都只是因能源系統過載離線而暫時停擺……短時間內即可全部重啓上線。”

高文睜大了眼睛,好幾秒鐘都不知該說些什麼,這是一個所有人,甚至連龍族自己都不曾想到的情況,大家一度以爲塔爾隆德大護盾已經被龍神完全摧毀,但實際上那東西竟然被奇蹟般地保留了下來,只是由於戰後短時間內局勢艱難,龍族自己始終沒有餘力去巡查全境,甚至沒有想到去檢查一下護盾的情況,所以這件事直到現在才被發現……

可是話又說回來,在成年禮那樣恐怖的戰場上,大護盾到底是怎麼保留下來的?

高文滿心困惑,但他的目光突然又凝滯下來,看着坐在圓桌對面的赫拉戈爾和巴洛格爾,他忍不住冒出一個想法——或許,祂是怕他們冷……

他搖了搖頭,把一些不相干的想法甩出腦海,目光灼灼地注視着赫拉戈爾:“在重啓塔爾隆德大護盾之後呢?這應該不是全部的計劃吧,畢竟據我所知,僅憑大護盾並沒有抵禦魔潮的功能。”

“是的,”赫拉戈爾輕輕點了點頭,“重啓大護盾只是第一步,由於硬件基礎尚在,需要修復的部分也只是一小段,因此這一步很快就可以完成,在這之後,我們會開始嘗試把‘心智統一場’鏈接至大護盾——這是有理論可行性的。

“在永恆搖籃時代,塔爾隆德大護盾曾庇護巨龍躲過了數次魔潮,其所依靠的其實就是與大護盾鏈接在一起的龍神,而根據諾依人發來的技術文件以及聯盟方面最近的研究成果,這個‘神明’的位置其實正對應着心智統一場,如果理論正確,那麼我們曾經用在大護盾上的接駁技術應該是可以直接應用在心智統一場上的……最多只需要一些兼容性上的調整。

“我和安達爾以及巴洛格爾三人已經研究過諾依人發來的那些藍圖,雖然尚有許多技術細節需要確認,但總體上,我認爲自己的判斷沒錯,塔爾隆德大護盾可以成爲神經網絡和心智統一場的載體——這一點和哨兵之塔的效果一樣,甚至還可以更好。”

高文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從全系統的可靠性來看,塔爾隆德大護盾或許是一個比哨兵之塔屏障更好的解決方案——那東西的技術水平更高,硬件狀態更好,而且塔爾隆德大護盾本身就存在很多冗餘節點,更重要的是……這東西經歷過實際檢驗。

畢竟龍族靠這玩意兒已經扛過不止一次魔潮了,他們的大護盾從某種意義上甚至原本就是爲了對抗魔潮而設的,即便如今,這大護盾也只是缺少了個抵禦魔潮用的“信號源”而已,這個信號源曾經是龍神恩雅,而現在很有可能可以直接無縫切換爲心智統一場,一種更先進、更無害的解決方案。

但避難所只有一層屏障是遠遠不夠的——避難者在裏面還需要生存。

高文拋出了自己的問題,赫拉戈爾的回答則顯得早有準備:“塔爾隆德經歷過成年禮戰役之後大部分地區確實已經化作廢土,但經過戰後不遺餘力的清理和重建,雖然仍未收復全境,卻也有了極大的進展。目前我們有五分之一的土地屬於無污染、無危險生物的‘綠區’,有大約五分之二的區域屬於風險可控,居民抱團自守便可短期居住的‘黃區’,剩下的危險區域也有明確邊境和完善的防護、預警手段,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已經有了一定規模的基礎設施,同時恢復了一些生產中心的咿D,雖然可能仍不是很夠,但至少不像剛鐸廢土那樣萬里荒原。”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又繼續說道:“另外還有一點,塔爾隆德的許多基礎設施以及物資儲備是按照巨龍的標準設置的,而一個以龍形態生活的巨龍如果讓自己長時間維持在人類形態,可以節省大量資源消耗和生存空間,甚至在較爲極端的情況下,只要不切換形態,我們能夠忍受數月飢餓……這幾乎足以堅持到魔潮結束,省下來的口糧又能多讓數百萬人活下來。”

高文皺了皺眉:“這……”

“這一點我們已經在族內討論過,大家都沒什麼意見,”赫拉戈爾不等高文繼續說下去便開口道,他的目光同時又掃過提豐和白銀帝國的兩位領袖,微微點頭,“在成年禮之後,聯盟有幾十個國家先後湊出了食物和藥品送到塔爾隆德,這些東西讓大部分倖存者熬過了戰後最初的那段艱難日子,對此,巨龍是知恩圖報的。”

圓桌旁一時間安靜下來,直到羅塞塔微微皺着眉在思索中打破了沉默:“或許我要說的有些破壞氣氛,但這應該仍然不夠……塔爾隆德的可生存空間遠小於剛鐸避難所,而且其位於北極冰洋,咻斎藛T和物資本就不便,即便再怎麼往裏塞人,即便再怎麼節約物資,恐怕仍會有不少人被留在屏障之外吧?”

“所以我們有一個能同時進行的二號方案,用來容納其他人,”赫拉戈爾點了點頭,“塔爾隆德大護盾的重啓成本和所需時間都不多,龍族可以獨立完成此事,聯盟方面便可以節約出足夠的資源和精力來開闢一個‘第二庇護所’了。”

“第二庇護所?”高文皺了皺眉。

“我們其實有一個天然的庇護所,幾乎不需要怎麼‘處理’就能直接‘搬進去住’,它絕對安全可靠,魔潮對其不會有絲毫影響,它的規模也不算太小,或許不夠容納所有人,但至少足夠容納塔爾隆德大護盾外面的那些人,”赫拉戈爾微微笑了起來,“你們是不是忘了……聯盟還控制着一個‘神國’?”

“你說戰神的神國?!”高文大喫一驚,這可真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屬於是妥妥的視野盲區,但很快他便意識到這是一個極佳的點子,“對啊,神國領域是天然的魔潮屏障……”

“神國基於凡人的思潮而生,屬於是‘觀察者效應閉環’的標準模型,即便神明本身隕落,只要神國還沒有完全消散,它內部就仍然不會受到魔潮影響,”赫拉戈爾點了點頭,“戰神神國雖然目前正處於一種加速‘崩解’的狀態,但這個崩解過程也是以數十年甚至上百年計算的,對於一年半之後就會開始、兩到三年內就會結束的魔潮而言,那將是一個無比穩固又安全的避難所。

“我們不必擔心神國避難所出現任何‘硬件故障’,不必擔心它被擊穿,甚至不需要額外的神經網絡和心智統一場來維持它的咿D,凡人親手戰勝了戰神,因此在那座神國避難所中也不必擔心受到精神污染,同時那裏面也沒有任何廢土毒害和危險生物,其環境穩定安全……據說塞西爾的農學家們甚至嘗試在戰神神殿裏種菜並取得了成功?”

注意到赫拉戈爾投來的視線,高文點了點頭:“確實,我們從外面吡艘恍┰O備和物資進去,在戰神神殿裏造了個小規模的水培農場,收成不錯,而且我們還測試了不依賴魔力咿D的循環淨水設施,也取得了成功……”

旁邊貝爾塞提婭聽得目瞪口呆,她瞪着眼睛看着高文:“你們怎麼會想到……在戰神的神國裏做這種實驗?”

“爲什麼不呢?”高文攤開手,“當你找到一個環境溫和氣候穩定而且又正好沒有種過菜的地方時,難道你們就不想種點什麼嗎?”

貝爾塞提婭想了想,無言以對。

赫拉戈爾則對“塞西爾人曾嘗試在戰神神國裏種菜並取得成功”一事十分理解,甚至在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都沒有絲毫意外,因爲他很清楚,這正是異星探索諸多技術中的重要一環——而且是少有的、可以在不觸發“最終忤逆”的情況下就能夠點亮的一環。

對於這位曾親自領導過巨龍航天工程的龍族領袖而言,他其實在很早以前便從高文的諸多行事中察覺了這一點……塞西爾人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投向了星辰大海。

第1497章 母星屏障

小規模的水培農場和循環淨水系統當然不可能用來滿足一個規模龐大的末日庇護所日常咿D,但塞西爾人在戰神神國中進行的實驗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如果有一年多的時間慢慢準備,那麼凡人是能夠在戰神神國中實現一定程度的食物、飲水生產的,這足以減輕避難所中的供應壓力,讓規模有限的“神國避難所”容納更多的居民。

這樣一來,龍族的兩個方案從規模上雖然都比不過精靈的“剛鐸避難所”計劃(或稱換家計劃),但只要同時實施,仍足以滿足全世界的避難需求,而且不管是塔爾隆德大護盾還是神國本身的特殊性,在可靠性上都超出年久失修並且有一部分已經嚴重損毀的哨兵之塔。

同時,如果真的能如赫拉戈爾描述的那般順利啓動兩座避難所,這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了個“備份”——雖然仍舊比不過提豐帝國的“避難所都市羣”那樣有一大堆的安全冗餘,但至少不會因爲一座避難所被擊穿就導致整個文明蕩然無存。

在高文看來,龍族方面所提出的構想或許可以被視作是提豐與白銀帝國兩個方案的“混合升級版”,它同時具備了避難所都市羣的可靠、冗餘特性以及剛鐸避難所的龐大規模,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這兩個方案各自最大的缺陷,這幾乎已經是目前高文所聽到的最接近完美的方案了。

赫拉戈爾所提出的這些計劃背後唯一的問題,就是所有過程的實現都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除了理論支撐之外,沒有人知道心智統一場是否真的能接入塔爾隆德大護盾並取代原本神明的位置,與之對標的哨兵之塔雖不先進,但它已經實現了和神經網絡的接駁與兼容,這方面是有實測數據可用的;另一方面,也沒人知道讓神國充當避難所到底是否真的那麼安全可靠,畢竟在“神明”這個領域,凡人所知仍然很少,龍族的“神國避難所”計劃也都是建立在舊有數據和理論推演的基礎上……

但不管怎麼說,高文知道這些已經是他們在短時間內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方案了。

在沉重的生存壓力面前,凡人的智慧與求生意志被激發了出來,這一個個宏偉計劃背後站着的,不只是如今圓桌周圍的這幾個身影,更有不知多少殫精竭慮的學者們,他們精打細算地考量着凡人諸國手中所有的資源、技術以及僅剩不多的時間成本,同時還要頂着魔潮臨近的倒計時壓力,在有限的時間與資源框架內想盡辦法敲打出一個能讓文明存續下來的庇護之法。

他們在這個過程中要做出太多的抉擇,這些抉擇可能是某項資源後面的小數點,可能是一份需要調整次序的名單,而歸根結底,都是數以億計的生命,以及綿延千百年,甚至百萬年的文明。

是要選擇犧牲大部分民校源_保剩下那一小半“幸呷丝凇钡慕^對安全,還是選擇增加避難所被擊穿的風險,以保護所有子民,亦或者是選擇未經驗證的、不確定的技術,寄希望於一切如理論推演般順利,來達成“全都要”的美好結局?

不論選擇哪一項,都已經超出了個人私慾與利益,甚至超出了一國一族的得失榮辱的概念,而至於這些選項最終的結果……至少有一點高文可以肯定,哪怕今天他們在這裏選擇了錯誤的路,後世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歷史學者來評說今日的是非功過了。

現在,圓桌旁所有的視線終於都落在了高文這邊。

儘管此刻坐在這裏的都是聯盟中最強大國家的領袖以及凡人中最卓越的學者,在現實世界中他們都已經站在了各自領域的頂點,但在這遼闊的純白花海中,在這小小的圓桌旁邊,他們仍默認坐在桌旁沉默不語的高文是所有事情的“核心”——只因他是這裏的召集者,也是世界今日秩序的奠基人。

“我們想聽聽塞西爾方面的方案,”貝爾塞提婭看着高文的眼睛,“您應該也有自己的計劃吧。”

高文沉吟了兩秒,再度抬頭時眼神已經變得堅定如鋼鐵:“你們或許會感覺意外——塞西爾的方案,仍然是‘母星屏障’。”

此言一出,圓桌周圍果然瞬間安靜下來,幾位領袖面面相覷,在他們身後的學者也陷入了愕然,看樣子誰都沒想到在這一個個計劃被拋出、討論了這麼半天之後,高文·塞西爾所提出的最後一個方案竟然又回到了原點,羅塞塔·奧古斯都第一個開口:“母星屏障是以當前技術無法實現的東西……你的意思是,塞西爾方面已經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了?”

“以聯盟諸國目前的技術實力和資源,要在一年半的時間內從零開始建起一道母星屏障確實不可能,但我們或許並不需要‘從零開始’,”高文目光掃過所有人,沉聲說道,“我們其實有一個‘半成品’的母星屏障,大家都忘了麼?”

“半成品的母星屏障?”羅塞塔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當初哨兵和萬物終亡會想要搞的那個……”

“是的,正是當初哨兵那個利用符文石來‘馴化’行星的計劃,”高文輕輕點了點頭,“通過對行星本身的深藍網道進行改造、引流,利用符文石作爲控制節點,來建造一個足以徽秩虻牧觥@個計劃的本質其實就是建造一個母星屏障,而且還是一個比諾依人在藍圖中所提出的技術指標更加優秀、更加強大的母星屏障。”

“等等,但這東西不是一種末日武器麼?”大星術師薇蘭妮亞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一旦引導深藍網道大爆發,整顆星球不是都會被徽衷谥旅哪芰匡L暴中麼……”

高文抬起手打斷了大星術師的話,他的表情變得鄭重:“女士,這正是謬誤所在——嚴格來講,是‘哨兵想要把母星屏障當成一種末日武器來用’,而不是‘母星屏障本身是一種末日武器’,這也是大多數人習慣下容易產生的誤解,這一點當初戰爭尚未結束的時候甚至就有過討論,關於哨兵投下的符文石在起航者技術體系中會不會僅僅是一種環境改造設備……”

薇蘭妮亞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樣,貝爾塞提婭則反應過來——因爲這方面的事情她自己就和高文討論過,甚至關於哨兵遺留在深藍網道中的那些符文石她也一直在關注:“您的意思是,已經確認了當初哨兵在深藍網道里構築的那套控制系統可以無害化,而且我們可以控制它?”

“目前還沒有達到完全控制的程度,但推進順利,”在這特殊的會場上,高文沒有隱瞞什麼,“塞西爾方面一直在和深藍之井以及深海王國合作,我們接收了哨兵和萬物終亡會滅亡之後留下的技術,這一點雖然沒有全面公開,但在聯盟上層大家應該都是知道的——至今爲止,我們已經破解了那些符文石之間的一部分基礎協議,並通過幾個關鍵信道重新鏈接上了大部分的符文石節點,後續的指令破譯以及權限更替工作正在展開,尤其是指令破譯方面,我這裏有一些得天獨厚的……優勢。”

他說到這,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於是圓桌周圍的人很快便露出了恍然之色——時至今日,至少在他們這些人之間,高文·塞西爾與起航者遺產之間的聯繫也不是什麼祕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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