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9章

作者:远瞳

他穿着那身破舊的聖光牧師長袍,不太合身的長袍有點緊繃地貼在身上,渾身的肌肉線條几乎都掩藏不住地從長袍下面鼓了出來——看着就跟打算去找幾個異教徒同歸於盡似的。

“聖光啊!我來……”萊特跑到了部隊前,抬頭看向騎在馬上的高文,但剛說了幾個字就頓時愣住,“是你?你不是……工地上管事的麼?”

因爲沒有得到高文的許可,這麼多天了愣是沒人告訴這位傳教士,這片土地的領主就是這個當日跟他一起坐在磚垛上嘮嗑的大個子……

高文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跟對方再次見面,而且身份還藏不住,於是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我當時可沒騙你,我確實是這片土地上管事的——領主也算管事的,不是麼?”

“聖光啊!你是這片土地的領主?!那個傳說中被不肖子孫氣的從棺材裏蹦出來的高文·塞西爾?!”萊特驚呼一聲,用手在胸前畫着聖光之神的符號,“我還以爲你是大工頭!”

高文:“……”

旁邊的菲利普騎士唰一下子就把劍拔了出來:“傳教士!注意你的言行!否……”

“咳咳,”高文趕緊擋住了菲利普即將發出的決鬥要求,“別激動,這……還是我當年讓拜倫傳播出去的流言版本之一呢……”

琥珀翻了個白眼:“自作孽了吧,以後指不定還有多少民間版本繼續發酵呢。”

菲利普&高文:“……”

尷尬片刻之後,高文不得不轉移大家注意力,他看向萊特:“很抱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我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談談,好了解一下這個時代的神職者。”

“可以理解,這是謹慎與明智的舉動,”萊特很灑脫地笑着,“那看來我倒是不用繼續擔心自己的文書是不是真的被送到領主手上了。”

高文扯扯嘴角,好奇地看着這個傳教士:“你來找我幹什麼?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們就要出征了。”

“我就是爲這個來的,”萊特立刻挺直了身子,“我希望和你們一同出發。”

這倒是讓高文大感意外:“爲什麼?你又不是我的士兵,也不是領主顧問之類的人,爲什麼要跟我們一起去?”

“部隊出發怎麼能沒有隨軍牧師?”萊特一臉理所當然,“而且作爲目前這裏唯一的聖光教會神官,我有義務用自己的力量幫助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在踐行正義的時候——我聽說了,你們是要去解救一批正在荒野中忍飢挨餓的流民,這種事情,我不能不去。”

高文眉頭忍不住跳了一下——對方的話句句符合教義以及人們的道德觀念,但這個時代真把這些教義當真的聖光教會神官還有幾個?這傢伙……怪不得會被中部教區的教堂給趕出來。

哪怕只是想想,高文也能猜到這個渾身畫風都不對的傢伙在教會里是多不受人待見的。

但旁邊同樣信仰虔諄K且奉行騎士精神的菲利普卻對萊特的發言大爲讚賞,這位年輕而死板的騎士好像忘了剛纔他還拔劍打算跟對方決鬥,這時候便稱讚起來:“真是正直之士的發言,萊特牧師,你不但是個好神官,而且還有着騎士精神!”

而高文則上下打量了萊特一眼,心中迅速思索起來。

按照他的第一反應,是要拒絕這個古怪的聖光牧師的。

軍事行動,哪怕只是去剿滅一波傭兵的小型行動,也應該是嚴謹嚴肅的,一個突然要求“插隊”的聖光牧師讓高文本能地感覺不妥,但在思考片刻之後,他卻覺得帶上這個牧師也沒什麼。

或許這就是一個觀察對方的好機會,而且萊特說的也確實不錯——隨軍牧師是很有必要的。

雖然士兵們都帶上了皮特曼及其助手調配出來的治療藥水,但隊伍裏多一個專業的治療人員當然更好,老德魯伊這時候正在進行將植物促進藥劑量產化的關鍵試驗沒法隨行,萊特正好能補這個空缺。

只要這個牧師能聽從指揮就行。

“請放心,我並不是第一次擔任隨軍牧師,”萊特聽到高文的要求,笑的很是自信,“中部地區雖然和平,但也時常有領主組織軍隊剿滅山裏的強盜和怪物,我時常被教堂派去當隨軍牧師,對這一切熟悉的很。”

高文看了看這位牧師先生渾身的腱子肉,很懷疑他到底是隨軍出征的還是帶軍衝鋒的……

最終,隊伍裏又加進來一個奇奇怪怪的聖光牧師。

在領民們的注視中,隊伍出發了。

而在同一時刻,越過白水河北側的山林與曠野,越過那些在曠野上忍飢挨餓的流民以及將流民當成獵物的貪婪暴徒,康德家族世代承襲的家族城堡就像過去的數百年一樣,仍然靜靜地佇立在“奎林鎮”旁的山丘上。

這個榮耀的家族已經統治這片土地三百餘年,在塞西爾家族還未衰落的時候,它便已經作爲南境少有的“獨立貴族”存在於此,而在塞西爾家族衰落之後,康德家族幸叩囟氵^了那場顛覆整個南境局勢的風暴,仍然牢牢地紮根在此,並一直延續到了今日。

三百年的時光,足以將昔日最光鮮雄偉的堡壘打磨的飽經風霜,哪怕經過了多次的翻新和修葺,康德城堡也不可避免地顯露出滄桑老態,它那些符合傳統的狹長窗戶高高地鑲嵌在厚重的石壁上,哪怕正午時分,也讓城堡裏每個房間都充斥着影影綽綽的黑暗。

已經老邁的維克多·康德子爵坐在自己的書房裏,一點點陽光從他身後的窄窗灑進房間,讓他那佝僂的身子愈發顯得陰沉,他低頭翻看着自己剛剛書寫完的一疊羊皮紙,那紙張上寫滿了意義不明的符號和彷彿塗鴉一般的言語,隨後他抬起頭,看向和他一樣老邁的管家:“卡特先生,那些‘獵犬’已經找到新的獵物了?”

“是的,老爺,”老管家微微彎腰,“在南邊的山林裏,一羣營養不良的無家可歸者,他們還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到來的命摺切┇C犬到現在還沒有動手。”

“他們要錢,更多的錢,”維克多·康德的腦袋顫顫巍巍的,似乎是在氣憤,但他的語氣卻帶着笑意,“狗需要食物的獎賞纔會爲主人賣力,長着兩條腿的狗也一樣……那就給他們‘食物’。卡特先生,派人帶着錢袋子去找那些獵犬,告訴他們,趕快動手,把那些流民給我帶來——如果他們再拖延,那便不會再有下一次合作了。現在是霜月,他們應該很清楚,賺這種錢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是的,老爺。”

老管家離開了,維克多·康德重新低下頭,埋首在那些錯亂的符號和線條裏,正午的陽光艱難地透過窄窗照進書房,彷彿隔了一層厚重而濃稠的迷霧般暗淡模糊。

而在這暗淡模糊的陽光中,維克多·康德的影子在書桌上被拉出老長,影子影影綽綽,不似人形……

第0160章 聚集地

流民的聚居點距離白水河並不是很遠——越過白水河北岸的荒地之後便會進入山林地帶,流民便躲藏在山林之中,依靠山林中稀少的食物產出艱難求生。

山林是坦桑礦山與東部丘陵地帶的接合產物,起伏的山體減緩了風的力量,讓那些乘風而行的種子有了在此地生根發芽的機會,形成了沿着低矮山坡斷斷續續分佈的、不甚茂密的林地,而這片林地在很久以前還是有主人的。

一個短命的“卡爾格”家族曾短暫地成爲這片林地以及白水河北岸荒地的領主,但一場瘟疫終結了這個家族的統治,而那已經是數百年前的事情,如今大自然早已徹底磨平了人類文明存在的證據,卡爾格家族坍塌的城堡靜靜地沉睡在不知道哪片山坡後面,而這些山林和荒野則因爲過於靠近黑暗山脈,成爲了無人願意問津的地方。

只要黑暗山脈沿線的哪個家族覆滅了,大家就會一致認定那是來自剛鐸廢土的詛咒與混亂魔力所致,因此這樣的無主之地在極南境到處都是,雖然這裏距離安德魯·萊斯利子爵的領地只隔了一座坦桑礦山,但那位子爵先生顯然沒有想過派自己的人越過巨大的坦桑山,來開發山對面的土地。

塞西爾戰鬥兵穿着便於行動的輕質附魔鎧甲,裝備着新式的熱能射線槍與魔能作戰揹包,按照之前的戰鬥訓練在山林中謹慎而快速地穿行着,他們離開領地已經一天一夜,在不久前剛進行過一次休息和進食,現在正處於精神與體力都狀態極佳的時刻,而流民躲藏的地方已經不遠了。

進入山林之後,戰馬便難以施展,所以高文此刻離開了座駕,牽着馬和菲利普騎士走在一起,琥珀則掛在他那匹“克里格高種戰馬”寬闊的馬背上,東倒西歪地打着盹。

——之所以用“掛”,是因爲這位半精靈小姐實在騎術不佳,爲了防止從馬上掉下來,她用了好幾根皮帶和搭扣把自己固定在了鞍子上,反正遇上緊急情況她可以隨時滾入暗影,也不怕被綁結實之後影響跑路。

一個有精靈血統的傢伙,竟然跟匹馬都交流不了,真不愧是精靈之恥。

“我們已經快到了,”菲利普騎士看着前方說道,“事實上這一地帶有很多個流民聚居點,只是都隱藏在極難找到的地方,但只要我們能找到一個,就很容易聯繫到其他的。”

高文微微點了點頭,眉頭卻微微皺起:“事實上我總覺得這次情況有些詭異。”

“詭異?”菲利普騎士有些沒聽明白,“哪裏詭異?”

“很少有人會在霜月之後大規模捕奴,因爲霜月之後氣溫降低,農事停歇,並不需要多少勞動力,反而大多數人都會進入消耗食物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捕捉奴隸,非但不能讓他們幹活,反而需要白白拿出糧食養活他們,”高文搖着頭,“除非是不受季節影響的礦山,那裏一年四季都需要奴工,但這一帶最大的礦山就是坦桑礦山,那位安德魯子爵最近可沒有增加奴工的意向……而且他好像也是不屑於這種將流民抓來當奴隸的勾當的。”

“天知道那些傭兵是收了誰的錢,”菲利普騎士說道,“或許是要賣到中部地區,那裏的礦山和商人多得是,而且中部地區的奴隸價格高昂,很多人會鋌而走險購買‘私奴’。”

高文不置可否,而且很快,一種稀薄的血腥味便飄入了他的鼻孔。

“停!”他立刻揮了一下手,各個小隊的士兵隊長隨之低聲叫停了自己的隊伍,每個人都戒備起來。

就連在馬背上困的要死的琥珀也瞬間感受到氣氛變化(也就這份機警還算對得起她的血統,雖然怎麼看都像是慫出來的),唰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隨後整個人化作一道陰影竄到高文身旁:“前面有血腥味!”

“聖光在上!”隨軍牧師萊特立刻在胸口畫了個神聖標記,“有人在流血死去。”

士兵們在高文的帶領下迅速越過林木和灌木叢,流民聚居點的情況隨之呈現在他們面前。

那些傭兵已經動手了。

聚居點用一圈破爛的木頭籬笆和荊棘圍着,但顯然沒能抵擋住拿着刀劍的野獸,稀稀落落的幾個破舊帳篷之間是大片的空地,八九十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流民被驅趕着聚集在那片空地上,而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傭兵則分成兩撥,一半人在營地外圍把守,另一半人則刀劍出鞘地對着那些聚集起來的流民,有一個身穿黑色半身甲的人在這些即將成爲奴隸的可憐人面前走來走去,不斷高聲叫罵着些什麼。

而在他們周邊的空地上,則可以看到七八具倒斃在地上的屍體,皆是被亂刀砍死——顯然,在傭兵襲擊營地的最初時刻,有人進行了短暫的反抗,可是這種反抗被雷霆般地摧毀了,那些被當場砍成碎塊的屍體有效防止了反抗升級和局勢失去控制。

“裝備確實精良,”高文一邊看一邊分析着,“而且他們有一半人和平民混在一起,一旦戰鬥開始,他們很可能會用那些平民當人質……”

“人質?你想多了吧?”琥珀看了高文一眼,“那些是被貴族和傭兵們當成牲口一樣的流民,貴族和貴族的軍隊從不在意他們的生死——那些傭兵肯定也是這麼想咱們的,所以他們纔不會用那些人當人質。但關鍵時刻當做擋箭牌倒是有可能……不過只要咱們能想辦法弄出個大動靜,讓他們措手不及,那些流民立刻就會轟然逃散,如此情況就不受那些傭兵控制了。趁着那些流民的手腳還沒被綁住,現在正是個好時機。”

看着分析的頭頭是道的半精靈小姐,高文頓時忍不住愕然,隨之便意識到自己果然還是受到了地球經驗的影響。

人質……那是隻有把人當人看的時候纔會管用的,但在這裏,絕不會出現一個惡徒把刀架在“賤民”的脖子上威脅一個貴族還嚷嚷着“你再過來我就把他殺了”的橋段。

因爲“正常的”貴族會毫不猶豫地把“賤民”和強盜一起殺死。

想到這裏,高文嘆了口氣,隨後隨手掏出兩個結晶手雷:“那就弄點大動靜吧。”

……

來歷不明的傭兵襲擊了營地,下意識選擇反抗的幾個人幾乎是瞬間便被亂刀分屍。

哭喊聲和慘叫聲瞬間席捲了整個聚居點,並在很短的時間內又平息下來,人們像被驅趕的牲口一樣被那些手執刀劍的強盜土匪從帳篷和草堆裏趕了出來,統統聚集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作爲流民,就連懷裏的最後一捆稻草都會有人來搶,所以營地的人對強盜並不陌生,但當看到這些人的打扮和氣勢之後,稍有點見識的人便意識到這是比強盜更加可怕的傢伙:他們是傭兵,是收了錢的傭兵。

紅鼻子湯姆的姐姐——黑髮黑眼的姑娘“瓊”縮在人羣中,小心地轉移開視線以防止和那些窮兇極惡的人目光接觸,她用左手託着受傷的右臂,同時忍受着臉上傳來的、髒污滲進傷口的疼痛——在那些惡徒闖進營地的第一時間,她用木炭混合着泥漿塗花了自己的臉,而這模樣很快便被那羣傭兵中的一個頭目看到,對方哈哈大笑地誇她是個有腦子的姑娘,隨後用鞭子幾乎抽爛了她的半張臉。

他一邊抽,一邊大笑着這樣可以把她的“妝”永久固定在臉上。

血水正混着泥漿滴落在地上,但瓊的內心卻帶着一絲慶幸,因爲那個傭兵頭目正在氣急敗壞地咒罵:

“你們這幫賤民!下賤的爛泥!只配睡在臭水溝裏的婊·子和雜·種!那個瘸子跑哪了?!我知道你們跑了一個人,我知道你們跑了一個人!媽的……你們剛纔已經死了八個,我損失了多少錢你們知道麼?!那個瘸子到底被你們藏哪了!!”

湯姆早就離開了,去一個新的方向尋找蘑菇和能喫的苔蹋美@開了這些傭兵的視線,等他回來的時候肯定會注意到營地的異常,他會跑的。

想到這裏,瓊偷偷抬起眼皮,看了那個穿着鎧甲、腰間挎着一把銀白色長劍的傭兵頭目一眼,她知道周圍很快就要有人受不了這個壓力,說出她是湯姆的姐姐,而她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大不了一死,讓這些長腿的野獸承受更大的損失,她看得出來,包括自己在內的這批流民可以給這些傭兵帶來一大筆錢,而每死一個,他們就會更氣急敗壞一分。

很多時候,這就是“賤民”面對貴族及其爪牙能做出的最大的反抗。

但就在瓊心中冒出這些念頭的時候,一點奇怪的動靜突然從不遠處傳來,落在她那因常年打獵而練就的格外靈敏的耳朵裏。

似乎有兩個石塊一前一後地落在了幾十米外。

她還沒想明白那“石塊”是什麼東西,便聽到兩聲彷彿雷鳴般的巨響從那些傭兵背後傳來!

這雷鳴般的巨響對所有人而言都是陌生的,哪怕是在被刀劍指着的情況下,被驅趕到空地上的流民們也紛紛驚恐地跳了起來,沒命地向着營地裏面——也就是遠離爆炸的方向奔逃,而那些經歷過刀劍血光的傭兵卻鎮定一些,雖然他們也是大驚失色,但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反應卻是——敵襲!迎敵!

這個反應很正確,不管是對他們,還是對高文而言都是如此。

第0161章 集火那個……

襲擊是突然發生的,而且沒有人能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樣一種襲擊。

哪怕是經驗豐富見多識廣被各種猛人(或者猛獸)襲擊過的資深傭兵,在被一種毫無魔法波動的爆裂火球砸在臉上的時候都會一臉懵逼,而這一瞬間的懵逼,就導致了局勢在他們手中失去控制。

“敵襲!”

身穿半身鎧的傭兵頭目第一時間嘶聲裂肺地大吼出來,隨後間不容髮地激活了自己的護身靈氣,而周圍的傭兵同伴則在遲疑了不到半拍的時間裏迅速轉向襲擊者的方向——那些襲擊者已經從樹林中露面了。

一名有着騎士位階的傭兵小頭目首先看到了襲擊者的模樣,他看到幾個穿着樣式古怪輕質鎧甲的士兵踏出了林子,那些士兵裝備着樣式古怪、彷彿累贅一樣不對稱的大型護臂,在戰場上還揹着行軍的背囊,看起來簡直沒有絲毫的常識與戰鬥力,他不由得感到可笑——那彰顯存在感的護臂華而不實,只能影響近戰格鬥中的身體平衡,身後礙事的揹包更是缺乏戰鬥經驗的表現:這種東西在戰鬥開始之前就應該卸下來!

當然,真正讓他對那些奇怪士兵產生輕視的,是他沒有從那些敵人身上感到絲毫的魔力波動。

普通人,穿戴着奇怪的裝備而已——這也想對抗超凡者?

不過考慮到之前那兩次古怪的魔法爆炸,傭兵騎士擔心樹林中躲藏着施法者,於是他一揮手,招呼着自己最近的幾個部下:“給我衝!”

幾名部下本能地服從了命令,揮舞着刀劍衝向了樹林邊緣那些古怪的敵人,而與此同時,其他的傭兵夥伴也紛紛反應過來,一邊發出震懾人心的怪異喊叫一邊迎向襲擊者。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些穿戴着奇怪裝備的士兵一個個抬起了左臂,就像發射手弩一樣瞄準了衝向他們的傭兵,緊接着一連串低沉的、高熱光束破開空氣的嗡鳴傳來,連續不斷的灼熱射線便洞穿了每一個衝鋒路上的戰士。

騎士小頭目驚恐地看着這一幕,腦海中爆炸般閃過天方夜譚般的想法:灼熱射線?法師?穿着板甲拎着長劍的法師?一大羣穿着板甲拎着長劍的法師?!

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激活了自己的護身靈氣,一層氤氳的魔力光輝浮現在他的體表,但當他以爲自己能抵擋住那幾名奇怪“板甲法師”的低級魔法時,樹林中突然響起了一連串嗡鳴,緊接着十幾道紅光便朝着他的面門襲來。

一道又一道的灼熱射線轟擊在他身上,騎士的渾身靈氣將最初的幾道光束消弭於無聲無息,但這名傭兵的心中卻只有驚恐,因爲他發現那些穿着板甲的“法師”施法時根本不需要緩衝和詠唱,他發現樹林中潑灑出來的光束完全是連綿不斷!

一陣撕心裂肺並帶着灼熱感的劇痛從腹部傳來,緊接着便是四肢各處被同時命中,這名低階騎士實力的傭兵小頭目幾乎是四分五裂地倒了下去,在思維徹底終結之前,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法師……什麼時候這麼不值錢了?

而在那些嘍囉和小頭目一個個被灼熱射線集火秒殺的過程中,穿着半身甲的傭兵頭目卻因爲首領的矜持而僥倖活了下來——他沒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衝鋒,所以在看到情況不妙的一瞬間還來得及迅速尋找掩體躲避,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最近的一塊大石頭後面,但在這個過程中,他卻看到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竟然還遲鈍地站在原地。

那是傭兵團裏僅有的兩名法師之一,對方這時候竟然撐起了魔法護盾,並開始詠唱一個攻擊法術——開盾施法,這幾乎是每一個戰鬥法師在於其他法師對陣時的基本操作,也是標準操作,但傭兵頭目卻立刻意識到這個愚蠢的戰鬥法師已經完了。

他眼睜睜地看着幾十道灼熱的紅色光束射向那個穿着法袍的身影,輕而易舉地撕碎了對方的法力護盾,並在那身具備一定抗魔性的魔法長袍上激起一陣陣的漣漪,黑袍法師憑藉着法力護盾和昂貴的抗魔法袍撐過了第一輪射擊,可是第二輪射擊把他變成了一團凌空炸開的焦炭。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就是一邊倒的屠殺——敵我實力之懸殊就像之前他領着他的部下們在流民營地裏砍殺時一樣巨大。

傭兵頭目完全放棄了在這種力量面前反抗,他四下看了一眼,確認自己還沒有出現在敵人的視線裏,於是立刻沿着石頭旁邊的草垛和屍體堆移動,準備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然而他剛剛動了一下,便感到一股冰涼的寒氣從後背蔓延到全身,一個冷冰冰的刀鋒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我要是你,這時候就把手放在後腦勺上。”

琥珀用一把匕首抵着傭兵頭目的後勃頸,一邊發出強有力的威脅,一邊心中堅定着一個想法:只要這個看起來就很能打的傭兵頭目稍有反抗,她立刻就跑。

但如果對方不反抗的話,她就用這個功勞跟高文換一隻烤雞和半桶冰啤酒。

傭兵頭目沒有反抗——因爲他現在堅信有幾十個戰鬥法師包圍了這個地方,雖然那些戰鬥法師的畫風很奇怪,但魔法是造不得假的,而在這樣一支法師團面前,功夫再高也得慫。

全程沒有出手,只是旁觀記錄戰場的高文和菲利普走了出來,帶着魔導步兵們開始清理戰場,而傭兵頭目則在琥珀的匕首威脅下從石頭後面站起身,乖乖接受控制。

看着眼前橫七豎八的焦黑屍體,聯想起短短幾分鐘前這些還是一羣裝備精良,甚至有超凡者坐鎮的精銳傭兵,高文心中對新型的熱能射線槍多了一絲自豪和信賴。

但同時他也發現了第一代魔能步兵在經驗與戰術上的諸多缺點——不少士兵仍然沒有從傳統的作戰方式中擺脫出來,不懂得埋伏在掩體裏面集火敵人的要義,有人過早地暴露自身,有人則在第一次用魔法擊殺敵人之後過於亢奮,忘記了小隊長分派的集火任務亂打一氣,甚至有兩名士兵操作失誤,在沒有打開保險的情況下朝着敵人biu了半天,到現在纔在戰友的提醒下發現自己其實一個人都沒打到……

帶三十個魔能步兵來對付這些傭兵果然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感覺,根據熱能射線槍的威力以及新式裝備出現在戰場上之後給敵人帶來的混亂,高文判斷其實只需要十個士兵就能解決掉眼前這些看似裝備精良實則烏合之械膫虮灰鸺皶r戰術得當,傳統且低階的超凡者在面對魔能武裝的時候是很難做出有效反擊的。

但帶來這麼多人還是很有必要——哪怕每個人只進行一次有效射擊(其中兩個還是看着別人打槍),這些士兵也在實戰過程中瞭解了新式裝備的特性與用法,同時高文也確認了對這些士兵的訓練和教育進度,不管是對熱能射線槍還是對這些新型士兵,今天都是一次很有價值的實戰檢驗。

傳教士萊特也跟隨士兵們從樹林中走了出來,他是第一次見到塞西爾戰鬥兵團的作戰,那種難以置信的神祕武器讓這個壯的跟熊一樣的牧師先生愕然不已,但他很快便把注意力從那些看不明白的武器上轉移開來。

萊特在滿地的傭兵屍體之間走動着,時不時蹲下身子,在那些屍體的額頭畫下聖光教會的符號,同時嘴裏唸唸有詞:

“願聖光淨化你那罪惡的靈魂。”

“願聖光淨化你那罪惡的靈魂。”

“願聖光淨化你那罪惡而且長得特別醜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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