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88章

作者:远瞳

這威力驚人的一擊讓夜梟和雀蜂下意識停下了正準備逃跑的腳步,他們突然覺得在老法師的絕對力量面前,眼前這詭異的危機似乎也不是那麼危險,然而他們剛停下來,卻目瞪口呆地看到剛剛扔出去驚天一擊的老法師莫迪爾竟然扭頭就跑,一邊跑還一邊高喊:“還愣着幹什麼!跑啊!這些東西殺不完的,跟他們站樁對打,傳奇法師都得被活活打死!”

彷彿是爲了印證老法師的高喊,下一秒雀蜂便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湧了過來,遠方坡道上的蘑菇雲還未消散,大量影影綽綽的“信差”和暗影住民便再次從空氣中浮現了出來,而且這一次的數量甚至比之前還多,出現速度甚至比之前還快!

兩名軍情局幹員終於不敢耽誤,扭頭就跑!

一個穿着睡衣的傳奇冒險家,兩個暈頭轉向的軍情局幹員,就這樣在濃霧中的坡道上展開了一場狂奔,中間莫迪爾還有機會就朝身後扔個大火球或者炎爆術之類的大威力魔法——人畢竟不是魔導武器,在奔跑中無法吟唱和引導,哪怕是他這樣的傳奇法師也無法瞬間釋放像剛纔那樣的高階法術,但即便是普普通通的大火球和炎爆術,從他手裏扔出去也彷彿坦克的主炮一般,一時間坡道上轟鳴不斷,大大小小的爆炸連綿成片,無數的暗影住民在爆炸中消散解體——然後瞬間重組再現。

莫迪爾甚至壓根沒有回頭的打算,他跑起來嫺熟的一比。

夜梟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一邊跟在老法師身後狂奔着一邊下意識問道:“您有對抗這種暗影生物的經驗?”

“我不記得了!”莫迪爾邊跑邊喊,順便還給自己身上以及兩位軍情局幹員身上又扔了幾個瞬發的防護法術,“但我以前好像是跟他們打過交道的,這種感覺很熟悉,尤其是……”

一邊說着,他一邊又朝身後扔了一片連珠火球,奔跑的速度竟隱隱超過了兩名接受過訓練、極其擅長迅捷行動的年輕幹員:“尤其是現在!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幕我感覺非常熟悉!!”

雀蜂賣力狂奔着,她看着跑在最前面的老法師,心中突然有點不真實感——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體力如此之好、跑起來如此之快的法師,在她印象裏的施法者不管多麼強大,體質基本上都是要差一點的,常年的研究學習讓他們很難有機會注重錘鍊肉體,哪怕是用祕術之類旁門左道的辦法強行加強了自己的身軀,也做不到像這位傳奇冒險家一樣在奔跑時這般……“流暢自然”。

畢竟,身體強化是一方面,跑路的經驗又是一方面,沒有被人追着跑過曠野和山川的經歷,雀蜂很難想象一個人可以像這位莫迪爾先生一樣一邊施法一邊狂奔還能跑的比她和夜梟都快——這老爺子甚至沒穿鞋!

當然,她這裏總結的施法者中不包括聖光教會的修士和修女們——事實上她根本不認爲那些人算是施法者,有掄着大鐵棍子和戰錘漫山遍野追着熊打的施法者麼?塞西爾城周邊的熊最近都開始越過黑暗山脈南遷了……

雀蜂腦海中一時間轉過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她跑路的速度,甚至也沒有影響到她和夜梟在跑路的過程中把紫羅蘭王國發生的超凡異象告訴眼前的老人。

從現在掌握的線索來看,這位傳奇冒險家莫名出現在這座詭異之城中,顯然也是受到了這個異象的影響!

她和夜梟是情報人員,不擅長處理過於專業的超凡領域問題,但莫迪爾·維爾德可是個實力強悍、學識淵博的法師,他是超凡領域的專家!

不但如此,這位強大的老法師似乎還莫名地有着與那些詭異的“暗影住民”對抗的經驗——當然看上去也可能是跑路經驗……但這怎麼說也算經驗不是?

第1474章 濃霧盡頭

濃霧徽值倪吘持侵校@人的魔法撕碎了夜幕下的寂靜,火焰,冰霜,雷霆,奧術飛彈——這些蘊含着強大力量的法術如同一支小型軍隊飽和投放的火力般轟炸着後方的坡道,而在接連不斷的爆炸中,那些高高瘦瘦的“信差”與體內充斥着黑色煙霧的“暗影住民”被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再現。

莫迪爾·維爾德那強大的魔法能摧毀房屋,能焚盡街巷,但對這些詭異的敵人……好像只能做到暫時驅散。

“咱們就只能這麼一路跑下去麼?”雀蜂終於忍不住大聲喊道,“後面追上來的敵人怎麼好像一點都不見減少呢!?”

“暗影住民就是這樣!他們表現出來的‘實體’根本不是實體,他們只是暗影環境下形成的投影,通常攻擊只能對他們造成‘干擾’罷了,”莫迪爾一邊奔跑一邊頭也不回地大聲說道,他的體力令兩位幹員深感震驚,“需要很複雜的辦法才能徹底解決掉暗影住民,但我沒帶着施法材料——現在就只能跑了!”

“那要跑到什麼時候?!”夜梟大聲問道,他看着遠方迷霧中不斷延伸的道路,坡道之後是街巷,街巷之後又是坡道,這座邊境之城竟彷彿沒有盡頭一般,無邊無際的濃霧和根本殺不死的敵人讓他不由得有點絕望,“沒有盡頭麼?”

“一會應該就能離開他們的追獵範圍了——暗影住民不會無限制地追着敵人,他們都有自己固定的活動範圍和遊蕩‘目標’,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偏離這個區域太遠,”莫迪爾高聲回應,“你們相信我啊,我在這方面有經驗!雖然我也不知道經驗是哪來的!”

雀蜂&夜梟:“……”

這位有着傳奇名號和卓然地位的強大法師在今夜絕對會給他們留下終生難忘的印象,兩位資深幹員絕想不到,他們這輩子第一次跟這種大人物見面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一羣暗影中滋生的怪物追着跑了半座城,而且這位傳奇冒險家還穿着帶碎花的睡衣睡帽在前面領跑……

雀蜂不由得想,哪怕這是個荒誕的夢,那發展到這一步也着實太過超出她的想象力了……

而這樣的奔跑不知道又持續了多久,她突然發現身後那些不斷迫近、不斷浮現出來的可怕身影減少了。

這是從雙方遭遇以來,那些詭異的“暗影生物”第一次減少。

就好像是爲了印證莫迪爾·維爾德的“經驗”一般,當三人終於跑到東南城區的邊緣街區,終於在霧氣朦朧中隱約看到街道盡頭的時候,那些窮追不捨、打不完殺不死的敵人似乎終於放棄了,他們的數量漸漸減少,其詭異的身影慢慢消融在霧氣深處,而那種始終纏繞在三人心底的寒意和危機感也終於漸漸減弱、消散。

冬季的普蘭德爾街頭仍然寒意刺骨,但這些外在的寒冷和剛纔那些暗影追獵者帶來的、發自心底的寒意比起來,實在是親切友好。

狂奔了將近半座城的三人終於漸漸放緩了腳步,並在確認再沒有敵人浮現出來之後慢慢停了下來,雀蜂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手扶着膝蓋,幾乎直不起身子,寒冷的空氣被吸進肺裏,讓她的嗓子如刀割一般疼痛,在她身旁的夜梟也好不到哪去,體力顯然已經接近極限。

可是她抬起頭,卻看到那位“領跑”了全程的老法師只是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臉色就立刻重新紅潤精神起來,然後緊接着便又是給自己身上拍了好幾個防護法術,拍完之後還扭頭看着這邊:“石膚術要不要?我當年專門練習過特殊的超魔技巧,一個人身上的石膚術可以疊加十二層……”

雀蜂:“……”

“閣下您的體力真是……令人驚訝,”夜梟這時候好不容易把氣喘勻,帶着一臉怪異的表情看着莫迪爾,“我從沒想到一位法師可以如此擅長奔跑……”

“超凡者的體質本就會得到一些強化,而且我的主業是冒險家,在這方面也是認真鍛鍊過的,”莫迪爾樂呵呵地說着,隨手給眼前的兩個年輕人補上了好幾層防護,“荒郊野外什麼情況都會遇到,孤身冒險的時候又不能指望旁人,當然就只能想辦法讓自己做好一切準備……”

“您說的這個‘什麼情況都會遇到’,也包括在一座被濃霧徽值某鞘兄性庥鲞@麼一大羣暗影住民和詭異的‘信差’麼?”雀蜂語氣有些古怪,“這好像已經超出一般‘冒險’的概念了……”

莫迪爾想了想,點點頭:“其實今天遇上的這種情況,在我的冒險生涯中應該算比較平常的一個……”

雀蜂:“……?”

“我們不討論這個了,”老法師這時候卻擺了擺手,似乎並沒興趣繼續談論自己過往的冒險經歷——畢竟有一大半冒險經歷他自己都不記得了,“還是研究研究這個詭異的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吧,你們要想辦法脫離這片詭異的濃霧,我也得想辦法回家——你們這一路過來,有頭緒了麼?”

雀蜂皺了皺眉,她抬頭環視着周圍霧氣濛濛的景色,在昏黃的路燈下,道路兩旁的房屋在夜幕中寂靜無聲地佇立,門窗中透出微末的燈火,一切都跟她之前在內城區的時候看到的景色差不太多,但或許是因爲已經靠近城市邊緣,這裏的霧氣似乎顯得稀薄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們別停下,繼續往城外走,”心中擔憂再次發生意外,雀蜂在體力稍稍恢復了一些之後便邁步朝城牆的方向走去,“路上邊走邊說。”

三人開始向着城牆的方向走去,而在路上,夜梟說起了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之前狂奔的時候他雖然也跟老法師大概說了一下這座城的詭異現狀,但那畢竟是在逃命途中,爲了不影響跑路也爲了節省體力,他也沒辦法說的太詳細,直到這時候纔算是有機會把情況詳細說出。

“……我們懷疑這場超凡異象是以千塔之城爲中心不斷向外蔓延並增強的,根據各個城市消息中斷的順序以及異象扭曲的程度判斷,目前除了千塔之城外,帕蘭桑託、冷海城這些處於內陸和邊境之間的城市恐怕早已經遭遇了和這裏差不多的事情……

“紫羅蘭內部各個地區始終處於隔絕狀態,外地人很難打聽到內部的消息,所以直到異象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我們纔算推測出一些東西……

“目前我們還不知道這濃霧是否還會繼續向着紫羅蘭王國之外的區域蔓延,如果它真的會繼續向外蔓延的話,那恐怕會釀成一場災難……”

莫迪爾靜靜聽着夜梟的講述,這時候突然說了一句:“你們兩個,顯然也不是在這邊做生意的普通商人吧……琥珀手下的?”

“……確實如此,”雀蜂抿了抿嘴脣,倒也沒有繼續隱瞞的意思,雖然一開始她和夜梟出於條例約束沒有對眼前的“神祕法師”公開身份,但現在知道了對方是莫迪爾·維爾德,又在一同跑路的過程中暴露了不少線索,繼續保密也就沒有必要了,“我們是外部事務科的。”

“哦,果然是這樣,剛纔我就懷疑了……”莫迪爾點了點頭,緊接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兩位資深幹員的身後,上上下下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夜梟被對方這視線弄的渾身彆扭:“您在找什麼呢?”

“你們的雙手大劍呢?”莫迪爾一臉好奇,“就是用來放旋風斬的那個。”

夜梟:“……不同的任務場合使用不同的裝備,雙手大劍帶在身上行動不便。”

“合理,”莫迪爾點了點頭,緊接着注意力便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上,“其實我從剛纔就感覺很奇怪……那些暗影住民,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雀蜂帶着好奇:“您的意思是?”

“這裏不是暗影界,至少我所知道的暗影界不長這樣,”莫迪爾抬手指了指前方那霧濛濛的街道和道路兩旁的屋舍,“但暗影住民只會在暗影界中出沒,即便偶爾有通過‘裂隙’誤入現實世界的,也絕不會形成這麼大的規模,更不會在現實世界中停留、行動這麼長時間。我們的現實世界對他們而言是很不舒服的地方,除非……”

他說到這頓了頓,微微搖着頭:“……這整座城市都被徽衷谠幃惖沫h境裏,或許這裏已經不完全是我們所熟悉的那個現實世界了,或許這裏是一個‘夾縫’,或許是某種疊加領域……這有點超出了我的知識儲備,我這輩子從沒有見過這麼離奇古怪的環境。”

雀蜂思索着,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對着空氣開口:“店長,我們只要離開城市範圍就安全了是麼?”

四周寂靜無聲,但在雀蜂話音落下幾秒種後,一些蒼白的字跡便浮現在了附近的一處牆面上:“前往東南邊的海灘,那是異象的出口——我目前已經抵達海灘附近,隨時準備接應你們。”

莫迪爾注視着那突兀出現在牆壁上的字跡。

在剛纔開始跑路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這樣憑空浮現的字跡,而現在這些字跡再一次出現在他眼前,仍然是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呈現。

老法師若有所思。

“這是我們的‘店長’,是我們在這裏行動的小隊指揮,”一旁的雀蜂看到莫迪爾的視線卻以爲老法師是在好奇,便主動解釋着,“他現在沒辦法直接與我們會面,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傳遞消息,他之前去北城區探查情況,對這場異象的瞭解比我們要多一些。”

“店長,你那邊現在安全麼?”另一邊的夜梟問道。

“我這裏很安全,”又一行蒼白的字跡出現在前方不遠處的牆壁上,“‘信差’和被‘信差’召喚出來的暗影住民暫時好像只會在內城區附近活動,他們應該是有明確的任務或目的,暫時不會向外移動。”

看到牆壁上出現的蒼白字跡,雀蜂和夜梟終於稍微安心了一些,緊接着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前方道路的盡頭,卻看到一點微末的、橘紅色的光輝不知何時出現在夜色的彼端,而且正在霧氣中緩慢無聲地蔓延着。

那不是路燈或建築物發出的光——那是即將升起的朝陽。

“太陽快升起來了!”夜梟一瞬間反應過來,他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帶着一絲激動,儘管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陽光將驅散這詭異的異象,可是在此時此刻,在這已經靠近城市邊緣的地方,突然看到一縷朝陽出現在無邊濃霧中,他心中仍然感到了巨大的鼓舞。

雀蜂同樣在那微末陽光出現的瞬間便露出了微笑:“太好了,太陽快升起來了……我們加快腳步!”

話音落下,她已經快步朝着道路的盡頭走去,朝着那微末陽光逐漸蔓延開的方向走去。

就彷彿走向一個詭異噩夢的出口。

周圍街道上的霧氣微微湧動起來,就好像是那從天際灑下的陽光驚擾到、刺激到了這濃霧,灰白色的霧如同液體般在路燈、屋檐和牆壁之間流淌着,彷彿想要交織纏繞成爲一張大網,然而這無形無質的網卻已經攔不住已經抵達城市邊緣的雀蜂一行。

他們腳步飛快,儘管已經在夜幕中奔波了一整晚,此刻他們的身體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輕快,道路兩旁那過於昏黃的路燈也不知何時變得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一些,道路兩旁的建築物輪廓在逐漸變得清晰,越發明亮的天光則漸漸灑向整座邊境之城。

然而濃霧仍在,就好像只要不脫離這片詭異的異象之地,這濃霧便將永遠追逐、徽忠磺兴频摹�

雀蜂與夜梟就在這霧中穿行着,不斷將那霧中的街道甩在身後,迎向遠方那片被陽光照亮的世界。

他們來到了城市的盡頭,在這裏,霧氣如一道高聳的牆壘般高聳着,就彷彿某種衝突激烈的“分界線”般呈現出鮮明的姿態。

在這最後的障礙前,雀蜂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有些詫異地看着道路的盡頭,看着前方的石板路面彷彿被什麼東西切斷般戛然而止,連帶着周圍的一部分房屋也在某道看不見的界限前呈現出被利刃斬斷般的狀態,而在更前方一點的地方,濃霧中只有空蕩蕩的一片黑暗,原本應該佇立在那裏的城牆……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透過霧氣中較爲稀薄的“縫隙”看去,她只能看到前方那黑暗濃重如墨,看上去詭異的令人望而卻步。

“城牆和城門呢?”夜梟也疑惑起來,“而且這裏的路面……”

“往前走,”最近處的一根路燈柱上突然浮現出了蒼白的字跡,“不要被這最後的幻象迷惑,你們眼前就是道路——邁出去你們便會看到它了。”

夜梟與雀蜂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緊接着又回頭看了看跟在他們身後的老法師。

莫迪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你們做決定吧,反正我覺得你們的‘店長’應該是有把握的,而且我也沒感覺到危險。”

雀蜂收回視線,轉頭看了一眼那戛然而止的道路盡頭的無邊黑暗,隨後與夜梟幾乎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秒,他們的身影便驟然消失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第1475章 消失

雀蜂與夜梟的身影驟然消失在那一片無邊無盡的黑暗中,就彷彿一步踏過了某道看不見的界限,界限之外,是一個與這濃霧中的寂靜之城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們離開了這片濃霧,也就離開了這片被超凡異象扭曲的時空。

莫迪爾·維爾德仍然靜靜地站在霧氣繚繞的街頭,他並沒有跟上兩個年輕幹員的腳步,而是留在了這霧氣領域的邊緣,他認真觀察着雀蜂和夜梟離去之後的迷霧邊境,回憶着兩個年輕人踏過那道界限時的現象,終於帶着一絲恍然輕聲說道:“原來是一道時空不連續的邊界,怪不得……看樣子這整個空間果然已經不再是現實世界了啊。”

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任何聲音回應老法師這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但他卻突然笑了起來,轉頭看向了旁邊空蕩蕩的某個地方:“太陽完全升起來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我還能在這兒陪你一會。”

老法師話音落下之後,空氣中仍然寂靜無聲,但四周的灰白色霧氣卻突然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流動,緊接着,一行蒼白的文字便出現在附近的一堵牆壁上:“果然沒有瞞過您的眼睛。”

“其實一開始我也沒察覺出來,這裏異常的環境影響了我的感知,但我有經驗,一些……不太尋常的經驗,”莫迪爾淡淡說道,他乾脆在附近找了塊比較乾淨的地方,席地坐了下來,“你其實根本沒有在什麼‘安全的地方’等着,你一直跟在他們旁邊,對吧?”

“……在他們撤離之前,我就返回了據點,但那時候我已經無法與他們接觸了,我用了很長時間來試圖傳遞消息,直到最後才發現可以通過在物質表面留下字跡的方式與他們交談,”牆壁上的字跡飛快延伸着,“那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莫迪爾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你是怎麼變成這個狀態的?”

“北城區首先被迷霧徽郑耶敃r正在檢查一處無人倉庫——在注意到外面不正常的濃霧之後,我選擇在倉庫中隱蔽並等待霧氣消散,那是我犯的最大的錯誤。在那之後,信差敲開了倉庫的大門,我與倉庫一同消失在迷霧中,再然後……我就被留在這裏了。”

“你不讓他們知道真相,只是不想讓他們傷心?”莫迪爾搖了搖頭,“他們是受過訓練的軍情局幹員,即便知道了你的情況,他們仍然會完成任務,這一點我還是能看出來的,而且你身上發生的變化也是一份至關重要的情報,你應該讓他們帶出去……”

“如果知道了我身上發生的事情,他們也會被困在迷霧中,就再也跨不過剛纔那道不連續的邊境了,”牆上的蒼白文字書寫着,“這迷霧……很不尋常,它位於現實與虛幻的邊境之外,心智和認知的力量會與霧糾纏在一起,在霧中知道的越多,便越無法走出這片祕境。”

莫迪爾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同時很快反應過來:“那你是怎麼知道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就沒問題的?你就不擔心我也會被困在這裏麼?”

“……您本來就不在這裏,不是麼?”牆壁上的蒼白字跡延續着,儘管只是文字,莫迪爾卻彷彿從那些字母中看到了書寫者的笑意,“這對您而言只是一個夢,您仍然留在凜冬堡溫暖的臥室裏,好好地躺在牀上。”

“果然是這樣啊,”莫迪爾摸了摸鬍子,輕聲感嘆道,顯然他此前也已經隱約察覺了某些真相,只是始終不怎麼篤定,直到這時候才確認了自己的猜想,“怪不得我感覺施放法術的時候魔力流動有些怪異,而且心智防護類的法術始終不能成型……如果我的心智一開始就是在夢境狀態,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說着他便微微皺了皺眉,對着空無一人的街道開口:“可你又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我雖然不太瞭解你們軍情局的情況,但我猜你應該並不是個學識淵博的大魔法師或超凡學者,也不是這方面的對抗專家——更何況這片霧氣如此詭異,哪怕是真正的專家過來,短時間內應該也調查不到這麼多東西吧?”

“……迷霧本身告訴了我許多東西,”牆壁上的文字再度開始書寫,“當我成爲這裏的一部分,我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一些東西,甚至能直接感知到一些‘真相’,比如您的真實狀態,但涉及到這背後的原理……抱歉,我也不知道原理是什麼,就像您說的,我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你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一點,我猜這片所謂的‘迷霧’恐怕產生自一個異常龐大的……‘心智’,甚至有可能這迷霧本身就是這個龐大心智的一部分,”莫迪爾神色異常嚴肅,在思索中慢慢開口,“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爲什麼你會在迷霧中知曉一些本不屬於你的知識,也能解釋爲什麼知曉了這些知識便會被永久困在迷霧之中。”

“一個異常龐大的‘心智’?!”牆壁上的蒼白文字傳達出了震驚的情緒,“什麼樣的心智可以產生如此可怕的力量,甚至徽至艘徽麄�……”

“神。”莫迪爾表情平靜地說道。

牆壁上的文字一時間沒有作出回應,似乎書寫者也陷入了巨大的驚愕之中,莫迪爾這時候則想到了之前見到的那些暗影住民,想到了那些詭異的、似乎與暗影界有着緊密聯繫的“信差身影”,想到了在迷霧中被黑色火焰吞噬的房屋,想到了自己在夢境中莫名進入這座“紫羅蘭城市”的詭異事實,諸多線索如風中書頁般在他腦海中翻動,然後在某一個短暫的瞬間,所有書頁便組合爲一個整體。

“我想我大概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睡夢中來到這裏了,”老法師輕輕嘆了口氣,在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迷霧盡頭的天空中正浮現出越來越明亮的晨輝,黎明的太陽似乎就要照耀這個世界,迷霧邊境的黑暗也到了快要完全退去的時候,他靜靜地看着這一切,輕聲開口,“看樣子在這裏,夢境和現實已經完全混合在一起了。”

他突然轉向了旁邊的空氣,語氣中帶着一絲歉意:“抱歉,我原本是想陪你聊聊天的,沒想到卻談論了這麼多枯燥無趣的事情。”

“不,我感覺這還挺有意思的,”那蒼白的文字再度書寫起來,“很少人會有機會能與像您這樣學識淵博閱歷豐富的大冒險家交談,甚至討論、破解一個謎題,這對我而言是寶貴的經歷。”

莫迪爾一時間沒有開口,只是任由這一刻的安寧延續,他坐在這座被濃霧徽值钠仗m德爾城中,看着濃霧中的晨輝一點點從海岸線的方向蔓延過來,在他那漫長而又支離破碎的冒險生涯中,他曾見過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色——在地底燃燒的烈焰火海,在異域空間邊界震盪起伏的魔力湍流,在雲端撕裂的元素裂隙,每一個都驚心動魄。

但即便與那些經歷比起來,這濃霧之城中的黎明也足以讓他留下深刻的記憶。

有一位看不見的同行者在這裏與他一同等待見證這超脫塵世的瞬間。

“……時間差不多了,”莫迪爾突然打破了沉默,“有什麼想說的麼?我沒有能力把你帶回去,但我可以把你最後的話帶給你心中掛念的人。”

“……我沒什麼需要掛念的人,我是個孤兒,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弟姐妹,二十年前在陰溝暗巷裏被琥珀局長從野狗嘴裏救了下來,她給了我口吃的……”牆壁上的字跡延續着,在這裏停頓了片刻,隨後繼續書寫道,“如果您之後有機會見到她的話,跟她說一聲,‘銀眼’柯羅德把任務完成得很好,一如既往。”

“我記住了,下次見到她會轉告的——還有你在這裏收集到的情報,”莫迪爾慢慢說道,“這些情報……極其重要。”

“那就好。”牆壁上的字跡簡短寫道。

莫迪爾輕輕呼了口氣,他站起身來,眯起眼睛看向遠方迷霧深處那片已經漸漸輝煌起來的天光,白晝就要在現實世界中降臨了,當光明徽执蟮兀涤爸Ρ銜簳r退卻,迷霧會回到它應該在的地方,如果他的推測沒錯,這也將是這座“普蘭德爾城”的最後一次日出時刻。

就像很可能已經徹底消失的千塔之城、帕蘭桑託和冷海城一樣。

些許寒意從內城區的方向瀰漫過來,莫迪爾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漆黑的烈焰正沖天而起,在濃重的霧氣中焚燒着整座城市,“信差”高高瘦瘦的身影在烈焰中若隱若現,烈焰與迷霧之間還有數不清的、由不定形黑霧凝聚而成的暗影住民在往來穿梭,整座城都在被這道烈焰迅速吞噬,其景象驚心動魄卻又寂靜無聲——如一個即將破碎的夢境般安安靜靜。

老法師嘆了口氣——很遺憾,他是沒辦法看到最後一幕的。

他必須醒過來了。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