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何知曉了這一切,但她就是知道,就好像這一切本就是她應該知道的一般。
而現在,她已經漸漸抵達了這歷史軌跡的最深處——那不斷旋轉、彷彿無窮無盡的旋渦是有盡頭的,她可以看到那些錯亂旋轉的光影正在漸漸變得稀疏且“平滑”,如果說這是一個極深極深的水池,那麼現在她恐怕就要觸底了。
琥珀的心情漸漸緊張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這“歷史之底”看到什麼樣的景象,她知道那一定是這整個旋渦中最重要的瞬間,甚至可能是這個世界諸多被遺忘的歷史中最至關重要的片段,她期待,好奇,但又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些許恐懼……沒來由的恐懼。
下一秒,她眼前飛掠而過的幻象中突然出現了一幕古老的星空,在那繁星照耀之下,是戰火中的大地,而在璀璨繁星之間,是無數龐大物體突然進入實體宇宙時爆發出的閃光,那怪異的閃光連綿成片,每一次閃光中都可以看到有龐大的飛船或別的什麼東西所勾勒出的巨大陰影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飛船,巨大、威嚴而又古老壯麗的飛船。
琥珀突然反應過來:她看到了起航者船團。
她看到了起航者船團降臨這顆星球的一瞬間。
然而下一秒,這一幕幻象便飛快地掠過了她的視線。
琥珀愣了一下,一時間還沒察覺到有哪不對,但緊接着她便反應過來——她還在不斷朝着這段“歷史漩渦”的深處下墜,她還沒有真正“觸底”,她正在前往一個比起航者降臨這顆星球更加古老、更加不爲人知的時間節點!!
她還以爲這段歷史記憶的起點會是起航者的降臨——在她的慣性印象中,這世界上延續至今的所有“事件線”中應該都不存在比起航者降臨這件事更加古老的事件纔對,然而現在她突然發現……自己正在前往比這個古老事件還要早的某個時刻!
下一秒,她眼中紛繁旋轉的旋渦驟然間靜止下來,最後一道光影裂隙掠過了她的視線。
她到這時候才終於觸底了——觸底發生在起航者降臨這顆星球前夕的某一天。
視野中一片黑暗,那道光影裂隙中竟然沒有記錄任何可以被人理解的畫面,琥珀只感覺自己浸沒在一片混沌虛無之中,而在這虛無深處,無數吵雜的聲音漸漸浮現上來。
她聽到了嘶吼聲,狂亂的呢喃聲,某種遠超人類理解的強大存在瀕臨瘋狂時發出的咆哮聲,她還聽到了祈杜c哀求,以及某些龐然巨物倒塌撕裂的巨響。
在這混亂的聲響中,突然有清晰且理智的聲音傳到她耳邊:“……無可挽回了……”
琥珀使勁瞪大雙眼,黑暗中,她好像看到了許多巨大偉岸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她自己的身影也好像變得和這些身影一樣高大偉岸,這些古老的偉大存在正在與自己交談,又好像是在各自自言自語——
“無可挽回了……”
“……瀕臨失控……惡意已充斥整個……”
“這是我們第一次交談,恐怕也會是最後一次……”
“接受吧,接受這個結局……”
“至少他們能活下來……這恐怕已經是我們最後能爲這個世界做的事情。”
“那個年輕的極地文明怎麼辦,他們封閉了一切……”
“他們自有他們的命摺!�
那些充斥在四周的自言自語聲突然停了下來,琥珀茫然地四顧着,直到……她聽到“自己”在開口說話。
“……釋放信號吧,向他們宣示我們的存在。”
第1466章 答案
這是琥珀在“旋渦之底”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現在,這道由無數光影交疊扭曲而成的旋渦已經在她周圍徹底凝固下來,混沌的黑暗在漩渦之外徽肿拍恐暗囊磺校呀浽谶@歷史記憶中觸底,而在這旋渦的底部,是一層模模糊糊卻又不可逾越的障礙,她嘗試着向那旋渦更深處移動,嘗試着去看清那道模糊障礙背面到底還有什麼東西——
那應當是一個比旋渦之底更加古老的時間點,應當是那些體型巨大的古老存在進行最後一次交談之前所發生的事情,她盡全力貼在那層如霧似幻卻又不可逾越的屏障前,覺得自己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一些交錯的、灰白色的光影,然而當她再眨了眨眼睛,卻發現自己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的吸引力驟然從身後傳來。
“哎媽……”琥珀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便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在被那道龐大的吸引力強行拽離這道旋渦,與此同時,她也感覺到這旋渦本身對她的排斥,她眼中所見的一切都在飛速移動中漸漸虛化,又在虛化中漸漸歸於黑暗,這個過程可能持續了數小時,也可能只有一個瞬間。
琥珀發現自己對時間流逝的感知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撕裂,就彷彿她已經活過了比文明記敘還要悠久的歲月,以至於無法再精確判斷這些“短暫時間”中的差別,然而還不等她仔細體會這種怪異的感覺,這種感覺便飛速地從她靈魂中剝離了,她再次恢復了正常的對於時間的感知,也再次感覺到……現實世界的陽光照耀在自己身上。
她猛然間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正站在鋪着藍色天鵝絨地毯的房間中,高文正坐在書桌前,他手中拿着鋼筆,正準備補完紙上的最後一道線條。
她感覺自己在某個異象中起伏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然而現實世界中只過了一瞬間,這個瞬間甚至短暫到了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的程度。琥珀眨眨眼睛,在異象中起伏沉淪的經歷與眼前這彷彿從未中斷的現實景象產生了某種撕裂感,這讓她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而就在這時,本應對剛纔那個瞬間毫無察覺的高文卻突然抬起頭來,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定定地落在琥珀身上。
在琥珀開口之前,他便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剛纔發生什麼了?”
注意到琥珀臉上表情怪異,似乎茫然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高文才緊接着補充道:“我剛纔感覺到你的氣息……有一個非常非常短暫的波動,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持續時間不到百分之一秒,但我確信自己沒有感覺錯,現在看你的表情……是不是發生什麼了?”
近一段時間以來,琥珀身邊總是被異常現象糾纏,高文對此始終很在意,因此哪怕只是察覺到了一點點異常,他也會立刻注意到並確認對方的狀態,現在看來……異常現象果然再次出現了。
“我剛纔……我剛纔看着你畫的這些花紋,突然間好像被‘送’到了某個地方,”琥珀這時候才緩過神來,心中那種詭異的撕裂感雖然仍在,可與高文的交談卻在迅速將她的心智重新拉回到“現實世界”,這讓她的狀態飛快好轉,語言也流暢起來,“我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光影漩渦,那旋渦中都是古老的歷史瞬間,我在裏面不斷下墜……”
琥珀開始仔細描述自己剛纔那番異常經歷,高文整個人都嚴肅起來,他凝神聽着,同時隨手將那還差最後一筆就要畫完的圖案翻過來倒扣在桌面。
他的表情漸漸變得肅然,眉頭一點點緊皺着,當聽到琥珀提起那艘在大海上墜落的龐大星艦時他便一度想要打斷對方的敘述,但最後他還是保持着安靜,讓琥珀一口氣把自己在旋渦中所見的一切都講了出來。
“然後我就被拽回來了……說是拽回來也不太準確,我感覺到兩股力量,一股力量在把我拉回到現實世界,一股力量則來自那道旋渦,它在把我‘推’出去,”琥珀說完之後口乾舌燥,隨手拿起高文桌子上的水杯便頓頓頓灌下去一半,“其實我原本還打算留在那個‘底層’仔細觀察觀察的,我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我應該能看到那層屏障對面的東西,但剛看到一點就被打斷了……”
“被打斷不一定是壞事,你的心智如果真的沉入了那最深的地方或許會有危險,”高文極其鄭重地開口,他的目光注視着琥珀的雙眼,在片刻思考之後才沉聲繼續說道,“所以……你看到了起航者降臨在這顆星球上的景象,甚至看到了起航者降臨之前的某個時刻。”
琥珀立刻點了點頭:“應該沒錯,而且那些圍繞在我身邊說話的巨大生物……我懷疑就是那個時候的上古猩瘢 �
高文緩慢地點了點頭,他的表情緊繃,心中卻已經是驚濤駭浪。
如果琥珀所見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如果她所聽到的那些交談所透露出的信息如他猜想的一般,如果他的判斷沒有出錯……那麼現在,一個徹底顛覆性的真相砸在了他的眼前!
他過去多年來對起航者,對上古猩竦睦斫夂筒孪攵紝⒃谶@個真相面前遭到巨大沖擊,他在這方面的認知必將進行巨大的修正,歷史……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在起航者降臨這顆星球之前,瀕臨瘋狂的洛倫上古猩裨M行過一次短暫的交談,祂們不知用什麼辦法突破了神祇之間無法交流的規則屏障,並在那次交談中做出了能夠影響整個世界命咦呦虻臎Q定,他們……向外釋放了一個“信號”,向某一羣存在“宣示了自己的存在”。
他們把信號發給了誰?他們把自己的座標暴露給了什麼人?這答案恐怕已經十分明顯……在那道歷史漩渦的底部,琥珀已經親眼見證了上古猩裼H自選擇的命摺�
一直以來,高文都以爲起航者是偶然路過這顆星球,並恰巧遇到這顆星球的猩褚呀涍M入瘋狂最後階段,恰巧所有的上古神明都無法挽救,纔不得不摧毀整個上古神系並帶走這顆星球上除了巨龍之外的其他族羣,一直以來,他都以爲這一切全是巧合,但現在看來……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起航者根本就是上古猩褡约赫賳具^來的!這是一場……集體自殺。
琥珀看着高文的臉色急劇變化,她當然能猜到對方心中在想些什麼,事實上她自己在捋清了那些線索之後心中也是同樣的驚濤駭浪,她不由得開口:“你說……如果我聽到的那些都是真的,是不是就意味着一百八十多萬年前的洛倫猩裰鲃酉蛲獍l出了某種‘呼叫’?他們呼叫的是起航者艦隊?”
“那可能是他們當時最後的選擇——末日已不可避免,神災不受神明自身控制,在最後的清醒時間內,他們能做的只有通過自殺來保存那一季文明最後的倖存者,畢竟瀕臨瘋狂的神明是救不回來的,凡人卻還有救……”高文嗓音低沉,慢慢說着自己推測出的結論,但說是推測,這恐怕已經是當年的真相,“而作爲一顆星球上最強大的存在,他們連自殺都很難,所以唯一的選擇就是起航者。”
“可是他們是怎麼知道起航者的?”琥珀瞪大了眼睛,“他們又怎麼知道起航者一定會收到信號趕過來的?那時候的洛倫肯定還沒有跟起航者船團接觸過啊……”
“我不知道,或許那時候起航者船團就在附近,而當時的洛倫文明已經發展到了可以進行深空觀測的高度,或許起航者船團會在自己的航向上進行某種廣播,而洛倫上古猩袷盏搅诉@些信息,”高文搖了搖頭,“無憑無據的猜測要多少有多少,神明居於深海,而在深海中,整個宇宙的信息都以某種形式產生着映射,神明本身雖然受困于思潮,卻也可以通過深海中的映射知曉某些凡人無法知曉的事情,而起航者船團……那支可以屠滅猩竦呐炾牐谏詈V械摹队啊峙伦阋詡鞑サ綌凳畟�星球,只是現在他們已經遠離了這片宙域,這一點我們已經無從驗證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接着說道:“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經有證據的那部分……是洛倫上古猩褡约赫賳玖似鸷秸吲炾牐@個事實太有衝擊性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對上古歷史的很多猜測恐怕都要做出調整,尤其是起航者對洛倫上古猩竦膽B度……”
他眉頭緊皺,不斷推翻又重塑着自己印象中的一切。
起航者對洛倫上古猩竦臍⒙臼钦鎸嵈嬖诘模麄兊膽B度不是出於仇視的趕盡殺絕……上古猩裨谡賳酒鸷秸叩臅r候應該已經是他們清醒的最後階段,當起航者降臨的時候,猩耧@然就已經徹底瘋了……猩裰g也不是完全無法相互交流,有某種辦法可以突破這種障礙,洛倫上古猩窬褪怯眠@種辦法完成了對自身命叩拿苤……
這一系列情報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起航者對當年的洛倫猩駚K沒有真正的敵意!那場被簡短戰報記錄下來的、看起來冰冷無情的“獵殺戰役”,本質上其實是一場交易!
高文看了一眼桌上那張被倒扣起來的紙,他想到了蒼穹站中記錄的“星圖保管員”,想到了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一個推測……
如果起航者與洛倫猩裰g的關係真如此刻他所理解的那樣,那麼這個推測就終於可以成立了。
一旁的琥珀這時候也陷入了深思,並在思考之後突然唸叨了一句:“這麼重要的歷史真相……塔爾隆德的巨龍們竟然一無所知,連恩雅女士也不知情?他們好像一直以爲起航者是突然降臨的……”
“恩雅女士對起航者的降臨真相不知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爲早在起航者降臨之前,塔爾隆德就進入了對外封閉、信仰閉環的狀態,巨龍們爲了防止自己的神明陷入失控,通過有意識的思潮引導‘封裝’了他們的猩瘢@是一種全方位的屏蔽,”高文一邊思索一邊分析着,“而且還有一點,塔爾隆德的巨龍文明……”
他抬起頭,看着琥珀的眼睛。
“別忘了你在旋渦之底聽到的那些話,儘管現在巨龍國度是我們這顆星球上最古老的文明,但在起航者降臨的那個年代,他們還是個‘年輕的極地文明’,那時候的塔爾隆德在洛倫先民面前或許只是個閉塞又落後的冰原部落……”
琥珀慢慢點了點頭:“這倒也是……我這是慣性思維了,覺得那麼強大的塔爾隆德文明在上古時代應該也很強大,卻忘了巨龍也是從原始社會一點點發展起來的。”
一邊說着,她一邊也皺了皺眉,臉上露出嚴肅又有點緊張的模樣:“現在的關鍵是,我看到的那些‘記錄’到底是……怎麼回事,它們是誰留下的?是爲什麼留下的?而且更重要的……爲什麼我會看到這些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高文放在桌上的那張紙上:“……一切都是在我看到這些花紋之後……”
高文隨手把這張紙又拿遠了一些:“知道這玩意兒詭異那你還看。”
一邊說着,他又搖了搖頭,許多線索已經在他腦海中連接起來,結論其實已經非常明顯,只是琥珀這個“局中人”顯然一時間還沒轉過彎來。
“這些花紋,來自蒼穹站中的‘錨點發生器’,與那個神祕的‘星圖保管員’緊密相連,”他慢慢說道,讓頭腦中的諸多線索彼此相連,“星圖保管員承擔着某種觀測和等待的使命,記錄這顆星球上的重要歷史節點就是ta的職責,而這個‘星圖保管員’似乎並非起航者,而是一個被起航者‘招募’或‘轉化’的存在;
“你在‘旋渦之底’看到的最初始的歷史片段發生在起航者降臨之前,這說明留下這段歷史紀錄的個體曾生存在那個時代;
“你當時的視角是站在一羣疑似上古猩竦木薮笊碛爸g,而且你這個視角所屬之人還曾開口講話,因此這個個體……應該是洛倫的上古猩裰唬�
“在那些已經消逝於古老歲月的上古猩裰校ㄓ幸粋�存在最爲特殊,祂從那場上古獵殺中存活了下來,並且一直隱藏在猩暰�之外,祂執掌着暗影力量,蒼穹站中存放‘錨點發生器’的大廳中也充斥着暗影之力……”
高文停了下來,靜靜注視着琥珀的眼睛:“這樣一來,你和這一切就有了恰到好處的聯繫。”
琥珀這時候也慢慢把所有線索都聯繫了起來,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驚歎:“……媽耶。”
“還記得你在旋渦之底嘗試透過那層‘屏障’觀察對面時看到的最後一幕麼?”高文輕輕舒了口氣,“你看到一片灰白色的交錯光影。”
第1467章 琥珀的“來源”
書房中安靜下來,琥珀一時間有點沉默——她已經完全理解了高文的推測,而且不得不承認,這恐怕已經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只是作爲這場漩渦的“當事人”,她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點。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之後,她才突然抬起頭來,看着高文的眼睛:“你是從什麼時候想到這些的?”
“事實上……在尼古拉斯他們發現那個暗影大廳的時候我就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高文想了想,坦然相告,“最初我從那間大廳裏盤踞的暗影力量聯想到了你身上,但你是‘星圖保管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你自己也記不清自己在被剛鐸人改造成人造人之前的‘生活經歷’了。
“而在那之後,我便懷疑到了夜女士身上——一個和你有着神祕聯繫的上古神明。從起航者年代存活至今,隱藏在世界深處,執掌暗影權柄,而且還和逆潮進行着長期對抗……種種線索都令人生疑,再加上尼古拉斯他們探索暗影大廳時你身上產生的異常反應,我便隱隱約約覺得……夜女士恐怕纔是一切的答案。”
琥珀下意識開口:“你那時候就想到了……那爲什麼……”
“因爲缺了個最關鍵的‘解釋’,這導致我的猜測和我們一直以來所‘掌握’的情報存在完全矛盾的地方,”高文搖了搖頭,“起航者幾乎殺光了上古猩瘢谒麄兞粝碌挠涗浿校踔吝�專門有派出艦隊繼續追殺夜女士的信息,龍族那邊的記錄也能證實這一點,一直以來,種種證據都表明起航者和上古猩裰g是不死不休的關係……這個大前提不被推翻,你怎麼敢相信被起航者追殺到最後一刻的夜女士竟然會是蒼穹站的星圖保管員,甚至還擁有着不低的權限?”
琥珀瞬間明白過來:“所以我剛纔在‘旋渦之底’看到的就是那個最關鍵的解釋……”
“是的,如果起航者和上古猩裰g的‘戰爭’本質是一場交易,如果是上古猩裰鲃诱賳玖似鸷秸叽瑘F,而二者之間其實根本沒有仇恨……那麼一切就都說得清楚了。”
高文點着頭說道,緊接着心中又有些感嘆:說到底,龍族的記錄沒錯,他得到的那些“戰場日誌”也沒錯,一百八十多萬年前的那場弒神戰役……其實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儘管最初是上古猩裼H手召喚了起航者船團,但當後者降臨在這顆星球上的時候,曾發出信號的猩褚呀浽诘却^程中徹底陷入了瘋狂狀態,而在這種失控狀態下……他們才與自己親手召喚的艦隊展開了死戰。
起航者只是在這個過程中忠實地履行了交易的內容。
以上這些其實仍然算是高文根據現有情報推測出來的結論,但所有關鍵的矛盾點都已得到解釋,所有現存的線索皆可連接起來,所有的證據都相互印證——因此即便是推測出來的結論,恐怕也已經無限接近當年的真相了。
現在他只剩下最後一點小小的困惑:在現有的情報中,暗影女神“夜女士”在弒神戰役的最後階段明顯也是瘋狂失控的,祂在惡戰中逃離了戰場,以至於當初起航者還不得不派出艦隊去追殺這位失控的神祇,可最終……這個失控的神卻變成了蒼穹站的“星圖保管員”,這中間存在一個尚需解釋的空白。
在夜女士逃離神戰戰場、起航者派出獵殺部隊到夜女士成爲“星圖保管員”之間的這個過程中發生了什麼?難道是祂當年其實並沒有徹底陷入瘋狂,所以在最後階段被起航者救了回來?難道是起航者有某種可以讓失控神明恢復的手段?難道那個所謂的“錨點發生器”不光有維持神明存在的功能,還能輔助穩定神明的精神狀態?
可能的解釋太多了,恐怕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
而比起夜女士當年的經歷以及祂現在的狀態,此刻高文更關注的——或者說他當前有能力去關注的,還是琥珀這邊的情況。
琥珀,剛鐸帝國的“人造人36號”,靈魂來自暗影領域的“暗影住民”,與夜女士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甚至能夠部分竊取夜女士的權柄,會對錨點發生器的狀態變化產生反應,而且在看到錨點發生器上記錄的紋路之後還陷入了疑似“古神記憶”的旋渦中……
她在外還是那個吵吵鬧鬧又慫又跳的模樣,但在高文的認知中,她已經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暗影突擊鵝了——她是個攤上大事兒的暗影突擊鵝。
“現在身體有什麼異常反應麼?”高文注意觀察着琥珀的狀態,感知着對方的氣息變化,十分謹慎地問道。
“沒有,”琥珀老老實實地回答,“除了剛纔從旋渦裏出來的時候有點迷糊之外,好像沒受什麼影響……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吧,雖然我這段時間是遇上很多奇奇怪怪的事兒,但這些異象對我本人好像都沒有造成傷害,我有一種感覺,夜女士的力量對我是完全沒有敵意的……”
“沒有敵意不等於沒有危險,現在沒有造成傷害不等於將來也永遠安全,”高文眉頭緊皺,表情嚴肅的嚇人,“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辦法定位夜女士的位置,之前理事會專家組那邊嘗試用暗影沙塵和暗影裂隙來間接尋找夜女士的神國,這方面的嘗試也失敗了……我們得做些新的嘗試,即便找不到夜女士,至少也要對你做一些防護。”
琥珀愣愣地看着高文:“新的嘗試?你打算幹啥?”
“比如先繞着皇家區和行政區修兩個反神性屏障,”高文一邊思考一邊說道,“這或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你和那些不可名狀、不受控制的力量過度接觸。”
琥珀怔了片刻,眼睛瞪得老大:“……用不着這麼誇張吧!”
“……好吧,可能是誇張了點,而且你總有外出行動的時候,”高文想了想,只能搖搖頭,“那比較可行的方案就是把防護措施帶在身上了。”
“把防護措施帶在身上?”琥珀語氣中帶着疑惑,“難不成你讓我揹着一套反神性屏障出門?跟那幫重裝白騎士一樣?”
高文抬眼掃了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半精靈一眼,心想就以這傢伙的小身板,怕是再來十八道手術改造都不一定能套上白騎士那套裝備,他擺了擺手:“我指的是深海護符、神性感知護符這樣的防護手段——這些東西雖然簡單,但效果是有保障的。回頭你找提爾一趟,讓她親自給你製作一個深海護符,就帶在身上不要取下來了。”
“雖然我還是覺得你有點過於緊張……不過好吧,做一些防護心裏也確實能踏實一點,”琥珀想了想,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現在就去找提爾,但願她這時候醒着。”
一邊說着她一邊又忍不住好奇地探着頭往高文的書桌上看了一眼——那張被倒扣起來的紙似乎對她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儘管知道那張紙上的圖案有着古怪,她卻還是總想多看一眼。
就好像那裏面藏着她很重要的東西似的。
然而高文直接將這張紙收了起來:“你還是不要接觸這東西了,在尼古拉斯那邊對暗影大廳和錨點發生器的研究有更多進展之前,你應該和這方面的東西保持距離。”
琥珀只能略有點遺憾地作罷,隨後轉身鑽回了暗影裂隙裏面——接下來她要去找提爾,如果對方這時候保持着清醒的話,得找她弄個定製版的深海護符出來。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這種東西只要材料、工序、符文精度等方面達到標準,那不管是工廠裏生產出來的還是手工搓出來的效果其實都沒太大差別,但實際上海妖親自加工的深海護符在抵禦神性侵蝕、保護靈魂穩定方面的效果還就是比工廠產品要好那麼一點點,高文把這一點點差別背後的原理解釋爲“深海諧神也算神,搓個東西帶特效很正常”,但琥珀卻更喜歡時下流行的另一種解釋:
手工打造的東西,有靈魂。
書房中安靜下來,在琥珀離開之後,高文在書桌前面又尋思了很長時間,隨後他纔拿出了那張被自己收起來的紙,展開之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紋路圖案。
圖案最角落有一處不太明顯的空白,他還差最後一筆沒有畫完——只要加上這一筆,他就把錨點發生器表面那彷彿圖騰浮雕般的花紋給補充完整了。
他長時間地注視着這圖案,卻無法像琥珀那樣從中感受到任何特殊的力量,但他隱隱約約覺得,如果自己補上了這最後一筆,或許會帶來某些變化。
他拿起了手邊的鋼筆,但只是讓筆尖停留在紙上幾毫米的地方,他想到了剛纔琥珀在旋渦中所看到的那些景象,想到了關於“星圖保管員”與“夜女士”之間關聯的線索,最後,他想到的卻是琥珀和夜女士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隱隱約約的猜測。
目前已知的情報可以佐證,夜女士極有可能就是起航者留下的“星圖保管員”,而琥珀則可以“借用”夜女士的權柄,“竊取”來自神國的暗影沙塵,甚至通過錨點發生器表面的圖騰花紋,她還可以看到那些極有可能是夜女士留下的“觀測記錄”——這已經不能用簡簡單單的“有些聯繫”來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