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80章

作者:远瞳

“行了,你別在這兒感慨了,有這感慨的功夫不如先收拾收拾你的犯罪現場,”高文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回頭又看了一眼那滿目狼藉的書桌書架和地面,“這搞的跟進了一個加強營的哈士奇似的,你……算了,你一個人估計也收拾不過來,等會讓貝蒂派幾個人來收拾吧。”

一邊說着他一邊拽上了琥珀的胳膊便往外走,琥珀被拖着還在不停地BB:“哎哎你別拽我……哈士奇是什麼啊?回頭這個詞條怎麼註釋……哎你拽我去哪啊?”

“去哪?跟我找地方洗手去!墨水都醃入味了!還有我這身衣服也得換。等會,你說的詞條是什麼……你那破書還連載着呢啊?!而且這種細枝末節的東西你就不用往裏加了!”

琥珀就這樣被高文拖着出了房門,一邊在後面連跑帶顛地跟上一邊嚷嚷着:“那我知道了,下期我就寫上‘大帝本人對《聖言錄》的發行情況極爲關注,並親自提出建設性的編寫意見’……”

……

夜色漸漸濃郁,初冬時節的寒風正呼嘯着吹過窗外,遠方城區的燈光與天空中漸漸密佈的繁星顯得清冷而遙遠,從熱交換器中吹出的暖風卻驅散了這夜色中的寒涼,在魔晶石燈帶來的明亮燈光下,赫蒂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這裏是她的臥室,充滿女性氣息的房間顯得溫馨而親切,她也換上了舒適的居家便服,輕便的衣裙讓她暫時可以放下作爲帝國大執政官的威嚴和緊繃感,然而即便如此,身居要職所帶來的負擔也不會隨着下班結束——今天又有一些文件被她從政務廳帶了回來,直到剛纔才處理完。

“或許該考慮考慮優化祕書處和二級顧問組的工作流程了,”赫蒂輕聲自言自語着,“之前的方案應該可以……”

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喧鬧,赫蒂疑惑地抬起頭來,喧鬧聲中似乎有熟悉的動靜,但很快這聲音便到了遠處,再也聽不真切了。

“……該不會是瑞貝卡吧,聽上去不像。”

她隨口咕噥了一聲,而就在這之後過了還沒半分鐘,她便聽到有腳步聲來到自己房門前,緊接着是敲門聲和瑞貝卡的聲音:“姑媽,您在裏面嗎?”

“……進來吧,”赫蒂嘴角一抖,不知爲何手指就輕輕抽動了兩下,“門沒鎖。”

下一秒,瑞貝卡便推開門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手裏還抱着一大摞的文件,這姑娘進屋之後第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桌子後面的赫蒂,臉上頓時笑逐顏開:“哎,您果然還在工作呢啊!”

“事實上兩分鐘前我剛準備休息,”赫蒂的目光則瞬間落在了瑞貝卡手中那一摞厚厚的文件上,眼角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這是什麼東西?”

“一點技術上的小事情,需要請您過目一下,”瑞貝卡笑眯眯地抱着文件來到赫蒂面前,彷彿全程都沒有注意到姑媽逐漸微妙起來的臉色——也可能是這些年對此早已習慣,“其實我原本打算明天拿到政務廳的,但今天回家的時候不小心……”

“你得多不小心才能不小心把這東西帶回來……”赫蒂不等瑞貝卡狡辯完便瞥了她一眼,然後一邊伸手接過文件一邊隨口問道,“剛纔走廊上什麼動靜?不是你在跑來跑去吧?”

瑞貝卡趕緊擺擺手:“啊,不是,是祖先大人和琥珀……”

“祖先大人和琥珀?”赫蒂正待翻開文件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狐疑地看向瑞貝卡,“琥珀也就罷了,祖先大人……你編謊話能注意一下邏輯性麼?”

“我說的是真的!”瑞貝卡趕緊擺着手,然後就開始比比劃劃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我剛纔看到祖先大人拽着琥珀從走廊上跑過去,倆人身上手上臉上都是墨水,一邊走還一邊討論新一期《皇帝聖言錄》的內容,祖先大人還吩咐旁邊路過的貝蒂帶人去收拾書房,說有半架子書都倒地上了……”

說到這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我帶來的這些文件原本是想讓他過目的,但他看上去很忙,就讓我把東西給您先送來了。”

赫蒂:“……?”

這位帝國大執政官維持着面無表情的姿勢盯着瑞貝卡看了好半天,彷彿要硬生生從滿臉坦盏牡蹏U球臉上看出那麼一星半點胡扯的證據來,然而到最後她看見的還是隻有瑞貝卡人畜無害的乾淨笑臉,於是只能相信這鐵頭姑娘說的是真的。

這也只能是真的——畢竟瑞貝卡從小到大的特點就是頭鐵,尤其是這種回頭傳出去很可能會被老祖宗吊起來打的言論,她說出來的每一個標點符號都肯定是發自肺腑的那麼真铡�

赫蒂突然伸手揉了揉額角,發出一聲長嘆:“瑞貝卡啊……”

瑞貝卡立馬湊上來:“啊?怎麼了?”

帝國的大執政官女士滿臉擔憂:“你說……先祖這段時間的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瑞貝卡想了想,眼睛骨碌一轉:“那我回頭給他燉點補腦子的湯……”

赫蒂抬頭看了正滿臉陽光的大侄女一眼:“你別說這是我的建議。”

隨後不等瑞貝卡反應過來,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手中的那份文件上,而隨着視線向下瀏覽,赫蒂之前略有些放鬆的表情也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在快速瀏覽完前面的部分之後,她抬頭看向了正站在一旁的瑞貝卡:“這是那個‘觀測裝置’的本地化建設草案?”

“是的,解星者那邊已經加班加點完成了對原始文本的翻譯,然後詹妮帶領的小組對翻譯之後的文件進行了重新註釋和理論推演——您眼前這份是對整個工程項目的說明以及初始方案,”瑞貝卡點着頭說道,“目前遇上的技術性難題也都寫在上面了。”

赫蒂神情嚴肅,她再次將自己之前匆匆瀏覽的內容認真看了一遍,表情若有所思:“諾依人的‘魔潮觀測裝置’是基於對臨近恆星的魔力變化觀測來間接計算出‘起源震盪’在宇宙空間中留下的‘痕跡’,整套裝置最核心的部分是‘起振焦點’麼……”

“是的,這個‘起振焦點’是整個觀測系統的‘心臟’,也是計劃中最難的部分。”瑞貝卡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她伸手指向技術文件上的一幅示意圖,那示意圖明顯源自諾依人最初傳來的那份技術文件,只是在細節之處進行了些許調整,而瑞貝卡手指的地方,正是整套裝置最中心的結構:那座位於環狀觀測器中心的、彷彿某種金字塔或方尖碑的巨型結構。

諾依人所設計的這套魔潮觀測裝置整體由兩個部分組成,一部分是位於外部的、由多段結構拼接而成的巨大圓環,另一部分則是環狀結構中心的龐然大物,在圖紙上,它被稱作“起振焦點”,而這個焦點纔是整套裝置真正的心臟——它的作用,是與遙遠的星辰產生“共振”。

宇宙中的魔力無處不在,而這些能夠貫穿萬物、跨越虛實界限,甚至覆蓋所有維度的力量從某種意義上就如這個世界的“骨架”,世間萬物皆依靠它們連接並釐定秩序,而宇宙中的羣星……便是這些魔力之網中大大小小的“焦點”。

無形的魔潮如一道季風般在羣星間往返,除了對智慧生物的心智產生毀滅性影響之外,它幾乎不會和任何實體物質產生反應,因而其蹤影看起來根本無跡可尋,但蘊含驚人能量的恆星仍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魔潮的咝校瑏K在自身閃爍的過程中“反映”出魔潮的蹤影,這正是它們作爲“魔力焦點”的固有秉性,也符合“統一波動理論”的描述。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那無盡羣星便是太空中的一面面鏡子。

而只有從這些遙遠又閃爍的“鏡子”中,凡人們才能窺見末日掠過現實世界上空時留下的驚鴻掠影。

可是要從一顆小小的星球上觀看那些遙遠星辰所“倒映出的景象”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現在我們遇上的最大的問題,就是‘起振焦點’咝兴璧哪芗壓喼笔莻�天文數字——而且它需要的還不僅僅是強大的能量,”瑞貝卡的聲音傳入赫蒂耳中,“諾依人在起振焦點內部構築了一個能夠干擾時空結構的裝置,其作用是削弱焦點核心的虛實界限,從而在暗影界、幽影界等界域也形成觀測裝置的精確投影,以增強對遠方星辰的測量精度,這玩意兒……哪怕有圖紙也不好搞啊!”

第1458章 血壓忽高忽低的

在這個世界,猩缤焕г谝粋�漆黑的屋子裏,這屋子中鑲嵌了星星點點如同芝麻般大小的鏡面,又有一個看不見的食人猛獸在黑暗中往來逡巡,凡人的耳目看不到、聽不到這個猛獸的蹤影與動靜,只有那些特殊的鏡面才能偶爾倒映出猛獸的一鱗半爪,在這些倒影中,凡人或可抓住機會,在被吞噬前找到那唯一的生存之道。

而不幸的是,那些鏡子過於渺小遙遠,猩碾p腳又被困在原地,凡人們根本看不清那些模糊細微的倒影,因而想要捕捉到那猛獸的蹤跡,凡人必須依賴魔潮觀測裝置,但現在有一個最大的問題:這個裝置造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

聽着瑞貝卡的話,赫蒂陷入了短時間的沉默中。

她知道,對抗魔潮需要的其實不僅僅是一個觀測裝置,更重要的還是那套“防護系統”,然而如果想要讓防護系統生效,觀測裝置所得到的參數就是必要的前提條件,按照先祖“一步一步走”的方針,不管之後防護系統的問題怎麼解決,這個觀測裝置是必須提前造起來的。

良久,她抬起頭來,注視着瑞貝卡的眼睛:“以我們現在的技術完全不可能建造出這個‘起振焦點’是麼?”

“並非完全不可能——只是成功概率很低,”瑞貝卡斟酌着說道,“以我們目前最尖端的能源矩陣技術,再加上之前在‘門’計劃那邊積累起來的能量純化經驗,勉勉強強可以達到起振焦點‘點火’瞬間所需的能級,但也僅僅是達到點火的標準,後續如何維持其穩定咝幸约熬S持焦點內部特殊的時空結構還是個問題。而且……”

赫蒂表情很平靜:“而且什麼?”

“起振焦點失控的概率極大,因爲整個系統到時候是勉強啓動,很多技術參數都達不到標準,這東西的安全性將相當堪憂,我們相當於是舉全人類之力造出一個我們自己根本控制不了的能源,然後把它接在一個對原理一知半解的機器上,並期待它能穩定咝袔讉�月甚至更長時間——這東西一旦炸了,那可不是實驗室裏‘砰’一下那麼簡單。”

赫蒂看着瑞貝卡臉上露出的鄭重嚴肅表情,突然感覺心中一凜。

連這傻狍子都因爲項目的失敗概率和可能後果而緊張成這樣,那這玩意兒的可怕後果絕對超過了一般人的想象——要知道瑞貝卡平常可是能面帶微笑地搓城門那麼大的火球的!

瑞貝卡當場就隱約覺得姑媽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古怪,但以她的情商很難短時間內猜到對方眼神爲什麼古怪,所以她立刻就忽略了心中這點小小的疑惑,並繼續說道:“另外……不管能不能做到,我們都得儘量保證這個觀測裝置能一次成功。它的規模很大,我們恐怕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來‘試錯’……”

“我想聽聽你的方案,”赫蒂打斷了瑞貝卡後面的話,她表情嚴肅地看着對方,“我瞭解你,當你找我報告一個技術難關的時候,其實你多半已經有了某種大膽的解決方案——這次我不在意你這個方案的可行性,你先說說你打算怎麼辦。”

瑞貝卡張了張嘴,她還真不習慣姑媽現在這個態度,但在稍微尋思了一下之後她還是點點頭:“我是有個想法……就是不知道祖先大人和維羅妮卡小姐同不同意。”

說到這她又斟酌了一下,這才謹慎地開口:“深藍之井的能量應該可以,我之前看了一下維羅妮卡小姐那邊提供的數據,那座天然的魔法湧源完全可以拿來給起振焦點點火,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赫蒂皺了皺眉,“說話別這麼吞吞吐吐的,只是說一下自己的方案而已,我又不會因爲這個打你。”

一聽這個,瑞貝卡後面的話頓時就流暢起來:“只不過目前深藍之井湧源的規模還不夠大,主要是僅僅依靠一個主網道裂隙來供能或許不夠用,得多拓展幾個裂隙出來。我計算過了,咱們只需要在目前的深藍之井基礎上稍微炸一炸就行……塵世黎明號用超臨界加速器一輪齊射大概差不……姑媽?姑媽您沒事吧?姑媽您臉色不是很好啊!”

赫蒂捂着胸口緩了半天才把氣喘勻,當場就覺得自己還是大意了,她應該在瑞貝卡進屋的一瞬間就把機械化心智、冰冷思維和氣定神閒都給自己拍上,順便手邊再放兩瓶速效復甦合劑——這都幾年過去了,這怎麼瑞貝卡開口的殺傷力非但沒有隨着其年齡的增長而有所收斂,反而是隨着帝國武備的當量日漸提升了?

合着她這腦洞抽風的程度是跟着主炮的威力走的?

赫蒂腦海裏一瞬間閃過了數不清的唸叨,但臉上終究還是維持住了姑媽的威嚴,她努力掛起溫和親切的微笑,看着瑞貝卡的眼睛:“你知道當年剛鐸帝國是怎麼完的麼?”

“我知道啊,深藍之井大爆炸嘛,可我這個方案跟那不一樣!”瑞貝卡立刻解釋起來,“我這個是受控的——並不是爲了引爆整個深藍之井,而只是爲了打開更多的網道裂隙,把更多的深藍脈流給‘引流’到物質世界來,就相當於在網道外面的屏障上鑿幾個小孔。您看,深藍網道本身就在那,處於物質世界和深層界域的夾縫裏,我們打幾個孔並沒有破壞脈流本身,而且對於整個行星動力系統而言,這一點點能量引流也不會影響到整個網道的咿D……”

“你……先讓我緩緩。”赫蒂不得不抬起手擺了擺,她輕輕吸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那堆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註釋和圖紙此刻竟好像突然化作了層層疊疊令人頭暈目眩的旋渦和深淵,她注視着它們,彷彿在注視着這個世界風雨飄搖的未來。

然而不管她願不願意,未來遲早會來。

“我會在今天晚上把你送來的資料全部看完,明天一早提交給先祖過目,”她慢慢平復下心情,帶着一絲無奈,“這種事……恐怕已經不是我們一個國家就能擅作決定的範疇了。”

瑞貝卡點了點頭:“哦,那您先看着,我先走了——趁着時間還不太晚,我得去趟鍊金實驗室……”

赫蒂有點疑惑:“這麼晚了你去鍊金實驗室幹什麼?”

“去找點草藥啊,”瑞貝卡笑顏如花,“明天一大早給先祖煮點補腦子的草藥湯……剛纔說的您忘了?”

赫蒂:“……”

……

第二天早餐過後,高文剛剛來到書房便看到了赫蒂送過來的一大堆文件——以及對方眼眶周圍那一圈明顯不是畫上去的黑眼圈。

而在大致瀏覽了文件的內容,並且聽赫蒂轉述了瑞貝卡那天打雷劈般的“解決方案”之後,他瞬間理解了對方那嚴重的黑眼圈到底是怎麼來的。

“……當聽到她選擇用深藍之井來解決起振焦點點火能量的難題時,我只覺得這是個大膽但富有創意的方案,”赫蒂嘆息着,她注意到高文的表情很微妙,顯然即便是見多識廣心胸寬闊的先祖在聽到瑞貝卡的方案之後也受到了震撼,“可後來聽到她對深藍之井的‘改造’計劃,我幾乎以爲她腦筋出了問題。”

過了很長時間,高文才把手中文件放下,伴隨着一聲長嘆:“……她不是腦筋出了問題,她是一向這個腦筋。”

“那您的看法呢?”赫蒂關注着高文的表情變化,“難道我們真的要採取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方案?通過轟炸深藍之井的方式,在星球表面‘鑽’出一個能源矩陣,然後在這個能源矩陣上建造魔潮觀測裝置?雖然瑞貝卡在方案裏把這稱作‘精確爆破’……”

高文沉吟了片刻,慢慢說道:“可我們不得不承認,從理論上這個流程是合理且有可行性的。”

“……我一點都不想承認這個流程的合理性,”赫蒂語氣頗爲糾結,“我們真的別無選擇到了這種程度,以至於要做這種冒險之舉麼……瑞貝卡還沒有給出這個方案的具體風險概率,但僅僅是粗略估計,我也幾乎整晚無法入睡。”

“或許我們就是別無選擇到了這種程度,”高文看着赫蒂的眼睛,但緊接着話鋒一轉,“不過這也僅僅是一個‘備選方案’。這件事事關整個世界的命撸皇俏覀冏约壕湍苌米鳑Q定的,而且不管瑞貝卡再怎麼聰明,她和她的技術團隊也有其視野侷限。”

說到這他頓了頓,接着說道:“我們需要和其他聯盟成員國商議此事,尤其是要詢問奧菲莉亞矩陣的意見,畢竟深藍之井有着特殊的國際位置,我們自己定的規矩,即便是塞西爾帝國也不能在塔拉什平原亂來,而且其他國家也有聰明人,他們也在研究諾依人發來的這些資料,或許……他們中有人能想到更好的替代方案。”

聽着高文沉穩有力的話語,赫蒂慢慢點了點頭,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有些浮躁的心緒也一點點平復下來,一同平復下來的還有居高不下的血壓——她不禁有些感嘆,到了自己這個位置,到了這個時候,背後仍然有一位如山般可靠的長輩可以依靠,實在是一件幸叩氖隆�

而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突然從書房外的走廊傳了過來,緊接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瑞貝卡端着一大盆熱氣騰騰而且冒着怪味的藥湯走了進來,帝國鉛球明媚愉快的聲音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般灑進房間:“祖先大人!我給您煮了湯……啊,姑媽您也在啊!”

“煮湯?”高文一臉懵逼地看着瑞貝卡手裏那盆黑乎乎的不明液體,看到那東西上面還飄着沒過濾乾淨的草藥葉子,“這什麼東西?”

“補腦子的草藥湯啊,”瑞貝卡一臉燦爛,“姑媽說您最近精神壓力太大腦子可能不好使了,讓我給您弄點補腦子的東西。”

高文慢慢轉過頭:“……赫蒂?”

赫蒂感覺自己剛剛下去的血壓“騰”一下子就到頂了。

高文則又回頭看了瑞貝卡一眼——這姑娘的笑容仍舊燦爛,明媚的彷彿清晨第一縷灑進房間的核爆閃光……

……

小推車的輪子碾壓着花園中的石板路面,輕微的吱嘎聲在這個寂靜的清晨中顯得舒緩安然,初冬時節的寒風吹過了庭院,讓侍女服的衣角微微飄揚起來,貝蒂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然後揉了揉鼻子,抬頭看向不遠處已經沒有鮮花盛開的花壇:“冬天來了啊……去年這個時候還在打仗。”

一個輕柔溫和的聲音從她手中的推車上傳來:“你感冒了麼?”

“沒有,就是冷風吹過來鼻子有點癢,”貝蒂立刻搖了搖頭,笑着對手推車上那個被特殊支架撐住的金色巨蛋說道,然後又伸手掖了掖圍攏在金色巨蛋周圍的棉被,“倒是您,花園裏有些風,您不冷吧?”

“……其實我根本不需要包裹這些東西,”金色巨蛋中傳來的聲音有些無奈,“你把我放在北極寒冰或者火山岩漿裏我都不會受傷的……”

“那不一樣!”貝蒂一臉嚴肅地搖着頭,“傳奇強者們也不怕冷不怕熱,可他們出門的時候還是要穿衣服的……”

金色巨蛋:“……你說得對。”

曾經的龍族猩裰窬瓦@樣無奈地接受了一個腦袋不怎麼靈光的小侍女的“安排”,任由貝蒂把她推到了花園中央,而這一幕在任何人看來都異常古怪——塞西爾宮的女僕長貝蒂推着個改造過的手推車,手推車上堆着一牀棉被,棉被裏包裹着一個散發出微光的金色巨蛋,倆“人”還在花園裏邊走邊聊……

然而對於在花園中工作的侍從和守衛們而言,這樣的景象早已見怪不怪。

女僕長隔三岔五就會推着這輛手推車出來——帶“蛋女士”曬太陽。

絕大部分侍從和守衛都不清楚這枚金色巨蛋真正的來歷,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漸漸熟悉這位特殊“皇室客人”的存在,並與對方建立起友好的關係。

“不知不覺,你已經照顧我挺長時間了啊……”

手推車上的金色巨蛋突然開口了,聲音中帶着感嘆。

“好像是哦,”貝蒂想了想,回憶着自己跟這位“恩雅女士”相處的經歷,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不過對您而言,這應該也不是太長時間吧——我聽陛下說,您可是活過很久很久歲月的……”

“不,我決定按這幅姿態誕生的日子開始算,我今年兩歲,”恩雅隨口說道,“新的開始,新的人生——這樣會有趣一些。”

貝蒂有點發愣:“……可以這麼算嘛?”

“可以這麼算。”

“哦。”

貝蒂放棄了過於複雜的思考,她把手推車推到了花園中陽光最好的地方,眯起眼睛看向天空,享受着一天中難得的清閒。

而就在這時候,她看到了二樓的某個窗口,以及窗口附近的人影。

那是那間鋪着藍色天鵝絨地毯的房間,是高文的書房。

“……瑞貝卡殿下好像又被訓了啊,”貝蒂仔細分辨了一眼,小聲對恩雅說道,“我看到她在窗戶旁邊罰站……”

“大概又闖禍了吧。”恩雅的聲音帶着笑意。

“可赫蒂殿下好像也在旁邊罰站……”

恩雅語氣中帶着驚訝:“啊……這就有點不常見了。”

第1459章 兩個方案

又有一陣微風吹過了庭院,寒涼的氣流讓人精神爲之一振。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還沒有到來,但觀測天象的法師們預言說今天上午就會迎來一場小雪;不遠處的長青木在風中微微搖晃着枝條,輕細的沙沙聲不時傳來;花園對面的二樓陽臺上,帝國的大執政官殿下和皇女殿下正低着腦袋站在窗戶旁邊;陽光照耀的庭院中,穿上了冬裝的貝蒂靜靜地站在手推車旁邊,在微風中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這裏的一切都落在恩雅“眼”中,靜謐又日常的景象似乎悄然引動了她記憶中某些非常非常古老的、發黃褪色的印象,那可能是百萬年前塔爾隆德的某個庭院,可能是巨龍文明尚在崇山峻嶺中懵懂發展時的某次午後,也可能僅僅是她在某位信徒的夢境中所看到的碎片,她笑了起來,聲音溫和恬淡:“你喜歡這樣的日子麼?”

“喜歡呀,”貝蒂毫不猶豫地答道,“再沒有比這樣更好的日子了。”

“是啊……再沒有比這樣更好的日子了,今天的陽光也是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恩雅輕聲說道,陽光照耀在她微光浮動的金色外殼上,兩種光芒融合之處如水波紋般輕輕盪漾起來,“但是就快要下雪了,今天的陽光或許會很短暫。”

遙遠的天邊,一點鉛灰色的雲層不知何時悄然浮現,此刻正一點點地朝着城市的方向聚攏過來,看來就如負責預示天象的法師們所計算的那樣,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很快就要到來了。

貝蒂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着恩雅:“您是在說一些很有哲理的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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