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70章

作者:远瞳

諾依:“‘星塔’即是我們與你們交流所用的古老設備,它是‘起航者’留在我們這顆星球上空的遺物,先驅族羣成功喚醒了星塔,卻未能改變自己族羣的命撸谧钺岬臅r刻,他們將星塔作爲禮物留給了我們。”

解星者:“我們理解了。也就是說,你們並未真正掌握超光速通訊的技術,只能依靠這件‘遺產’與我們建立交流?”

諾依:“正是如此,我們必須依靠它才能在羣星間發出自己的聲音——因此使用星塔在我們的族羣中有着特殊且榮耀的意義,只有少數具備資格的個體才能夠(此處無法翻譯)並實現共鳴。”

由於流程的繁瑣和翻譯速度有限,這場交談的效率着實稱不上有多高,當高文看完最新傳過來的資料時,遠在索林指揮中心的解星者們還在進行下一階段的解讀工作,這讓高文和琥珀都有時間慢慢思考那些交談中所透露出來的情報。

“果然跟我們之前推測的一樣,”高文輕輕呼了口氣,將那一頁紙放在一旁,“他們是利用了起航者的遺產才能向外發射信號……這個文明的技術層次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驚人,我想這多少可以讓大家鬆一口氣了。”

“不光技術層次……他們交流時的坦率更讓我驚訝,”琥珀皺着眉說道,“他們回答了很多問題,甚至主動透露了很多事情,要知道,在他們眼中的我們也是一個不知底細的‘異星文明’,但這個叫‘諾依’的族羣對此似乎並沒那麼……忌憚。”

“事實上我們在對方眼中或許也是同樣‘坦率’的,”高文笑着搖了搖頭,“我們不也準備了許多介紹自身情況的資料並傳過去了麼?只不過所有的資料都經過了嚴謹的討論,以確保裏面不會有危害性的內容——我相信‘對面’的情況也差不多。兩個從未接觸過的異星文明初次交流,雙方都只能看到對方坦照故境鰜淼臇|西,而看不到那些從一開始就隱瞞的祕密,兩邊的信息是如此封閉,以至於雙方甚至連主動詢問問題都十分受限,在這種情況下,交談本身就意味着坦铡!�

琥珀聽着高文的話若有所思,而就在這時,一旁的打印裝置裏又開始吐出新的內容——

解星者:“關於你們所提到的‘災難’,我們已經有所瞭解,在我們這顆星球,它被稱作‘魔潮’——我們的學者認爲,它會引起智慧生物對世界的認知歪曲,並進而導致宏觀領域的觀察者效應失控,最終導致文明滅絕現象,這一點是否符合你們的認知?”

諾依(此處存在較長時間空白等待):“是的,這正是我們想要警告你們的東西!你們已對此有一定了解,這實在是個好消息。”

解星者:“那麼是否可以這麼理解:你們知道該如何應對‘魔潮’,但你們無法獨立完成此事,因而需要與我們合作?”

諾依(再一次空白等待):“現階段,我們尚無完全抵禦魔潮的技術,但我們有部分理論,或許可以在魔潮降臨時保護智慧生物的心智——但我們確實無法獨立完成此事。”

解星者:“我們需要更明確的解釋,以判斷是否應當進行這種‘合作’。你們的理論是什麼?爲何你們無法獨立完成,但與我們合作便有希望?你們是如何判斷出一個完全陌生的‘異星文明’就正好可以協助你們完成這件事的?”

諾依:“因爲我們必須在天文尺度上計算出魔潮的某些參數,才能確保防護技術生效,而爲了採集最原始的數據,我們需要建立至少兩個觀測點。

“這兩個觀測點之間的距離,至少需大於四光年——這是魔潮在一次完整震盪過程中的基本尺度。

“在這個範圍內,你們是唯一回應我們的文明。”

這張紙上的交談內容到此爲止,而在紙張末尾則還有一行技術人員留下的小小腳註:上述“光年”單位已進行換算。

高文抬起頭,與琥珀面面相覷,而幾乎同一時間,他們聽到書桌旁的魔網終端傳來了貝爾提拉的聲音:“您認爲‘他們’所說的這些事情可信麼?”

高文看了貝爾提拉一眼,又低頭看着打印紙上的交談記錄,忍不住慢慢皺起眉頭:“情報太少了……我們到現在對魔潮的研究其實也相當粗湥踔吝B第一個‘模擬實驗室’都是在前不久纔剛剛下的計劃,僅憑這些粗湶t解,完全不足以確定這些‘外星人’到底是不是在說謊……”

他捏了捏眉心,頭腦開始飛快思考,同時繼續慢慢說道:“……按他們的說法,如果想要抵禦魔潮似乎就要首先對魔潮進行某種大規模的‘觀測’,在相距四光年的兩個點上設置觀測點,來確認魔潮的某種即時狀態……也就是說,他們那種理論上的‘防護手段’應該是一種可調節的東西,或許其原理是對魔潮進行‘抵消’?

“聽上去他們口中那個‘先驅族羣’雖然給他們留下了許多知識,卻也有極多的‘知識漏洞’,這讓他們在某些領域對世界的瞭解比我們更多一些,卻又沒有對應的解決辦法……或者說,解決辦法暫時超出他們當前的能力……”

貝爾提拉沉默了兩秒鐘,慢慢開口:“不知道他們是否願意首先跟我們分享他們的‘防護技術’——或者哪怕僅僅是分享一下他們在這方面的思路,這應當有助於我們判斷這件事的可信度。”

“讓解星者準備這方面的問題,”高文點了點頭,緊接着他又思索了一下,“順便問一下,他們打算如何與我們‘合作’——從之前交談中透露出來的信息判斷,我們和他們的星球之間至少隔了四光年之遙,相互之間唯一的聯繫便是這不怎麼靠譜的超光速通訊,如果他們考慮到了這些實際情況,那他們至少該有個較有可行性的方案。”

“是,解星者小組已經開始着手編輯文本。”

接下來是一段頗顯難熬的等待過程,書房中安靜的幾乎只有呼吸聲,高文與琥珀一起盯着桌上的魔網終端以及連接在魔網終端上的打印裝置,同時下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敲擊着座椅的扶手——直到幾分鐘後,那臺打印裝置裏突然傳來咔噠一聲,緊接着一張白紙隨着機軸的咿D聲被緩緩吐出。

高文和琥珀的目光瞬間便落在那張紙上——

解星者:“我們確有合作意向,這是爲了我們雙方的生存,但我們必須先了解你們的‘防護理論’,以此來評估整件事的可行性。請理解我們的謹慎——因爲我們同樣也在研究魔潮,我們沒有無限的精力。”

諾依(較長時間的空白等待):“……我們理解,並且願意提前向你們分享我們在這方面的思路。

“魔潮的破壞機制源於其對智慧生物的‘認知干涉’,而我們的‘防護’理論便建立在此基礎上。我們認爲,如果能夠以某種手段將智慧生物的‘認知’固定在某種不受干涉的狀態,或將智慧生物的心智置於一個能夠有效對抗魔潮的‘力場’內,便可免於此災難。

“先驅族羣留給我們的知識中提及了一種能夠覆蓋整顆星球的‘心智統一場’裝置,在過去的一千四百年裏,我們已將所有人民置於此裝置的庇護之中,而現在,這個裝置唯一欠缺的便是魔潮的觀測參數。

“因此,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

解星者:“……我們已經瞭解,但無法立刻給出答覆。我們的領袖需要進行更謹慎的瞭解與評估,但請放心,回應將在近期給出。

“而在此之前,我們希望首先了解一件事情——如果我們雙方之間真的建立合作,這合作該以怎樣的方式進行?兩顆星球之間距離是如此遙遠,而我們互相只有一道並不穩定的超光速通訊鏈路。”

諾依:“我們將把技術資料發送至你們那邊,包括如何建立對魔潮的觀測裝置,以及‘心智統一場’裝置的完整藍圖——儘管後者不一定適合你們的族羣,但對你們而言它想必仍有價值。”

看着打印紙上呈現出的字跡,高文一時間陷入沉默,臉色顯得極爲嚴肅。

一個“心智統一場裝置”,一種有可能抵禦魔潮的技術。

他想要麼?他當然想要!

“諾依人”需要聯盟的幫助,他們用了一千四百年來完成一個能夠庇護整個文明的宏偉工程,現在他們幾乎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卻被卡死在了那最關鍵的一步,現在只需要一個位於四光年外的觀測點,他們就能讓防護裝置啓動,然後他們的文明就能得救。

但他們並不是“有求於人”的一方,至少不完全是——因爲和他們比起來,聯盟這邊纔是真的前途未明,諾依人提到的那個“心智統一場”……此刻正在對高文產生着致命的吸引。

在此之餘,諸如“聯盟有沒有能力造出那個心智統一場裝置”或者“造出這玩意兒到底需要多久”則是之後纔要考慮的事情。

但不管心中再怎麼衝動,高文也不能現在就立刻作出明確回應。

畢竟,目前他這邊對這個神祕的“諾依”文明所有的瞭解都只來源於這幾頁紙上的交談記錄,而這些交談記錄中所提及的許多技術相關的內容還需要真正的專家們去儘可能地討論、驗證,他同時也想聽聽提豐和白銀帝國兩方的意見——作爲聯盟的實際領頭人,他註定不能在這件事上甩開自己的盟友。

就在心中不斷權衡之餘,高文突然聽到了貝爾塞提婭的聲音響起:“可否詢問一下,如果我們不合作,他們打算怎麼辦?這個‘諾依’文明……是不是還有什麼備選方案?”

第1436章 突然,很突然

索林指揮大廳內,貝爾提拉面無表情地注視着眼前的全息投影,而她的精神則蔓延在整個設施中,這裏所發生的每一件事,從通訊頻道中流動的每一條信息都逃不過她的視線。

在這具擬態化身的臉上幾乎看不到任何明顯的表情波動,然而貝爾提拉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一點都不平靜——與一個完全陌生的,甚至生活在另一顆星球上的文明交談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只要想到這場跨越星海的交談背後牽動着怎樣的歷史進程,她便感覺到自己的每一片葉子都在樹梢微微抖動。

那些通過遠程網絡關注着這裏事態發展的人想必也是同樣的心情。

“新文本編譯完畢,轉碼已完成,正在發送至安塔維恩。”“安塔維恩傳來確認信息,文本已發送,等待對方回應。”

大廳中傳來了指令席上的報告聲,貝爾提拉則仍然靜靜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如一株植物般平靜地注視着眼前的全息投影,她看到投影上浮現出了一行微微發光的文字:

解星者:“如果我們之間未能順利合作,你們會怎麼做?你們是否有某種……備選方案,來解決這個四光年之外的觀測點問題?這個問題純粹出於我們的好奇。”

在這之後,是一段比之前的等待期更加漫長的空白噪聲,“諾依”們似乎正在討論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隔着至少四光年的漫漫星海,她看不到“對面”發生的事情,但她不禁想象着,想象着那些“異星人”正在以怎樣的狀態進行眼下這場對話……

他們也如索林指揮中心一樣聚集了很多專家團隊麼?他們也會激烈地討論並嘗試猜測解讀星海對面這個自稱“洛倫聯盟”的族羣麼?他們也會如這顆星球的凡人般感受到喜悅與緊張麼?

“諾依”們的社會……是否因這突然接通的通訊而正在掀起一陣波瀾?他們的領袖們是否也在關注這跨越時空的交談?

貝爾提拉慢慢抬起頭,她的“目光”卻穿透了上方數十米厚的屋頂、木質結構和層層疊疊的葉片,以一株巨樹的視角,廣袤無邊的天空如巨幕低垂般徽衷谒母兄校欢幢闶沁@看似廣袤無邊的天空,實際上也只不過是這顆星球表面一層毫不起眼的大氣層而已,在這大氣層外,還有着廣袤到已經超出普通人想象能力的浩瀚星空——

四光年,這是一個讓世上所有的紛爭、得失、生死別離都瞬間顯得渺小的尺度。早在剛鐸時代,魔導師們便意識到了光速的概念,然而直到剛鐸毀滅,“光年”都仍然侷限於一個“概念上的計量單位”——它是如此令人絕望,以至於當時的人們連想象都想象不到怎樣的旅行方式纔可以在這種尺度上展開旅途,於是這超出了理解的東西最終就和其他類似的事物一樣被歸爲了“唯神之能”……

現在想想,如今這顆星球上諸神那糟糕的精神狀態恐怕也少不了這些被胡亂歸爲“神蹟”的東西所產生的影響吧……曾經懵懂無知的凡人們只知埋頭向前,然而在遇上實在解釋不清的問題時又總是不負責任地直接推給神明,可神明又能怎麼辦呢?祂們也不懂,那就只能瘋了……

如果沒有神權理事會,如果沒有近幾年對神明咝袡C理越來越多的揭示,這種盲目性恐怕遲早會招致不亞於魔潮的末日吧。

一陣輕微的嗡鳴聲突然打斷了貝爾提拉略有些發散的思維,她立刻看向大廳中央的全息投影,看到一行正在不斷被翻譯成通用語的文字正緩慢地在畫面上浮現出來——

諾依:“是的,我們有備選方案——或者說,你們的回應對我們而言纔是一個意外,從一開始,我們就是按照‘預定範圍內沒有其他智慧文明可以提供協助’爲前提來制定自救計劃的。

“在很多很多年前,我們就已經向外派出了‘觀測者’,觀測者將前往距離我們星球最近的、符合標準的測量點並將那裏的魔潮讀數傳回我們的母星……

“時至今日,觀測者已經在太空中跋涉了一百二十六年,但這場四光年的漫漫旅途仍未抵達終點……其已進入減速流程,然而距預定觀測點仍有一定距離。”

全息投影上的文字停止了跳動,而整個大廳已經突然陷入一種異樣的寂靜,貝爾提拉意識到了這段文字背後透露出來的某個事實,這讓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便聽到高文的聲音突然從通訊裝置中傳來:“他們能夠進行太空航行——這個文明已經度過了‘成年禮’,立刻展開詢問。”

遠在南境的高文這時候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連他旁邊的琥珀都在瞪着眼睛看着書桌上的魔網終端,當“諾依”說出了他們那個在今日通訊建立之前便已經執行了一百二十六年的“原始方案”時,高文最受震動的便是他們能夠進行星際旅行本身!

踏出行星,步入宇宙——在洛倫大陸所處的這顆星球上,這一行爲便意味着凡人文明徹底擺脫神明的枷鎖並邁向成年,而根據神權理事會對神明咿D規律的研究以及對這顆星球歷史上已有的每一季智慧物種的瞭解,這一過程顯然不會是特例。

只要其他星球也遵循與洛倫同樣的宇宙規律,只要其他智慧族羣的思維邏輯沒有偏差到對洛倫諸族而言完全無法理解的程度,那麼哪怕是在數光年、數百光年之外的異星他鄉,“異星人”們也一定會有這個“原始崇拜—誕生神明—雙向枷鎖—邁向成年”的過程,並在這個過程的最終階段面對“忤逆失敗”和“文明存續”二選一的局面。

這不是個簡單的過程,塔爾隆德的巨龍們已經用沉重的現狀向世人證明了在這個過程中踏錯一步需要付出的代價,但神權理事會的專家們相信,代價更低、更易實現的路徑是存在的,只要在掙脫枷鎖的早期便走上正確的道路,那麼以較低成本跨過成年禮就不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只不過在這顆星球上,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實例,聯盟各國也只能在這條路上摸索着向前。

索林控制大廳那邊的解星者們已經開始準備向“諾依”提問的文本,高文則控制着突然有些激動的心情,重新慢慢坐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感受着心跳一點點恢復如常,視線則再次掃過那張尤有餘溫的打印紙張——在那短短的字句間,揭露的是另一個和洛倫諸國一樣艱難求存的文明持續了千百年的自救征程。

持續一千四百年的星際廣播,已經在太空中旅行了一百二十六年的觀測者……這個叫“諾依”的族羣看起來也如洛倫大陸的猩话銏皂g——如起航者留下的那首詩所警示的那般,他們也沒有沉醉於這個虛幻的寧靜長夜。

而至於這些交談記錄中所提到的“一千四百年”、“一百二十六年”這樣的時間尺度,都和之前的“光年”一樣,已經由解星者們和索林巨樹那邊的計算節點進行了單位換算——高文在這裏所看到的資料,都是已經換算爲洛倫計算單位以後的。

數百年前在維普蘭頓天文臺中解讀異星“字典”的斯科特·普蘭丁爵士是一個專業的學者,“諾依人”發往星空的“基礎知識庫”中也包含有以標準星閃爍爲參考值的“標準時間尺”,在這一點上,先驅者們已經爲後人鋪平了道路。

打印裝置中傳來了咔噠輕響,緊接着機軸與齒輪便開始轉動,琥珀下意識地輕聲叫道:“那邊又有東西過來了!”

高文控制着自己的激動心情,等打印紙脫離機器之後便立刻把它抽了出來,在那上面是索林控制中心的解星者和“諾依人”最新的交談記錄:

解星者:“我們有一些或許顯得冒昧的問題,但這將有助於我們雙方增進了解——請問,你們的世界存在‘神明’麼?”

諾依:“是的,當然,我們有自己的宗教和信仰體系——看樣子,你們那邊同樣也存在神明?”

解星者:“是的,我們也有自己的神明。那麼第二個問題,你們……在向四光年之外的宇宙派出‘觀測者’的時候,難道沒有導致神明的失控麼?”

在這個問題之後,“諾依人”那邊好像再次出現了較長時間的空白等待,打印紙上除了“空白等待”的標記之外還有一長串的省略號,直到幾乎紙張末尾,高文纔看到“諾依人”傳來的回覆:

“我們派出去的觀測者,就是我們的神明。”

這一次,不但高文霍然站了起來,連通訊界面中一直保持安靜旁聽的羅塞塔·奧古斯都和貝爾塞提婭·晨星都在驚愕中猛然起身。

彷彿世界觀瞬間遭到粉碎重塑,一直以來習以爲常的自然規律天翻地覆,就連平日裏永遠都板着一張臉維持嚴肅姿態的羅塞塔此刻都瞪着眼睛,索林控制中心的大廳裏更是一瞬間鴉雀無聲,顛覆般的事實奪去了許多人的言語,而這份異樣的寂靜最終被旁邊掛機旁聽至今的提爾出聲打斷:

“安塔維恩傳訊,超光速通訊陣列核心溫度急劇上升——硬件就要到極限了!”

高文一瞬間清醒過來。

安塔維恩的超光速通訊陣列狀態並不好,只能說是勉強可用,儘管海妖們已經儘可能地優化了它的工作模式,還把信息的收發模式調整成了負載更低的低頻通訊流程,又把大量編碼工作分攤給了索林巨樹的計算中心,但這也只是儘量推遲了主天線工作時的燒燬時間而已。

事實上那東西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只不過與“諾依人”的交談實在帶來了太多衝擊性的信息,以至於高文都下意識遺忘了這件事情。

“說明通訊即將中斷的情況,同時再提一個問題!”高文語速飛快地開口,“詢問他們和神明之間的關係!”

索林控制中心的大廳內,解星者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文本的編譯和轉換,數據傳輸系統不負型匕艳D換之後的編碼發往了安塔維恩,短暫的延遲之後,一段詢問化作在星空間穿梭的信息震盪,以遠超光速的速度瞬間掠過羣星。

解星者:“由於設備冷卻需求,我們的通訊系統將暫時關閉並維護,並於近期內重啓。在此之前,我們想了解一個問題:你們與神明的關係或相處模式是怎樣的?”

而幾乎就在這個問題發送出去的一瞬間,提爾的聲音便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主天線燒燬,超光速通訊陣列停機。”

“監聽天線靈敏度調到最高,”站在控制大廳裏的貝爾提拉立刻高聲喊道,“通知先祖之峯監聽站輔助捕捉信號——千萬不要遺漏了‘諾依人’的回覆!”

雖然只有安塔維恩的超光速通訊陣列才能向外發出信號,但設置在其他地區的“監聽站”仍然可以做到對通訊信號的接收,現在主天線已經燒燬,聯盟這邊暫時失去了主動通訊的能力,但至少……大家還有機會聽到“他們”傳來的答覆。

接下來的每一秒都彷彿千年般漫長,每一個人——不管是索林控制中心裏的技術人員,還是遠在三帝國首都的三位帝國領袖,亦或者遠在先祖之峯的妖精技師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陷入了寂靜,就彷彿生怕喘一口氣便會干擾了星空中無形的信號,這緊張的氣氛一直持續到貝爾提拉麪前那個代表主天線收到信號的指示燈開始閃爍。

“主天線收到信號!”“解星者正在破譯!”

片刻之後,“諾依人”的回覆終於呈現在所有人眼中——

“我們與我們的神明實現了共存,一同生存在母星。”

鋪着藍色天鵝絨地毯的書房內,高文慢慢放下了手中紙張,靠在高背椅上若有所思地慢慢開口:“看來……這就是答案了。”

“實現了共存……”一旁的琥珀皺着眉嘀嘀咕咕,“他們用了‘實現了’這個詞……意思是不是他們以前跟神明的關係也很‘危險’,是通過一番努力之後才達成現在這個比較好的狀態的?而且他們說的‘共存’……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除了諾依人自己,我們的任何猜測都是瞎猜,”高文輕輕搖了搖頭,“現在掌握的情報已經足夠咱們思考很長時間了。”

就在這時,貝爾提拉的聲音從魔網終端中響起:“我們又收到了……諾依人的呼叫,他們好像想確認我們是不是已經離線了。”

高文嘴角輕輕抖了一下,這一刻他彷彿感覺到有一絲隱隱的尷尬正充斥在宇宙中……

“保持監聽和記錄吧,”片刻沉默之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們現在沒辦法作出回應。”

一邊說着,他又抬頭看向了另一個通訊界面中的提爾。

“安塔維恩那邊……”

“在修了在修了,”提爾不等高文說完就連連擺手,“海瑟薇大女巫都已經鑽進主天線裏面了。”

“……好吧,你們加油。”

第1437章 他們所透露的情報

監聽系統轉入了常規的監聽和記錄模式,索林指揮中心的大廳中,許多人都長長地鬆了口氣——這意義非凡的跨星際交流終於平穩結束了,對於親歷了這一切的每個人而言,他們恐怕之後還需要好多天才能慢慢平復下心情,並慢慢思考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的意義,而對於另一部分人而言,“正餐”現在纔剛剛開始。

神經網絡深處,特殊加密空間,一望無邊的純白花田中突然捲起了一陣無形之風,高文的身影首先出現在那張有着淡金色紋路和精美鏤空裝飾的白色圓桌旁,隨後他的目光看向桌子對面,看到一片淡綠色的花藤正迅速從空氣中褪去,貝爾塞提婭·晨星的身影正從中浮現,緊接着又有一道深沉的黑色莊嚴大門從空中降下,門扉打開之後,羅塞塔·奧古斯都的身影從中邁步走出。

高文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兩位帝國領袖身上停留了幾秒鐘。

這倆……上次開完會回去之後到底氪了多少?

但是很快他便把這略有些發散的思維甩到一旁,轉而正色開口:“星海通訊的所有記錄都已經整理完畢併發往你們那裏,同時在星海計劃的對應數據庫中也留有一份存檔,隨時可以調閱。”

“我這邊已經收到了,”羅塞塔·奧古斯都維持着一貫的嚴肅冷淡表情,輕輕點頭說道,“安塔維恩那邊的通訊裝置要什麼時候才能再次使用?”

“她們已經提前備好了主天線的易損配件,大概不到一週就可以完成修復,”高文立刻說道,“也就是說,我們有不到一週的時間來慢慢消化今天聽到的那些……驚人內容。”

聽着高文的話,貝爾塞提婭嘴角輕輕抖動了一下,表情有些異樣地低聲嘀咕:“驚人……確實相當驚人。那個自稱‘諾依’的文明提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們認爲這些情報都可信麼?”

“坦白說,我對所有初次接觸的勢力都會保留三份質疑,”羅塞塔皺了皺眉,他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面前的桌上隨之浮現出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但若具體到這次交流中對方所展現的內容上……我認爲我們最好假設它們都是真的。”

貝爾塞提婭也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目光看向眼前的提豐君主:“看來我們的看法相近……不論這個自稱‘諾依’的族羣是否真的像他們表現的那樣坦眨陉P乎魔潮的問題上,我們最好做足所有的準備。”

“他們自述有辦法在魔潮到來的時候保護星球上的族羣心智,而且提到了一種被稱作‘心智統一場’的裝置,”高文則一直在回憶着之前通訊中的那些內容,這時候若有所思地開口,“如果他們今天所說的都是真的,那他們應該遲早會傳過來一些與之有關的‘技術資料’……”

羅塞塔晃動着手中的茶杯,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漸漸破碎,一邊思索一邊慢慢開口:“先不提這裏面是不是可能會藏着什麼陷阱,我們假設這個‘心智統一場’裝置是真的,假設這東西抵禦魔潮的效果也是真的,我們是否真的能用得上它也是個未知數……‘諾依人’說他們用了一千四百年才建成這套防護裝置,這還是在技術儲備充足的情況下,同樣規模的東西放在我們這裏需要多久?

“現在我們不知道‘諾依人’的技術水平到底如何,儘管看上去他們有踏出行星的能力,但他們的社會明顯受到那個神祕的‘先驅族羣’影響甚多,其技術發展程度極難判斷……他們可能比我們先進很多,也可能只是徒有其表,甚至他們對魔潮的理解也不一定就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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