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必須承認,我還沒什麼好辦法,”奧菲莉亞的語氣有些低沉,“這個計劃目前還處於起步階段,甚至於是否真的能從存儲陣列中分離出魔潮的參數都還是個未知數,而之後是否真的能用深藍之井的魔力達到產生‘起源震盪’的能級則是另一個難題,至於產生了震盪場之後應該如何測試、如何分析……抱歉,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通訊對面再次安靜下來,只是這一次,奧菲莉亞並沒有等待太久。
她聽到高文那沉穩可靠的聲音傳入耳中:“那就讓我們一步一步來吧——奧菲莉亞,先從第一步開始,把那些‘參數’分離出來。”
第1431章 觀察者的猜想
來自深藍之井的通訊掛斷了,在花海中浮現出來的地底儲存中心以及奧菲莉亞的身影如潮水般褪去,明媚的陽光再一次照耀着這個開闊而生機勃勃的地方,在輕柔吹過的微風中,貝爾提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高文面前,她臉上帶着嚴肅的表情。
“真沒想到破局點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在我們面前……深藍之井深處竟然儲存七百年前的魔潮數據。”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高文慢慢開口,“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哪裏可能留下了魔潮的‘影子’,那也只有可能是在深藍之井……那場驚天爆炸摧毀了剛鐸文明,卻也抵擋了一次有可能招致世界末日的魔潮,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就考慮過這方面的可能性,只是沒想到……它竟然真的在那裏留下了痕跡。”
“您認爲奧菲莉亞的計劃真的有可能實現麼?將深藍之井的魔力提升到足以模擬魔潮的‘能級’,在實驗室中製造出受控的魔潮環境……”貝爾提拉的語氣中似乎略有擔憂,“從理論上雖然有一定可行性,但想法實在超前,而且……總有點令人不安。”
她搖了搖頭,看着高文的眼睛:“其實我沒想到您會同意她這個計劃,這不太符合您一貫的謹慎性格。”
“……我們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高文迎着貝爾提拉的視線,在這個可以和塵世黎明號並列爲塞西爾帝國兩大核心武力的“前聖女”面前,他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我們這一季文明已經安然發展了太多年,雖然魔潮的到來似乎並沒有非常精準的時間刻度,但它有一個大致的週期,我們必須做好它第二天就會降臨的心理準備。”
“……是因爲那份異星信號裏所提到的‘羣星閃耀’麼?”貝爾提拉靜靜地注視着高文,“您認爲那份信息就是在告訴我們魔潮即將開始?”
“我不敢肯定,但這很有可能——或許那個發出信號的文明仍然動機不明,或許這信號真的是個陷阱,但只要有一定的可能性,我們就得做好所有的準備……‘他們’跨越星海向我們送來這句留言,裏面的內容一定有其深意。”
貝爾提拉一時間沒有開口,只是彷彿沉思般微微垂下頭,高文見狀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麼?”
“我在考慮奧菲莉亞那個計劃最終階段的‘觀察’問題,”貝爾提拉抬起頭,“就像您提出的那樣,這個模擬測試最關鍵的問題就在於魔潮的本質是在宏觀領域的觀察者效應失控——換言之,它的最終階段根本不允許智慧生物參與,嘗試觀察魔潮就會導致參與者消亡,這意味着哪怕她的模擬成功了,我們也沒有任何手段從中提取出結果……雖然現在是走一步算一步,先從分離原始數據開始,但我們總要面對這個問題的。”
高文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確實,我也在思考這個。實驗最終階段不允許觀測,這幾乎是和魔潮本身一樣難解的問題……我目前想到的辦法也只有兩個,一個是間接觀測,利用某種能夠模擬人類五感的綜合觀察裝置進入實驗場中記錄數據,再由外部的測試人員讀取;
“另一個是‘受限觀測’,用靈魂系魔法完全凍結測試者的心智,令其以類似‘傀儡’的形式進入實驗場,而根據目前我們對魔潮的瞭解,沒有心智的個體不會受到那個震盪場的影響——但傀儡人員的感知卻仍然在持續接收震盪場的影響,我們可以在測試結束之後直接嘗試分析測試者的神經器質性變化,或者用高等級幻術提取留在測試者潛意識中的‘印象碎片’。
“但這兩個辦法都很難說有多少成功率,因爲兩個方案其實都從某種意義上規避了觀察者這個必不可少的要素,而沒有觀察者的參與……魔潮可能壓根就不會表現出任何可被記錄的性質——對於普通的實體而言,魔潮就是一股毫無危害的微風罷了,連痕跡都不會留下的那種。”
“關鍵在於,到底什麼是‘觀察者’,需要有怎樣的特質纔會被判定爲‘觀察者’,”貝爾提拉慢慢說道,“我曾聽過您在幾次學術交流會議上所描述的‘觀察者’概念,但這個概念也是在魔潮環境之外總結出來的……”
她皺了皺眉,彷彿自言自語般嘀咕着:“有智慧的個體在限定環境下就會成爲‘觀察者’麼?那麼智能化的魔偶是不是觀察者?低級智能和高級智能的魔偶都能充當這個角色麼?還是需要智能化程度達到某個‘閾值’纔行?奧菲莉亞手下的鐵人士兵是不是觀察者?如果我們通過一堆感應器來觀察魔潮,就像您的第一個方案那樣,那站在感應器另一端的測試者是不是仍然會受到影響——魔潮的力量會跨越空間作用在他們身上麼?”
貝爾提拉一邊嘀咕着一邊彷彿陷入了某種思維怪圈,皺着眉頭使勁冥思苦想起來,最後思維竟然發散到了某種詭異的高度:“魔潮作用於人的心智,並放大至宏觀世界,那……智商不夠的人會在這個過程中被判定爲‘觀察者’麼?”
高文:“……啊?”
“弱智會不會免疫魔潮呢?”貝爾提拉特認真地問了一句,“如果高度智能的鐵人士兵是觀察者,低級智能的魔偶不是觀察者,那隻要智商比魔偶還低是不是就免疫末日了……我記得賽琳娜之前跟我說過弱智免疫弱智術……”
“停停停你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思路跑偏了,”高文不得不趕緊打斷了貝爾提拉,儘管對方一開始的幾個問題還頗有點學術探討的意思,但後面顯然就偏的沒法看了,“我覺得你對觀察者這個概念的理解一開始就出了偏差,魔潮中的觀察者效應失控跟智商沒關係,除非是完全思維凍結的血肉傀儡或者‘植物人’,否則哪怕弱智也沒聽說過能從魔潮中倖存下來的……”
說到這他又認真想了想,解釋着自己的觀點:“我認爲,在魔潮這個特定環境面前,‘觀察者’的定義應當是‘能夠意識到自己存在觀察行爲的個體’——這個個體不一定需要懂得什麼是觀察者,但他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意識到世界的存在,能夠意識到自己與周圍環境存在交互,哪怕他對這個過程中的所有概念都一無所知,但只要滿足了上述條件,應該就會符合魔潮下的觀察者概念……”
貝爾提拉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麼?”
隨後她搖了搖頭:“我可能是過於執着這些問題了,兄長……魔潮方面的理論知識看來並非我的專長,我還是更適合處理德魯伊領域的事情。”
“你在德魯伊領域能夠發揮的作用同樣至關重要,”高文笑了起來,“尤其是在戰後重建的關鍵時期。”
隨後他與貝爾提拉又閒談了片刻,才結束與這處加密空間的連接狀態。
無邊的花海在視野中飛快褪去,化作光怪陸離的幻影隨風飄散,夢境之城的表層景象隨之覆蓋了視線,那座建立在心靈網絡中的“概念化塞西爾城”出現在高文面前,街頭景色一如他記憶中的那般繁榮且華美。
人流如織,車水馬龍,進入神經網絡的普通用戶以“市民”的形式行走在街頭巷尾,研究人員和網絡控制者則在城市中的各個設施內繁忙工作,而這所有人都提供着一份額外的計算力,維持着這個龐大網絡的咿D,支撐着帝國那一個又一個規模驚人的科研項目——這一切,都以數據的形式在網絡深層不斷髮生。
高文眨了眨眼,準備徹底退出網絡連接,但在即將離線的一刻,他心中卻又忍不住冒出了些許古怪的念頭。
思索片刻之後,他打開了某個只有少數人知曉的機密專線,在意念中編輯了一份郵件:“你們覺得弱智能免疫魔潮引起的觀察者效應失控麼?”
猶豫不到一秒鐘,高文選擇了確認,並將郵件發往神權理事會高級顧問團(工作羣)。
幾秒種後,幾條消息便進入了他的腦海。
高速公鹿和高塔魔女各自發來一個問號:“……?”
茶葉蛋:“……你在思考什麼怪問題?如果很閒的話來嚐嚐我新做的可樂吧,剛纔讓提爾試過了,現在看着還沒……哦你不用來了。”
高文:“……?”
……
提豐帝都奧爾德南,黑曜石宮深處的一處特殊房間內,羅塞塔·奧古斯都正站在落地窗前陷入思索——那落地窗外呈現出的是一幕在陽光下鬱鬱蔥蔥的花園景色,與這個深秋時節顯得格格不入,而在花園上空則可以看到一層模模糊糊的魔法護盾,數不清的細微符文在那護盾表面遊走,維持着庭院中四季常青的人造生態。
在羅塞塔身後,房間中央的地面上則固定着一臺大型魔法裝置,那是一套目前最先進的“思維加速II型”浸入艙,自塞西爾帝國進口而來,此刻浸入艙底座的魔法符文已經歸於暗淡。
一個聲音從羅塞塔身旁傳來:“父皇,您認爲那個‘異星文明’真的有可能與我們建立……‘合作’麼?”
“至少他們表達出了交流的意願,而我們現在不得不做出回應,”羅塞塔轉過頭,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瑪蒂爾達,“主動權不在我們手中——但如果操作得當,這主動權也不會完全落在他們手裏,這算是目前最好的局面。”
“……戴安娜女士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研究從維普蘭頓天文臺帶回來的那些資料,她似乎對於那個發出信號的‘異星文明’很有‘信心’,”瑪蒂爾達搖了搖頭,“她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即將展開‘星間通訊’的事情,但我想她應該是這件事的支持者。”
“她曾是維普蘭頓天文臺的高級警衛,對於那份從天文臺帶回來的資料以及資料中揭示的異星文明,她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在裏面,”羅塞塔慢慢說道,“不過不管她是否支持這件事,這個項目都會開始……瑪蒂爾達,這方面的事情將由你和戴安娜共同負責,你主導,她輔助,由你們去組織國內的解星者們,並和塞西爾、白銀方面的技術團隊進行接洽。”
瑪蒂爾達微微低頭,一縷黑色長髮垂墜下來:“是,父皇。”
“接下來就看我們的那羣新盟友……看看海妖那邊什麼時候可以準備好她們的‘通訊設備’,”羅塞塔說道,“在她們準備完畢之前,我們要擬定出一份用來和異星文明建立初次交流的‘文本’……但願高文·塞西爾在這方面能有所建議。”
瑪蒂爾達有些不解:“爲什麼要等他的建議?”
“……我覺得這是一件頗爲考驗想象力和創造力的事情,”羅塞塔嘴角似乎冒出一絲笑意,“他在這方面的‘創造力’一向很好。”
瑪蒂爾達:“……”
這位未來的提豐女帝用有些異樣的眼神定定地看了自己的父親許久,才終於有些猶豫地打破了沉默:“您剛纔……是開了個玩笑麼?”
“看不出來麼?”羅塞塔板着臉,“我當然也是會開玩笑的——你不應該在這方面對自己的父親有刻板印象。”
瑪蒂爾達愣了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她當了二十多年羅塞塔·奧古斯都的女兒,最近卻越來越不適應父親這兩年的變化了,但不管怎麼說……這至少不是壞事。
羅塞塔則似乎壓根沒在意瑪蒂爾達的反應,他只是從窗外收回了視線,目光轉而落在了房間中央的那套浸入艙上。
“……這是一項很神奇的技術,”注視良久,這位總是表現得很嚴肅的提豐君王才終於打破沉默,“我曾聽那些永眠者教徒解釋過這種受控的‘心靈映射’技術背後的原理,但他們所描述的東西和塞西爾人所使用的成熟的神經網絡比起來……仍然粗糙的像是一幅草稿。”
“所有成熟的技術都是從草稿開始的,我們起步確實是晚了一些,但我們已經開始追趕,”瑪蒂爾達立刻說道,“現在帝國工造協會和皇家法師協會已經成立了數個聯合研究組,在嘗試逆向還原出塞西爾人的‘神經荊棘’技術,目前已經有了些眉目,而這項技術是神經網絡的前置之一……”
羅塞塔微微點了點頭,緊接着彷彿隨口一提般問了一句:“據我所知,你和哈迪倫經常使用浸入艙?也就是經常進入塞西爾人的神經網絡?”
瑪蒂爾達表情似乎尷尬了一瞬間,但很快便開口作答:“是的,我們……閒暇時會用一下。通過公開的神經網絡雖然無法瞭解到過於深層的東西,但若只是用來了解鄰國的文化、新聞和一些社會上的變化便會顯得格外便利,哈迪倫甚至在考慮組建一個專門的部門,由擅長收集資訊、溝通交流的情報人員組成,在神經網絡的公開區域中搜集情報。
“而且即便不考慮這一層,神經網絡本身也是一個……很有作用的東西,它所囊括的信息浩如煙海,其本體每分每秒都在迅猛成長,休閒娛樂僅僅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功能之一。”
聽着自己的女兒對神經網絡相關的事情侃侃而談,羅塞塔·奧古斯都有生以來竟第一次產生了自己是否有些落後時代的感覺——但很快他便把這古怪的念頭甩到了一旁,並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既然你這麼瞭解,我正好想問你件事。”
瑪蒂爾達立刻臉色一正:“啊,您請問!”
“……我見到有些人在進入神經網絡的時候會有一些很特殊的……景象,比如獨特的光幕,裝飾性的符文和藤蔓之類,那是什麼東西?”
“啊?”瑪蒂爾達萬沒想到自己威嚴的父親竟然是要問這個,一下子有點發蒙,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啊,您說的那個應該是‘登錄特效’,通常來講……是需要付費的。”
“付費?用額外的費用來購買一些只能在虛擬世界中使用的‘幻象’?”羅塞塔似乎覺得這件事有些難以理解,而且很快他便產生了新的疑點,“‘他們’需要付費麼……”
這位提豐帝國統治者突然意識到這涉及到了一個格外現實的問題:幾位退休的神明真的有“錢”麼?他們平常需要這東西麼?
旁邊的瑪蒂爾達則一頭霧水:“您在說什麼?”
“沒什麼,”羅塞塔板着臉搖了搖頭,“我只是對神經網絡的咝挟a生了一點好奇。之後有時間的話……你多跟我說說這方面的事情吧。”
第1432章 重生與復甦
當霜天座漸漸升至天空的高點,深秋所帶來的寒意向着整個北方地區蔓延,整個聯盟也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咦髌饋怼�
戰後重建,經濟重振,戰爭難民的收攏與救助,規模龐大的撫卹工作和範圍覆蓋整個大陸的、龐大的物資調配,以及聯盟各國爲了刺激市場、提振民心而陸續發佈的一條條新政,人們在舊時代無法想象的事情正在發生,曾經廣袤而相互隔絕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場戰爭之後突然被“縮小”了,即便是生存在偏僻鄉村的村民,也開始帶着驚訝從報紙、廣播或者旅人的閒談中瞭解到世界驚人的變化。
正如塞西爾帝國在對外宣傳中經常所講的那樣,環大陸航線和陸地跨國貿易網正在將鬆散的世界連接爲一個整體,而通訊手段的普及和發展則將每一個人的目光拓展到了他們從未想過的遠方,突如其來的廢土戰爭雖然對許多國家造成了沉重的打擊,卻也大大加速了這“連接”的進程。
在奧古雷部族國,大量來自塞西爾和矮人王國的工程人員正陸續就位,各路援建隊伍還通過環大陸航線、跨國鐵路和空中航道邅砹瞬孔鍑壳熬o缺的大宗物資,他們正在將力量集中於數座在戰爭中被嚴重破壞的人族、靈族以及獸人城市,以期能夠在寒冷的冬季到來之前儘可能地恢復這些城市的基本機能,以最大限度地容納難民、減輕其他地區的供養壓力。
部族國腹地,先祖之峯腳下,五族共治之城聖盔城內,人類國王威克里夫正站在大議事廳上層的陽臺上,俯瞰着城市中一片繁忙,甚至繁忙到有些擁擠的景象,他以雙手撐着面前的欄杆,一隻合金打造的手臂在夕陽下泛着冰冷的光輝,這戰爭留下的傷痕並沒有削減這位國王的威儀,反而讓他比起曾經更多了一絲沉穩威嚴的氣場。
下方城市的街道上,目力可見的人流量便比往日多出了一倍有餘,其中包括從各地湧入聖盔城的戰爭難民,也包括尋找機會的商人以及來自其他國家的工程、技術人員,這座在奧古雷各族心中有着特殊地位的城市曾經是個氣氛寬鬆而節奏緩慢的地方,如今卻承受了遠超城市規劃的人口和物資壓力,負責管理這座城市的官員們最近忙的焦頭爛額,部族國的五位領袖也同樣如此。
“矮人王國的工匠協會剛剛發來消息,明天會有一支新的隊伍越過西側山道入境,由帕拉丁·輝山岩閣下親自帶隊,”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們帶來了一批大型魔像和許多矮人王國自行設計改造的工程機械,這應該可以解中部地區重建的燃眉之急。”
威克里夫轉過頭,看到靈族領袖斯度爾也來到了陽臺邊緣,這位身材高大、有着淡紫色皮膚的靈族人神色間帶着一絲疲憊,就連雙眼中似乎永遠躍動不休的魔力微光都顯得比平常暗淡了一點。
“你看上去很疲憊,”威克里夫不由得說道,“你的魔力靈光比往日暗淡,或許需要休息一下。”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很多工作我不放心交給旁人——再說了,即便交給旁人又能交給誰呢?”斯度爾搖了搖頭,“雯娜正在負責所有的對外事務,你正在應對國內潮水般的戰爭難民,史黛拉在先祖之峯領導‘解星者’們,誰都沒什麼空閒。”
“你是不是故意漏說了一個人?”斯度爾話音剛落,一個略帶沙啞磁性的女聲便不滿地從旁邊傳來,換上了獸人傳統服飾的卡米拉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兩個男人身後,此刻正用那貓科動物般的淡黃色豎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靈族首領,“就好像我派不上用場似的。”
“那要不你去處理重建工程和物資事務?”斯度爾看了正在慢慢把尾巴豎起來的卡米拉一眼,“就等你點頭了。”
卡米拉的尾巴瞬間耷拉下來,眼神望向別處。
斯度爾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較真,他只是笑了一下便繼續說道:“好消息是從目前情況來看,我們的人員和物資缺口問題都不大,以現在這個效率,今年冬天將可以平穩度過——而且我們還獲得了三年之內深藍之井魔力的優先配給,這對於能源短缺的南部地區是最好的消息。”
威克里夫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則一直落在下方的城市中,沉默良久之後他才輕聲開口:“越來越多的商人正湧入中部地區,來自和難民們相反的方向。”
“戰後復甦計劃對很多人而言意味着機會,商人在機會面前總是嗅覺最敏銳的,”斯度爾神色疲憊地說道,“我們需要這些商人。”
“但我們不需要投機商人——除了市場緊張和供需矛盾之外,他們不會產出任何東西,”威克里夫神色嚴肅起來,“我的顧問發現有一批從南方來的商人正在嘗試干涉市場上流通的物資,他們的註冊資料可疑,極有可能是鑽了南部地區淪陷時期官方管制暫時混亂的空子,目前我已經鎖定了一部分,我的人正在通過追蹤市場貨物流向調查更多的膽大妄爲之輩。”
聽着威克里夫的話,卡米拉喉嚨裏頓時傳來一陣咕嚕聲,隨手就把靠牆放着的斬斧拎了起來扛在肩上:“好,我去砍了他們。”
“你別滿腦子只有‘砍了’這麼一個選項!”威克里夫頓時瞪了這位獸人大酋長一眼,“多考慮考慮打草驚蛇的問題和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帶來的市場壓力!”
“原本這方面的事情是雯娜擅長的領域,灰精靈很懂得該怎麼跟商人打交道——包括怎麼對付那些不守規矩的商人,”斯度爾嘆了口氣,“可惜的是她現在也分身乏術,在處理對外事務的同時她還要想辦法確保苔木林地區和塞西爾帝國正常的貿易秩序,聖盔城這裏就只能咱們自己想辦法了。但不管怎麼說,不能讓那些投機商人繼續活動下去,哪怕手段激進一些,也是爲了更大的秩序。”
“所以就還是需要砍了他們唄,”卡米拉說着便再一次把斬斧扛在了肩膀上,“說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幹什麼……”
“你腦子在決定問題的時候能不能多走幾個回合!”威克里夫再次忍不住瞪了卡米拉一眼,“話說爲什麼你來大議事廳開會都要帶着斬斧——你怎麼把那玩意兒帶進來的?”
“裝在包裏帶進來啊,”卡米拉聳聳肩,“女性在包裏多塞一些隨身物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
斯度爾揉了揉眉心,強行無視了發生在眼前的混亂對話,一邊思索一邊說道:“說到雯娜擅長的領域……其實塞西爾人才是這方面真正的專家。或許我們應該參考一下那位高文·塞西爾大帝的智慧,他曾在安蘇舊國最混亂的時期確立了南境的秩序,在舊國勢力仍不死心的狀況下建立了穩定的市場環境,甚至在舊勢力最頑固的北方地區完成了移風易俗……他們是怎麼解決投機商人的?”
此言一出,威克里夫頓時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他似乎回憶起了曾經從雯娜那裏瞭解到的一些事情,表情變得略有古怪,隨後看向旁邊正在抱着斬斧滿臉遺憾卡米拉:“那你去砍了他們吧。”
卡米拉:“……啊?”
“肉體上的消滅是解決這種在災難之際大發橫財之人最好的手段,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來慢慢解決他們帶來的供需壓力,”威克里夫表情認真起來,“或許放在其他時候我們還能慢慢處理這些事情,但現在……聖盔城中的情況你們已經看到,聖盔城外其他城市的情況想來也好不到哪去,我們需要一些強有力的信號來迅速重建聖盔城的權威,而且這也將有助於安定人心。”
……
伴隨着重型工程機械咿D時的轟鳴巨響,沉重的土石被一瞬間化作了泥漿般的柔軟物質,又在機械裝置前端的施法單元極性反轉之後變成堅硬如石的平整地面,數名身穿塞西爾工程人員制服的工作人員在這臺龐大的工程機械附近忙碌着,或指揮機械咿D,或調度附近其他工作組的事務,現場繁忙而有序。
極其明亮的大功率魔晶石燈照亮了這片工地,即便夕陽已經下沉到地平線附近,這裏緊張繁忙的施工也未停止。
而在這處工地的盡頭,大地如斷崖般戛然而止,前方呈現出一片巨大的環形深坑,那深坑的規模足以將一整座城市置於其中,又有一道無比恢弘、無比絢爛的藍色光焰從環形深坑的中心噴薄而出,彷彿要點燃整片天空一般直衝天際。
在深坑中心的水晶尖峯到深坑邊緣的峭壁之間,又可以看到許多明亮的燈光和正在施工的工地,來自三大帝國的工程人員們正在那裏緊張忙碌,他們在檢查着自剛鐸帝國覆滅以來便從未被人打開過的能量節點檢修口,研究着這些一度成爲吟遊詩人和學者們想象中事物的古老技術,並在它們的基礎上構建着以現代魔導技術爲主幹的能源轉換設施。
大建築師戈登站在“一號能源站”的工地邊緣,在一處高臺上俯瞰着腳下的施工現場以及遠方的一連串工地,這位出身自工匠世家的老南境人臉上帶着自豪的神采,當他看向那些在黃昏中轟鳴的工程機械時,臉上的表情就彷彿在檢閱軍隊的將軍。
一個高挑而優雅的身影則站在這位大建築師身旁,她有着白銀精靈特有的金色長髮以及長長的尖耳,身穿雍容華貴的高階星術師長袍,一枚淡紫色的法球漂浮在這位女士身旁的空氣中,法球正在自動記錄着工地上的景象以及空氣中的魔力波動讀數,其中還隱隱約約凝聚出了一顆眼睛形狀的投影。
“……我曾聽索尼婭女士描述過你們塞西爾人的‘基建魔法’,但親眼所見果然還是與道聽途說大有不同,”高階星術師帶着一絲欽佩說道,作爲一名驕傲的白銀精靈,她很少在技術領域對其他種族表達敬意,但唯有在面對塞西爾人時,這位女士總是不吝於致上讚譽,“你們將魔法化作了如此便利的工具,而且這個過程還是如此……簡潔,這與精美繁複的古典魔法截然不同,但在我看來卻有一種異樣的優美。”
“非常感謝您的稱讚,薇蘭妮亞女士——可惜我不是什麼魔法方面的專家,我只擅長和機器還有石頭打交道,而這些機器在我看來足夠好用。”戈登聳了聳肩,他在初次見到這位來自白銀帝國的大星術師時曾一度十分拘謹,不僅因爲對方強大的實力和卓然的地位,更因爲這位女士出械娜菝埠湍欠N久居上位之後從容華貴的氣質,但幾天的相處之後他已經沒了這種心態,這位精靈女士比外人想象的要平易近人許多,尤其是在談論起技術的時候——她和瑞貝卡殿下所領導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傢伙也沒什麼不同。
“您這樣‘只擅長與機器和石頭打交道’的人也能如此便利地使用魔法的力量來建造這種規模龐大的工程,這正是魔導技術的‘優美’之處,”薇蘭妮亞笑着說道,隨後她的目光便放在了不遠處的深藍之井焰流上,“以現在的工程進度,或許在明年春天左右我們就能測試一號能源站的轉換陣列了。”
“事實上可能比那還快,”戈登想了想,頗有自信地說道,“我們的轉換陣列使用了效率更高的預製模塊,而且目前已經在葛蘭重工和北方重工的數個工廠中同時開工製造零件,或許在‘環形坑’內的能源管道接通之前,能源站的轉換陣列就可以安裝在基座上,到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嘗試把深藍之井中的魔力轉換爲可以在魔網中傳輸的標準魔能了……整個工期最早有望在霧月中旬完成,最遲也不會遲過冷冽之月上旬。”
薇蘭妮亞有些驚訝地看了這位滿臉自豪與自信的人類大建築師一眼,在漸漸暗淡下來的夜色中,她卻彷彿看到了某種光芒……一個正處於上升期的、氣勢如虹的種族所具備的光芒。
“薇蘭妮亞大師?”戈登被這位女士的目光弄的有點尷尬,彆扭地動了動脖子,“我的說明有什麼問題麼?”
“不……抱歉,我失禮了,”薇蘭妮亞笑着搖了搖頭,“我只是突然有些羨慕你們——白銀精靈已經有很多年不曾如此雄心勃勃了地做這種大事了。”
“我卻不這麼認爲,”戈登聳了聳肩,抬手指向深藍之井湧源所在的方向,“成百上千的精靈魔法師跟搶購打折雞蛋一樣衝進深藍之井,所有的工地上都可以看到作爲魔法顧問和古物學者的白銀精靈,甚至在整個塔拉什平原上,你們的身影都隨處可見——這可是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景象,甚至我們國家那些膽子最大的吟遊詩人和劇作家都沒敢這麼編過。”
“原來你們是如此看待的麼……”薇蘭妮亞表情有些訝異,但隨即訝異的表情便化作笑容,“那我便將這作爲一份誇讚了,大建築師閣下——雖然我並不明白打折雞蛋是什麼典故。”
廢土中澄澈的夜空下,來自白銀精靈的大星術師和來自人類帝國的大建築師繼續俯瞰着這片正在拔地而起的能源站,而在遠處,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的淨化裝置仍然在夜幕中發揮着餘熱,壯觀的光柱連綿延伸至地平線的盡頭,工地中最高的一座塔吊塔身上,燈光照亮了一連串巨大的字母,那些字母用人類與精靈兩種通用語言書寫着閃閃發亮的字句:
“深藍之井魔力輸送計劃——一號能源站示範點”。
第1433章 星海計劃
如火如荼的戰後重建與經濟復甦計劃正在全大陸展開,儘管冬日臨近,氣溫降低,洛倫大陸的猩鷧s彷彿點燃了一團炙熱的火焰,從塞西爾到精靈王庭,從提豐到矮人王國的西海岸,所有的吟遊詩人、報紙雜誌、魔網廣播都在不斷傳播着最新的開拓計劃、重建方案以及經濟激勵政策。
同時,塵世黎明號與蠕行之災的那驚天一戰也被反覆渲染、不斷宣傳,塞西爾人那座驚人的空天要塞似乎正漸漸成爲一個符號,要在即將到來的寒冷日子裏成爲洛倫大陸上最令人安心的利刃與堅盾——而這一切,只不過是聯盟諸國的普通人能接觸到的“明面上的部分”。
在世人無法接觸的機密領域,還有更多的隱祕項目和驚人計劃正在實施。
在塞西爾與提豐邊境的“締約堡”,原先的“門”項目已經轉入持續觀察階段。隨着哨兵巡航艦的解體,研究者們已經無法再乘坐那艘飛船繼續執行對諸神國的觀察任務,之前大規模的探索行動也隨之收縮回到了戰神領域內,在那片正在隨時間不斷崩解的神國中,神權理事會的專家們只保留了一處駐守據點,一支小型研究隊伍在負責進行常規的監控活動,以記錄一個神國漸漸崩潰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