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67章

作者:远瞳

“恐怕我們早已暴露,如果我和彌爾米娜的判斷無誤,那個發出信息的文明這次發出來的信號應該不是全域廣播,而是一個指向性極強的通訊,”恩雅淡然開口,“他們已經鎖定了我們這顆星球的座標,並且多半也確認了我們的存在,通訊中請求回應的部分應該只是某種……慣例確認。”

恩雅帶來的消息直接打亂了所有節奏,三位帝國統治者以及剛剛纔得知這個消息的阿莫恩頓時面面相覷,緊接着高文便打破了沉默:“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咳,我來說明吧。”彌爾米娜輕輕咳嗽一聲,揮手在圓桌上空勾勒出了一片浮動的光幕,緊接着,光幕便收縮、凝聚成爲了星球的魔法投影,這投影顯然只是某種示意圖,其表面的結構顯得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洛倫、塔爾隆德等大陸的存在,但在這模糊不清的外表之下,卻又能清晰地看到縱橫分佈的淡藍色光流,如血管般在行星內部湧動。

而在這些“血管”的焦點位置,則是洛倫大陸的中心,一處被特意標註出來的藍色光束。

緊接着,彌爾米娜又輕輕揮了揮手,這星球周圍立刻演化出了數個似是而非的幻影,它們呈現出元素、暗影、幽影等各種界域的狀態,且每一個投影中都可以看到藍色光流貫穿流淌。

“如你們所見,這是我們所生存的‘世界’的示意圖——並不準確,大致理解就好。這些藍色的部分是位於各個界域的深藍網道,它們在一個更高的維度上連接爲一個整體,局部影響整體,整體影響局部,而這裏……是目前已探明的最大的網道節點,深藍之井。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嚴格來講,是自戰爭結束至今,我一直在持續關注深藍之井的變化,並想辦法記錄下了在整個戰爭過程中深藍網道的波動情況,而在剛纔收到會議通知之後,恩雅女士找到了我,希望利用我的觀測數據來確認一件事情……”

隨着彌爾米娜的話語,那些漂浮於半空的魔法幻象也隨之不斷變化,呈現着一段時間內的深藍網道波動記錄,而在某個關鍵的時間點上,高文看到那所有的主要節點都突然“震顫”了一瞬間,就彷彿一次強有力的脈搏,顯得格外醒目。

白銀女皇貝爾塞提婭下意識地輕聲開口:“這是……”

“這是‘哨兵’順着深藍網道的裂隙‘擠’入現實世界的瞬間,”彌爾米娜沉聲說道,“那艘飛船……如果我猜測沒錯,起航者應該是用了非常特殊的技術,將哨兵系統的實體轉換成了某種與神國類似的‘投影’狀態,才讓它能夠在深界中維持穩定,而哨兵強行進入現世界的行爲不只是某種‘空間傳送’,實則是逆轉了這個轉換過程,這導致了一次極其強烈的網道震盪……

“如果我和恩雅女士的計算沒錯,逆轉過程所引發的這次網道震盪超乎想象,儘管凡人們無法感知、觀測到它,但它已經在我們這個宇宙的‘基底’中掀起了一道漣漪,這道漣漪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外傳播,甚至……可能已經超越了‘速度’這個概念。”

彌爾米娜輕輕呼了口氣,結束了她的講解,短暫的沉默徽秩珗觯钡蕉餮诺穆曇舸蚱瞥聊骸霸诎雮�多月前,在那個短暫的瞬間,我們這顆星球曾如夜幕中的火炬般被‘點亮’,恐怕成百上千光年之外都清晰可見,如果那個發信文明一直在關注星空,那麼他們必然不會錯過這次明顯存在人工干預痕跡的……閃光。”

現場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彷彿停跳了一拍,而在這一刻,“發信文明”突然改變信號模式一事也好像有了解釋。

他們真的觀察到了“這邊”的變化,所以纔將原本無目的的全域廣播轉換成了效率更高的定向播送。

“……我們需要重新看待這件事了,”羅塞塔異常嚴肅地說道,“現在不管是否回應這個信號,都要建立在‘我們已經暴露’這個大前提下進行討論。”

高文則一時間沒有開口,他只是緊鎖着眉頭陷入沉思,漸漸地,他這沉思的模樣也引起了貝爾塞提婭和阿莫恩的注意,圓桌旁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彷彿在下意識地等着他開口,而高文也終於打破了沉默:“……回應這個信號,這恐怕是唯一的選擇。”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們的存在已經暴露在異星文明眼前,對方顯然知道了我們的位置,所謂的‘未知文明阿爾法’指的就是我們,那麼繼續保持沉默也就毫無意義,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回應,而且必須儘早回應,儘量清晰地回應。”

恩雅注視着高文的眼睛:“以此來向他們證明,我們同樣掌握着超光速通訊的技術。”

“這聽上去像是虛張聲勢,我們手頭只有一套半毀的通訊天線,”貝爾塞提婭搖了搖頭,卻只能無奈地承認,“但這好像是我們唯一能保留一點主動的手段。”

“其實……我可能還比你樂觀一點,”高文看了白銀女皇一眼,“我現在越發懷疑,那個發出信號的文明或許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般先進,甚至他們的超光速通訊技術本身……也好像存在許多可疑之處。”

“可疑之處?”彌爾米娜投來好奇的視線,“你指什麼?”

“那道導致我們座標暴露的‘閃光’是在半個多月前出現的,對吧?”高文慢慢開口,“而按照你和恩雅女士的判斷,這道閃光的傳播應該非常非常快,甚至可能和超光速通訊一樣快。”

“是的,”彌爾米娜點點頭,“震盪發生在世界底層,在‘深海’中以投影的方式傳播,而根據統一波動模型以及我們最新的宇宙分層模型,‘深海’中的信息傳播速度不受物質世界規律的束縛,理論上是無限快——這也是我所構思的超光速通訊的一個技術方向。

“當然,現在只有這個理論,我們還沒有對應的技術可以主動製造這種能夠在深海中穩定傳輸的信息漣漪,也沒有從深海中檢索、‘收聽’這種波動的辦法,深藍之井引發的這次震盪算是我所觀察到的第一次‘實例’……”

作爲魔法與奧祕領域的主宰,彌爾米娜在談論起技術問題時總是和瑞貝卡一樣很容易沉浸其中,而她不經意間所提到的許多理論則讓高文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諸多想法。

但他很快便強行控制住了即將擴散的思緒,轉而嚴肅地問道:“也就是說,在半個多月前的那個瞬間,我們這顆星球的‘閃爍’就已經傳播到了幾百甚至上千光年之外,瞬時發生,瞬時抵達——然而那個‘發信文明’直到兩三天前才改變了他們的信號模式,這是爲什麼?”

阿莫恩看看高文,又看看彌爾米娜,不確定地開口:“他們討論了半個月來決定第一封信怎麼寫?好吧這不太可能……”

“是的,這當然不可能,他們已經持續發信這麼久,如果真的發現其他智慧族羣,他們應該早就備好了各種各樣的‘交流文案’,”高文點頭說道,“他們用了半個月來切換信號模式,這隻能說明他們就是需要這麼長的時間才能完成對設備的調整。但是我們不要忘了,這個文明早在剛鐸帝國時期就已經在向外廣播這個信號了,他們的‘超光速通訊技術’已經用了幾百甚至上千年……”

他停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下巴上,在沉思中慢慢繼續說道:“一個用超光速通訊在宇宙裏廣播了一千年的文明,現在改個信號模式都要切換半個月,如此可疑的情況或許只有一個解釋……”

一旁的白銀女皇立刻反應過來:“這技術不是他們的!”

“技術不是他們的,設備可能也不是他們的,他們可能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或者用非常繁瑣的辦法才能間接控制這東西,甚至……”恩雅若有所思,“甚至他們可能只是借用了某個起航者遺產……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們一千年都無法破解發信設備的‘核心機密’也就可以理解了,因爲起航者設備往往有着非常嚴密的核心保護。”

高文攤開手:“試想,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個技術路線正常的文明,而且早在一千年前就掌握了超光速通訊的奧祕,那他們如今得發展到怎樣的高度?他們應該早已衝破了魔潮,早已解決了黑阱,他們根本無需等待我們回應,在我們這顆星球‘點亮’的第二天,他們的躍遷飛船恐怕就已經到洛倫大陸上空了。

“然而事實是,這一切並未發生。”

第1429章 如臨大敵

或許是突然要與一個異星文明交流所帶來的三觀衝擊過於巨大,也或許是舊有的思維方式與知識面限制住了羅塞塔和貝爾塞提婭,他們似乎始終沒有考慮過高文所提到的這些可能性——然而這並不意味着他們沒有這份智識,當暫時阻擋在眼前的迷霧被一語道破,他們很快便反應過來了這件事背後的可疑之處。

杖唬麄儊K不是很明白超光速通訊、高精度深空探測、宇宙航行這樣過於超出認知的技術,但若僅僅是概念層面的事情還不至於無法想象,甚至哪怕想象都想象不到,他們也能想辦法跟上高文與恩雅、彌爾米娜他們所討論的話題,並在自己的理解範圍內做出思考——具體的技術或許難以理解,但技術背後的“道理”是簡單且互通的。

技術的發展必有其規律,正常且健康發展的文明一定會有自己完整可循的技術路徑,一項具體技術產物的背後必有一套完整的前置理論以及衍生產物——若是一個族羣懂得該如何熔鍊金屬,那他們必然得知道什麼是熔爐(或擁有類似功能的東西),而假如他們不知道,那隻能說明他們的熔鍊技術“來路有問題”。

種種跡象顯示,那個發信文明在這方面十分可疑——當然,現階段也只能說是“可疑”。

“這些只能是我們的猜測,”看到圓桌旁的幾個身影都陷入沉思,高文又慢慢補充說道,“畢竟我們不知道對面的到底是個怎樣的文明,也不知道他們所用的超光速通訊設備具體基於什麼原理,我們只能憑我們所知的知識來推測‘他們’,但或許真相只是因爲他們的通訊設備出了故障,或者他們忙於別的事情……面對天文尺度上的迷霧,我們不能斷言任何事情。”

“但起碼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我們必須回應這個信號,”羅塞塔轉動着手指上的紅寶石指環,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們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而且現在看來他們好像並沒有能夠瞬息間抵達我們這顆星球的交通工具,那我們就有必要爭取一點點……主動性,哪怕這主動性是在虛張聲勢。”

“這件事需要海妖的協助,”貝爾塞提婭看向高文,“目前只有她們手中有那種……超光速通訊設備,她們願意幫忙麼?”

“這件事不必擔心,之前在得知她們修復進度的時候我已經和海妖大使討論過,她們表示願意出借通訊陣列,”高文點點頭,“不過……那套通訊設備的狀態並不好,現在只能短暫使用,若是單純回應信號或許還行,但基本上無法承擔長時間的通訊任務,如果我們真的想和‘他們’建立交流,恐怕還得徹底修復那東西纔行。”

“徹底修復……”羅塞塔皺起了眉頭,“這件事恐怕全大陸的國家都有心無力,龍族……好吧,龍族怕是也幫不上忙,據說海妖們使用的技術非常特殊。”

高文語氣鄭重:“徹底的修復工作需要從長計議,我們先從可做之事開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各個‘解星者’小組合作起來,把我們目前已經掌握的關於異星信號的所有資料彙總至一處,我們需要一個高效的、無障礙的、直接對聯盟高層負責的特殊部門來應對‘異星文明’,儘快擬定出‘初次接觸’的信息文本,儘快完成編碼,這一切要在幾天內完成,而且越快越好。

“此外,我會與海妖那邊聯繫,讓她們的超光速通訊陣列做好準備,同時也讓各地的監聽站做好準備,隨時接收來自‘他們’的反饋信號……”

“另外還有,”羅塞塔輕輕敲了敲桌面,“不光要考慮回應信號,還要考慮回應信號之後——雖然不能確定我們的應對是否真的有意義,但我們的軍隊與政府都應當做些準備,最糟糕的可能性下,或許會有什麼東西直接通過這種‘星空間的呼喚’降臨在我們的世界上,也或許就像你說的,會有一支艦隊來到我們這顆星球,而哪怕這些都不發生,也要避免消息外泄引發的混亂和恐慌。”

“另外需要做好準備的還有我們的學者,各種領域的學者,”貝爾塞提婭緊接着開口,“語言學家,星相學者,魔法師,邏輯和談判領域的專業人士……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跟我們談什麼,哪怕他們真的沒有敵意,交流本身也是一項巨大的挑戰。”

恩雅靜靜地在旁邊注視着這一切,這位曾經的“神之巔峯”似乎是在思索,她看着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三大帝國的領袖在以近乎如臨大敵的態度應對着一次“對話”,卻絲毫不覺得他們此刻做的準備是過於緊張的表現,因爲她很清楚,即將發生的事情值得這種程度的謹慎。

這是連猩穸疾辉鎸^的局面——凡人尚未踏入星空,星空卻已經撲面而來。

“同時需要行動起來的,還有神權理事會,”在三位帝國領袖討論的間隙,恩雅終於開口了,“不要忽視了這件事對猩裨斐傻男n擊。”

恩雅的一句話,讓現場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

高文看着這位女士的眼睛:“你的意思是,與這個異星信號的交流有可能導致猩瘛Э亍俊�

“應該還不至於失控,根據我的經驗,‘最終忤逆’必須嚴格遵循‘無可辯駁的越界行爲’以及‘凡人個體對外部系統的直接接觸’這兩條準則纔會發生,或者換句話說,只要是在信仰體系中能夠自圓其說、能夠讓猩瘛_過自己’的事情,就不會觸發最終忤逆——在這個前提下,與異星文明對話和抬頭看到天空並無本質區別,都算是可以否認的間接接觸……”

恩雅向高文等人解釋着這些曾經作爲猩褡罡唠[祕的知識,而不管是貝爾塞提婭還是羅塞塔,此刻聽得都格外認真。

與此同時,她又在繼續說道:“但即便不會觸發最終忤逆,這也將是我們迄今爲止最靠近邊界的一次行動——來自封閉系統之外的信息,主動投向外界的目光,超出所有思潮認知體系的‘異類接觸’,這對每一個尚在神位的神明而言都是一項挑戰……而我們都知道,這一季文明的某些神明狀態其實已經不是那麼良好……”

莫名的,高文突然想到了自己當初在哨兵的巡航艦上遍覽神國時,在豐饒三神的領域上空所看到的那一幕。

確實,某些神明的狀態是真不怎麼樣,說不定真的會因爲人類跟外星人連個麥就嗷一嗓子瘋了……

“隨着你們回應那個信號並與之建立真正的‘交流’,一部分神明極有可能出現異動,”恩雅慢慢說道,傳授着自己的經驗之談,“神權理事會應密切監視世間所有教派的情況,隨時瞭解各地信惺欠癯霈F污染、妄言、幻惑的跡象,可能會有不正常的‘神諭’出現,也可能會有突然性情大變的神官和自稱受到‘啓示’的‘聖徒’,這些都是某個神明即將失控的信號。

“對此,我建議如果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就要立即減少與異星文明的交流,對項目的參與者進行二級以上的精神淨化,對產生異象的具體教會的具體人員進行隔離監控,並施以深海符文的安撫,事實上如果條件允許……我甚至建議將所有參與‘星間通訊’的人員,乃至於整個研究設施都置於反神性屏障的隔離環境中,因爲這部分人員極有可能會成爲思潮中引誘神明瘋狂的‘異常個體’,而你們現在所用的‘反神性屏障’經過實踐檢驗,已證明可以暫時切斷神明和凡人之間的聯繫……”

“啊,這個我可以證明,那東西確實好用,”彌爾米娜在旁邊插了個嘴,“我甚至可以掛着屏障去和凡人們聊天而不用擔心產生污染。”

說完她又趕緊跟高文強調了一句:“我是備過案的啊。”

“用反神性屏障來讓項目的參與者暫時離開猩褚暰�,以此來減輕污染麼……”高文則若有所思地點着頭,緊接着便不由得看了恩雅一眼,“這些都是非常有價值的建議,我沒想到你對神權理事會所使用的技術已經瞭解到了這種程度。”

“你們邀請我當神權理事會的高級顧問,我可不願意當個混日子的吉祥物,”恩雅微笑起來,笑容柔和而恬靜,“作爲唯一一個經歷過最終忤逆,而且經歷了兩遍之後還成功存活下來的個體,我自認爲還是有一些神生經驗的,這些經驗現在恰好可以派上用場。”

“當然我更希望咱們用不着這些經驗……”阿莫恩嘀咕了一聲,“好吧,現在各方面的事情好像都討論過了,還有什麼遺漏麼?”

高文左右環視了圓桌周圍的每一個身影,片刻之後他輕輕點了點頭:“看樣子諸位暫時都想不到什麼要補充的——那今天就先到這裏,我們開始按計劃執行,如果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過這個‘加密空間’進行聯繫,就這樣。”

羅塞塔微微點了點頭,這位總是帶着嚴肅表情的提豐統治者站起身:“希望我們今天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他的身影隨之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着白銀女皇貝爾塞提婭也站了起來,她對着高文露出一絲笑容:“我們這個世界這些年來還真是不怎麼安穩。”

一個個身影從圓桌旁起身並漸漸消散,最後無邊廣闊的白色花海中終於只剩下了高文自己,有微風從不遠處吹過,繁花與草葉在摩擦間發出嘩嘩的聲音,一個氣息彷彿憑空出現般進入了高文的感知,他回頭看去,看到貝爾提拉正靜靜站在自己身後。

“我記得不久之前,您還只需要考量一個王國的戰爭,”貝爾提拉輕聲感嘆,“那時候世界上最大的危機好像也只是一羣被封印在高牆中的怪物以及像萬物終亡會那樣的黑暗教徒……可突然間,您要面對的問題竟然大到了這種程度,甚至超出了世人對世界的理解。”

高文搖了搖頭:“魔潮與猩瘛鋵嵨覀冊诿鎸Φ膯栴}從頭至尾都沒有變過,只不過是隨着視野的開闊,我們終於看清了這個龐然巨獸的全部罷了。”

“所以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起一句話——無知是賜予猩亩髻p。如果無知,猩悴槐刂肋@龐然巨獸到底有着怎樣駭人的模樣,而只需要將它的一縷呼吸當做世間最大的挑戰即可,不用考慮失控的猩瘢挥每紤]隨時會來的魔潮,也不用考慮頭頂星空之中還有多少未知的、莫名的挑戰,只需備好一面盾牌與一柄長劍,人們就能安然入睡。”

“但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爲人們的無知便停止咿D……好吧,猩窨赡苷娴臅z憾的是猩鎸Φ倪h不止猩瘢备呶妮p聲嘆了口氣,“哪怕不考慮我們這顆星球上已有的危機,我們頭頂上還有數不清的星辰呢。”

“我想我理解您爲何經常將目光投向星空了——原來我們所有人的未來真的在羣星之間,”貝爾提拉笑着搖了搖頭,隨後她似乎突然“聽”到了什麼,表情微微變化,“兄長,收到深藍之井方面發來的通訊請求……是高優先級通訊。”

“奧菲莉亞那邊?”高文略有些意外,不明白爲什麼奧菲莉亞會突然選擇通過神經網絡聯絡自己,“她怎麼不以維羅妮卡的身份直接過來……算了,接通吧,可能是什麼特殊情況。”

“是,通訊正在轉入加密空間。”

貝爾提拉微微低頭說道,緊接着,便有一陣無形的風突然吹過了廣闊的花田,下一秒,高文便看到花田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片異樣的光景——一個虛幻的開闊房間出現在他面前,那看上去像是深藍之井地下要塞裏的某個地方,有整整齊齊的、散發幽幽藍光的古代裝置排列在房間中央,又有模模糊糊的流光不斷從那些裝置上空飛過,宛若數不清的流螢一般。

奧菲莉亞·諾頓的身影便站在這些裝置之間,所使用的正是那具和歷史上的奧菲莉亞·諾頓一模一樣的“人偶”化身——看上去,她似乎正在親自檢查自己的“領地”。

“奧菲莉亞,”高文開口道,“沒想到你會以這種形式找我——發生什麼事?”

那個看上去彷彿正在檢查設備的身影隨即轉過身來,溫和而熟悉的嗓音傳入高文耳中:“這裏是深藍之井中最古老的存儲陣列,在廢土中的混亂魔能平復下來之後,這裏的一些裝置恢復了咦鳎以谶@裏發現一些……非同尋常的東西。”

高文微微皺起眉頭:“非同尋常的東西?”

“一些魔力波動讀數,”奧菲莉亞神色認真,“存儲於七百年前,由自動設備記錄,我懷疑……深藍之井將魔潮的‘本體’記錄了下來,以數據的形式。”

第1430章 奧菲莉亞的實驗計劃

通風系統與散熱裝置咝袝r的低沉嗡嗡聲在機房中迴盪,古老的照明裝置驅散了這地底的黑暗,一座又一座整齊排列的存儲晶格如列隊的書架般立於房間中央,微光在金屬與水晶之間流淌,時不時傳來悅耳的震顫,奧菲莉亞的目光掃過這些已經有幾百年歷史的存儲晶格,彷彿在注視着被凝固在水晶中的歷史。

這裏是深藍之井地下湆訁^,其正上方便是舊帝都的地鐵網絡,下方則是地底要塞的第一層複合裝甲。

在很多年前,這裏是深藍之井控制中樞的一部分,這些存儲晶格用於記錄剛鐸能源中樞每天的龐雜數據——依靠一座能源中樞向全國數不清的城市和鄉鎮輸送魔力是一項極其複雜龐大的工程,深藍之井的存在撐起了剛鐸帝國,也鎖死了剛鐸帝國,人們無法脫離對“井”的依賴,又沒辦法改造這座天然的行星動力湧源,於是便只能在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不斷細化已有的系統,對有限的魔力脈流進行無限的細分、調整,其結果就是這地下異常龐大的控制中樞,以及晝夜不停咿D的記錄和計算中心。

事實上,奧菲莉亞所佔據的那座地下要塞曾經也只不過是這個控制系統的一部分罷了。

七百年前,那場大爆炸摧毀了剛鐸帝國的一切,深藍之井洶湧而出的失控魔力沿途燒燬了所有的城鎮和鄉村,並在大地上留下了一個數世紀無法消散的“異常魔力共振場”,而位於地下深處的控制中心擁有深藍之井本身的魔力庇護,所以沒有直接被爆炸摧毀,可即便如此,不斷沉降的污染以及順着地鐵網絡向地下蔓延的畸變體仍然侵入了湆訁^,當年的奧菲莉亞·諾頓不得不放棄了湆訁^的大部分設施並逃往更深層,這處存儲中心……便是當初被迫放棄的設施之一。

如今污染已經消退,繼承了奧菲莉亞·諾頓遺志的奧菲莉亞矩陣正在帶領她的鐵人兵團重新接管這些曾被放棄的古老區域,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了一些……“驚喜”。

十幾名鐵人士兵正整整齊齊地靠坐在不遠處的地板上,她們看上去彷彿陷入沉睡,其脊椎位置則延伸出一道道有點類似“神經荊棘”的合金“鎖鏈”,這些鎖鏈連接着地板上埋設的一個個維護接口,接口附近微光閃耀,這顯示出這些鐵人士兵正在利用自己的心智核心進行高速的資料操作。

“這個存儲中心已經從主系統中離線,我沒辦法在地下直接連接它,所以帶了一隊士兵親自前來處理,”奧菲莉亞從那些正處於“沉睡”狀態的士兵身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站在旁邊不遠處的另一名鐵人戰士,這名鐵人戰士的一隻眼睛已經“打開”,一枚閃爍微光的晶體正在其顱骨凹槽中靜靜咝校涗涀欧块g中的情況以及奧菲莉亞的聲音,“現在我還不能確定那到底是不是魔潮留下的‘痕跡’,但這個可能性很高。”

她用手指輕輕拂過身旁的一座存儲晶格,晶格外面起到封裝和傳導作用的導魔金屬發出悅耳的輕鳴,鐵人之軀傳回的“觸感”很微妙,有別於血肉之軀,卻又有一種異樣的“真切”感,儘管才過了不到半個月,但她現在已經開始習慣這具特殊的“載體”了。

和那些“佔據”而來的載體不同,這是真正的“自己”,完完全全的“自己”。

高文的聲音從充當通訊器的鐵人士兵體內傳來:“……按照統一波動模型以及我們對宇宙‘起源震盪’的猜想,魔潮的本質應該是某種在整個宇宙週期性震盪的‘波動’……你的意思是,這個‘波動’是可以被記錄下來的?”

“如果深藍之井當年的大爆發真的抵禦了一次魔潮,那麼魔潮就必然是可以與魔力產生反應、可以在物質世界中留下‘痕跡’的東西,”奧菲莉亞點了點頭,“我也仔細研究過統一波動模型,爲此還專門找彌爾米娜女士請教過不少問題……她曾經告訴我,物質與能量的界限是模糊的,實體與虛體的邊界也隨時可以改變,唯有‘波動’本身,是這個世界不變的根基,如果萬物皆波,那麼波動也可以是世間萬物。”

她頓了頓,嗓音變得有些低沉:“它當然可以被記錄下來……它曾和我們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力量產生過那麼激烈的‘交互’,怎麼會不留痕跡?”

七百年前的深藍之井大爆炸本身並非魔潮——儘管一直以來世人在這方面都有錯誤的認知,但最新的情報表明,那場大爆炸可能只是某個存在爲了抵擋真正的魔潮而主動製造的“防禦手段”,而魔潮的本質實則應該是某種波及整顆行星的、發生在宏觀層面的“觀察者效應失控”。

在這個世界,萬物的基礎本質是“波動”,而所有的物質、能量皆是波動在不同頻率、不同波長等條件下所呈現出的“表徵”,因此人們眼中的物質世界看似穩固,實則只是恰好建立在一個“能夠成型”的平衡點上,而魔力,便如一道橋樑般貫穿了這條邊界,法師們可以利用魔力重塑物質,也可以將物質世界的東西拉入“魔法領域”,在魔法這道“橋樑”的作用下,觀察者的力量在這個世界被放大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甚至猩裨谒汲敝姓Q生的過程……其實都可以被視作一種有序的、宏觀的“觀察者效應”。

在此基礎上,大範圍的觀察者效應失控便成了一種只降臨在智慧生物頭頂的災難,能夠作爲觀察者的個體受到魔潮影響,其“眼中的世界”發生極端的歪曲、變異,最終導致該個體被自己失控的觀察者效應所摧毀、吞噬,如果此時有一個第三方的眼睛,便會看到魔潮中的猩荒撤N看不見的“怪異”紛紛吞噬,或者與看不見的敵人瘋狂戰鬥至死,或者其自身突然發生恐怖的崩潰、溶解現象,這……纔是真正的魔潮。

只要沒有抵禦這種“觀察者效應失控”的技術手段,那麼不管是多麼強大的個體,擁有多麼強大的防護,在魔潮面前都只能迎來毀滅,毫無抵抗能力。

在知曉了魔潮的恐怖真面目之後,高文當然希望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導致了這一恐怖的現象,而根據彌爾米娜最新的研究成果,導致這可怕“災難”的或許只不過是一道不斷吹過全宇宙的“季風”——一道在世界誕生之初便“起振”的波動。

它就類似這個宇宙的背景輻射,卻遠比高文所知的“背景輻射”要致命恐怖,它是這個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次震顫,從某種意義上,它甚至算是這個宇宙的“造物主”,這起源震盪塑造了世界如今的模樣,釐定了萬物的秩序,規劃了時間與空間的尺度——然而造物主永不休息,這道波動時至今日仍然不斷迴盪在羣星深處,對於心智脆弱的智慧生物而言……它反而成爲了最極致的末日。

設備咝械奈宋寺曉诜块g中迴盪,奧菲莉亞看着眼前的古老設備,記憶卻彷彿回到了七百年前的那個下午——那是歷史上真正的奧菲莉亞·諾頓留給她的記憶,在那一天,深藍之井在驚天一爆中摧毀了剛鐸文明,而位於深藍之井地下的龐大控制中樞卻沒有立刻癱瘓,儘管湆訁^的工作人員在一瞬間便傷亡殆盡,可這裏數不清的自動系統卻在失去人工控制的情況下忠實地執行了它們的任務。

在那個極端混亂的瞬間,成千上萬個感應器在被燒燬前盡全力向中樞系統回傳了數據,每一條備用線路都持續工作到了徹底宕機爲止,甚至直到奧菲莉亞·諾頓在確認只有自己存活的情況下選擇放棄湆訁^、命令殘存的鐵人士兵向下層轉移之後,在長達數個月的時間裏,這個區域的一部分設備還在持續咝校跓o人監管的情況下,它們留下了大量……光怪陸離的資料。

那其中有一部分已經可以確認是深藍之井自身產生的能量干擾,還有一部分是災難發生系統自動接收到的求援信號,而剩下的……是神祕且來源不明的魔力波動讀數。

奧菲莉亞矩陣相信,那就是魔潮留在人世間的“影子”,是目前這世界上唯一能用來描述魔潮的“註釋”,從某種意義上,那甚至就是被存儲下來的魔潮本身。

“魔潮應該也是一種魔力震盪——它當然是宇宙的‘起源’,但宇宙的起源或許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神祕而不可接觸,”奧菲莉亞慢慢說道,“它只不過是有着特殊的頻率,特殊的波長,這導致它位於一個凡人無法觸及和感知的‘領域’,但就像魔法產生的‘效果’一樣,只要魔潮的效果能作用在我們身上,那麼它就是可以被研究的東西。”

“魔法效果……”高文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我曾經也用過這個說法。”

“是的,換個視角來看,魔潮真的就像是一種施加在我們每一個人身上的魔法,它的施法者正是世界本身,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世界’再次施法之前找到反制這個魔法的有效手段,”奧菲莉亞輕輕點了點頭,“存儲並記錄是解析魔法的第一步,很幸撸覀冊谶@方面終於找到了立足之處。”

“那麼第二步呢?”高文的聲音傳來,“我們最終極的目標不僅僅是瞭解它——我們要想辦法對抗它。”

“……我會嘗試在實驗室環境下還原出小範圍的‘魔潮’,”奧菲莉亞慢慢說道,“如果彌爾米娜女士的波動理論真的正確,那麼我們應該是可以在恰當的條件下用魔法波動來‘模擬’出魔潮的,根據我的推演,它將呈現爲一個被禁錮在特定範圍內的‘場’,在這個‘場’內部,智慧生物的觀察與認知將發生歪曲。”

通訊對面的聲音一時間沉默下來,奧菲莉亞所提出的這個驚人想法顯然讓高文陷入了沉思,在將近半分鐘的沉默之後,他的聲音才終於再次響起:“這可能會是有史以來最驚人也最危險的‘實驗’,我想知道它失控的後果。”

“事實上,它的危險性並不像您想象的那樣大——並不是說我有多麼高明的安全措施可以確保實驗不失控,而是因爲我們的技術水平……恐怕壓根不足以引發您想象的那種災難,”奧菲莉亞說道,“我會嘗試用深藍之井的魔力來製造模擬魔潮的‘震盪’,而以我們現在對魔力的利用效率以及實驗室的負載水平,恐怕我們能造出的最大規模的‘震盪’也覆蓋不了一個房間,持續時間甚至都超不過幾秒鐘。

“要製造出真正具備殺傷力的‘魔潮’,那所要耗費的能量將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根本不是像我們這樣蝸居在一顆星球上的‘低等文明’能辦到的事情——說白了,我們的技術水平甚至根本沒有資格用魔潮來自殺……

“當然,我也理解您對於實驗本身的擔憂,因此我會將實驗地點設置在地底最深處——這裏只有我的計算矩陣和鐵人士兵,一旦出現問題,這裏的所有智慧生物,包括我自己都可以瞬間‘關機’,只要‘觀察者’消失,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麼‘觀察者效應失控’,這將最大限度地避免意料之外的‘觀察者’介入所引起的連鎖反應。”

顯然,在提出自己大膽的想法之前,奧菲莉亞矩陣就已經在這件事上仔細斟酌了不知多少遍。

但即便如此,高文的態度仍然十分謹慎,而且他還有另外一個疑問。

“我還有個問題——即便你成功用深藍之井的魔力‘模擬’出了魔潮的波動,我們又該怎麼研究、測試它?魔潮的存在本身對於智慧生物而言便是一種致命威脅,我們不可能有任何辦法去‘觀察’那個力場內發生了什麼,甚至對其進行觀察的行爲本身都有可能導致操作者的瞬間死亡,這個問題你考慮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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