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話音剛落,高文就看到這深海鹹魚直接原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pia嚒币宦暸脑诩装迳希胨^程乾脆利落且令人目瞪口呆——而她帶來的那幾個影分身竟還瞪着眼睛站在原地,只是顯然都失去了主意識的控制,就跟遺體告別似的在已經睡死過去的提爾周圍一動不動站了一圈……
這詭異的場景讓琥珀汗毛都立了起來:“媽耶,感覺像是一羣站着的遺體在告別一個躺着的遺體……”
“竟然就這麼睡過去了……”高文也目瞪口呆,雖然他見過提爾在各種情況下突然入睡,也知道這個深海鹹魚睡覺的時候經常跟突然暴斃似的,可這麼詭異的入睡場景仍然是他第一次看見,尤其是那六個在黑暗夜幕下圍着主體站了一圈的分裂體,不知內情的人一眼看見恐怕都得懷疑是分身噬主把這貨給獻祭了,“這怎麼收拾……”
“回頭我找人把她搬回去吧,順便搬走這幾個‘分裂體’,”琥珀頭疼地揉着眉心,“深海王國加入聯盟的第一天就讓大使睡在甲板上傳出去影響不好。”
“……等海妖正式跟陸地各國大規模交流之後,恐怕很快大家就會意識到這羣深海鹹魚根本無所謂‘影響’問題了,”高文嘆了口氣,“不過你說得對,現階段影響不好——而且萬一有路過的看見這一幕怕不是得當場嚇出毛病來。”
“行了,嚴肅的事情討論完了,說點輕鬆的吧,”琥珀輕輕呼了口氣,目光轉向全息投影中的奧菲莉亞,結束了關於哨兵和符文石的話題之後,她感覺甲板上的風彷彿都再次清爽起來,“話說你終於還是決定給自己弄了這麼個‘對外形象’啊——我還以爲你開會的時候要直接把自己那一大堆‘節點’展示在會場上呢。”
“過於嚴重的‘差異’會在人心中造成隔閡,”奧菲莉亞淡淡說道,“鐵人士兵會設計成外觀親切的人形,巨龍會用人類形態和人交流以示友好——人們能接受一個和自己本質不同但外觀相近的交談對象,卻很難接受一個本質相近但外觀異樣的個體。更何況……我們這個世界剛剛險些被一個失控的古代人工智能摧毀,現在的聯盟諸國恐怕並沒有做好準備去面對一臺性質類似的‘機器’。”
“確實是這個道理,”高文露出了笑容,他看着投影中那個坐在淡金色王座上、精緻宛若人偶的身影,“不過除此之外,你似乎也終於接受了‘奧菲莉亞·諾頓’這個自我認知,你選擇了這樣一副軀體。”
“我仔細思考了您說的話,那確實有一定道理,”奧菲莉亞聲音中帶着一絲輕鬆和感謝,“我或許太過執着於釐清自己‘到底是什麼’了,但這本應是一個無需執着的問題……我的心智複製於奧菲莉亞·諾頓本人,她也將她的命呓唤o我來繼承,我可以是任何人,當然也可以是她——沒有必要回避自己心智中的‘直覺’,我很喜歡這副‘載體’,這就是我‘記憶中自己的樣子’。”
“想開了就好,”琥珀在旁邊呼呼地點着頭,一臉很懂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啊,我從之前就想問了,你怎麼一直板着臉呢,說話都不張嘴——會場上我還以爲你是在維持什麼形象,但這私下裏你怎麼也這個樣子?”
“……這是趕工造出來的,”投影中的奧菲利亞終於有了動作,她姿態僵硬地抬起胳膊,竟直接把自己的腦袋“摘”了下來,然後舉到畫面前認真展示,“你們看,裏邊是實心的……”
高文&琥珀:“……”
這TM比提爾那六個遺體瞻仰一個遺體還嚇人!
第1419章 修復
在這之後的幾天內,戰後會議開始按照預定的流程平穩進行着——一個個議案被拋出,一個個議案被討論,而其中大部分內容本質上其實都是在制定各種戰後經濟復甦、跨國援助的計劃,而隨着會議的深入,各種涉及到戰後廢土劃分、開拓權的問題也漸漸被抬上了桌面。
這些都是極端敏感的“分蛋糕”問題,但卻以一種令人驚訝的平穩方式進行着,正如許多人已經意識到的那樣——在這種涉及到聯盟基本秩序的問題上,三大帝國其實早已經私下訂立了基調。
不管是提豐還是塞西爾,亦或者位於大陸極南的白銀,任何一個帝國都不希望聯盟亂起來,在這個大前提下,所有可能會導致聯盟亂起來的問題早在塔拉什會議正式開始之前就進行了“通氣”,正所謂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真正涉及基調的問題根本不會放到大談判桌上,而能放在大會上討論的,註定只是那些由三大帝國敲定完大方向之後剩下的“細節”。
貝爾塞提婭·晨星站在高處的露臺上,靜靜眺望着塔拉什平原上空的夜幕,在這個能夠俯瞰大地的位置,可以看到有一道又一道的光束從黑沉沉的大地上激發出來,如連綿的鏈條般延伸向遠處,而在這些光束的根部,則可以看到稀疏的人造燈火,那些燈火和精靈王庭的比起來要顯得微弱、稀少得多,可是在這片被黑暗徽至似甙倌甑耐恋厣希呐率窃傥⑷醯臒艋鹨诧@得彌足珍貴。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白銀女皇沒有回頭便慢慢開口:“今天終於敲定了對高嶺王國和奧古雷部族國的糧食援助方案,聯盟糧食委員會應該很快就要忙起來了。”
“天氣已經開始轉涼,戰爭中受損最嚴重的大陸南部和西部地區卻失去了半數的產糧地,”伊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儘管混亂魔能所帶來的污染已經消退,但已經被毀的良田卻沒辦法再生長出來——到下一次播種季之前,會有許多地區面臨嚴峻的口糧壓力,我很擔心糧食委員會是否真的可以解決這麼大的問題,畢竟……高嶺王國自己就曾經是聯盟最大的產糧國之一。”
“是啊,壓力確實很大,尤其是洛倫諸國之前已經將大量儲備糧拿去支援了塔爾隆德——那時候誰也沒想到下一場糧荒會就這樣到來,”貝爾塞提婭搖了搖頭,“不過聽高文叔叔的意思,情況似乎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嚴重,主要是已經蔓延至塔拉什北部地區的索林樹海,那片規模龐大的樹海正在加緊吸收萬物終亡會留下的生物質殘骸並將其轉化爲可食用部分,這足以緩解一部分糧食壓力。”
“那片樹海中孕育出的果實……”伊蓮的表情頓時有些怪異,“我聽說索林樹海以生化合成獸和黑暗根系的殘骸爲食,用這種方式轉化出來的食物……雖然知道無毒,但還是感覺怪怪的。”
“可飢餓中的災民不會考慮這些,”貝爾塞提婭看了伊蓮一眼,“在生死麪前,他們不會在意手中的食物是不是從怪物的屍骸中生長出來——更何況土地本身就是生命歸亡之處,我們所耕作的每一塊土地下面早就埋葬了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是不要在意這種細節了。”
“確實如您所說,”伊蓮點了點頭,緊接着又有些好奇,“不過我聽說索林樹果的產量其實並不高,依靠那片樹海的果實真的能緩解整個大陸面臨的糧食壓力麼?”
貝爾塞提婭略作思索,慢慢說道:“據說索林巨樹最新生長出來的葉片和一部分根莖已經開始變得可以食用了,在今年冬天到來之前,她全身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新生部分都將可以以特定的加工方式轉變成安全的食物——甚至可以作爲主食。”
伊蓮聽着,一點點睜大了眼睛,直到最後終於忍不住驚呼出聲:“把本體也轉化成食物?!這……這可不是生長出來的果實……貝爾提拉姐姐她……”
“她還是和當年一樣,”貝爾塞提婭輕輕搖頭打斷了伊蓮的話,“你知道的,當我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這肯定已經是她決定好的事情。貝爾提拉姐姐一直認爲她對萬物終亡會留下的爛攤子有某種……責任,儘管這支廢土中的分支早已和她沒什麼關係。在這方面,她甚至有些偏執。”
“……我們沒辦法替她做決定,也沒辦法替那些災民做決定,”伊蓮輕輕呼了口氣,“如果高文叔叔也同意了這件事,那我們更沒資格說什麼了。”
“是的,高文叔叔都同意了,”貝爾塞提婭點點頭,緊接着表情便微微嚴肅起來,“說到這裏,你對高文叔叔提出的那個‘計劃’怎麼看?關於深藍網道中的那些符文石……”
伊蓮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太肯定地說道:“我不知道這最終是好事還是壞事,但確如那位奧菲莉亞公主所講,這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炸彈已經擺在那裏,在無法拆除的情況下,我們只能選擇儘量讓它從不受控的炸彈變成受控的。但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控制這個‘星球改造系統’的辦法,誰也說不準這會不會是未來的另一場‘廢土危機’,畢竟人心難測,而大多人類並不像高文叔叔那樣有着十足的遠見和堅定的信念。”
貝爾塞提婭用手撐着露臺邊緣的欄杆,注視着遠方的黑暗:“從人類的角度看,現在想這些或許有點爲時尚早,但從精靈的角度看,許多‘爲時尚早’的問題都在不遠的未來,高文叔叔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但他還是選擇開啓這個計劃,這隻能說明這件事的收益大於風險,或者說……在風險已經註定的情況下,這麼做的風險相對小一點。”
“唉,有時候仔細想想,這個世界對我們還真是充滿惡意,”伊蓮無奈地嘆息着,“末日似乎總是如影隨形,可我們大多數人真的只是想平平安安生存下去。”
“我們每多生存一天,就已經比那些早夭的文明要多幸吡艘稽c,”貝爾塞提婭抬起頭,仰望着繁星遍佈的夜空,在這片燈光匱乏的大地上空,剛剛獲得淨化的天空顯得比洛倫大陸上任何地方都要澄澈,星星也比任何地方都多,而在那閃爍的星辰之間,某種對於遠方的想象正吸引着白銀女皇的目光,“所以有時候我也很好奇,那個正在向我們不斷髮送信號的文明……他們是否也如我們一樣時刻面臨着這個世界的惡意,並小心翼翼地維持着每一天的存續?”
“……他們已經發展到了可以將信號送至星海對面的層次,那或許是一個遠比我們茁壯的文明,”伊蓮很認真地回答着女皇的隨口感慨,“但先進不一定意味着友好,誰也不能確定這個正在不斷髮送信號的文明是不是友善,雖然從現在他們所發送的內容來看,這個文明並未對外表現出任何惡意……”
貝爾塞提婭輕輕點了點頭:“聯盟內部已經在討論這個外星信號的問題,到明天,更進一步的‘星海計劃’就會被放上臺面,儘管我們還沒有做好直接踏入星空的準備,但這個持續不斷的信號以及在維普蘭頓天文臺的發現已經將浩瀚星空推到了所有人面前……星空中存在其他文明,而我們中的先驅者已經付出莫大的心血破解了與異星文明交流的‘密碼’,我們不能對事實視而不見。”
侍女伊蓮似乎因這個話題陷入了思索,幾秒鐘的時間裏都沒有開口,貝爾塞提婭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在想什麼,伊蓮?”
“我在想……在以糧食危機、醫療援助、戰後利益劃分這種沉重嚴肅話題爲主基調的塔拉什會議上,這樣一個關於星空的議題似乎是沉重氣氛中‘唯一的浪漫’,”伊蓮微笑着,“高文叔叔或許也是出於這個目的,才把‘星海計劃’臨時加到會議議程中的吧?”
“……雖然這聽上去不錯,但我總覺得他根本沒想這麼多,他應該就是突然想到然後就加進來了,”白銀女皇微微嘆了口氣,“高文叔叔可是個實用主義者,他的浪漫咱們可理解不來。”
……
“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戴安娜轉過頭,對幾名隨自己一同前來的護衛說道。
幾名提豐超凡者低頭領命,默默向後退開,戴安娜則從他們身上收回了視線,她轉頭看向前路,看到那有着鮮明剛鐸風格的走廊在視野中彷彿無限延伸,一排幽幽的燈光照亮了這處位於深藍之井湧源正下方的地下空間,走廊盡頭佇立着一道看上去極爲厚重的大門,而在走廊的兩側,合金打造而成的牆壁上,則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一個又一個的金屬閘門。
當戴安娜的視線落在那些整齊排列的金屬閘門上之後,其中一扇門上方的燈光突然亮了起來,地板上則隨之浮現出一條明亮的指示性軌跡,一個機械合成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響起:“士兵,你的修理槽已就緒,沿指示軌跡前進,房間編號R-635。”
已經有多久不曾聽到這種提示音了?
這熟悉而又陌生的系統提示讓戴安娜的心智核心微微有些發熱,那些古老的記憶仍然留存在她的存儲體中,然而即便是以鐵人的人工心智,在回憶起這些畫面的時候也彷彿泛着褪色的褐黃,她邁開腳步,沿着那流淌的光芒走向其中一個房間,在機械裝置的輕微摩擦聲中,合金閘門在她眼前輕巧滑開,一個小型修復室出現在她眼前。
戴安娜步入其中,看到這面積不大的修復室中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七八個“修理槽”,那是一種有着銀白色塗裝、彷彿單人牀大小、中心凹陷的金屬平臺,每一個平臺邊緣又可以看到各種正在待機的維護設備,此刻房間中所有的修理槽都空着,其邊緣光芒暗淡,唯有一個平臺邊緣的燈光微微亮起,顯然是在爲她做準備。
“士兵,解除衣物並上前,你的修理槽已標記。”
提示音在耳旁響起,戴安娜定了定神,將心中有些雜亂的思緒暫且壓下,並按照系統提示的聲音做着準備,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始終能感覺到有一個“意志”——這個“意志”就在這裏,在這座房間中,在這座基地中,在這整個深藍之井的區域內。
戴安娜知道,這是“她”在注視着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是這個“意識”控制下的一個節點,但如今她已經不是了,而這個意識此刻審視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好奇。
這處修復設施位於鐵人生產維護陣列邊緣,整體上處於深藍要塞的“湆訁^”,它和最深層的奧菲莉亞矩陣之間仍舊隔着上千米的泥土、岩石、鋼鐵與水泥,但這上千米的阻隔並不能阻擋奧菲莉亞·諾頓那隨着數不清的數據鏈路和感應裝置傳輸過來的“目光”。
戴安娜在分配給自己的修理槽中躺了下來,冰涼卻帶着異樣安心感的觸覺刺激着她的仿生蒙皮,她感覺自己的心智核心已經漸漸恢復平穩咝校切┡帕性谛蘩聿壑車墓ぷ鳈C械則正在逐一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這裏的設備正在檢查一個歷經七百年歲月之後被改造、修理的面目全非的素體,並嘗試制訂出一個可行的“復原”方案,這想必並不簡單。
在這些設備做好準備之前似乎還有一段空閒時間,戴安娜的目光集中在了天花板上,她看到修理槽正上方有一個環狀結構,許多線纜和處於休眠狀態的機械手臂正懸停在這個環狀結構邊緣,而在環狀結構的中心,又可以看到一個散發出暗紅色微光的裝置——那裝置的邊緣微微閃爍着,彷彿一隻詭異的眼睛。
那確實是一隻眼睛,戴安娜很快便理解了這一點——那是奧菲莉亞·諾頓的眼睛,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位負責管理鐵人兵團的剛鐸公主便是通過許許多多這樣的或者與之類似的魔法裝置來監控鐵人士兵們,每一個生產陣列,每一個維護單元,每一個倉儲或轉咴O施,甚至每一個鐵人士兵體內,都有着和這套系統相連的“延伸單元”,鐵人們對此習以爲常,甚至倍感親切,但此刻的戴安娜看着那隻眼睛,卻突然覺得……有點彆扭。
似乎是察覺了這名鐵人士兵的不安,奧菲莉亞·諾頓的聲音在房間中響了起來:“你看上去有些緊張,戴安娜。”
“……抱歉,”戴安娜輕聲回答,“我已經很多年不曾躺進修理槽裏了。”
“或許不只是因爲這樣,”奧菲莉亞的聲音聽上去溫和平淡,“但這不重要——我要首先修好你這已經瀕臨極限的軀體。”
“……是的,非常感謝。”
第1420章 “心”
那些精巧的機械開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而兩個發出微光的菱形晶體則從旁邊的一個收納槽中漂浮出來,懸停在戴安娜的面前,晶體交叉投射出的光幕如一道網般掃過她的身體,在這個短暫的瞬間,戴安娜的記憶再次回到了許多年前,回到了她作爲維普蘭頓天文臺的一名警衛時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生活遠比現在簡單,一臺機器尚不需要思考那麼多的問題。
一個帶有銳利尖端的機械手柄來到修理槽上方,精準地撬開了戴安娜腹部的檢修蓋板,老舊的黃銅核心在機械艙中滴答咿D,魔力中樞以及被保護層包裹起來的心智核心在膠狀緩衝物質中發着微微藍光,在奧菲莉亞·諾頓的親自控制下,修理槽配置的工具開始小心翼翼地處理這具已經和原廠設置大不相同的素體,戴安娜則聽到那位兵團首領的聲音再次從上方傳來。
“這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你的身體內部有大量組件已經嚴重超出使用極限,還有許多……不那麼合乎規範的改造和修理,這些東西雖然勉強讓你活動如常,卻已經對你的許多核心裝置造成了極大壓力——現在,放鬆,我要將你的能源流動轉接至外部並摘除你的魔力中樞。”
“這些不合乎規範的改造和修理讓我活到了今天——如果沒有它們,我可能在一個世紀前就已經死去了。”戴安娜輕聲說道。
短暫的眩暈感在魔力中樞被摘除的瞬間襲來,又因外部能源的接通而迅速消散,她眨了眨眼睛,聽到奧菲莉亞·諾頓的聲音傳入耳中:“……‘活’,還有‘死’,尋常的鐵人士兵很少會把這些詞彙用在自己身上,哪怕是像你這樣專門面向民用市場的型號。你現在很像個人類,戴安娜。”
“……這大概是脫離鐵人網絡的副作用,”戴安娜慢慢說道,她能感覺到那些工具正在將自己這幅素體一點點拆成零件,然而這並沒有帶來痛苦——她的感知系統已經自動切換至維修模式,仿生組織被切割時產生的“知覺”正在化作純粹的數據流入心智核心,“我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
“這取決於你,”奧菲莉亞輕笑着,“我很好奇,脫離鐵人網絡是怎樣的感覺?自鐵人誕生以來,幾乎沒有像你這樣的先例——即便偶爾有斷網個體,我也從未有機會從他們口中詢問這些。”
“……初期是混亂和茫然,缺乏直接且明確的指令,導致機體咝行式抵磷畹忘c,大部分情況下僅剩維持自身存活的本能,而我在這份本能以及‘逃離災難’這唯一的一條指令驅使下活動了數百年,”戴安娜坦率地向自己曾經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官”講述着這些她從未對外人說起過的事情,“而與人類接觸之後,情況開始有了一些……變化。那些人類並非我的上級節點,但他們的救助讓我有理由……幫他們做一些事情。最初,我認爲這也是某種‘命令’,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意識到這是我自己的‘意願’……”
“即將解除並重置中樞連接,”系統提示音突然從修理槽旁邊傳來,“開始切割。”
一陣異樣的“酥麻感”湧入心智核心,下一刻,戴安娜失去了對自己整個身體的感知,她彷彿成爲了一個沒有知覺的靈魂,躺在這冰冷的機械平臺上,同時維持着僅有的清醒思維,但她的視覺和聽覺模塊還在咝校�能看到正上方那個暗紅色的“眼睛”,以及聽到奧菲莉亞·諾頓柔和的聲音。
“看樣子那些人類改變了你很多,戴安娜。”
“……您也和我記憶……和我初始數據中所記載的不太一樣,”戴安娜說道,她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從房間中的某個合成裝置中傳來,“在上次見到‘維羅妮卡’那個交互載體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您和我所知的奧菲莉亞·諾頓不太一樣,可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不同,作爲一個普通的鐵人士兵,我當年只在心智網絡中接觸過您的意志,或許我沒有資格做這種判斷……”
“你的判斷是準確的,戴安娜,”奧菲莉亞的聲音似乎有片刻停頓,“我們都經歷了一些事情,在七個世紀的歲月變遷之後,不管是士兵還是將軍,都很難再保持最初的模樣。”
戴安娜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感知着目前唯一還在正常咦鞯男闹呛诵闹兴鲃拥臄祿@些數據構成了她的“人格”,就如奧菲莉亞殿下所講的那樣,她如今真的“很像個人類”,以至於她突然像個人類一樣緊張起來:“我的心智核心,還有裏面存儲的數據……”
“你的心智核心狀態不佳,但比起其他地方的損傷已經可以說是輕微,我會調整好它的,但你放心,我不會動裏面的任何東西,”奧菲莉亞語氣輕緩地說道,那嗓音中帶着一種不知是不是錯覺的溫柔,“戴安娜——那些數據是你的記憶和人生,我或許比你更明白這些數據的意義。”
奧菲莉亞的話語中似乎另有深意,尤其是當她說到“記憶和人生”的時候,這種感覺尤爲明顯,但戴安娜猜不透也想不出這裏面埋藏了怎樣的感情,她只是突然有些犯困——那是一種不受自己控制的休眠倒計時,她知道,對心智核心的調整已經開始了。
“現在開始,你將進入休眠,直到素體徹底復原並重啓,”奧菲莉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聽起來已經有點遙遠,“進入休眠之前還有什麼特殊要求麼?”
“……請保留我左側軀幹防護隔層上的那塊鋼板,”戴安娜輕聲說道,“那是他們第一次嘗試修復我的軀體時所留下的,我想留着它當個紀念。”
“好的,我會保留它——現在安心進入睡眠吧,士兵,做個好夢,醒來之後還有全新的人生在等待着你。”
……
深層控制大廳中,坐在金色王座上的奧菲莉亞·諾頓將視線落在高文身上:“戴安娜的狀態比我預想的還糟,我很驚訝一個像她那樣常規型號的鐵人士兵竟然可以在機體出現那麼多故障的情況下一直咿D到今天——同時也很驚訝那些提豐人爲了維持這樣一副機體所想出來的各種‘奇妙方案’。”
“你看上去很重視她,”高文有些意外地說道,“我想並不是每個受損的鐵人士兵都會由你親自出手維修吧?”
“戴安娜的情況很複雜,她的素體經過大量不合規範的改造和維修,常規的自動修理流程很難在不造成二次損傷的情況下修復她……不,確實如您所說,我很重視她。”
“爲什麼?”
“……一個人,變成了機器,而一臺曾經的機器,正在漸漸變成人,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件事,但戴安娜的存在讓我想到了自己,雖然我們的情況截然不同,但我想……我們都在證明着‘人’與‘機器’之間模糊的界限,”奧菲莉亞的聲音聽上去頗爲感慨,“您能理解我這有些彆扭的想法麼?”
“我比你想象的還要理解。”高文笑了起來,作爲一個衛星精,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種在自我認知上的模糊與錯位感,同時他也有些感慨——這要放在幾年前,那真是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這地方跟一個古代人工智能探討這種賽博問題……這說好的劍與魔法呢?
“您在想什麼?”奧菲莉亞注意到高文的表情細微變化,不由得有些好奇。
“沒什麼,”高文擺了擺手,緊接着表情認真起來,“我這次親自過來找你,是有一件很特殊的事情。”
“很特殊的事情?而且需要您親自來到這地底深處……”王座上的奧菲莉亞微微動了一下身體,臉上露出好奇的模樣——顯然,現在她這幅軀體已經不再是會議第一天用的那個“趕工製品”,腦袋也不再是實心的(很遺憾地失去了和瑞貝卡競爭洛倫第一鐵頭的資格),“那看樣子這件事意義重大,而且與您私人有關——請講吧,我很高興自己能得到您這般信任。”
高文點了點頭:“首先我得確認一件事——你手下的鐵人士兵應該是不受神明影響,不屬於‘思潮’一部分的吧?”
“當然,”奧菲莉亞立刻給出肯定答覆,“鐵人士兵並非人類,哪怕是戴安娜那樣已經如人一般有‘心’的鐵人,也不可能成爲‘思潮’的一部分,這一點我已經做過反覆驗證。”
“那麼也就是說,鐵人士兵進入太空並不會對凡人的猩癞a生刺激,”高文沉聲說道,“更不會導致最終忤逆提前發生。”
“……您想做什麼?”奧菲莉亞的語氣變得格外鄭重起來,她似乎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高文想幹什麼,只是一時間不敢確認。
“你應該知道吧,太空中有着起航者的遺產。”高文輕輕呼了口氣。
“是的,而且這方面的消息在聯盟高層之間已經漸漸不再是祕密,塔爾隆德的太古巨龍們更親眼見證過起航者離開時在我們這顆星球上空留下那些空間設施的一幕——雖然由於某種未知技術的影響,我們這些生存在地表上的凡人似乎並沒辦法看到那些規模龐大的結構體。另外我還知道哨兵是被您親手摧毀——所用到的正是起航者留下的武器。”
“沒錯,這消息還是我放出去的,都是事實,”高文輕輕點了點頭,“那你有沒有想過……可以近距離地接觸那些位於太空中的‘遺產’?”
奧菲莉亞的表情再次有了變化:“您的意思是……”
“你應該知道,一部分起航者遺產處於我的控制下,但漫長的歲月已經讓這些超期服役的太空站瀕臨停機,最近我正在嘗試逐步重啓、修復它們,”高文說着自己的計劃,“在塔拉什會議結束之後,這項修復工程就會開始。”
“您希望讓我的鐵人兵團也參與其中?”奧菲莉亞很認真地又確認了一遍。
“是的,”高文肯定了奧菲莉亞的猜測,“拜倫在上次迷航至大陸西南海域的時候發現了可以將人從地表送往環軌空間站的軌道電梯,目前我已經成功重啓這條通道以及太空站中的對應區域,但如果想讓整個空間站‘活’過來,我需要更多的人手。目前龍族和海妖已經接受我的邀請,但我認爲……這還不夠。”
“……如果是這樣,鐵人兵團確實是很好的選擇,”奧菲莉亞微微點了點頭,思維矩陣讓她有些激動的心情迅速平復,代之以冷靜的思考,“而且考慮到太空中的特殊環境,我的鐵人甚至可能比巨龍更適合做這項工作。不過話又說回來,看您的樣子……您似乎還打算把這件事進一步公開?”
“……有數百萬人目擊了哨兵巡航艦出現在戰場上的景象,之後他們又親眼見到從太空墜落的殘骸散落在剛鐸廢土上,而在這之後,對哨兵殘骸的研究工作也勢必會大規模地展開,”高文輕輕呼了口氣,“有些事情已經到了不得不公開的時候,繼續遮遮掩掩極有可能導致凡人思潮出現不穩定的變化,所以我們必須儘快在大量人羣中建立起關於‘起航者’這一概念的正確認知。
“雖然現在凡人還無法踏上星空,但至少,我們得避免他們對星空中的事物建立起錯誤的概念。”
奧菲莉亞靜靜聽着高文的話語,此刻才輕聲開口:“與思潮對抗便如一場競賽,若正確的知識和理性無法先一步佔據人心,那麼愚昧和盲目便會紮下根來。我理解您的意思了,鐵人兵團將隨時響應您的召喚。”
“額,也不用這麼個反應,”面對奧菲莉亞這個態度,高文反倒是有點彆扭,“雖然從形勢上深藍之井確實是受塞西爾庇護,但在這裏,你纔是鐵人兵團的主人——我覺得咱們應該以平等的朋友身份打交道纔對。”
“朋友麼……”王座上的精緻“人偶”慢慢笑了起來,“好的,那麼您忠實的朋友隨時響應您的召喚。”
……
塞西爾城,光明大教堂的祈稄d內,緊閉雙眼站在佈道臺前的維羅妮卡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縷微光從她眼中劃過,氤氳的聖光緩緩漂浮在這位“聖女公主”身邊,這神聖的光輝一如既往,讓她顯得充滿聖潔之氣,卻又有點不近塵世——這種不近塵世的感覺卻又沒有維持太長時間,她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這笑容迅速沖淡了維羅妮卡那不似凡塵的感覺,讓她顯得富有生機起來。
輕輕呼了口氣,隨手整理一下聖職者的袍裙,維羅妮卡結束了今日的陡妫S手拿起放在旁邊的白金權杖,而一個聽上去頗爲歡快的聲音隨之在旁邊響起:“您今天看上去很開心啊,聖女大人。”
維羅妮卡循聲望去,看到一名負責清掃聖堂的見習修女正笑着與自己打招呼,她認識這個女孩,對方今年才從教會學校畢業,是個活潑開朗的孩子,她夢想成爲一個傳播福音的武裝修女,儘管上次測驗時因爲體能測試和護身杖術成績不佳而被刷了下來,但最近她好像又報名了冬季的修女遴選——在煥然一新的聖光教會中,像這樣有活力的年輕人相當常見。
維羅妮卡笑了起來:“很明顯麼?”
個子嬌小的見習修女老老實實地回答:“有點,很少見到您會這麼笑的,雖然您平常也總是在笑,但平常的笑容跟剛纔不一樣。”
“我確實很開心。”維羅妮卡笑着,然後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眼前見習修女的頭髮,在後者有些發愣的同時,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儘管她平常在教會中一直以平易近人、溫柔可親的形象示人,但像這樣的舉動好像還是第一次。
這不像是平常那個永遠端莊恬靜、性格內斂的“聖女公主”。
但很像七百年前那個還活着的“奧菲莉亞”。
她的笑容更燦爛了一點,又伸手揉了揉見習修女的頭髮:“我確實很開心。”
第1421章 值得期待
當吹過平原的風漸漸轉涼,燥熱開始從大陸南方的河谷與丘陵間褪去,黃褐色的落葉鋪滿大地,從北方的歸鄉者長橋到精靈帝國繁茂的叢林,一股清爽而舒適的風彷彿一夜間吹遍了這片古老的大地,連帶着之前那場戰爭所帶來的、盤踞在焦土上的衰敗腐朽氣息也彷彿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