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在金紅色的夕陽映照下,這片燃燒的火雨在天空中四散墜落,其中大部分似乎飛到一半便已經被燒蝕殆盡,但仍有大量殘存的物質在持續的燃燒中墜向了廢土各處,而且隨着時間推移,這些從天空劃過的墜落物變得愈發密集,並在數分鐘內達到了頂峯。
整個塔拉什平原,數百萬雙眼睛都看到了這壯觀的一幕。
塔拉什平原東部地區,安德莎·溫德爾收回瞭望向天空的視線,她看向放在自己身旁的通訊水晶,在這精密昂貴的魔法裝置上空,漂浮着羅塞塔·奧古斯都的魔法投影。
通過水晶,遠在奧爾德南的羅塞塔·奧古斯都可以瞭解到發生在這片戰場上的一切。
“您看到那些墜落物了麼?”安德莎恭敬地問道,“它們……好像是從大氣層外墜落的。”
“能判斷大致的墜落方向和範圍麼?”
“四面八方都有,規模極大,恐怕整個廢土都在其覆蓋範圍內。”
“……盟友那邊有什麼動靜?”
“剛纔看到塞西爾方向有許多龍騎兵升空,向北追逐那些‘隕石’去了,奧古雷那邊的情況不清楚,”安德莎表情嚴肅,“南線也有巨鷹騎士和精靈的‘飛舟’升空。”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也派出了一部分獅鷲騎士和偵查法師。”
“很好,”羅塞塔輕輕點了點頭,“追蹤那些向東部墜落的‘隕石’,但在找到墜落點之後先不要貿然接觸,做好標記和監控,等待……塞西爾方面給出的建議。”
安德莎低頭領命,隨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陛下,那些‘隕石’難道就是……”
“是哨兵,”羅塞塔表情平靜地開口,“是被高文·塞西爾摧毀的哨兵。”
安德莎輕輕吸了口氣,這是個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仍然令人動容。
通訊掛斷了。
帶着硝煙氣息的風從遠方吹了過來,中間還夾雜着濃郁的血腥。
年輕的狼將軍抬起頭,天空那些不斷墜落的“流星雨”已經漸漸變得稀少,而在澄淨的天空之下,塔拉什平原正陷入一種奇妙的……平靜。
還有很多問題等待解決,墜落的哨兵殘骸,仍然躺在大地上的“逆潮”神屍,某位藏於幕後的神明,戰後各國的經濟復甦和秩序重整……只要想想,安德莎便替那些需要動腦子的聰明人們感覺頭疼。
但至少在這一刻,這個世界再次倖存了下來——可以喘口氣了。
第1403章 拜訪
烏雲散去了,七個世紀以來,正常的陽光終於再一次照耀在這片曾經屹立着一個古老強大文明的土地上,在漸近黃昏的天光照耀下,塔拉什平原喧囂散盡,只餘下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平靜。
但平靜只是表象,之前出現的異象已經擾動了無數人的心緒,在烏雲散開之後,那些在大氣層中燃燒墜落的碎片如壯觀的火雨一般灑向整個廢土平原,戰場上的所有人都目睹了這一景象,再加上之前那艘降臨在戰場上的、規模龐大的神祕飛船,無數人心中都冒出了各種離奇的猜測——普通的士兵們並不知道這片戰場之外發生了什麼,但有一點所有人都很清楚:那些從天而降的火雨絕對不是普普通通的“流星”那麼簡單,它們牽動着三大帝國的神經。
在每一條戰線上,都有三大帝國的空中部隊向着“流星”墜落的方向追趕過去。
塵世黎明號已經返回了自己負責的那條戰線,這龐大而傷痕累累的空中霸主此刻正靜靜地懸停在奧古雷部族聯軍上空,戰火留下的痕跡讓它不復之前那樣光鮮,卻讓它在夕陽下平添了無盡滄桑壯美的氣魄。
金娜·普林斯來到甲板上,在夕陽下,她望向不遠處的天空。
流星火雨的高峯已經過去,此刻天空僅餘下一些細小的光點偶爾劃過蒼穹,一層稀薄而潔淨的雲漂浮在夕陽下,雲層中依稀可以看到之前流星雨燒蝕之後留下的軌跡,從塵世黎明號起飛的高空高速偵察機組以及龍裔偵察兵已經在幾分鐘前起飛,向西追蹤那些“天降之物”墜落的地點,戰場上的善後工作則有專門的部隊和指揮官接手,一時間,她竟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金娜摸了摸額頭,之前撞在指揮席上留下的傷口已經在鍊金藥劑的作用下止血並部分癒合,但受傷之處仍然有點隱隱作痛——對於一個超凡者而言,這點小傷其實完全不算什麼問題,金娜甚至覺得,在塵埃落定的戰場上感受着這份刺痛竟是一種……幸福。
這份真切的疼痛讓她能更清晰地確定自己還活着,確定這場勝利的真實性,以及確定這個世界的最終倖存。
就在這時,她聽到隨身攜帶的魔網終端發出了一陣特殊的嗡鳴,這是最高級別通訊的提示音,金娜趕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隨後激活了通訊裝置的音頻——高文·塞西爾的聲音隨之傳入她耳中:“你那邊狀況怎樣?”
金娜立刻彙報:“陛下,塵世黎明號已經返回待命位置,戰鬥羣整體狀態尚好,不過塵世黎明號本體部分區域存在結構性損傷,主腦神經系統受損,還有一定程度人員傷亡,之後需要一次徹底的修復和人員補充。此外,我們剛纔和地面部隊進行了聯絡,奧古雷部族聯軍及柏德文公爵率領的西線兵團受損較爲嚴重,一座醫療艦已經降落並提供援助了。”
“做的不錯,”高文那邊的聲音似乎鬆了口氣,這時候才問道,“瑞貝卡那邊沒事吧?”
“公主殿下正在休息——她在之前的戰鬥中表現英勇且臨危不懼,在加速器陣列指揮官全員陣亡的情況下控制局面並完成了對蠕行之災的關鍵攻擊,這贏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很好,”高文的聲音有了些笑意,“追蹤那些太空殘骸的部隊已經出發了麼?”
“八分鐘前已經出發,”金娜一絲不苟地回覆着,“目前塵世黎明號的追蹤系統已經確定有數個較大的碎塊飛向了奧古雷羣山屏障和剛鐸廢土之間的廣袤荒野,從其規模和墜落速度判斷,落點附近的痕跡應該會很明顯,但尚不確定是否會有其他碎塊飛向有人居住的地區。”
“嗯,你儘量追蹤那些墜落在廢土區域的殘骸就行,發現之後先不要忙着回收,做好標記和監視,等待進一步的命令。”
“是,陛下。”
接下來,通訊器對面沉默了幾秒鐘,之後高文的聲音纔再一次低沉響起:“辛苦了。”
金娜怔了一下,緊接着立刻挺直了身子,聲音大的把自己都嚇了一跳:“職責所在!”
……
塔拉什平原北部指揮所內,高文結束了和塵世黎明號之間的通訊,又忍不住伸手摳了摳耳朵,站在他旁邊的琥珀也跟着摳了摳耳朵,隨後帶着一臉認真的表情跟他彙報:“……關於那些‘太空殘骸’的警告已經發給各國了,廢土周邊區域的天文臺、防空站和法師塔已經在盯着天空,高風險地區的居民緊急疏散命令也已經下達,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大部分大型殘骸都飛向了廢土中的無人區,規模較小的碎片也不會造成太大損傷,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高文輕輕呼了口氣,表情有些怪異地說道,“幸好哨兵被解體的很徹底,也幸好它墜入大氣層的角度很‘合適’,否則那麼一艘巨型飛船砸下來,這一季凡人文明怕是不死也要遭受重創……”
“那是,好不容易一場仗打贏了,回頭被敵人的屍體給壓死了,這光想想都覺得冤得慌,”琥珀擺着手唸叨,“等同於挖墳成功之後被墳打了一頓……”
這暗影突擊鵝又在習慣性地欠揍,然而這一次高文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跟她鬥嘴解悶,他聽到琥珀的聲音之後只是下意識地盯着對方上下打量,就好像要從她身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異常之處似的,這番打量頓時讓琥珀毛骨悚然,她瞬間抱起胳膊:“怎……怎麼着了?你怎麼突然這麼盯着我?噫——怪嚇人的,你還不如直接打我一頓……”
“……沒事,我就看看。”高文呼了口氣,擺擺手隨口說道。
他終究還是不能確定琥珀剛纔是否真的發生了異常,之後幾次詢問也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現在對此事的關注反倒顯得自己有點過於神經緊張,所以他只能暫時把心中的疑惑放到一邊,又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事情上。
“可以預見的是,哨兵解體之後墜落在這顆星球上的殘骸一定會在聯盟中引起一番波瀾,”他隨口說着,“儘管逆潮已經腐化了它內部幾乎所有的核心繫統,之前在太空中的戰鬥又撕碎了它的主體結構,但僅僅是那些殘存下來的碎塊,對如今的聯盟而言也是一份巨大的財富……”
“不只是哨兵掉下來的那些殘骸,還有那坨正躺在深藍之井東北角的‘爛肉’呢,”琥珀晃着腦袋,“一個古神留下的殘骸,裏面得挖掘出多少有用的東西——當初戰神隕落之後留下的碎片可是到現在還沒研究清楚呢。”
“神權理事會將負責處理逆潮留下的殘骸,我們的高級顧問們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危險收容物,至於哨兵的殘骸……可能也需要一個專門的多國聯合機構來應對,那種規模的東西不是某個單一國家能控制得了的。”
琥珀聽到這皺了皺眉,看上去有點擔心:“雖然是這麼說,但研究這種東西真的不會……出現跟上古時候的逆潮帝國一樣的情況麼?又是起航者的遺產,又是逆潮留下的殘骸,這兩樣危險玩意兒湊在一塊總感覺隨時要炸個大動靜……”
“正是爲了避免重蹈覆轍,我們才必須開啓這方面的研究,而且是公開的、大規模的、讓整個聯盟所有國家參與進來的研究,”高文表情嚴肅地說道,“並不是接觸起航者遺產導致了‘逆潮’,而是對起航者遺產的無知和崇拜導致了‘逆潮’——超前知識不可怕,可怕的是對這份知識‘敬若神明’。”
說到這他頓了頓,片刻後才慢慢開口:“‘無知’是心靈枷鎖的催化劑,當起航者和逆潮這樣的東西已經暴露在世人眼前的情況下,越是對其諱莫如深,就越是容易導致它們被蒙上一層神祕甚至神性的色彩,在這方面,很多人都很容易走入誤區,甚至連之前的龍族也走入過這方面的誤區,但實際上……基於理性的探索與求知過程纔是對抗神性滋生最好的手段,而將‘禁忌之物’層層封鎖只能隨着時間推移製造出越來越多不可名狀的怪物。”
琥珀聽着高文的話,臉上表情若有所思:“神性污染這東西,學歷越低危害越大是吧……”
高文點點頭:“不學數理化,生活處處是神話。”
“那咱們接下來做什麼?”琥珀想了想,“現在就聯絡提豐和白銀,讓那邊準備準備,在聯盟裏搞一個‘哨兵研究所’?還是跟那幾位‘高級顧問’商量商量,讓他們儘快拿出一個對逆潮殘骸進行收容研究的方案出來?”
“都不是,”高文搖了搖頭,抬頭看向窗外的某個方向,“眼下最要緊的……是拜訪一位熟悉又陌生的朋友。”
“熟悉又陌生的……”琥珀臉上表情有些困惑,但很快她便順着高文視線的方向看到了遠處平原上的景象——在不斷升騰的硝煙之間,深藍之井氣勢磅礴的護盾正靜靜地覆蓋在戰場中心,作爲之前整場戰鬥的焦點所在,那道屏障最終屹立到了最後。
在之前的戰鬥中,深藍之井殘存的防禦力量吸引並抵禦住了整個塔拉什平原上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廢土軍團,讓負責守衛“終點塔”的各線部隊能夠成功完成了那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堅守任務,而在戰鬥結束之後,深藍之井方向便陷入了一片寂靜。
現在它是如此安靜,以至於琥珀幾乎都忘記了這支“盟軍”的存在。
“……維羅妮卡那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看着那片安安靜靜的光幕,回憶起從戰鬥的後半段開始深藍之井方向便不曾傳來任何交流,琥珀臉上表情頓時有點緊張,“該不會是已經出事了吧?”
她這邊話音剛落,放在旁邊桌上的魔網終端就突然“嗡”地一聲啓動了,維羅妮卡面無表情的面孔出現在畫面中:“沒出事。”
“嚇我一跳!”琥珀頓時一激靈,瞪着眼睛看着桌上的全息投影,“那你怎麼一直不吭聲,仗打完了也不出來報個平安什麼的……”
維羅妮卡仍然面無表情,言簡意賅:“在休息。”
琥珀嘴角抖了一下,頗爲狐疑地看着維羅妮卡的眼睛:“……我怎麼覺得你是對我有意見?”
維羅妮卡這次乾脆沒有理會琥珀,而是轉頭看向了高文的方向,她在全息投影中微微鞠躬致意,嗓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平靜:“我正在解除地下掩體的各層封鎖並開啓一條可以從地表通往深層的通道,通道出入口的位置隨後發送,您隨時可以進入深藍之井,我將在要塞最深處迎接您的到來。”
高文點了點頭,但緊接着又有點好奇:“你沒辦法出來麼?外邊現在已經安全了……”
維羅妮卡微微低下頭:“……抱歉,我無法離開控制中心。”
“好,我明白了,”高文沒有追問下去,“那我這就過去——這一次我們總算是可以面對面地交談了。”
通訊掛斷,魔網終端上空的全息投影隨之消散在空氣中,高文扭頭看了琥珀一眼:“準備一下吧,你跟我一起去那座古代要塞裏看看——見識見識剛鐸帝國輝煌年代遺留下來的文明餘暉是什麼模樣。”
琥珀想也不想就搖搖頭:“我不去,我覺得維羅妮卡對我有意……”
然後她就被高文隨手拎走了。
片刻之後,一架龍騎兵戰機從北線指揮所中起飛,並在另外數架戰機和兩名龍裔戰士的護送下向着深藍之井的方向飛去。
自天空俯瞰,昔日深藍之井大爆炸之後留下的壯觀廢墟第一次直觀地映入了高文和琥珀的眼簾中。
一整座城市化作熔融的深坑,所有曾經輝煌的建築和文化符號都變成了坑底與岩石融合在一起的、難解難分的殘渣廢土,之前進攻深藍之井的廢土軍團已經在阻斷牆的力場影響下隨風而逝,但它們殘存的部分殘骸仍然遍佈在焦土之上,望之令人心驚。
在這剛鐸古國最核心之地,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與“剛鐸”有關的痕跡——除了深坑的底部,那座正在光幕下散發着熠熠光輝的水晶尖峯。
那就是深藍之井最核心、最本質、最原始的結構,一道天然形成的魔力湧源——古代的剛鐸人在這道湧源周圍建造了大量的萃取站、負載塔、融合塔等附屬裝置,用來以最高效率汲取深藍之井中的魔力,但哪怕是曾經最強盛的人類帝國,在面對星球本身的能量時也不過是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影,如今古國已不復存在,唯有這從星球誕生之初便存在的網道裂隙還在進行着不間斷的噴湧。
龍騎兵開始緩緩降低高度。
深藍之井上空,那道壯觀的光幕微微抖動了一下,隨後其表面打開了一道足以讓成年巨龍通行無阻的開口。
第1404章 奧菲莉亞的小故事
在維羅妮卡發來的引導信號指引下,龍騎兵最終降落在了那片“水晶尖峯”底部的一片小平臺上。
高文與琥珀從飛行器中走了下來,後者使勁仰起頭,看着那座如同小山般的、由大量水晶棱柱堆砌而成的錐狀結構體,從深藍之井中噴湧而出的純粹魔力從錐狀結構的頂端釋放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明亮的焰流,並最終匯聚到那片厚重的護盾頂部,看上去格外壯觀。
琥珀就這麼仰頭盯了半天,心中萬千思緒終於匯成一句感嘆:“……這玩意兒就永遠噴不完啊?”
“我還以爲你要感慨什麼,”高文嘴角抖了一下,斜眼看着這個思路精奇的暗影突擊鵝,“要按塔爾隆德的研究記錄,這道裂隙從星球誕生之初就存在了,它是這顆星球魔力循環的一部分,是不存在‘噴完’這個概念的——除非整顆星球的魔力循環都出了問題。至於當年剛鐸人從這裏採集的那點能量……跟整個深藍網道比起來恐怕只能算一道小小的水波。”
“……無窮無盡的魔力,潔淨程度甚至完全不用二次純化,而且利用難度幾乎爲零,”琥珀感嘆着,“怪不得當年的剛鐸帝國可以強盛到那種地步……”
高文沒有說話,而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嗡鳴聲從不遠處傳來,循聲望去,便看到平臺盡頭的那道水晶“牆壁”表面突然浮現出了一片流動的光芒網格,在微光閃爍中,原本渾然一體的晶體外壁發生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變化和重組,並眨眼間打開了一道高聳的大門。
腳步聲從大門中傳來,兩個格外高大的身影從中邁步走出,在夕陽餘暉與蔚藍魔力焰流的光影照耀下,這兩個從古代要塞深處浮現的身影甚至給了高文一種彷彿從歷史畫卷中走來的感覺——等到其走近,高文纔看到這是兩位“女性士兵”,她們身上穿着古代剛鐸帝國的戰鬥魔導師制服,手中皆沒有拿着武器,只是在其手臂、肩膀等處有着彷彿直接和身體連接在一起的法力增幅組件,其中一名“魔法士兵”似乎在之前的戰鬥中受損還沒來得及修復,她的脖子附近被劃開了一道傷口,仿生皮膚下面是亮銀色的合金內甲和連接結構。
旁邊的琥珀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兩位鐵人戰士,和提豐帝國的那位“女僕長”一樣,是古代人類製造出來的強大人造兵器。
她的思維忍不住飄遠了一些——要是那位名叫戴安娜的“女僕長”這次也跟着來就好了,她肯定想來,她等着換件保養都等了好幾百年了……
胡思亂想間,其中那名看上去較爲完好的鐵人士兵便開口了,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機械冷漠:“歡迎,訪客,你們已獲A級別訪問授權,奧菲利亞殿下命令我們引導你們前往控制中心。”
“我們兩個進去就可以,其他人在外面待命,”高文點了點頭,扭頭對那些擔任“護衛”的隨行人員說道,“你們在這裏等着。”
“就咱們兩個進去啊?”琥珀指了指自己,看錶情好像有點疑問,“你……”
“這是我們與剛鐸帝國最後繼承者的第一次會面,”高文低聲說道,“我不確定這下面都有什麼——所以這第一次見面還是私密一些比較好。”
琥珀聳聳肩表示沒了疑問,緊接着便跟上高文的腳步,兩人跟在鐵人士兵的身後,向着不遠處那道看起來流光溢彩的“水晶之門”走去。
穿過大門之後,他們踏入了一條完全由厚厚晶體形成的通道,並在一條不斷向下傾斜的坡道中前行着,入目之處的一切皆是那種漂亮的、仿若冰晶般的藍色結晶,整條通道中看不到任何照明設備,但兩側的晶體深處卻可以看到平穩的光流在緩緩湧動,這讓通道中保持着令人舒適的光照——明亮潔淨的水晶長廊,這讓人完全想不到外面就是一片荒蕪的廢土。
高文感覺自己就彷彿正行走在一整座剔透的冰山中,奇妙的光流在冰晶中瀰漫又折射,帶來了一種如夢幻般瑰麗的感覺。
只是帶路的兩名鐵人士兵顯然屬於純粹的軍用型號,她們沒有閒聊的習慣,一路上都非常沉默,這讓這段不可思議的路途顯得頗爲沉悶。
不過隨行的琥珀可是個安靜不下來的角色,她從進來的那一刻就在不停地打量着周圍那些閃耀的水晶,琥珀色的眼睛就和周圍的晶體一樣閃閃發亮,走到一半她便憋不住了:“哎,周圍這些晶體好漂亮啊……這都是什麼材質啊?真的是水晶?天然水晶?”
聽到訪客主動開口詢問,帶路的鐵人士兵終於打破了沉默:“不是天然水晶。”
琥珀一聽這個頓時沒了興趣:“哦,我說呢……”
“是穩態奧術結晶,”鐵人士兵繼續說道,“由深藍之井千百年不斷噴湧的純粹魔力與環境中的導魔成分反應、沉積而來。”
下一秒,高文便看到眼前黑影一閃,琥珀當場嗷一嗓子就蹦了起來,並嘗試躥向距離自己最近的牆壁,要不是高文這邊早知道這個聯盟之恥的秉性並且反應極快地抓住了這貨的後脖頸,這時候琥珀整個人恐怕已經跟平常被拍在牆上一樣“pia嚒币宦暸脑谒狭耍沂菗付伎鄄幌聛砟欠N。
就這琥珀還在高文手裏掙扎着,心愛的小匕首已經掏了出來:“讓我摳一塊試試!我就驗個成分!穩態奧術結晶啊!純的能透光的奧術結晶啊!放在以前的黑市上論克都能讓那幫法師把狗腦子打出來,這兒有一座山!一整座山啊啊啊!”
“你別在這兒丟人了,”高文順手就把琥珀夾到了胳肢窩下面,一臉頭疼地看着這仍然在手舞足蹈的傢伙,“你知道這是什麼場合麼?”
“這不是私下裏麼,”琥珀一邊虛空蝶泳嘗試掙脫束縛一邊振振有詞,“這裏邊除了聽命行事的鐵人兵團就是維羅妮卡——維羅妮卡又不是什麼外人。哎,真虧你剛纔讓隨行人員都在外面待命了嘿,我說呢,原來還有這麼個考慮……不愧是你,就是高瞻遠矚,滿月酒上備棺材——準備的早啊……”
高文:“……”
他現在已經極其十分特別非常地後悔平常教這貨那麼多騷話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帶路的鐵人士兵根本不懂這些,她們甚至壓根沒有回頭看一眼正被高文夾在胳肢窩下面的琥珀,在回答完訪客的問題並確認訪客沒有進一步交流申請之後,兩位古代機娘便開始繼續沉默帶路,而在她們的帶領下,高文帶着(終於安靜下來的)琥珀穿過了這條晶瑩剔透的“水晶坡道”,並終於看到了鋼鐵製造的人造設施。
一座通往地底深處的升降機——與當代完全不同的“古剛鐸風格”。
琥珀最後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晶瑩剔透的通道,便被高文硬拽着走入了升降機中,隨後伴隨着一陣輕微的機械摩擦聲,升降機的防護欄合攏,他們開始飛快地沉入地下。
升降機的四周是可以直接看到外部景象的開放結構,而周圍的豎井則每隔一段都有可以觀察到外面的開口,高文與琥珀可以直觀地瞭解到這座古代要塞的地下是怎樣一番“景色”——他們在這深邃的豎井中穿行,每隔一段距離便會穿過一道厚厚的、由強韌金屬和混凝土構成的防護穹頂,這厚重的“保護殼”一連七層,隨後他們纔看到像是工廠、挖掘站、倉庫一樣的內部設施,而在這每一座設施之間,又有單獨的裝甲和護盾將其層層隔絕。
剛纔還在鬧騰着要摳一塊水晶回去的琥珀這時候已經完全安靜下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升降機外面不斷掠過的景色,終於輕聲喃喃自語:“這麼嚴密的防禦啊……”
“在廢土中心生存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琥珀話音剛落,一個聲音便突兀地在升降機中響了起來,這聲音來自一個小型的發聲裝置,雖然與平常聽到的那個嗓音有些區別,但琥珀與高文還是立刻分辨出這是維羅妮卡在說話,“在最初的兩個世紀裏,廢土中心區域的情況比你們剛到這裏時所看到的還要嚴峻得多:致命的污染滲透至地下,畸變體也不只是在地表遊蕩——舊帝都的地下有着縱橫交錯的地鐵網絡和排水系統,而那些怪物通過這些設施一路入侵到了地下深處……
“所以在最初的兩百年裏,我所能做的就是不斷地向下挖掘,我挖了兩個世紀,將這座要塞整體遷移到了比之前要深兩倍的地方,同時炸燬了所有靠近地下掩體的地鐵隧道和排水管網,並在這個過程中建造了你們剛纔看到的那一層又一層的‘殼’來保護自己。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百年,情況才稍有好轉,我在結構穩定的地底安頓下來,並完全恢復了鐵人兵團維護陣列的咝行剩遗沙鍪勘デ謇砹四切┤匀粊讚诺罔F通道的徘徊怪物,重啓了其中的一部分線路,並以此爲基礎,開始進一步恢復對舊帝都周邊區域的控制……”
伴隨着維羅妮卡的講述,升降機在豎井中繼續下降着,而在這彷彿永無止境的下降過程中,高文開口了:“而在那之前,你就以某種方法把自己的‘思維’投射到了廢土外部,就像使用‘維羅妮卡’這個‘載體’一樣,在觀察我們的世界?”
“是的,”維羅妮卡,或者說奧菲莉亞輕聲回答,“因此從某種意義上,我在廢土外面‘睜開眼睛’的時間甚至早於我在這裏的地表活動,在最初的幾百年裏,我在地下深處難以判斷地表的情況,以至於還需要依靠遠程控制‘倖存者國度’中的載體來側面瞭解廢土內的變化……我的其中一個載體還很有名,不知道你們是否聽說過。”
“哦?”高文突然來了興趣,“具體說說?”
奧菲莉亞的嗓音柔和平穩:“格里菲娜,劍舞者格里菲娜。”
高文顯然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琥珀卻瞬間反應過來:“啊,是那個‘瘋癲的利刃魔女’,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她的故事在鄉下吟遊詩人之間可受歡迎了,幾百年經久不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