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飛行員突然恢復了片刻的意識,他看到站在眼前的老德魯伊,用力眨着眼睛,浸泡在生物質溶液中的一隻手臂彷彿努力想要抬起來,皮特曼先是皺了皺眉,緊接着便反應過來,抬頭看向瑞貝卡的方向:“他可能拍下什麼東西了——看看偵察機上的記錄設備是不是還在!”
瑞貝卡扭頭看向正在那架幾乎散架的飛行器周圍忙碌的魔導技師們,而還不等她開口詢問,其中一名半個身子都鑽進機械艙中的魔導技師便突然從裏面鑽了出來,手中舉着一塊不到半個巴掌大的淡藍色晶片:“魔網終端毀掉了,但記錄晶體完好!”
片刻之後,這枚因爲被層層裝甲保護而完好無損的記錄晶體便被送到了塵世黎明號的指揮中心,在將晶體置入指揮中心的魔網終端之後,裏面所存儲的影像也被順利提取出來——
前半段是正常的高空偵察影像記錄,特製的感應水晶將地表情況放大,靠近深藍之井區域的戰場情況也第一次呈現在凡人軍隊的面前,那如泥漿黑潮般在大地上湧動的畸變體和生化合成獸令人頭皮發麻,而漂浮在地表附近、彷彿某種異域侵蝕效果的紫黑色霧氣則令人印象深刻,但至少,這些都是可以想象的東西。
——和影像末尾記錄的那一幕對比的話。
一片蠕動的、怪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突然出現在畫面上,它的主體覆蓋在一座山丘上,周圍又延伸出大量如城牆、如山脈般的分支結構,分支之間又有網格般的血肉正在逐漸成型,整個龐然恐怖的結構覆蓋了幾乎一整片平原,它在畫面中起伏,邊緣在大地上蠕動,無數像是森林又像是肢體般的“分支”從其表面探向天空,而那些潮水般匯聚的畸變體大軍……和這個龐然大物比起來就如同在巨石周圍盪漾的小小水花一般。
金娜·普林斯和瑞貝卡站在全息投影前盯着看了半天,才終於意識到這個覆蓋整片大地、看上去像是一片隆起的森林、表面不斷活動的東西……是“一個生物”。
那是一個單一的個體,一個正在不斷成長的個體,一個……統御着廢土大軍,又在不斷將廢土大軍吞噬進體內化作自身營養來源的……“怪物”。
昔日萬物終亡會造出來的“僞神之軀”都不曾帶給金娜·普林斯如此純粹且如噩夢般的震撼,這一刻,她甚至不顧風度地脫口而出:“臥X……這什麼玩意兒?!”
第1394章 盛夏將至
空軍最高指揮官的一聲粗鄙之語在指揮中心裏響起,終於把現場那些因爲目睹衝擊之物而正在過san check的指揮官與技術人員們給驚醒過來,瑞貝卡瞪着眼睛看着投影上呈現出來的東西,饒是以她那敦實的神經系統這時候也感覺有點發懵:“這東西……好像還在慢慢朝着深藍之井的方向爬行?”
“很難說這是在爬行還是在……生長……”金娜·普林斯臉色非常不好看,這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上個禮拜的晚飯都在胃裏翻騰,“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東西正在進攻深藍之井……”
說話間,全息投影所呈現出來的畫面還在繼續播放着,高空偵察機明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地表這個龐然大物上,畫面在幾次縮放聚焦之後變得更加清晰,大廳中的腥松踔量梢钥吹侥瞧诖蟮厣先湫械难饩迾嬮g不斷起伏的表皮波紋,以及在根鬚、藤蔓之間流淌的暗紅色光流,畫面之外傳來了偵察機駕駛員略有些發顫的聲音:“……目視……無法判斷具體規模,非常驚人……表面和內部有數不清的能量反應,感應器的讀數已經爆表……它在向着深藍之井的方向……”
就在這時,駕駛員的聲音突然被一陣尖銳的警報聲打斷,下一秒,金娜與瑞貝卡便看到畫面上那個蠕行的龐大生物“背部”突然發生了變化,有一部分擬態成樹林的結構瞬間向兩旁翻轉開來,那茂密的叢林眨眼間變成了無數狂亂扭曲的觸鬚,緊接着每一根觸鬚的頂端都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面一顆顆蒼白而恐怖的眼球,這成百上千個蒼白的眼球死死盯着偵察機的方向,而在“眼球叢林”中心的裂口中,無數星星點點的光亮眨眼間匯聚成了一道強大的閃光——這是記錄設備在損毀前留下的最後影像。
白光充斥了畫面,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又很快消失,在影像徹底消失之前,瑞貝卡注意到畫面邊緣有幾個較小的火團一閃而過——那是被光束擊中的另外三架偵察機。
“……果然是被那東西打下來的,”金娜·普林斯格外嚴肅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將正在目瞪口呆的瑞貝卡驚醒過來,“它可以捕捉到飛行在湍流層的高空偵察機,還能用威力巨大的炮擊把那麼高的飛行器直接打下來,不論是精度還是射程都非常驚人……”
“從偵察機被‘擦傷’之後留下的燒燬痕跡以及機載設備記錄下來的最後讀數判斷,這個‘防空炮’的威力可以摧毀任意型號的龍騎兵,甚至巨龍恐怕也扛不住兩發,”一名技術方面的軍官則在短暫分析之後嗓音低沉地說道,“大概只有塵世黎明號和戈爾貢這樣的大型空中堡壘才能用護盾把那種攻擊擋下來……但具體能抵擋多久還不好說,而且我們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有多少這種‘巨炮’,它表面沒有明顯的武器結構,用於攻擊的生物巨炮似乎是直接在體內臨時生長出來的……”
“立即把所有情報上傳至最高統帥部,”金娜·普林斯語速飛快地說道,“包括我們發現的那個大型神經節點以及前線黑暗神官全部消失的情況,一併上報,我有預感……我們的敵人恐怕正在醞釀一次驚人的行動……”
……
來自前線的情報很快便被送到了聯盟的最高統帥們面前,在塞西爾宮書房內,高文正坐在自己鍾愛的那把靠背椅上,他面前同時懸浮着兩個全息投影,羅塞塔·奧古斯都與貝爾塞提婭·晨星的身影浮現在書桌對面——聯盟最主要的三國統帥此刻都帶着格外嚴肅的表情。
“你們應該已經看到我們的偵查員在前線拍攝到的景象了,”高文率先打破了沉默,“與此同時,我們也確認了萬物終亡會內部正在發生某種巨大的……變化。在所有戰場上,黑暗神官的身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仿造‘合成腦’的神經節點,我們的敵人在利用那種神經節點來維持對廢土軍團的控制,至於那些消失的黑暗神官去了哪裏……沒人知道。”
“突入廢土腹地的千年軍團也確認了這一現象,”貝爾塞提婭點頭說道,“而且我們還發現那些黑暗神官基本上都是在同一時間消失的,彷彿是突然接到了什麼命令,一夜間便從前線戰場撤回了腹地,只留下那些噁心的……神經節點來負責指揮。”
羅塞塔·奧古斯都則通過全息投影注視着高文的眼睛:“你那裏應該還有更多情報吧。”
“確實,你們先看看這個吧。”高文沉默片刻,隨即啓動了另外一份影像——那並非實時記錄下來的“現場畫面”,而明顯是用幻術之類的魔法再現出來的場景,畫面上可以看到一片氤氳護盾覆蓋着大地,而護盾之外則是如潮水般湧來的畸變體,各式魔法的閃光在戰場上縱橫交錯,爆炸與硝煙充斥整個畫面,而在這畫面的遠處,則是一片從大地上隆起的陰影。
起初,羅塞塔和貝爾塞提婭還以爲那片陰影是地平線盡頭的一道山脈,是畫面中的“背景風景”,然而很快他們便意識到,那正是之前高空偵察機所拍攝到的那個“生物”。
那是在地表,在一個更近的距離上,以正面對抗的視角記錄下來的驚人一幕,羅塞塔分辨出了那些朝向天空舞動的觸鬚和“樹林”,分辨出了那沿着大地不斷向前蔓延的、扭曲無形的肢體,緊接着,他又看到那生物背上有某種東西隆起,某種威力驚人的能量彈從中發射出來,恐怖的爆炸在護盾上激起風暴般的浪湧,爆炸之下,是潮水般的怪物趁勢湧來。
“這是……”貝爾塞提婭顯然是被這景象驚到了,她瞪着眼睛,“難道……”
“這是在深藍之井前線的景象——前不久剛捕捉到的畫面,”高文解釋道,“我們和深藍之井間沒有辦法直接傳輸數據,因此這幅畫面是由維羅妮卡通過魔法再現出來的場景——請放心,還原度超過九成,那個怪物實際帶給人的衝擊只會比畫面上表現得更強。”
維羅妮卡手中的鐵人兵團沒有真正的空中單位,因此無法從空中偵查那個驚人的血肉巨構,但她在地表拍攝到的景象卻足以從另外一個視角補完高空偵察機所無法拍攝的細節,在這個驚人的生物面前,連白銀女皇貝爾塞提婭都陷入了短暫的錯愕和沉默,直到幾秒種後,她纔再次開口:“所以之前維羅妮卡女士提到深藍之井附近有一個規模很大的東西正在成型,指的就是這個……”
“是的,那時候我們都只以爲那是萬物終亡會在建造一座前線堡壘,誰也沒有想到他們竟然‘製造’出了……這麼個東西,”高文慢慢說道,“而且有一點我要補充說明——深藍之井附近戰場上的黑暗神官在不久前也都消失了,目前那邊整片戰場上的畸變體都是由這個巨大的‘生物’直接指揮的。”
“深藍之井附近的黑暗神官也……”羅塞塔眉頭緊皺,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那些黑暗神官很有可能就是這個‘生物’的……”
“萬物終亡會搞過類似的東西出來,”高文沉聲說道,“廢土內外的兩支教團分支在技術上是一脈相承的,雖然還沒有直接證據,但這個‘生物’多半就是那些消失的黑暗神官的真正‘去向’,只是這到底是大教長博爾肯的計劃還是哨兵的計劃就不得而知了。當然,比起這點細節,我們現在真正要面對的……是如何摧毀這個生物。”
“看來這就是這場戰爭的‘終極目標’了,”貝爾塞提婭皺了皺眉頭,語氣深沉,“不過這東西明顯超出了一般軍隊能夠對抗的範疇,我們的戰士很勇敢,但他們要怎樣才能摧毀一道活着的,而且會反擊的‘山脈’?我們甚至不知道這東西有沒有尋常生物意義上的‘要害’……”
“我們曾摧毀過同樣強大的東西——儘管那東西的規模要稍小一點,”羅塞塔慢慢說道,“如果需要,提豐仍然可以讓湮滅之創登場。”
“或許用不到這一步,我們這一次有了‘塵世黎明號’,”高文搖搖頭,“塵世黎明號上裝備的‘超臨界加速器’可以對這種具備實體的目標造成巨大傷害,但前提是有發射的窗口——這東西曾經用某種射程極遠、威力奇大的武器擊毀了飛行在魔力湍流層的高空偵察機,再加上它攻擊深藍之井的實際表現,塵世黎明號如果想要攻擊這東西……就要首先進入它的攻擊範圍。空天要塞的防禦很強,但恐怕尚不如深藍之井的古代護盾系統。”
“……我們需要商討出一個有效的進攻方案,”羅塞塔輕輕吸了口氣,“現在聯盟各線軍團都已經推進到廢土腹地,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要和敵人真正的主力正面接觸了,同時也要面對那個可怕的……‘生物’。我們需要召集聯盟各線的高層指揮官,讓他們知道他們要面對的是什麼,這將是一次規模巨大的聯合行動。”
高文與貝爾塞提婭輕輕點了點頭,而在片刻的沉默之後,貝爾塞提婭又彷彿突然想到什麼:“這個……‘生物’是不是得有個名號?”
“我叫它蠕行之災,在大地上蠕行的災禍,”高文慢慢說道,“迄今爲止我們所面對的最大的天災與人禍。”
羅塞塔輕輕點了點頭:“……不錯的名字,希望將來這個名字會出現在廢土中心的勝利紀念碑和我們的歷史課本上。”
片刻之後,提豐皇帝與白銀女皇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全息投影上,書房中再次安靜下來,只留下了靜靜坐在書桌後面的高文,但很快,書桌附近的空氣中便泛起了層層波紋,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泛起波紋的光影中跳了出來,三兩下蹦到高文身旁。
“琥珀,去安排一下,”高文頭也不抬地說道,一句話差點讓剛剛從暗影步裏跳出來的琥珀再給摔回去,“我要前往軍團前線。”
“啥!?你說你要去哪?”琥珀瞪大了眼睛,整個鵝都精神起來,“軍團前線?你沒搞錯吧,我可是剛剛知道了那地方是個什麼情況!就是御駕親征也不是這麼個親征法啊!”
“我沒開玩笑,”高文抬起頭,注視着琥珀的眼睛,“這不只是御駕親征那麼簡單——這一仗,整個世界都沒有輸的資本,如果打輸了,我留在帝都和死在前線也沒什麼區別。”
“那這也太冒險了,”琥珀似乎還想多勸兩句,“而且也不是沒區別啊,萬一這場仗打輸了,帝都說不定能比廢土前線多苟幾天呢……”
話沒說完這暗影突擊鵝便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含混不清地叨咕着:“好吧好吧我不會說話,我不說了……”
高文剛纔聽到這傢伙前面的話本來還想掏個茄子把她拍牆上表演一下久違的傳統藝能,這時候頓時沒了脾氣,只能無奈地擺着手:“去安排吧,我有必須親臨前線的理由。”
“……好吧,那我去安排了,”琥珀無奈地嘆了口氣,身影一邊在空氣中慢慢變淡一邊唸叨着,“唉,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赫蒂女士的唸叨……她肯定能煩死我,乾脆我跟你一起去前線得了……”
聽着琥珀留下的碎碎念,高文只是搖着頭無奈地笑了一下,隨後便緩緩起身,來到了那扇寬大的落地窗旁。
他的視線透過水晶玻璃,看到庭院中的植物正在繁茂生長,綠葉與盛開的花叢皆徽衷诰奕諑淼墓廨x中,明亮的天光下,彷彿整個世界都要在即將到來的盛夏中綻放。
這一天是塞西爾4年的火月25日,夏日已至,即便是在北方國度,繁茂的生機也已經覆蓋整片大地。
“怎能讓這個世界的生機在如此繁茂燦爛的時節戛然而止……”
……
“怎能讓這個世界的生機在如此繁茂燦爛的時節戛然而止……”
夏日的盛景倒映在維羅妮卡的瞳孔內,她站在聖光修道院最上層的陽臺前,數個街區的風景盡收眼底,淡淡的聖光縈繞在她身旁。
而在她的另一隻眸子裏,卻映出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另一番景象——鋪天蓋地的異形怪物向自己湧來,烈焰焚燒着大地上的一切,地平線盡頭,如山脈般的血肉巨構體揚起了它那數不清的變異肢體,仿若在大地上爬行的天災般步步逼近。
昏暗如同垂死的天光下,深藍之井上空的大護盾搖搖欲墜。
一團黑紅色的能量彈從遠方那血肉巨構上方騰空而起,狠狠地墜落在大護盾上空。
已經支撐了半個月之久的大護盾在這一擊之下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呼嘯聲,在能量通道迅速崩潰的嘯叫中,一道規模驚人的衝擊波以深藍之井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擴散出去——衝擊波所到之處,地面上的一切幾乎都被蕩平,那些潮水般湧來的畸變體也眨眼間灰飛煙滅。
然後,它們便開始在附近的空氣中重生。
而在大護盾崩潰之前,在附近地表作戰的鐵人兵團殘存士兵就已經通過地下通道撤回到了深藍之井爆炸坑附近。
“……外層屏障被擊穿,所有護盾組毀壞,無可用冗餘系統,防禦系統無法重啓,外層區所有警戒塔離線……
“鐵人兵團損毀率42%,警告,心智核心儲量不足……
“放棄外圍防禦圈,所有能量供給轉移至結晶尖峯……正在重新部署鐵人兵團,正在激活內層警戒塔。
“諾頓皇室最終指令——死守深藍之井。”
第1395章 凡人守望
在盛夏將至的火月,聯盟各線軍隊終於推進到了舊剛鐸帝國的中心平原邊緣——在歷史上,這片平原曾被稱作“塔拉什綠地”,那曾經被整個洛倫大陸所有智慧種族視作明珠的帝都便坐落在這片廣袤而豐饒肥沃的土地上,在七個世紀以前,這裏有着全大陸最先進的魔法城市,最繁忙的空中、地表和地鐵交通,以及最大規模的無人值守水培農場。
哪怕是過了七百年,塔拉什綠地的輝煌仍然可以在歷史古卷中找到些許痕跡。
然而那終究是七百年前的輝煌——這片平原上的一切都已經被深藍之井爆發出的強大魔力和漫長歲月的侵蝕湮滅殆盡,除了歷史書和奧菲利亞矩陣的數據庫之外,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從這片遍佈着污染土壤和畸變怪物的大地上看到過往的影子,當聯盟軍團的將士們進入塔拉什平原之後,他們所遇到的只有腐化,毒物,失控的魔能環境,以及比之前瘋狂了十倍的無盡怪物。
北線的塞西爾帝國第一軍團和東線的提豐冬狼騎士團幾乎在同一時間進入了塔拉什平原,當列車炮和軍團級熱能射線暴掃過大地之後,他們第一時間便遭遇了來自廢土軍團強有力的反擊——數不清的怪物從所有方向蜂擁而來,天空和大地都被扭曲變異的肢體填滿,詭異的濃霧中,畸變體當着所有人的面在空氣中憑空浮現,而其戰鬥意志之頑強、行動之靈活更遠非前幾日的烏合之锌梢韵啾取�
瑪麗安奴緊了緊固定附魔胸甲用的皮帶,隨後一隻手按在騎士劍的劍柄上(在這樣的戰場上,大多數情況下這柄劍都只是作爲軍官的裝飾),另一隻手則握住了銘刻着複雜符文的傳訊水晶,她與她的士兵們駐守在一座用魔法臨時構築起來的前線碉堡中,這結構簡單的碉堡內安置着大功率的焦點水晶和一套結構複雜的魔法放大陣列,它能夠將軍團級法術增幅、引導並延伸投放至更遠的戰場上,是軍團向前推進必不可少的設施。
遠方的平原上湧動着一層“泥漿”,滔天的敵意正從那“泥漿”中無數翻湧嘶吼的變異生物身上傳來,一種詭異的紫黑色濃霧漂浮在地表上空,霧氣中有着許多影影綽綽的事物正在逐漸成型,那是正在從虛實界限中進入現實世界的畸變體——數量龐大的怪物會帶來異化的環境,而異化的環境可以“釋放”出更多的怪物,在這廢土力量最爲強盛的核心地區,這種可怕的循環一刻不停。
瑪麗安奴注視着那潮水湧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她的士兵們在各自的崗位上,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緊張——這些人已經不是新兵了,他們在之前的戰場上就已經見過血、殺過敵,但在這廢土的最中心區域,哪怕是百戰老兵也會感覺到緊張。
手中的傳訊水晶突然發出震動和熱量,一個沉穩的男聲從中傳來:“二十六號引導點,確認信號。”
“這裏是二十六號引導點,”瑪麗安奴條件反射般地開口,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半埋在地下的水晶和水晶周圍的符文陣列,“充能已達閾值,隨時可以釋放。”
“明白,戰鬥開始,祝好摺!�
低沉的嗡鳴聲在符文陣列與水晶之間迴盪起來,強大的軍團級法術開始在這座堡壘上空成型,士兵們操控着各處的魔法節點,將法術焦點聚焦在了那些不斷湧來的怪物上空,高空中,隱隱約約的立體符文陣列已經漸漸成型,在一層又一層的符文虛影間,充盈着毀滅能量的電火花噼裏啪啦響個不停。
瑪麗安奴的目光轉向碉堡外的平原上,她緊握劍柄,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重新變得沉穩有力。
輕鬆愉快的戰場練兵已經結束,在廢土邊緣區跟那些炮灰畸變體過家家的玩鬧時光過去了,新兵蛋子們見識了血與火,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纔是這場存亡之戰真實的模樣。
遙遠的西北方向天空,有一團醒目的紅光突然在雲端炸裂,迅速擴散開來的光球之下,是此起彼伏的炮火閃光與騰空而起的氣浪,雷鳴般的悶響已經沿着大地傳來,如戰鼓擂動,撼動着每一個人的心臟——那是塞西爾人的先頭部隊,他們那邊已經與盤踞在平原上的廢土軍團交上了手。
瑪麗安奴輕輕吸了口氣,再慢慢吐出:“好戲開場了……”
火月32日,聯盟北線與東線軍團率先接觸塔拉什平原周圍的第一批畸變體,與廢土軍團真正的主力部隊發生激烈交火,短短一天時間內,兩大帝國前鋒部隊向着遍佈畸變體的塔拉什平原投放了相當於過去一週的火力,在付出一定傷亡代價之後,菲利普將軍所率領的第一軍團和安德莎將軍率領的冬狼騎士團終於成功突破畸變體的阻截,依靠優勢火力在平原上“清空”出了一片可以立足之地。
隨後,工程人員們在這狹窄的立足之地中豎起了淨化裝置,在四十八小時的堅守中,兩支軍團各自擊退了來自敵人的數十次進攻,併成功啓動了淨化高塔——至此,凡人諸國終於將阻斷牆延伸至塔拉什平原,延伸到了深藍之井的大門口,時隔七百年之後,代表文明世界的人造燈火終於再一次在這古國腹地熊熊燃燒。
而在塞西爾與提豐兩大帝國所主導的攻勢取得戰果之後,西線和南線聯軍也終於成功進入塔拉什地區,依靠來自塵世黎明號的強大火力和海妖遠征軍的支援,兩線聯軍也各自打下了一座先頭陣地並豎起了各自的淨化裝置,至此,來自凡人文明諸國的四支軍團終於全部推進至剛鐸廢土核心區域,並在深藍之井附近遙遙相望。
儘管阻斷牆尚未合攏,那可怕的“蠕行之災”還壓在每一個人心頭,數不清的畸變體和生化合成獸日日如夢魘般進攻着前線的碉堡和戰壕,但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前線的將士們已經可以在地平線盡頭看到有輝煌的光柱刺向天空,看到朦朦朧朧的光暈在遠方閃耀,那光暈來自深藍之井,那光柱則是其他軍團在廢土中豎起的淨化塔——在這遍佈污染與畸形生物的大地上,各線軍團已成守望之勢。
……
隆隆的“雷鳴”聲在遠方戰場上響起,大量邊緣單位在成建制地消失,隨後又在這不斷被壓縮的廢土環境中再生出來,而來自深藍之井方向的反擊火力則一刻不停地掃過大地,增添着對廢土軍團而言毫無意義的傷亡數字,拖延着最終防線的崩潰命摺�
在這遼闊的紫黑色大地上,一片如同山脈般隆起的黑色結構體正在緩緩向着深藍之井的方向移動,它邊緣延伸出數不清的畸形肢體和不定形的血肉觸腕,如某種多足昆蟲,又如某種軟體動物般在大地上蠕行,尋常的生物概念在這個龐然大物身上已經失去意義,他……或者說“它”,此刻只是在不停地向着那個最醒目的能量反應爬去,一刻不曾停歇。
來自凡人文明的炮火在殺傷着它的“牧羣”,它對此毫不在意,來自深藍之井的高能光束在它身上留下恐怖傷痕,它彷彿全無知覺,在這個龐然生物最深處,被木質和骨質支柱撐起,被幾丁質外殼包裹的“腦室”中,一株曾經象徵着某個凡人的扭曲樹人已經呈現出完全乾枯解體的姿態,已經看不出模樣的生物組織四散坍落在暗紅色的“地面”上,而在那生物組織中央,又有一個佈滿符文的圓臺從中升起,那圓臺彷彿是樹根和骨骼交纏而成,其頂部則有一團散發出微光的圓球在緩緩搏動。
那圓球內模糊不清,彷彿浸泡着一顆心臟,又好像漂浮着一個大腦。
博爾肯在這裏沉睡,在一個醒不來的夢境中反覆重歷着一段又一段記憶,那些曾經在它思維深處不斷呼嘯的“噪聲”不知何時已經盡數消失了,那些曾經嘗試將它喚醒的呼喊如今已經只剩下若有若無的夢囈,博爾肯很滿意,就像精靈雙子承諾的那樣——當同化完成之後,它真的再也聽不到那些惱人的聲音了。
它在半夢半醒中爬上一座山丘,這山丘曾經是深藍之井最外層防禦帶的一部分,但廢土軍團碾碎了它,屹立數百年的警戒塔已經變成泥土中扭曲的金屬殘骸,灼熱的鐵人核心在污泥中冷卻,它望向自己爬行的盡頭,看到一座如環形山般的巨大深坑,這是曾經的剛鐸帝都。
一座由熔融水晶堆積而成的、彷彿“尖錐”般的結構體靜臥在那深坑的中心,錐體上方此刻正噴發出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流,整個深坑上空現在都徽肿乓粚雍窈竦淖o盾,那道光流融入護盾,讓這層防護屏障強韌的不可思議。
博爾肯伸出了“手”——那是從柔軟的血肉組織中分裂生長出來的一根不定形的肢體,它用這肢體觸碰那層護盾,彷彿飛蟲貪婪地想要觸碰光明,下一秒,巨大的痛楚便通過肢體中的神經傳回了它的意識,它感覺自己的肢體被某種強大的能量直接湮滅、銷蝕,這讓它在夢境中都哀嚎起來。
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傳入了它的腦海:“停下,博爾肯。”
這是誰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耳熟……這聲音似乎來自一對姐妹,但博爾肯想不起來她們的名字和模樣了。
“停下,博爾肯,”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帶着更明確的指令,“向地下紮根,你應該能感覺到那裏有一條能量裂隙,它來自深藍之井的一條支流。你不是想要無窮無盡的力量麼?那就汲取它的力量,能汲取多少就汲取多少。”
博爾肯沒有過多思考,它的一部分肢體便已經開始向着大地深處延伸,它輕而易舉地刺穿了那些坍塌傾頹的古代地鐵、通信隧道和已經被奧菲利亞矩陣放棄的外圍掩體,在一個很深很深的位置,他終於觸碰到了那強烈的能量脈動。
那是這顆星球的血管,是這顆星球的血流,是這顆星球的心跳——甘甜醇香,是它急缺的東西。
蕾爾娜站在“腦室”下方的一處生物腔室中,這腔室的一部分牆壁表面正浮現出清晰的影像,上面分成十幾個格子,分別顯示的是遠方的戰場、深藍之井屏障、負隅頑抗的鐵人兵團以及地下深處蔓延的隧道等情形。
腳步聲從旁邊傳來,蕾爾娜沒有回頭,她聽到聲音從身後傳來:“它開始汲取能量了,並開始按照我們的吩咐將能量用於撐開‘裂口’。”
“控制節點也在正常生效……界域之間的屏障正在被漸漸削弱,”蕾爾娜輕聲開口,“就快了……這愚蠢輪迴的終結之日就快要到了……”
“只可惜,這一切並沒有完全按照一開始的計劃進行,中間多了很多變數,”菲爾娜的語氣似乎有些遺憾,然而她臉上的笑意絲毫沒有變化,“在我們原先的計劃中,這一切本可以更快、更徹底地結束。”
“但現在它有了個有趣的過程,”蕾爾娜微微眯起眼睛,彷彿是在感受着什麼,“你感受到了麼?那些熊熊燃燒的意志……凡人的軍隊已經包圍了整個戰場,他們正在從各個方向對我們發動猛攻,一個弱小、鬆散、多變的種族,如今正爆發出令人驚訝的力量,我們從未見過這個……不是麼?”
“是啊,有趣的過程,”菲爾娜輕聲說道,“深陷命咪鰷u中的弱小種族在嘗試控制旋渦本身,我幾乎開始期待他們這次能夠成功了。”
蕾爾娜沒有說話,而在沉默了幾秒種後,她又突然抬起頭,視線彷彿隔着厚厚的生物組織和廣袤的戰場注視着遠方的什麼:“你感覺到了麼?”
“感覺到了,‘他’來了,”菲爾娜臉上的笑容更盛,甚至語氣都彷彿真的愉快起來,“我們的好鄰居和好‘兄弟’,有趣,他竟然帶着他那副凡人軀殼親自來了……”
蕾爾娜也笑了起來,她與菲爾娜異口同聲:“一百八十萬年來,我們可是第一次離得如此之近……”
……
在聯盟北方前線的指揮中心,高文猛然望向了深藍之井的方向。
他看到的只有懸掛着戰術地圖的牆壁,地圖上四道鮮紅的箭頭正指向廢土中心的深藍之井。
“你怎麼了?”琥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聽起來似乎是被高文的突然反應嚇了一跳,“怎麼一下子……”
“沒事,”高文呼了口氣,回過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眼前戰術桌上的全息沙盤上,並對另一邊的菲利普輕輕點了點頭,“繼續吧,我們距深藍之井只有一步之遙了,但這一步可不好邁過去……‘蠕行之災’正擋在我們和深藍之井中間,而且看上去它……或者說它背後的‘哨兵’,已經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了。”
第1396章 最後階段
煉獄燃燒彈焚燒過後的大地仍然散發着餘溫,大片大片的溝壑中甚至還殘留着暗紅色的熔融物質,滾滾濃煙在這焦枯灼熱的大地上升騰,嗆人的煙塵中還裹挾着各種各樣令人作嘔的味道——畸變體的殘軀在解體升騰,合成獸的血肉在碳化後發出惡臭,中間還混雜着魔力廢能與空氣反應的刺鼻氣息。
如果沒有全套防護護甲和微風護盾的保護,在這片烈焰焚盡的戰場上哪怕呼吸一秒恐怕都如同墜入深淵。
芬迪爾·維爾德帶領着自己的士兵們從一處溝壑旁快速穿過戰場,護甲內置的防護符文隔絕、過濾掉了空氣中驚人的熱量和各種有毒氣體,但即便如此,當目光掃過那些被活體火元素燒蝕出的一道道焦痕時,芬迪爾仍然會感覺一股燥熱從心底湧上來,他皺了皺眉,抬頭看向遠方,看到戰場邊緣正漂浮着一層詭異的紫黑色霧氣,有隱隱約約的嘶吼聲從那霧氣深處傳來,而在霧氣的盡頭,在那朦朦朧朧的地平線附近,則可以看到一道黑色而不詳的“山脈”。
如果仔細看去,他甚至可以看到那“山脈”表面有着無數細密的結構正在緩緩起伏、搖擺,“山脈”整體的形狀甚至也在隨之發生細微調整,一種輕微的搖晃和震顫在時刻不停地沿着大地傳來——這震顫正是那道“山脈”微微活動時引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