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643章

作者:远瞳

當然這些異族戰士裏也包括那些打到一半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掛在城牆和塔樓上的……

“嗨,高空降落嘛,總有出現意外的時候,天象這玩意兒誰說得準呢?我們只是能製造一個適合空降的環境,又不能百分之百地控制住所有的高空氣流,”格瑞塔要塞的城牆上,一名有着海藍色長髮的海妖拍着旁邊一名士兵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解釋着自己掉在戰場外面的原因,“我當時往下跳的時候瞅的準着呢,理論上應該正好能落在一小撮僥倖活過轟炸的畸變體旁邊,結果誰想到剛落一半就遇上一陣大風,那風嗚嗚的啊,那時候我形態都切換完了,再想調整軌跡都來不及——然後這不就pia囈幌碌裟隳_邊了麼……”

被拍着肩膀的是一個看上去頂多十七八歲,滿臉都是緊張的年輕士兵,他一邊緊緊抓着手中武器,一邊忍不住把視線落在面前這位“異族友軍”身上,儘管對方有着怪異的、像蛇一樣的尾巴,其上半身卻仍舊是一位美麗的女士,這讓這個年輕人看上去頗爲緊張靦腆:“那……那你沒受傷吧?我剛纔看你掉下來的時候摔得挺嚴重,半個身子都嵌進去了……真的沒事?”

“我好着呢!掉下來的時候我做過形態切換了,沒那麼容易摔死,”藍髮海妖拍着胸口,一臉愉快,“而且這才哪到哪啊,當初我跟着幾個姐妹去海崖附近衝浪,被一個大浪拍在懸崖上,當場給拍個稀碎,當然了,她們幾個也挺碎……”

年輕士兵一臉無措,這個話題實在超出了他以往跟人交流的經驗——他只能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想辦法讓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奇怪:“……那聽上去確實挺厲害……”

“還好吧,我們那每年都辦一屆暴斃創意大賽,我的記錄還算排不上號的,凡妮莎將軍經常說我雖然有創意,但觀賞性不足,尤其是缺少一種平靜中的爆發力什麼的……反正我是不太懂,我對藝術這塊不擅長,”藍髮海妖擺擺手,接着表情中帶上了一絲遺憾,“唉,要說這次最頭疼的還是掉在範圍外頭這事,回頭肯定會被她們笑話,打一場仗我這一個敵人都沒砍到……”

年輕士兵:“……”

這次他是徹底接不上話了,顯然海妖的生活習性對於一個三觀正常的人類而言還爲時尚早……

不過幸好這尷尬的狀態也沒持續多長時間,那性格大大咧咧的藍髮海妖彷彿突然間感受到了什麼,抬頭看向了格瑞塔要塞外面,緊接着便轉過身去:“啊,好像是我上司過來了,大概一會就到——我先走了啊,回頭有機會再聊,跟你說話還挺有意思的……”

撂下這麼句話,藍髮海妖也沒在意年輕士兵是否回應自己,尾巴左右擺動着便飛快地離開了這裏,只留下滿臉錯愕的年輕人在原地看着一個離去的背影發呆,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纔有另一個看上去年紀大一點的士兵從附近過來,拿胳膊肘捅了捅還在愣神的年輕人:“哎,人都走了你還看着呢?看傻了?”

年輕士兵這才激靈一下子反應過來,卻只是帶着怪異的表情張了張嘴,似乎完全不知該如何開口,戰友見狀不由得興起了揶揄之心:“看你這傻樣……好吧,沒辦法,雖然種族不一樣,但那位女士看起來確實挺漂亮的。怎麼着?人生第一次跟漂亮姑娘說這麼多話?有什麼感想沒?”

“……我爸媽絕對想不到他們兒子這輩子第一次跟這樣的漂亮女士說話都聊了些什麼東西……”年輕士兵語氣古怪,“我剛纔應該問一下她的名字來着……”

這些短暫而意外的交流只是發生在格瑞塔要塞中的一些插曲,而奧德里斯現在還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和思考這樣一個深海種族與陸地國度的接觸會爲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長遠影響,對於已經在這條防線上堅守了一整個冬天的國王而言,來自北方塞西爾帝國以及深海海妖王國的兩支援軍是他現階段最爲重視的事情。

在格瑞塔要塞的一處上層平臺,奧德里斯與皇子洛林帶領着數名親信將領站在平臺邊緣,他們擦掉了甲冑上的血污,但那種在戰場上浸泡出來的血腥氣卻彷彿仍然能從他們的衣縫裏滲透出來,當一陣嗡嗡聲從天空響起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天空,一架銀灰色龍騎兵飛行器以及三隻紅色巨龍的龐大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後者顯然是那架飛行器的護航小隊。

洛林忍不住輕聲咕噥了一句:“……兩年前,龍還是傳說中的生物……”

“兩年前,我們還覺得那道宏偉之牆可以再屹立好幾個世紀呢,”奧德里斯輕輕搖了搖頭,一邊注視着那飛行器和三隻巨龍緩緩降低高度一邊低聲說道,“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了。”

說話間,那架飛行器已經平穩地降落在了平臺中心,而擔任護航任務的三隻巨龍則在半空被一片魔力光輝徽郑o接着便化作人形以一個普通人類絕對會摔個半死的高度落在了龍騎兵旁邊,他們中那位有着火紅長髮的女士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攙扶那位正在從龍騎兵裏走出來的、頭髮花白的將軍,但後者只是擺了擺手,便身形矯健地跳到了地上,看上去靈活的簡直像個年輕人。

隨後又有一個身影從龍騎兵的乘員艙裏鑽出來,那則是一位身材高大、有着天藍色長髮的美麗女士,但她走出座艙時顯然不像拜倫那樣“瀟灑”,她很認真地扶着旁邊的扶手從一塊傾斜的踏板上走了下來,然後又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就好像還不怎麼習慣在陸地上用雙腿走動一般。

奧德里斯帶着洛林等人迎上前去,這位強壯的獨眼國王首先認出了拜倫——儘管雙方此前並未見過面,但那副面孔他還是在一些宣傳資料上看到過的:“拜倫將軍,非常感謝您的馳援,整個南線戰場現在都可以鬆一口氣了。您旁邊這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紅髮的巨龍女士以及那位藍髮女士身上,雖然有些推測,卻沒有貿然猜測她們的身份。

“阿莎蕾娜,聖龍公國第三遠征部隊的指揮官,兼任聯盟聯絡官員,”紅髮的巨龍女士點點頭,“我帶領的一支龍裔部隊隨拜倫將軍的遠征艦隊一同行動,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們也將協助南線戰場確保制空權。”

“凡妮莎,深海戰爭領主,奉海洋主宰佩提亞女王的命令,率領安塔維恩遠征軍支援聯盟,”那位藍髮女士也緊跟着開口,她的嗓音柔和而帶有質感,彷彿每一個音節中都潛藏着某種奇妙的“韻律”,這是許多海妖在使用人類通用語時的顯著特點(口音太嚴重的除外),“目前洛倫大陸與安塔維恩通訊中斷,因此我全權負責在聯盟戰場上的所有事務。”

“啊!我想起來了,”洛林從剛纔開始便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這位藍髮女士幾眼,因爲他總覺得對方的面孔有些眼熟,這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之前雲層上出現的面孔好像就是……您?”

“沒錯,是我,”凡妮莎笑了起來,此刻溫和友善的模樣讓人很難想象到她在戰場上的另一面,“當時情況特殊,我看到你們的防線即將崩潰,通訊又無法建立,而寒冬號又必須立刻對戰場進行炮火覆蓋,便只能選擇最簡單直觀的方法聯繫你們,幸好你們人類的悟性非常出色,竟然看懂了我的臉色……”

神TM看懂了臉色!你們這幫深海生物的“看我臉色行事”是這麼個簡單粗暴的流程麼?直接把一張十八公里寬的臉印在天上給地上的人發表情包麼?!

現場除了凡妮莎自己,但凡是個三觀正常的人都覺得這事兒過於邪門了點,然而有着良好教養的皇子和有着國王職責的奧德里斯卻只能把這滿肚子的話硬憋在支氣管裏,只有拜倫是個沒啥心理負擔的人,當場就忍不住唸叨起來:“說真的,你們海妖平常諧門我都習慣了,可你們不能這麼邪門啊……”

“結果不是很好嘛,”凡妮莎一臉無所謂,“大不了下次我順便把字放上去……”

奧德里斯一時間有點不知該如何介入這個話題,他當國王半輩子也沒見過這樣詭異的對話,而且這對話的雙方還是兩支遠征軍的最高指揮官——幸好那位阿莎蕾娜女士這時候插了個嘴,強行將已經開始不正常的話題扯了回來:“這些細節問題之後再討論吧,我們還有正事要談。國王陛下,我們需要一個談話的地方。”

“當然,”奧德里斯立刻點頭,“要塞中已經安排好了會客廳,還有接風的晚餐,雖然現在條件比較艱難,但高嶺王國的美食和漿果酒應該仍然可以讓諸位緩解旅途的疲勞。”

拜倫一聽這個立刻邁開腳步:“那就趕緊走吧,我們可以邊喫邊談。”

一行人向着格瑞塔要塞的會客廳走去,奧德里斯與幾位武官在前引領,洛林則落後兩步與遠征軍的指揮官們走在一起。這位年輕的皇子雖然一直很努力地維持住得體的言行,但他偶爾的注意力變化還是沒能瞞過感知異乎常人的深海戰爭主宰,凡妮莎將軍回頭看了洛林一眼,有些好奇地問道:“你有話想說?”

“額……”洛林一時間有點窘促,他悄悄注意了一下走在前面的父親,這才帶着一絲尷尬對凡妮莎說道,“抱歉,我無意冒犯,只是……我還以爲海妖都是用長長的蛇尾或魚尾行動的,我沒想到您……嗯,沒想到您也和我們一樣用雙腿走路。”

“飛行器裏空間小,尾巴放不開,就臨時變成了雙腿,”凡妮莎隨口答道,“你這不提醒我還忘了。”

話音未落,這位海妖將軍的下半身便突然“砰”一下子爆成了大量四散的水花,又在下一個瞬間凝結成了一條長長的蛇尾,然後她左右晃了晃身子,臉上露出滿意的模樣:“這次穩當多了,我說呢怎麼走路總有一種往前邊倒的感覺。”

洛林:“……”

聽到動靜回頭看看的奧德里斯:“……”

在與深海種族建立交流這件事上,高嶺王國的人們看樣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

琥珀興沖沖地跑到了高文的書房,將一個巨大的好消息送到了高文面前:“收到南線戰場即時通訊!拜倫那邊已經順利抵達高嶺王國境內,並且修復了一座原本被畸變體軍團佔據的魔網樞紐,現在我們和南邊的通訊完全恢復了!”

高文立刻放下了手中文件,絲毫沒有掩飾此刻喜悅的心情:“太好了!他們總算趕到了——那邊情況怎麼樣?”

“他們趕到的時候一股從奧古雷部族國南下的畸變體主力正在全力進攻格瑞塔要塞,據說再晚一點高嶺王國的外部防線就要崩了,幸好寒冬號的炮火支援和海妖的登陸部隊及時就位,”琥珀balabala地說着,滿面紅光的樣子就彷彿她當時是親眼所見,“現在拜倫、阿莎蕾娜和凡妮莎將軍已經前往格瑞塔要塞和高嶺國王會面了,通訊頻道保持暢通,那邊有任何情況都可以第一時間報告……啊對了,還有這個,這是通訊恢復之後那邊一併傳過來的,我複製了一份。”

一邊說着,琥珀一邊從懷裏摸出了一枚不到巴掌大小的藍色水晶薄板遞給高文,高文接過來一看,發現這是一片通用型的存儲晶板——取代了傳統的、由法師們手搓的記錄水晶,這種制式化的晶體常用於魔網終端、溼件交互接口、大型計算節點之類的數據交互設備,這東西目前還比較昂貴,只在帝國政務機構或軍事部門普遍使用,但隨着生產擴大以及技術更新,它從去年開始已經漸漸向着民間推廣擴散。

“這是前線的戰場記錄,”琥珀看着高文把晶板放進旁邊魔網終端的卡槽,隨口解釋着裏面的內容,“一部分是寒冬號上記錄下來的,一部分是阿莎蕾娜在空中直接拍攝的,還有戰鬥結束之後的戰場俯瞰……”

說話間,魔網終端已經嗡嗡地啓動起來,全息投影浮現在桌面上空,高文與琥珀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投影上面。

滿目瘡痍的南線戰場,高嶺王國的防線,來自寒冬號的火力覆蓋,風暴與烏雲,雷鳴與閃電。

來自塞西爾的當代藝術,來自海妖的戰場智慧。

“……老糉子啊,這也太邪門了點……”

“有一說一,確實。”

第1371章 反推的開端

對南方前線傳回來的戰場記錄,高文與琥珀非常認真地看完了其每一個細節,並一致得出結論:海妖這個諧門的種族,確實是挺邪門的……

但除了這個邪門的結論之外,這份寶貴的資料當然也給高文帶來了許多重要收穫。

“……拜倫和凡妮莎將軍選擇的‘配合戰術’雖然簡單粗暴,但現在看來是最合適的,”全息投影中的畫面暫停下來,靜止在對戰場俯瞰的最後一個鏡頭上,高文回過頭,對旁邊的琥珀說着,“海妖與我們的戰鬥方式差距巨大,雙方的士兵幾乎不存在位於同一片戰場上並肩作戰的可能——一方火力洗地,另一方錯峯入場,這效果還不錯。”

“海妖非常能打,說真的……比我想象的能打多了,”琥珀則忍不住感嘆着,“平常跟提爾打交道的時候沒感覺出來啊,我就覺得她是個諧星……”

“諧星跟能打併不衝突,更別提你根本連提爾都打不過,就別說人家了,”高文擺擺手,“現在看來,南線戰場那邊的情況已經可以放心了,凡妮莎將軍帶來的士兵雖然數量有限,但只要她們入場,就能確保一片區域的勝局,這正是目前南線戰場急缺的……”

“如果那支遠征軍能就這麼一路打進廢土裏就好了,”琥珀不由得思維發散起來,“她們一口氣莽個南北貫通,事情就好辦多了……”

“這種好事想想就行了,”高文瞥了她一眼,“凡妮莎將軍總共只帶過來不到一萬士兵,哪怕海妖再能打,再打不死,這幾千部隊才能覆蓋多大的戰場範圍?畸變體是沒腦子,它們背後的神官可不傻,在意識到正面根本打不過之後,他們不跟你拼正面就行了,廢土那鬼地方又不存在什麼城市和工業體系,根本不怕‘打穿’,再加上畸變體可以源源不斷地再生,只要阻斷牆不建起來,哪怕海妖們在廢土裏七進七出也只不過是在跟對手拼毫無意義的戰損數據罷了。”

“……唉,一邊是打不死的,一邊是殺不完的,戰爭竟然還可以打成這個樣子,”琥珀拽着自己的兩隻耳朵揪來揪去,念念叨叨,“不過也幸虧有了這支海妖援軍,她們完全不怕跟畸變體拼消耗,白銀帝國那些金貴的千年軍團總算不用被那些怪物用人海戰術活活堆死,而是可以專心保護阻斷牆了。”

“是的,不止南線的阻斷牆可以加速修建,現在奧古雷地區的遊蕩畸變體遭到進一步削弱,瑞貝卡和柏德文公爵那邊也可以開始他們那邊的阻斷牆工程了,”高文捏着下巴,眼神慢慢嚴肅起來,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着,“接下來……不知道卡邁爾那邊的進展如何……”

……

充斥着陰暗混沌的深海之中,遙遠神國的光輝已在昏暗中漸漸隱退,而無數漂浮在混沌深處的、形狀詭譎莫名的巨大陰影或團塊則在微光消退之後浮現上來,這些龐大的陰影是在久遠歷史中那些已經消亡的事物在這世界的最深層所留下的投影,是這個世界“背面”所記錄下來的記憶,它們在黑暗中漂浮着,旋轉着,無聲地從巡航艦周圍掠過,它們的一部分偶爾會與巡航艦厚重的護盾發生交匯——隨後便如同兩個互不相干的夢境般相互穿過,不留下絲毫痕跡。

身穿厚重甲冑的白騎士與輕裝上陣的武裝修女們在甲板區域忙碌着,還有穿着提豐皇家法師長袍的學者們在那些龐大的艦船設施間穿行,卡邁爾漂浮在甲板上方不到半米的高度,在穿過一片開闊區域的時候,他看到兩名白騎士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半人高的圓柱形容器抬進一處看上去像是連接管道的結構下面,然後用鎖釦、紮帶等事物將其認真固定,並在容器外殼的某些凹槽中置入一些裝置。

在卡邁爾身旁,身穿深紫色繁星法袍的溫莎·瑪佩爾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正看到一片巨大而且形狀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識的混沌團塊打着旋從護盾外面飄過,它的結構是如此怪異,以至於看一眼便讓她感覺頭暈目眩,這位來自提豐的傳奇魔法師不由得晃了晃腦袋,低聲咕噥起來:“這些東西會嚴重影響我們的思維……而我們到現在還沒辦法真正研究它們。”

“陛下認爲這些陰影是‘世界背面的錯誤投影’,”卡邁爾隨口說道,嗓音嗡嗡震顫,“而根據幾位高級顧問提供的線索,這些投影在上古時代就已經出現,它們極有可能伴隨着我們這個世界的誕生一直存續到今天……我正在嘗試構築一個模型,在這個模型中,我們這個世界的上層秩序在不斷更迭,而在更迭中消亡的那些東西,便化作碎片墜向‘深海’,最終成爲這種陰影。”

“……這聽上去似乎和‘統一波動理論’能建立一些聯繫……”溫莎·瑪佩爾若有所思地說道,“世界誕生早期的波動在宇宙中傳遞,並不斷向着更深的‘界層’蔓延,在波動蔓延過程中會發生一定程度的畸變和迭代,便產生了一些讓我們這些‘表層生物’無法理解的,甚至看一眼就會瘋狂的‘事物’……”

“理論上,這可以是一種解釋,”卡邁爾慢慢說道,語氣中帶着感慨,“我們在理論領域的發展已經大大超過我們對現實物質世界的理解,在計算和邏輯的層面上,這個世界正越來越呈現出光怪陸離的姿態,在這個時代,只要深入思考,我們幾乎每時每刻都可以以全新的角度對這個宇宙作出解釋——無數的新理論正在被提出,無數的猜想正在等待證實,無數的探討,驗證,駁斥,辯論……溫莎女士,你有想象過這樣的景象會出現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麼?”

“從未想象過——僅僅幾年前,這個世界對我而言還是明晰且易懂的,”溫莎·瑪佩爾笑了一下,輕輕搖着頭,“那時候甚至有許多久負盛名的學者認爲我們已經到了人智求索真理的邊界,我們認爲我們已經理解了這個世界上能夠理解的大多數理論,而那些無法解釋的東西也隱藏在我們已經探明的道路之間,或者是神明們理所當然的權柄,然後……我們就發現了深海,發現了起航者留下的遺產,發現了魔力的波動性質,發現了神明被殺也會死,以及……那個差點讓無數老牌學者和法師在皇家議會里打起來的統一波動模型。”

“你們還差點打起來?”卡邁爾有點驚訝,“聽上去這個理論模型在提豐引發的衝擊比在塞西爾還要大……”

“提豐是老牌魔法強國——老牌魔法強國便意味着我們有着大量根深蒂固且頑固不化的學術流派,”溫莎·瑪佩爾淡然說道,“傳統的法術體系紮根於我們的社會,一代又一代的魔法研究者和記錄着們都在這套成熟的體系中被培養出來,這在過去的很多年裏賦予了提豐強大的國力,但當激烈變革到來的時候,堅韌的高牆就變成了難以砸碎的柵欄,有太多德高望重的學者在這個過程中受到了打擊,甚至……一蹶不振,這其中甚至包括不少讓我都深感敬佩的前輩。”

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投向上方陰暗混沌的深處,又有一片微光似乎正在從那黑暗中浮現出來,那應當是商業之神的神國,它是腳下這艘鉅艦的“下一站”。

在這一瞥間,溫莎似乎從提豐傳統學者們在“統一波動模型”面前混亂狼狽的景象聯想到了那些神國穹頂之下光芒萬丈的神明——在那光明燦爛的神座之上,亦是一個個在時代變化面前搖搖欲墜的身影,從某種意義上,凡人與神明的命咚坪跻矝]有什麼區別。

但很快,她便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我仍認爲這是最好的時代——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這些巨大的發展,看到凡人舉步邁入一片如此廣闊的未知世界,這對於一個法師而言是極大的幸撸蛟S我們中的很多人窮其一生都無法抵達這些新領域中任何一個的盡頭,但永遠走在探索之路上總好過坐在一堆陳腐的古書間做着自己已經無所不知的美夢。”

“……是的,這確實是個好時代,在凡人已知的歷史上,我們從未像今天這樣距離世界的真實如此之近,”卡邁爾的目光在溫莎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隨後輕聲說道,“所以我們必須保護這個時代——我們的文明正要走出襁褓,不能就這樣夭折掉。”

溫莎微微點頭,看着又有幾名穿着法師長袍的提豐學者從附近走過,他們以塑能之手託舉着另外一個半人高的圓柱體,向着不遠處那道通往飛船內部的通道走去。

“……這些東西真的會管用麼?”她忍不住問道,“那裏面到底有什麼?”

“是‘毒藥’,但我不能告訴你更多,”卡邁爾搖了搖頭,“事實上連我都不知道整個計劃的全貌——它的關鍵部分掌握在陛下手中,而陛下說過,這是在事情走到不可挽回的一步時唯一的選擇,除此之外的情況他並沒有告訴我。”

“……看樣子有些事情不能‘被人知曉’,放心,我理解,”溫莎瞭然地點了點頭,緊接着臉上又露出複雜的神色,她看着腳下那延伸出去的合金甲板,看着周圍那些巍峨的艦船結構以及上空那強大的遠古護盾系統,輕聲說道,“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這些日子以來,我們對這艘船的探索幾乎已經被證明是毫無意義的,這裏充斥着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充斥着怪誕扭曲的結構和永遠不應該被帶到現實世界的腐化物質,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這艘船是什麼——一個可能會在不久後的未來嘗試毀滅所有人的惡魔,然而在這一天到來之前,我們又在這惡魔的身上忙忙碌碌……

“有人想要‘殺死’這個惡魔,可是以我們現有的技術和能夠帶進來的設備,哪怕僅僅拆解這艘船的外殼甚至都可能需要耗費一整個世紀;大部分人每天都在擔心這艘船突然‘醒來’,並開始執行它那可怕的使命,這讓我們在這裏的每一次敲打都顯得格外驚悚;我們每天都走在這些長長的甲板和高聳的穹頂下,毀滅者與被毀滅者朝夕相處,彷彿主動擁抱着一個噩夢。”

溫莎嘆了口氣,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只能自嘲地笑了一下:“卡邁爾大師,你認爲哨兵知道我們正在這裏做什麼嗎?”

“我不敢盲目樂觀,所以我認爲那東西肯定還保持着和這艘船的連接——但它畢竟已經脫離了母港,與這裏隔着一整個現實世界,所以它大概也只能進行模模糊糊的感知,而不能像上古時代那樣直接控制這艘船上的東西,否則它早應該把咱們這些‘不速之客’統統消滅掉了,”卡邁爾平靜地說道,“當然,也有更惡劣的可能——哨兵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看到,但它絲毫不在意,因爲在它眼中,我們這些庸庸碌碌的凡人都只是蟲子,我們所有的掙扎,都無力破壞它這幅強大的鋼鐵軀體。”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讓它這樣認爲吧,”溫莎嗓音低沉,“當瓦解發生的時候,‘蟲子’本就不在意一具衰朽的軀體在想些什麼。”

……

在這個艱難的時期,奧德里斯國王爲客人們準備的晚宴算不上奢華,但仍然算得上豐盛,富有南方特色的肉食、點心與高嶺王國特產的漿果酒讓拜倫印象深刻,而在格瑞塔要塞的城堡外面,士兵們的慶祝也在進行——不限量的肉食和適量的美酒被拿了出來,以犒勞已經在這條戰線上熬過了一整個冬天的戰士們,在軍營和城牆之間,通明的燈火將亮上一整晚。

寒冬號的巨炮遙遙指着北方的平原,龍裔斥候和龍騎兵偵察機在天空維持着警戒,北方潮溼的空氣是海妖們延伸出去的感官——這條一度搖搖欲墜的防線此刻獲得了暫時的安全,格瑞塔要塞裏的士兵們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但對於拜倫、阿莎蕾娜與凡妮莎將軍而言,他們在這條戰線上的使命纔剛剛開始。

“我們剛纔收到了貝爾塞提婭女皇那邊發來的消息,羣星聖殿推進基地遭受了兩次猛烈進攻,但及時回援的千年軍團以及駐守在基地附近的索林衛隊擊退了敵人,目前那邊暫時是安全的,”會客廳內,國王奧德里斯帶着放鬆的表情對拜倫說道,“援軍到來的消息也極大鼓舞了精靈的戰士們,目前他們正在加固工事、調集物資,隨時準備展開下一階段的軍事行動。”

“聽上去那邊的阻斷牆已經開始建造了?”拜倫問道,阻斷牆計劃是在他離開北港之後制定的,但在遠航過程中,他已經通過和陸地之間的聯絡知曉了這個計劃的內容,“我聽說那些進攻羣星聖殿推進基地的畸變體是被淨化裝置刺激到而聚集起來的……”

“是的,正是因爲白銀精靈已經開始建造阻斷牆,那些廢土怪物的進攻纔會一天比一天猛烈,”奧德里斯沉聲說道,“那些怪物背後的主子也很清楚,一旦一個淨化裝置開始咿D,附近的廢土力量就會被迅速瓦解,那時候再想用畸變體把它打下來就不太可能了,所以他們在瘋狂進攻所有進入廢土活動的部隊,以阻止精靈們建設推進基地……”

旁邊的凡妮莎將軍聽着,微微笑了起來:“哦,這聽上去我們有的忙了……”

第1372章 汲取者的戰鬥方式

拜倫和阿莎蕾娜並不打算在晚宴上浪費太多時間,作爲海妖的凡妮莎則更是對人類的美食沒有任何需求,國王奧德里斯顯然也明白這點,所以在大家都填飽肚子之後,三位遠征軍指揮官與一位人類國王便立刻來到了城堡的軍事大廳中,一份顯示着目前南線全局戰況的沙盤已經在這裏等着他們了。

“這裏就是目前我們所處的格瑞塔要塞——這是高嶺王國西北邊陲最大的軍事堡壘,同時也是和奧古雷部族國直接相鄰的防禦據點,以此爲中心,周圍的六座城堡以及十二個高地法師塔都屬於格瑞塔要塞的防禦體系,這些設施之間在地下有隧道相連,而且爲了防止那些怪物從地底發動進攻,我們對防禦帶的地下結構進行了元素固化並且設置了大量陷阱。”

奧德里斯國王指着沙盤上的模型與標記介紹着,隨後手指又在格瑞塔要塞前方畫了個弧線。

“這裏原本是森林屏障的一部分,屏障內還有一些據點,但現在已經全部被摧毀了,森林屏障被大火燒盡,一部分守護者古樹倖存下來之後暫時後撤到了丘陵地那邊休養生息。不過雖然這裏的防線已經被攻破,但很多工事和地下掩體應該還能派上用場——畸變體雖然不需要那些‘居所’,可它們身後的指揮官們需要,所以這些工事有不少都被保存了下來。”

“看上去是非常……堅固的防禦體系,”拜倫看了一會,不得不承認高嶺王國過去數百年裏在廢土侵襲面前所做的準備其實已經非常完備,那些堡壘羣、地下工事、森林屏障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來的東西,“直到現在,格瑞塔要塞周圍的這些城堡還在發揮作用。”

“是的,如果沒有這些城堡,我們的西北邊境早就淪陷了,”奧德里斯國王點點頭,接着又嘆了口氣,“但再堅固的堡壘如果沒有打出去的手段,遲早也得落入被圍攻的局面,就像你們今天看到的那樣,我們還堅守在這裏,但一直以來也只能做到堅守而已——整個南線戰場只有羣星聖殿那邊成功做到了反推。”

“現在寒冬號到了,情況將會大不相同,”拜倫帶着一絲自豪說道,“我們的火炮支援可以覆蓋到格瑞塔要塞以北的整片戰場,陸戰隊和龍裔遠征軍則可以從陸地和天空確保更大範圍的安全,等到徹底掃清了這裏的畸變體,我們就可以全力支援白銀精靈那邊的阻斷牆工程了。這應該用不了太長時間,敵人的指揮中樞已經被凡妮莎將軍瓦解,哪怕敵人可以立刻從廢土內部再調派一個黑暗神官來接管西北方向上殘存的部隊,也會有大量畸變體在這個過程中失控,變成‘野生’狀態……”

“在此之前,我可以先分兵一部分去支援那個‘推進基地’,”凡妮莎看了沙盤半天,終於漸漸適應了這種有些落後的戰場演示方式,並且大致搞明白了那些只有陸地種族才能看懂的地形標記是什麼意思,她的尾巴尖指向整個戰場的東側,那裏是羣星聖殿的墜毀點,如今已經成爲白銀精靈向廢土中推進的橋頭堡,“拜倫將軍的炮火能解決大部分敵人,所以格瑞塔要塞這邊應該不需要太多的人手——我帶着一半姐妹明天早上就出發,藉着這兩天的強勁氣流,我們很快就能抵達這座‘羣星聖殿基地’上空……”

“你們還打算藉着雨雲飄過去?”拜倫臉色有些怪異地看了這位海妖將軍一眼,“不考慮一下正常的趕路方式?”

“這就是正常的趕路方式啊,”凡妮莎覺得拜倫這話有些奇怪,睜大眼睛說道,“陸地上又沒辦法游泳,那當然還是變成水蒸氣飄過去比較快——而且如果正趕上前線激戰,降雨下來的時候還能起到突襲的效果。”

這一下子就涉及到了種族習性文化習慣的層面,拜倫平常在家跟豌豆討論個自然課作業都費勁,這時候當然也想不出別的詞來,只能使勁抓了抓腦袋,半晌才憋出一句話:“那你們飄過去也行,就是跟白銀精靈們接觸的時候別再讓對面‘看臉色’了啊,說真的你們那臉色擱一般人眼裏真不一定看得出來……”

“嗨,現在戰場通訊都恢復了,有情況直接就能聯繫上,我們本來也用不着繼續在雲層上發表情啊,畢竟之前那也是沒辦法,”凡妮莎一聽就擺擺手,但緊接着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句,“不過我還是覺得我之前發的信號挺簡單易懂的啊……”

拜倫和奧德里斯同時尋思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跟這個深海生物繼續討論這種問題比較好。

凡妮莎將軍則又仔細觀察了眼前的沙盤許久,隨後視線又落在了旁邊牆上掛着的那幅大陸全境地圖上,在仔細思考之後她突然問道:“另外我有個問題,剛鐸廢土內部是不是所有地方都很缺水?我們之前意外打開過一條通往廢土深處的通道,發現對面很大範圍內都是乾旱環境,而那些黑暗神官需要用很大規模的汲水系統才能從地底深處把水抽上來……”

她所提到的“意外”事件指的是之前女王佩提亞順着一個死亡信標降臨廢土腹地的那次,當時那些黑暗神官反應很快,他們迅速炸燬了通道,甚至重創了女王(這也是佩提亞向洛倫派出遠征軍的直接原因之一),但即便他們反應那麼快,女王當時還是偵察到了通道對面的大量情報。

而其中對海妖而言最重要的情報之一,就是廢土深處的缺水環境。

“……我們對廢土最深處的情況知之甚少,但根據我們打進廢土內部的幾個前進基地所傳來的考察資料,那地方確實比宏偉之牆外面要乾旱,”奧德里斯國王想了想,慢慢說道,“主要是昔日的剛鐸大爆炸完全摧毀了廢土範圍內原有的地表水系,且干擾了氣象環境,而隨後建立起來的宏偉之牆則又阻礙了廢土內外的水汽交換,這導致剛鐸廢土內部在長達數個世紀的時間裏一直缺水,雖然現在宏偉之牆上打開了很多個缺口,部分廢土邊緣區域已經開始受到外部大氣環境的影響而出現了正常的雨雪,但這種影響如果想蔓延到廢土深處恐怕還需要很多年……

“就目前掌握的資料來看,廢土內幾乎沒有任何正常的地表河流,只在少數區域存在着像是‘綠洲’一樣的地表水,那是從較湹牡叵潞友Y滲出來的,而且基本都帶有毒性,不經過嚴謹的過濾和淨化根本不能飲用。至於地下……廢土地下似乎還有很多暗河流淌,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也都有污染,而且大部分地下河都很深,得用大型設備才能抽上來。”

“……污染對我們而言不是問題,只要那裏面還含水,我們就能提取出純水來,水源稀少和埋藏過深倒確實是很大的麻煩……”凡妮莎微微皺起眉頭,在思索中用尾巴尖輕輕敲着地面,“我們只有在水源豐富的地方纔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我們的兵員補充和許多陣地戰術也嚴重依賴水體,現在洛倫大陸和元素世界的連接艱難,廢土上空大氣中的水汽含量又很低,這會讓我們的士兵不得不花費更多的力氣去‘汲水’或者從後方‘咚@樣越往廢土深處推進,我們的作戰效率就會越低。”

拜倫和阿莎蕾娜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這似乎是他們之前沒想到的情況——正常的陸地種族也確實很難一下子適應海妖的種種“特點”,阿莎蕾娜忍不住說道:“越往廢土深處,我們的敵人肯定也會越強,可海妖遠征軍的力量卻反而在逐步削弱,這……問題很大啊。”

“那我們可能需要沿途建立大量的給水站,從地下河中取水,”奧德里斯國王思索着說道,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已經意識到了這支來自深海的遠征軍有着怎樣的力量,當然也更清楚她們在接下來戰鬥中的重要性,“另外還要建立一條輸水通道,沿着阻斷牆把水送往前線……”

隨後他頓了頓,又補充說道:“這需要佔用大量的工程力量,但我認爲是值得的。”

“這很好,但大概只能解決一部分問題,”凡妮莎說道,一邊說彷彿還在一邊認真思索着什麼,“如果想確保深海戰士們在陸地上的戰鬥力,還是得有更穩定一些的水源纔行……”

說着,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奧德里斯國王,很認真地問道:“那些畸變體……含水量似乎挺高?”

“畸變體的含水量!?”奧德里斯先是愣了一下,緊接着便意識到了對方這句話的意思,一種意料之外的驚悚可能伴隨着隱隱的寒意讓他微微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深海戰士死亡之後可以在水體中復活——視個體實力以及死亡方式不同,這需要長短不定的時間並且會帶來短期的虛弱,而這個復活所用的‘水體’……可以是其他生物體內的水分,因此如果情況需要,這也可以作爲一種特殊的攻擊手段和……取水手段,”凡妮莎說道,爲了之後合作的便利,她沒有在盟友面前隱瞞自己這個種族的獨特天賦——更何況這本身也不是什麼祕密,“而另一方面,只要周圍環境中水汽充裕,我們也可以通過共鳴的方式從已經死亡的生物或者較爲弱小的生物身上直接抽取水分,前提是他們體內真的有足夠的水分可以與我們產生共鳴。

“所以,如果那些畸變體的含水量足夠的話……我們可以嘗試一下‘戰地續航’,具體辦法就是開場先獻祭一波隊友,在復活的過程中從敵軍身上打開‘局面’,等到戰場的水汽充裕到一定程度,那些畸變體……就會成爲我們的水源。”

凡妮莎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在以一種絲毫不開玩笑的方式介紹着她的想法,而她的態度讓現場的其他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戰術”對於這位深海戰爭領主而言並不新鮮,海妖們以前真的這麼幹過——而且絕對不止幹過一次,她們曾用這種可怕的“戰術”對付過某種體內含有大量水分的敵人,並且取得了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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