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很顯然,那支來自安塔維恩的遠征軍出現在西南海域絕對不是“遊反了”這麼搞笑的原因,她們的迷航絕對跟那異象有關,而從結果來看,她們所遭遇的現象也跟寒冬號如出一轍——在非常短的時間內移動了絕對不符合常理的距離,並且過程中伴隨着強烈的能量亂流以及劇烈氣象變化。當時寒冬號是從奧爾多入海口被“送”到了赤道附近,而海妖遠征軍們……移動的更遠。
這兩支隊伍的“落點”一致,都是在那座軌道電梯附近,這或許是因爲那座軌道電梯確實是洛倫大陸附近海域最大的一處能量焦點,而這整個事件的發生時間,又和洛倫大陸各處觀測到大氣中的異常放電現象相吻合,那麼結論已經顯而易見——肯定是萬物終亡會和哨兵搞的鬼。
但這些現象背後到底是什麼?大規模的空間傳送?能夠撕裂時空的末日武器?還是打開一道通往元素世界的致命通道?高文腦海中冒出了一連串的猜想,他一邊思索着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片刻沉吟之後才突然抬頭看向提爾:“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消息?”
“卡珊德拉那邊說她們會直接全速前往南線戰場,進入奧爾多聖河之後去支援高嶺王國的西北邊境,希望您這邊可以先聯繫南線聯軍,讓那邊做好準備,另外凡妮莎將軍帶領的海妖遠征軍原本是要在洛倫東北海岸登陸的,現在她們已經知道我們的北線和東線戰場局勢良好,所以她們臨時更改計劃,準備直接加入南線戰局——這也需要您和南線聯軍那邊做好溝通協調,”提爾很認真地說着,“主要是我們海妖從未和陸地上的種族聯手戰鬥過,我們的戰場……可能不太適合其他種族作戰。”
高文回想起了上一次海妖在洛倫大陸展開大規模行動的情況,想起了獵殺“僞神之軀”的那個暴雨之夜,便迅速理解了提爾的意思:“我明白了,在寒冬號和海淵平定者號抵達南線之前,我會和高嶺—白銀聯軍做好溝通協調,你這邊也提醒一下你的同胞們,讓她們先……熟悉熟悉陸地上的環境。”
提爾點了點頭,隨後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笑了起來:“這算是歷史的又一個轉折點麼?當局勢塵埃落定之後……海妖與聯盟就真的是並肩作戰的關係了。”
“所以你們要考慮加入我們的聯盟麼?”高文也笑了起來,看着難得在清醒狀態下認真起來的深海鹹魚小姐,“我們歡迎所有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智慧族羣成爲朋友,不管是在這顆星球上自然誕生的還是從羣星間迫降的,作爲凡人,我們在生存面前本應同屬一個陣營。”
海妖,這個生活在遙遠的大洋深處,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與所有陸地種族都保持着距離的“隱士種族”最近正在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洛倫諸國民械囊曇爸校鲊墓俜叫麄髦杏兴齻兊纳碛埃蠈拥募夹g交流中有她們的身影,甚至在塞西爾和提豐的一些港口城市中,都有了以學者或旅者身份短期居住的海妖們——越來越頻繁的交流以及雙方友好的關係讓很多人產生了錯誤的印象,不少人都以爲海妖其實已經是聯盟的一員,但實際上,遙遠的安塔維恩至今其實仍然遊離在聯盟的圈子外頭。
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種族對於“和陸地種族建立密切關係”一事似乎有着令人意外的謹慎態度,儘管高文曾經邀請過她們加入聯盟,卻收到了那位佩提亞女王委婉的拒絕,但現在,高文再一次產生了邀請海妖加入聯盟的念頭,這不僅是因爲雙方即將並肩作戰,也因爲之後的“蒼穹站聯合修復計劃”中註定會有海妖的份額。
面對高文的邀請,提爾認真思索起來——雖然平常看着不靠譜,但她在這裏的身份畢竟是安塔維恩與塞西爾之間的溝通橋樑,按照人類國度之間的說法,她相當於安塔維恩派駐在塞西爾的“常駐大使”,因此這份邀請在她這裏絕不是說說而已。
“我們並非沒有和陸地種族建立過親密的外交關係,”她開口打破了沉默,“雖然我沒有親身經歷過,但我知道,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安塔維恩不止和一季文明定下盟約,結爲戰友,但這些盟約最後都只得到悲劇性的結局,除了紀念,我們什麼都沒得到。我們建立在深海的博物館中保存着數不清的‘亡者遺物’,那數量不亞於昔日塔爾隆德寶庫中的古代文明藏品,而這些經歷讓我們對於來自陸地國度的邀請始終保持着……謹慎的態度。
“不過我仍然會將您的這份邀請轉達給我們的女王,並且建議她認真考慮這件事情,因爲……”
提爾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斟酌着更合適的詞彙來表達自己的感想,最後她笑了一下,坦然說道:“至少從我自己的角度,我覺得如今是這顆星球最接近黎明的時刻。”
“……最接近黎明麼,”高文輕聲說道,“但在很多人眼中,如今卻是我們最危險的時刻,來自廢土的陰雲徽衷谒腥祟^頂,生死前路曖昧未明——你的判斷讓我很意外。”
“黎明到來之前,天空總是黑暗的,”提爾笑着說道,“城市裏現在確實瀰漫着緊張的氣氛,但實際上大多數人都堅信着您會帶領聯盟取得最終的勝利——就像您帶領塞西爾在這片土地上崛起一樣。而在我看來,廢土中那些邪教徒和那個瘋狂的哨兵也只不過是絆腳的石頭,或許他們認爲他們在做一件足以顛覆這顆星球的‘大事’,但說實話……我們海妖見識過的大事多了,不缺他們一件。”
“平常倒是很少見到你會說出這麼有深度的話,”高文帶着些許意外看了提爾一眼,笑着搖搖頭,“不過也是,平常看到你長時間保持清醒都不容易。”
“那是,事實上我現在就開始犯困了,”提爾說着便打了個哈欠,彷彿是突然感到了放鬆,她整根海妖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來,“啊,最後還有件事,凡妮莎將軍讓卡珊德拉轉告的,她說她那邊已經在聯絡佩提亞陛下了,說是很快就會挑選出一批技術人員什麼的……哈欠……她說您肯定知道是什麼事,哈欠……到底什麼事啊?”
這深海鹹魚前半句話說的還算清楚,到最後半句話的時候就幾乎是做着夢在開口了,上半身跟個花園鰻一樣在高文面前搖來晃去,高文一看這樣頓時哭笑不得:“等回頭你清醒過來了我再跟你詳細解釋,你趕緊睡覺去吧,真難爲你竟然能清醒這麼長時間……”
“那行吧,哈欠——”提爾又使勁打了個哈欠,晃着腦袋跟高文擺擺手,“那我先睡覺……”
話音剛落,高文就看到這深海鹹魚的上半身突然往後一晃,然後又使勁往前一趴,整個人以一種彷彿暴斃而亡般的氣勢“pia嚒币宦暠闩脑诹说匕迳希人偬阶蓬^看過去的時候,對方已經在地板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我去……這就睡了……”饒是不止一次見到過提爾“暴斃式入睡”的氣勢,高文還是忍不住低聲驚呼了一聲,緊接着便開始犯愁該怎麼把這個捲起來之後好大一團的“蛇球”給從房間裏弄出去,仔細尋思了半天之後他選擇放棄這喫力不討好的嘗試——主要是作爲堂堂帝國元首,凌晨五點多推着個睡死過去的蛇球美人出門實在是件詭異的事情,叫別人來幫忙又不好解釋,一個弄不好琥珀那邊當場就能給整出三期增刊來……
反正這貨睡着之後也沒多大動靜,乾脆就放在書桌前面當個景觀也行。
想到這裏高文頓時念頭通達,他從書桌後站起身,輕輕舒了口氣,之後又小心翼翼地繞過了提爾散開一地的尾巴,來到寬大的落地窗前,有些出神地眺望着黑沉沉的地平線盡頭。
寒冬已經結束,然而這個時節的北國仍然夜晚漫長,執着的夜幕仍舊徽肿糯蟮兀柟馍型A粼诘仄骄�的另一頭,但一種朦朧微末的光卻已經在天空中彌散開來,在這曖昧未明的天空下,城市街頭的路燈正在計時系統和感光系統的雙重控制下從東到西逐漸減弱亮度,整座城市,靜待黎明。
“最接近黎明的時刻……這就是一個古老種族做出的判斷麼,”高文輕聲自言自語着,回頭看了一眼看着好像已經睡死過去的提爾,臉上露出些古怪的笑容,“雖然是種族裏最丟魚的一個……”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再回去補個覺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不如做些正事。
安塔維恩派來了一支遠征軍,那是一支由高等文明組織起來的、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職業軍隊,如今已經成爲娜迦的前風暴之子們可以證明,海妖這個種族認真起來之後所展現出的力量跟她們平日裏溫和無害的形象完全不是一個畫風,這支意料之外的力量如今就要加入戰場——毫無疑問,轉折點即將到來。
聯盟軍隊將在所有戰線上反推廢土,阻斷牆將開始全速施工,那麼……哨兵與那些黑暗神官們想必也不會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
高文輕輕呼了口氣,想到了寒冬號和安塔維恩遠征軍所遭遇的“異象”,片刻之後,他轉身激活了書桌旁的魔網終端,並直接將自己的精神蔓延到與那臺終端相連的一套浸入裝置中。
被無邊無際的白色小花覆蓋的廣闊空間中,高文出現在帶有鏤空紋飾的白色圓桌旁,而在他對面,一位身穿黑色繁複宮廷長裙、黑色長髮披肩、有着神祕紫色瞳孔的女士身影正漸漸從空氣中浮現出來,隨後這個身影短暫閃爍、明滅了幾下,似乎是正在通過某種複雜的轉接機制進入當前的網絡介層,最後才徹底穩定下來。
“你這麼早就上線了啊?”彌爾米娜看着高文,臉上表情有點驚訝,“不會跟老鹿一樣打了一宿的牌吧?”
高文剛想開口,這時候頓時表情古怪起來:“……其實我是有正事……你給我氣氛都打斷了。”
彌爾米娜表情有些尷尬:“啊,抱歉,我這邊剛纔正在對前線採集的一些樣本做測試,有點走神就隨口一說——你那邊出什麼狀況了?怎麼看你一臉嚴肅的。”
“我們找到了失去聯繫的寒冬號,而且剛剛聯絡到了一支從安塔維恩派出來的遠征軍,她們奉命支援聯盟。”
“找到了?而且那些‘海妖’還派來了一支遠征軍?”彌爾米娜大爲驚訝,“這是好事啊,你怎麼……”
“雖然聯絡上了,但我得知他們遇上了令人不安的異象,”高文沉聲開口,“我懷疑這異象都與前幾天以廢土爲中心爆發、覆蓋整個洛倫大陸的‘大氣異常充能’現象有關,背後恐怕是哨兵在搞鬼。現在我需要你的建議。”
彌爾米娜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詳細說說。”
當下高文沒有做任何隱瞞,將剛剛得知的情報和盤托出,不漏一點細節。
“……聽上去像是某種距離驚人的空間傳送,而且規模也大的驚人,”剛一聽完,彌爾米娜便做出了和高文差不多的判斷,“只是這個過程看起來還不成熟,寒冬號與海妖遠征軍更像是在實驗過程中被意外波及的……”
高文沉聲問道:“從這些線索裏,你能判斷出哨兵到底想幹什麼嗎?”
彌爾米娜一時間沒有開口,她在沉思,也在將自己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對廢土的大量觀測數據進行一次快速的彙總和分析,片刻之後,她才突然打破沉默:“你記不記得深藍網道的一個特質——它是貫穿我們這顆星球所有界域的‘網道’系統。”
第1366章 入場
彌爾米娜的話讓高文一瞬間彷彿抓到了什麼,某些隱隱約約的線索或思路在他的頭腦中起伏,卻又仍然不夠清晰,彷彿徽衷诿造F之中,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那些模糊的思路終於漸漸有了一個輪廓,這讓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你是說,深藍網道不僅僅可以視作魔力在我們這顆星球內流通的‘路徑’,它也可以是真正的‘道路’,通往包括幽影界、元素界在內的各個界層,而那些黑暗神官……或許正在嘗試打開一個規模空前的通道,寒冬號和安塔維恩遠征軍遭遇的異象應該都與這個不成型的通道有關?”
“這或許真的是一個通道,但我很懷疑這到底是那些黑暗神官的計劃還是哨兵的計劃,”彌爾米娜看着高文的眼睛,“你還記得我們上次的結論麼?哨兵與那些萬物終亡教徒之間的‘合作’並不像我們一開始以爲的那樣親密無間,在它給博爾肯所描繪的宏圖大業背後,哨兵另有一個更加黑暗的陰帧�
“你的意思是……”
“那些黑暗神官的目的是製造一次受控的深藍爆發,將這顆星球改造爲一片被屏障包裹的永恆廢土,這是他們的終極目標,不管他們採取了什麼新的行動,理論上應該都是朝着這個目標前進的,”彌爾米娜沉聲說道,“而在我看來,利用深藍網道打開通往其他界層的‘通道’對這個目標而言毫無幫助,甚至有可能會因爲在這個過程中提前消耗了深藍網道的能量,而導致他們的‘屏障計劃’最終無法完成——畢竟雖然深藍網道理論上有着無窮無盡的能量,但在短時間內,它所能承受的‘消耗’仍然是有一個上限的,容不得隨意揮霍。
“我這些日子一直在計算深藍網道的模型以及廢土深處的能量讀數,結論是那些黑暗神官必須將網道九成以上的能量都用於激活屏障,他們的計劃纔有那麼一丁點實現的可能,所以他們絕不可能把這些寶貴的能量用在開啓什麼通道上,這件事……只有可能是哨兵的圖帧!�
“所以,是哨兵正在嘗試偷偷打開一條通道……”高文皺起眉頭,“你認爲它打算用這條通道幹什麼?”
“你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彌爾米娜看着高文,她那雙充盈着神祕色彩的紫色眼眸中帶着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意味,“我們在廢土周圍各條戰線上的阻擊已經嚴重干擾了哨兵原本的計劃,它或許已經確認自己的投放計劃註定無法完成,如果它意識到自己無法直接利用深藍網道將這顆星球化作死亡行星,那它可能會採取個退而求其次的辦法……用別的東西來摧毀我們。”
“……那艘仍然在咝械钠鸷秸唢w船,”高文嗓音低沉,“確實,我已經想到這一點了,如果它真的打算在物質世界打開一扇大門,那麼那艘飛船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它打算拉進來的東西……”
“希望你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彌爾米娜的臉色不是很好,這位昔日的神明此刻語氣中竟然帶着緊張,“如果哨兵真的把那艘飛船拉到物質世界,這一季文明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與之抗衡——不管是你們的空天要塞還是塔爾隆德現存的那些巨龍,都不是一艘星際戰艦的對手。”
“……我有一個計劃,但我絲毫沒有把握,”高文沉吟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我想了解一下,那艘飛船……到底有多強大?”
“我沒有真正面對過它,你知道的,那艘船在我們眼中一直是‘隱形’的,”彌爾米娜搖了搖頭,“但恩雅女士曾經見過起航者的戰艦,上次在討論‘門’計劃傳回來的資料時她看到了那艘船的影像,並跟我提起了一些與之有關的事情。她認爲那艘在神國之前巡航的飛船應該是起航者重型旗艦的一種,專門執行最可怕、最直接的戰鬥任務,它的武器可以擊穿神國的屏障,單艦之力就足以殺死這顆星球上有史以來誕生過的任何一個神明,而如果它在高位軌道上將主炮對準大地……短時間內,就可以將星球表面的生態系統摧毀殆盡。”
高文一時間沉默下來,彷彿陷入沉思之中,彌爾米娜則只是在旁邊看着他,幾分鐘裏都沒有開口,直到高文再次抬起頭,這位“萬法主宰”纔好奇地問道:“你的計劃是什麼?”
“現階段的凡人文明無法對抗一艘能在高位軌道執行滅絕轟炸的星艦——只能用起航者對付起航者,”高文坦然開口,“如果哨兵真的把那艘飛船拉到物質世界,唯一的辦法或許就是誘導蒼穹站對那艘船開火。恩雅女士應該跟你提起過這件事——蒼穹站的一部分權限目前在我手中。”
彌爾米娜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起來之前她並未想到高文竟然有一個如此大膽的念頭,但在片刻驚愕之後她卻好像想到了什麼,皺着眉微微搖頭:“這確實是個……驚人的想法,或許也是唯一的辦法,但你真的能讓蒼穹站對那艘飛船開火麼?起航者的遺產之間恐怕可以相互識別,還是說你的權限已經高到了可以關閉那些東西的敵我識別系統?”
“所以這就是我最沒有把握的部分——起航者的遺產之間極有可能存在優先度極高的敵我識別機制,而我的辦法不一定能繞過這個東西,”高文無奈地搖了搖頭,“因此除非萬不得已,我更希望可以提前終止哨兵的陰郑瑒e讓事情走到這一步。”
“如果真的走到這一步了呢?”
“那我可能需要阿莫恩幫點小忙……”
……
塞西爾4年,復甦之月12日。
這場蔓延至整個文明世界的戰爭從去年冬季爆發,一直持續到了今年的復甦之月,至今仍未有絲毫停止的徵兆,而對於駐守在高嶺王國西北邊境格瑞塔要塞的將士們而言,過去那一整個在戰火紛飛中度過的冬天將是他們此生記憶最深刻的“嚴冬”。
對於這座南方國度而言,冬季並不像北方那樣寒冷,但對於失去了森林屏障、親眼目睹家園同胞在畸變體大軍的肆虐下慘遭蹂躪的高嶺王國軍而言,這個冬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透着刺骨森寒。
而現在,這股寒意越過了冷冽之月,在復甦之月到來之際仍然徽衷诟邘X國王奧德里斯的心頭。
一陣尖銳的呼嘯聲驟然劃破了天空,帶着不詳黑紅色澤的巨大光彈從軍陣上方掠過,沿途扭曲了空氣和天光,划着拋物線墜向陣地後方的一座小丘,那小丘上佇立着爲戰鬥法師們提供能量的大型魔法水晶,層層疊疊的玄奧符文在水晶周圍迴轉湧動,在光彈襲來的瞬間便張開了一道光芒充盈的屏障,下一秒,光彈猛烈地轟擊在那屏障表面,震耳欲聾的大爆炸彷彿有十道驚雷同時在耳邊轟鳴。
魔法屏障劇烈地抖動着,艱難地抵擋了這威力驚人的炮擊,而污濁光彈爆裂之後釋放出來的混亂能量則在大爆炸中四散紛飛出去,化作無數致命的彈雨襲向小丘周圍的守軍,作爲普通人的士兵難以抵擋這場“光雨”,在接二連三的慘叫中,傷亡數字開始迅速上升,直到騎士和法師們強行撐起第二道屏障,險些陷入混亂的陣腳才堪堪穩住。
喊殺聲在四周響起,魔法飛彈和重型弩炮、魔導炮等各類武器製造出的巨響彷彿雷霆般撼動着這片已經滿目瘡痍的大地,剛剛經歷了一輪炮擊的戰鬥法師營地開始進行反擊,在營地上空,巨大的魔法陣緩緩在天空成型,法陣的傾斜角對準了北方的大片荒原,而在那已然成爲焦土的荒原上,數不清的面目猙獰的畸變體正如潮水般湧來,潮水後方更有着如同房屋般體型龐大的“巨獸”排列成了炮擊陣型,那些可怕的怪物背後延伸出彷彿加速軌道般的平行骨質導軌,兩段骨板之間電光湧動,它們將變異的巨爪深深刺入大地,令自身化作威力巨大的炮臺,醞釀着對凡人陣地的下一輪炮轟。
高能光束如暴雨般潑灑下來,戰鬥法師們終於完成了法陣的充能,空中的巨大法陣開始向地表釋放能量,大量畸變體在高能光束的掃射下灰飛煙滅,然而在更遠處,那些醞釀炮擊的“巨獸”卻幾乎毫髮無損,下一輪黑紅色光彈轉瞬而至……
大地在腳下震顫,充斥着硝煙氣息的風中滿是血腥,身材高大、披覆黑色鎧甲的奧德里斯國王用力抹了一下臉上的血與汗,他站在位於一處掩體內的臨時指揮部中,扭頭看向身旁的一名指揮官:“我們得想辦法把那些‘巨獸’打掉!它們的炮擊對我們的步兵威脅太大了,而且戰鬥法師的魔力也正在被快速消耗!”
“陛下,那超出了法師們的射程——只有魔導炮能打得到,但我們的炮彈就要用光了!”指揮官大聲喊道,“我們恐怕得退回格瑞塔要塞!”
“該死的,我們付出了上千條人命才奪回這個道口,如果這次再被壓回格瑞塔要塞,下次這些該死的怪物就要堵在我們的門口向我們發射魔彈了!”奧德里斯高聲怒罵着,這個脾氣暴躁的國王對眼下好不容易收復的土地即將再度失守而萬分惱怒,“這些天殺的怪物都是從哪來的?!”
“陛下,它們是另外一股從西線戰場南下的畸變體,而且看上去和從廢土內部湧出來的‘援軍’合流了……”
奧德里斯忍不住再次怒罵了一聲,粗鄙之語響徹整個前線指揮部。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輕甲的黑髮年輕人突然跑進了指揮部,奧德里斯的怒罵頓時戛然而止,他看向那年輕人,大聲喊道:“洛林!情況怎麼樣?我們的援軍什麼時候到?”
“父王,索林衛隊沒辦法向我們提供支援了,”皇子洛林摸了一把臉上的汗,遺憾地搖了搖頭,“洛瑪爾將軍傳來消息,說如果這邊局勢不利,讓我們立刻撤回到格瑞塔要塞中——精靈方面短時間內派不出援軍來。”
奧德里斯頓時瞪大了眼睛:“白銀精靈那邊出什麼事了?!”
白銀精靈向來不會拋棄盟友,當初森林屏障防線崩潰,他們甚至讓羣星聖殿墜毀在大地上也沒有放棄高嶺王國,所以這時候奧德里斯的第一反應就是白銀精靈那邊也遇上了危機。
洛林喘了口氣,飛快地說道:“白銀精靈在羣星聖殿墜落點附近建造的數個淨化塔和兩座推進基地同時遭遇猛攻,有數量遠超以往的畸變體從廢土裏湧出來——東邊的索林衛隊和千年軍團都去死守淨化裝置和推進基地了。”
聽着洛林的回覆,奧德里斯輕輕吸了口氣,知道情況終究是發展到了這一步。
白銀精靈們已經開始修築阻斷牆,大規模的淨化裝置刺激到了廢土中的那羣瘋子——後者恐怕已經意識到了聯盟想幹什麼,現在他們開始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那些淨化裝置繼續推進了。
但奧德里斯很清楚,阻斷牆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建起來的,沒有那些“牆”,廢土的力量就將無窮無盡,污染永遠都不會從這片土地上消除,這場戰爭也將永不結束——阻斷牆修不起來,那麼所有的凡人國度都遲早會被那些怪物拖死在戰場上。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向廢土內推進的阻斷牆,對上同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阻止凡人聯軍的畸變體軍團——這位身材高大的人類國王幾乎已經嗅到了那刺鼻的血腥氣,而這血腥氣即將裹挾着寒意將整個南線戰場浸潤其中。
彷彿是爲了更進一步提醒奧德里斯更加艱難的時期即將到來,絲絲縷縷的涼意突然落在了這位人類國王的臉頰上。
“該死的……還下起雨來了……”旁邊的指揮官抬頭看了一眼不知何時突然陰沉下來的天空,看到越來越密集的雨水正從天而降,這個身材高瘦的中年軍人忍不住皺起眉頭,“這樣一來局勢對我們更不利了,陛下,我們得做準備了。”
然而他旁邊的奧德里斯國王卻沒有吭聲。
“陛下?”
指揮官忍不住再次出聲,奧德里斯這才突然動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着越發陰沉的、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匯聚起來的烏雲,臉上表情突然變得有點怪異。
“下雨了……天象學者們之前預判今天應該是晴天……”皇子洛林也彷彿想到了什麼,低聲說道,“父王,您還記得前兩天北方傳來的消息麼?一支援軍正在從海上趕來,他們進入戰場的標誌是雨。”
旁邊的指揮官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他想到了前不久傳來的那個消息,卻一時間不敢確定:“真的是他們?可這說不定只是一場自然形成的陣雨,天象學家也不是……”
奧德里斯卻抬頭看着天空,語氣突然變得很肯定:“就是他們,我現在可以確定了。”
“啊?”指揮官頓時一愣,“您怎……”
奧德里斯抬頭指了指頭頂上的一片雲:“那朵雲上畫了個巨大的笑臉,笑臉下面還有個指向敵軍陣地的箭頭——你給我找個這樣‘自然形成’的雲出來?”
第1367章 雷鳴與暴雨
烏雲正在匯聚,以令人驚愕的速度覆蓋着格瑞塔要塞上方的整片天空,幾乎是在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裏,原本晴朗的天空便已經如夜幕低垂般徽衷谝黄庪呄拢溆艤釢櫵娘L在平原和丘陵之間吹了起來,就連叢林方向傳來的樹木搖晃聲聽上去都彷彿多了一些水花翻湧的模糊聲響——陣地上正在拼死抵抗畸變體攻勢的士兵們很快便注意到了這非同尋常的變化,尚有餘力的士兵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立刻便看到了那橫亙小半個天空,而且還在不斷放大的“笑臉”。
“那TM什麼玩意兒啊?!”一名臉頰帶着一道猙獰傷疤的騎士隊長驚愕地看着雲層中漂浮不定的笑容,這玩意兒的詭異程度不管怎麼看都過於邪門,以至於身經百戰的騎士這一下子都感覺渾身發毛,“那朵雲在對我咧着嘴樂啊!而且看上去像是個姑娘的臉啊!”
一聲飛彈破空的呼嘯從附近傳來,騎士隊長旁邊一名負責小隊火力壓制的作戰法師向着敵人在所在的方向打出了一連串的奧術飛彈,隨後這位已經施法施到意識模糊的超凡者也抬頭看了一眼,下意識地使勁揉着眼睛,彷彿夢囈般嘟囔着:“我這是快死了麼……聽說人在臨終之際會在天空看到最親近之人的面龐……我爺爺死後到天上變成美少女了?”
這位戰鬥法師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突然從附近響起,緊接着一名穿着輕甲的騎士便從掩體的拐角處衝了過來,年輕的傳令騎士高聲喊叫着:“國王的命令!友軍火力即將抵達,立即離開這片區域,全軍向格瑞塔要塞方向撤離!國王的命令,全軍撤回格瑞塔要塞!”
“撤?!”騎士隊長一把抓住了就要從自己面前跑過去的傳令騎士,“友軍?哪裏來的友軍?不是說沒有援軍了麼?”
“不知道!聽命行事!”傳令騎士飛快地說道,轉身便飛快地跑向了掩體工事另一邊,一邊跑一邊繼續高聲傳達着國王奧德里斯的直接命令。
前一刻收到的命令還是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陣地,這時候卻傳來了全軍撤退的指示,這讓騎士隊長有點發蒙,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對命令的服從——將心中所有疑惑都迅速壓下來之後,這位身經百戰的隊長一把抓住了旁邊明顯已經精神渙散的戰鬥法師,洪亮的嗓音在他所負責的這條戰線上迴盪起來:“撤退!”
通向廢土方向的狹長荒原上,爲了對抗畸變體而建造起來的層層掩體與阻攔鋼釺之間,已經浴血奮戰了幾乎一天一夜的高嶺王國將士們開始飛快地撤退,並且一邊撤退一邊盡己所能地在前線留下了大量魔法陷阱和處於危險臨界狀態的法力水晶,而在這條戰線後方的臨時指揮部中,國王奧德里斯的視線則不斷掃過天空,在越來越密集的雨中關注着那不斷匯聚的雲層的變化。
“撤退的命令已經下達了,陛下,”指揮官的聲音從旁傳來,“畸變體正在迅速佔領我們之前的陣地。”
“很好,我們也準備撤回要塞,”奧德里斯點點頭,飛快地說道,“記得留下點爆炸物——事實證明那些充過能的瑞貝卡水晶哪怕不當炮彈發射出去也可以發揮很大的作用。”
指揮官立刻領受了命令,在旁邊的皇子洛林這時候卻忍不住問了一句:“父王,我們真的要完全撤出這裏麼?或許可以留下部分精銳遊俠配合塞西爾和海妖方面的……”
“你不瞭解他們的戰鬥方式——尤其是塞西爾人的,”奧德里斯搖了搖頭,看着自己剛成年沒多久、尚缺乏許多歷練的繼承人,“在戰場上跟塞西爾人最好的配合就是儘快離開他們的火力覆蓋範圍,越快越好,如果你看過那些影像資料,你就會知道他們用的新型魔導炮跟你認知中的‘遠程火力’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不久之後,奧德里斯所處的臨時指揮部也開始有序撤退,代表着高嶺王國的旗幟從“化泥爲石”術建造而成的速成牆壘上降了下來,而在他們身後,覆蓋整片戰場的烏雲已經厚重到了一個臨界點,幾乎和夜幕一般無二的天空中翻湧着如有實質的水分,而在這厚重的雲層之間,一道巨大的、被淡淡微光徽值纳碛巴蝗粡暮诎抵幸宦佣^。
巨龍形態的阿莎蕾娜穿過了厚厚的雲層,她渾身覆蓋着鋼鐵鑄造的機械甲冑,航標燈的微光在龍翼與尾巴末端忽明忽暗,而周圍看上去頗爲可怕的雲層則彷彿有意識般地在她身旁散開,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飛行以及對地面的觀察——在短暫盤旋了兩圈之後,阿莎蕾娜激活了位於胸口的魔網終端。
“他們已經撤離了……好吧,竟然真有人能看得懂那幫海妖打出來的‘信號’,那些人類的‘悟性’還真不一般。拜倫,準備火力覆蓋,那些怪物已經進入目標區域,聽我報點——”
片刻之後,尖銳的呼嘯聲刺破了這濃重的天幕,從遙遠的奧爾多聖河方向,數道閃爍着淡青色光芒的“亮線”騰空而起,它們劃出一道道彷彿要切碎天空的弧形軌跡,徑直飛向格瑞塔要塞西北方向的廣袤荒原,而站在格瑞塔要塞的方向,則可以看到在覆蓋天空的黑暗雲層中驟然出現了一連串的閃光,那如雷霆在雲中穿梭,又有星火自天空墜落——短暫的延遲之後,來自天空的尖銳呼嘯便化作了在大地上升騰起來的恐怖爆炸。
大地上,剛剛“衝破”了人類的最後一道防線,正如潮水般佔領之前高嶺王國的將士們所堅守的陣地的畸變體們頓時被接二連三的爆炸和致命的衝擊波席捲,這些怪物身後的指揮者們甚至來不及感受到攻破防線的絲毫喜悅,便轉瞬間接收到了前線部隊大批大批死亡的信號反饋。
格瑞塔要塞高聳的城牆上,剛剛撤退回到安全地帶的國王奧德里斯還沒來得及脫下披風、擦乾頭髮上的雨水,便聽到了西北方向傳來的驚天巨響,那一聲聲悶雷炸雷般的可怕響動在天地之間翻滾,哪怕隔着這麼遠的距離,也仍舊震撼到了這座古老且榮耀的壁壘,被精鋼框架保護的窗戶在微微震顫,置物架和武器架在搖晃中發出令人不安的摩擦聲,皇子洛林跑到了眺望臺上,遠方大地上升騰起來的巨大蘑菇雲以及雲層中不斷劃過的明亮弧線讓這個剛剛踏上戰場沒多久、還沒怎麼了解過“當代藝術”的年輕人目瞪口呆。
他甚至在這宛若天災的偉力面前微微發抖——卻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單純的震撼。
國王奧德里斯也來到了瞭望臺上,當注視着天火覆蓋大地,看到塞西爾人的遠征艦隊從聖河方向投射過來的“真理”炮彈時,這位國王其實也沒比自己的兒子鎮定多少——畢竟,他對塞西爾現代武器的所有了解也僅限於塞西爾官方宣傳中的影像資料以及少數進口而來的中小口徑魔導炮,而近距離目睹戰艦主炮的轟炸與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父王啊……”洛林終於完全理解了父親剛纔下令全軍後撤的必要性,“那種威力的炮擊也是‘魔導炮’所能製造出來的?那跟我們在用的……”
“塞西爾人管那叫‘真理’,而他們的一部分軍人更喜歡將其稱作‘當代藝術’,我們能夠進口到的中小口徑魔導炮與那種主炮有着天差地別的距離,”奧德里斯嗓音低沉,“不過比起那些巨炮的威力,我更希望你能從現在開始思考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洛林一時間沒領悟父親的話中含義:“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一個怎樣的國家,才能創造並維持這樣的力量,”奧德里斯將手按在了洛林的肩膀上,他的視線卻越過了兒子的肩膀,向下俯瞰着剛剛從戰場上撤離、正在要塞庭院中休整的王國將士們,“真是有點羨慕啊……”
……